作者:血红
盧仚的視野已經變成了一片淡金色。
他眼珠幾乎從眼眶裏彈出來,眼球裏的血管膨脹,淡金色的血液充盈眼球,讓他此刻看什麼都是一片淡金。
身軀幾乎崩解。
鎮獄浮屠劇烈震盪,幾乎要被巨力壓出了裂痕。
五臟六腑好似火燒,又好像被一條條鐵線蛇死死的纏繞住了,蛇軀一點點收縮,五臟六腑劇痛襲來,隨時可能徹底的爆碎開。
唯一能動彈的那一點念頭,正在剖析剛纔鐵枷佛的行徑。
清寧心燈有什麼問題麼?
鐵枷佛爲何要暴力降服清寧心燈?
而且,清寧心燈居然還隱藏瞭如此龐大的力量,沒有盧仚的主持,面對一尊佛陀的偉力,居然也要耗費不少的精力,才能將祂鎮壓、收攝?
清寧心燈,是極聖天曾經的太上宗門,佛門領袖,大梵淨世宗的傳承佛寶。
大梵淨世宗,是極聖天多年前,僅有的兩大太上宗門之一。
大梵淨世宗,太上北溟仙宗,兩大宗門在極聖天平分天下。
那麼,大梵淨世宗在上界……應該也有根腳嘍……有‘祖宗’的存在?這曾經平分極聖天的太上宗門,它背後杵着兩儀天佛門的哪一位大能?
不可能是鐵枷佛。
如果是鐵枷佛,清寧心燈就應該出自他手,他就不可能需要耗費這麼大的力氣才能將清寧心燈懾服。
盧仚眸子裏淡金色的幽光閃爍。
鐵枷佛的指尖已經碰到了盧仚的眼珠,冰冷,陰寒,透着一絲絲暴戾氣息,只要再輕輕一擠,就能將盧仚的眼珠轟成粉碎。
盤坐在蒲團上的黑鐵和尚冉冉站起身來,沉聲道:“鐵枷佛,這裏是靈垣山寶焰洞。”
鐵枷佛手上動作微微一停,他回頭,看着黑鐵和尚笑道:“黑鐵師侄,這裏是靈垣山寶焰洞不假……但是靈垣山寶焰洞,從不摻合佛門紛爭,向來中立!”
黑鐵和尚搖了搖頭:“或許是罷,但是法海持師尊佛令來此,當爲我寶焰洞貴賓。”
鐵枷佛笑了。
兩尊佛陀笑了。
十五位大菩薩很含蓄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只有盧仚在心裏破口大罵——人家黑漆漆的指甲,都已經觸到眼珠了,你纔想起來,自己是你家貴賓麼?
好一個靈垣山寶焰洞!
鐵枷佛‘咯咯’笑了兩聲,輕輕搖頭:“法海已經答允,用他那佛令交易老衲的珠光塔。這佛令,已然是老衲之物,是以,老衲纔是寶焰洞的貴賓!”
鐵枷佛笑得很燦爛:“黑鐵師侄,萬萬不可弄錯了!”
黑鐵和尚搖頭,他一步到了盧仚面前,伸手朝着鐵枷佛的那根手指抓了過去:“沒弄錯,還請佛陀放手則個。”
黑鐵和尚出手,他的整條右臂頓時化爲純黑色,真個猶如一條黑鐵鑄成的手臂,更被一層赤紅色的火焰包裹着,噴湧着可怕的高溫一把抓住了鐵枷佛的手指。
隨着黑鐵和尚出手,這座大殿也驟然活了過來。
盧仚在外面的時候,就看到這座大殿通體被烈焰包裹,各色烈焰吞吐不定,氣勢驚人。但是在某種極其高明的禁制約束下,這座大殿清涼宜人,並無絲毫高溫泄露。
但是此刻,整個大殿的火焰驟然噴湧出驚人的高溫!
地面上,一縷縷火焰升騰而起,九條水缸粗細的火龍盤旋而起,碩大的龍頭鎖定了鐵枷佛,龍口微微張開,隱約可見粘稠的火焰在龍口中凝成了人頭大小的龍珠,隨時可以噴出傷人。
這是肉眼可見的皮相。
而在盧仚暫時尚無法接觸的層面,黑鐵和尚和鐵枷佛之間,已經展開了可怕的碰撞。
鐵枷佛的那根手指上,無數條無形的法則枷鎖怒吼着,咆哮着,順着黑鐵和尚的手掌,不斷向黑鐵和尚體內鑽去。
侵蝕,封印,禁錮……最終,絞碎一切!
而黑鐵和尚則化身熔爐,化身鐵砧,他掌控的大道,化爲無形的巨錘,好似被巨人緊握在手中,一錘一錘的不斷砸下。
芥子須彌,方寸之間,卻衍化出了數萬裏大小的佛國相互衝撞。在那有形無形之境,兩尊身高萬里的佛陀法相瘋狂對撞,每一擊都蕩起無量風暴,引發兩儀天大道的點點漣漪!
這一圈圈的大道漣漪以寶焰洞爲中心,不斷向四周擴散,頓時驚動了不知道多少道庭、佛門的頂尖大能。
而一切大菩薩境界之下的生靈,甚至連感應這股波動,知曉這番爭鬥的資格都沒有!
鐵枷佛的面色越發深沉難看。
黑鐵佛的麪皮隱隱發紅,身體微微顫抖。
旁觀的兩大佛陀、十五大菩薩同時駭然看向了黑鐵和尚——真正沒想到,寶焰千手佛的這位首席大弟子,悍然也破入了佛陀境界?
比起鐵枷佛雖然有所不如,但是畢竟也是一尊佛陀!
如此說來,當今兩儀天佛門,當有佛陀三百五十尊,而靈垣山寶焰洞,就獨佔兩尊?
第681章 寶焰千手佛(4)
靈垣山外,距離山門還有數萬裏地,一粒微塵在九天罡風中恆定不動。
細小的微塵中,悍然是一座方圓億萬裏的佛國。
一座座萬丈巨塔如天柱聳立,暗金色佛光徽秩f物,古樸巍峨的禪寺中,一尊尊氣息森然的僧兵、力士、金剛、天王盤坐在蓮花臺上,口誦讚頌鎮獄玄光佛的經咒。
偌大的佛國和他們的氣息連貫一體,不斷的吞吐仙靈之氣,感悟天地大道。
他們的修行,匯聚爲絲絲縷縷的暗金色醍醐,一部分流入鎮獄玄光佛體內,一部分歸他們自身所有。
鎮獄玄光佛和元覺和尚,正盤坐在這座佛國正中,以爲天地根的一座圓柱形大山之巔。
山高千萬裏,通體上下光潔如鏡,一根雜草皆無。
師徒兩盤坐在山巔,雙眸放出淡淡佛光,監控着靈垣山寶焰洞的一舉一動。
“得讓法海明悟,這兩儀天佛門的真正嘴臉。”鎮獄玄光佛雙手捧着一顆大西瓜,正習慣性的‘咔嚓、咔嚓’。他含含糊糊的說道:“你我師徒,算是一對兒好人了,卻也做過暗處下手,碾殺他人真傳弟子的事情。何況其他人呢?”
元覺和尚耷拉着眼皮,手指把玩着一顆晶瑩剔透的冬棗。
他淡然說道:“原本想要用雪崖僧好生磨鍊一番,沒想到,那雪崖僧如此不中用,莫名就被人給一劍斬了!”
鎮獄玄光佛微笑:“雪崖僧沒有徹底隕落,總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有神鷲在,法海的麻煩不會少……這磨鍊,還是有的。而且,會超出他的想象。”
元覺和尚皺起了眉頭:“可否承受得住?”
鎮獄玄光佛三兩口啃掉了一個大西瓜,又隨手掏出了一顆極大的菠蘿蜜,一點一點的撕吧着裏面的果肉,不斷塞進嘴裏‘咔嚓、咔嚓’。
他輕輕搖頭:“無妨。”
他說了一句‘無妨’,元覺和尚就放下心來。
他眺望着寶焰洞的方向,冷笑道:“鐵枷佛這廝,果然不要臉。”
鎮獄玄光佛繼續‘咔嚓、咔嚓’,他的聲音,從他肚皮裏傳來:“這就是因果。你以爲,下界兩個獨屬於你,完全無外人插手的世界,是這麼好拿到手的?”
鎮獄玄光佛斜睨了自家弟子一眼,輕笑道:“爲師在下界,獨供爲師一人,由佛門一統天下的世界,也只有區區十二座。依仗這十二座世界提供的香火信力、佛子佛修,爲師修爲突飛猛進,纔有這底氣窺覷佛主之位。”
“你才什麼修爲?你才什麼根基?三千年前那一場大戰,爲師親自出手助你,才讓你佔下了一座原本屬於妖蠻的世界,洗滌信仰,獨尊你一人。”
“法海可好,硬生生將兩座小世界,哪怕是小世界中品階最低的小世界,洗滌得乾乾淨淨,送入你的手中!”
“那混元羅天教的下界分支被屠滅,法海如今還在大羅血榜上掛着名。”
“那極聖天的大梵淨世宗,他們在上界的‘祖宗’,你應當知曉是誰吧?”
元覺和尚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梵輪三密佛!”
他輕輕吐出了一位佛陀的尊號。
兩儀天的虛空中,尋常真仙不可捉摸,不可估測,無法觸及的奇異維度中,無數縷若有若無的念頭宛如雷達光波一掃而過,追尋剛剛口誦某位佛陀尊號的存在。
那一縷縷念頭綿綿密密,在頃刻間數億次掃過了虛空中這一粒微塵。
透過佛國的佛光壁障,可以看到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黑金色光紋掃過。
只是,鎮獄玄光佛的佛國威能宏大,玄妙無用,這光紋掃過了無數次,也沒能找到這微塵的本體所在,無法將元覺和尚從冥冥中抓出來,無法知曉他的任何信息。
“就是這老俣d。”鎮獄玄光佛眯着眼,冷聲道:“他在佛門的根腳,比爲師還早數百萬年。諸位佛老有言,爲師萬年內,定然破入佛主境界……而他,爲師懷疑,他已然躋身佛主境內,只是還有一縷牽扯沒有斬盡,是以無法清淨、超脫而已。”
“爲師重‘力’,而他重‘法’……以往沒有什麼利益糾葛,不過是在諸佛法會上,口舌計較幾句,也就罷了。”
“但是此次,法海一統極聖天,大梵淨世宗在極聖天的道統苗裔,算是被一掃而空……你,是從那老俣d口中奪食,有一個鐵枷佛出面,刁難一下法海,正是因果循壞之理!”
元覺和尚嘆了一口氣,將冬棗丟進嘴裏,‘咔嚓、咔嚓’。
“這鐵枷佛,忒沒面皮。堂堂佛陀,爲難一區區一重天的小和尚……”
元覺和尚說話的時候,目光不斷落在自家師尊臉上。
“因果因果,有因纔有果。”鎮獄玄光佛笑得很燦爛:“早有人說,鐵枷的神通,堪稱鎮獄第二……爲師就覺得奇怪,爲師一輩子恪守戒律,從沒和哪位女施主不清不白過,怎可能有個兒子呢?鎮獄第二?呵呵!”
“所以,爲師早就想要掂量掂量他。奈何,爲師要麪皮,拉不下臉無緣無故的揍他一頓!”
“這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啊。”
鎮獄玄光佛笑得極燦爛。
“除了鐵枷佛,再看看千手這老俣d如何做吧……嘿嘿,咱家小徒孫,帶着他當年欠我人情發出的佛令登門拜訪,在他的地盤上被人欺負了去……”
鎮獄玄光佛笑得越發燦爛了:“你們都不知道,千手這老俣d,極其奸猾精明。外人登門求他鍛造佛器,他最擅長剋扣材料,縮減工序,節省自家力氣。”
“有那佛令登門,他倒是不至於剋扣,但是想要他全力出手,卻是想也別想的。”
“委屈法海喫點苦頭,等會我們打上門去,我們佔了理,非要逼得這老俣d將壓箱底的手藝,壓箱底的材料,都給咱們拿出來。”
鎮獄玄光佛‘咔嚓、咔嚓’的笑着。
元覺和尚一臉愜意的,從自家師尊的袖子裏掏了一顆大香瓜出來,一拳劈成了兩片,同樣‘咔嚓、咔嚓’大快朵頤。
寶焰洞大殿中。
盧仚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黑鐵和尚和鐵枷佛四目對視,兩人之間的虛空一片混沌,數尺方圓的虛空中,好似有一片廣袤的世界正在醞釀,正在成型,只要投入足夠多的能量,這一方世界就能憑空開闢出來。
電閃雷鳴中,一道道法則相互衝擊、對撞、消泯,黑鐵和尚和鐵枷佛的佛力在急速消耗。
到了佛陀境界,佛力堪稱‘浩瀚無邊、源源不絕’,任何一尊佛陀積蓄的佛力總量,都是一個讓其他修士聞之而絕望的天文數字!
在兩儀天,從一介凡人開始修煉,一路修成真仙,修成菩薩,修成佛陀,有史以來,速度最快的那一尊佛,也耗費了足足三千萬年歲月!
兩儀天的三千萬年……
可想而知他們在一年一年的苦修中,積攢了多麼龐大的法力,鑄造了多麼雄厚的根基!
相比起來,在下界修行了百多年,在上界剛剛廝混了十幾年的盧仚,在這些可怕的佛門大能面前,連嬰孩都不能算……他,大抵還是一隻剛剛成型的小蝌蚪罷!
數千萬年的龐大底蘊,足以讓佛陀肆意的揮霍法力。
唯有兩尊佛陀正面交手,瞬息間就是江海湖泊一般廣袤的佛力傾瀉而出,揮霍的速度遠遠大於補充的速度,這纔會導致佛陀有佛力匱乏之感!
黑鐵和尚突破佛陀境,也就短短數百年時間。
他的底蘊,遠不如鐵枷佛。
兩人競爭了一刻鐘時間,黑鐵和尚渾身已經是汗如雨下,汗水‘叮叮噹噹’的落在地上,汗水中附着的一縷殘餘佛氣和外界仙靈之氣一個衝撞,晶瑩剔透的汗水就變成了一顆顆拇指大小的金屬彈子,在地板上‘咕嚕嚕’滿地亂滾。
這些金屬彈子內,蘊藏了一絲黑鐵和尚對於‘金’之道的感悟。
是以,這些金屬彈子的品質極其驚人,拿去交給靈垣山各處寺院中的鑄造大和尚們,他們起碼也能用這些金屬彈子鑄造出三十重天品階以上的佛器!
說句大不敬的話,佛陀身上,從頭到腳,哪怕一根汗毛都是寶貝,更不要受這種鬥法之餘,因爲體力耗費,帶着一絲絲本體精氣,被迫分泌出來的汗水!
放在外界,這些汗水所化的金屬疙瘩,足以稱之爲天才地寶!
鐵枷佛露出了一絲冷酷的笑容:“黑鐵師侄,你倒是藏得好,靈垣山寶焰洞一脈,一門雙佛陀,兩儀天佛門開闢以來,恆古唯一!你,真心不錯!”
“只是,你今日插手老衲之事,你可是結下了一樁大因果!”
鐵枷佛朝着動彈不得的盧仚看了一眼,陰惻惻的說道:“這小子,老衲要廢他一手、一眼,你……擋不住!”
虛空一陣震盪,鐵枷佛突然一聲大喝,可怕的禁錮之力席捲大殿,黑鐵和尚一聲悶哼,七竅噴血,身形踉蹌,哆嗦着向後不斷倒退。
他倒退一步,身上的氣息就虛弱一分。
等他倒退到第十步的時候,他全身氣機已經被鐵枷佛徹底禁錮,一絲法力也調動不得,完全就好像一個完全沒有法力的凡人一般!
鐵枷佛笑着,手指繼續朝着盧仚的眼珠戳去。
一聲無奈的長嘆從靈垣山寶焰洞深處遙遙傳來:“鐵枷你個蠢和尚,何必將老衲我牽扯進來呢?混賬東西,這筆買賣,老衲虧了,虧得大了!”
“鐵枷,這份因果,我記在你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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