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430章

作者:血红

想想看,將小金剛須彌山內的道兵大和尚,全都丟進這密塔中滾一圈,先不說真仙位格的問題,先給他們凝聚了真正的金剛法體……豈不是妙哉!

盧仚的眸子裏,一縷縷暗金色的火光閃爍,直勾勾的盯着那座寶塔。

神鷲和尚看了一眼盧仚,就笑了。

元覺和尚則是慢悠悠的說道:“區區一座小塔……不夠!”

神鷲和尚皺起了眉頭:“我觀法海師侄,似乎頗爲中意這座密塔!”

雪崖僧就抬起頭來,朝着盧仚輕輕的哼了一聲——雖然是佛門大和尚,但是雪崖僧走的是體修之道,精血旺盛,戰力超羣,是以性格剛強、暴烈,從來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兒!

元覺和尚笑了笑,搖了搖頭:“這和法海有什麼關係?瓊華山、流霞江的佛道地契,在師兄我手上……是以,我以爲你的賭注不夠,你的賭注,就是不夠!”

神鷲和尚的眼皮耷拉了下來。

沉默一會兒,神鷲和尚輕聲道:“師兄秩…側A山、流霞江,難道不是爲法海師侄準備的道場?”

元覺和尚一臉詫異的看着神鷲和尚:“師弟說得什麼混賬話?師兄我如何安置弟子,這是我大覺寺的事情……或許,師兄我其實,是想要將法海安排去大歡喜院隔壁的純陽嶺坐鎮呢?”

元覺和尚的話,越來越不正經了:“大歡喜院從來不讓人留宿的,純陽嶺上,有我大覺寺一處下院,單單一件好處,就是地皮夠大,那裏修建了禪林精舍八千座,可容納十餘萬僧小瓎螁巫隹蜅J辗垮X,每年都賺得盆滿銤M!”

神鷲和尚的臉一陣陣的發白,越發白得好似萬年玄冰一樣,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噴冷氣。

盧仚則是又驚又佩的看着元覺和尚。

感情,大覺寺還做這種買賣?

那大歡喜院,一聽就知道是什麼來頭,佛門也有歡喜一脈,沒什麼稀奇的。但是大歡喜院居然不容人住宿,大覺寺就在隔壁山頭修建了八千座禪林精舍……這,這是何等風騷的操作!

盧仚心中有點凌亂。

他要好好的擼一擼這其中的亂七八糟的干係。

神鷲和尚幹笑了起來:“師兄莫要說笑,法海師侄是你的佛脈真傳,這消息已經傳遍了大半個佛門。你將自家的佛脈真傳派去做客棧掌櫃,簡直是暴殄天物,豈有此理!”

他很篤定的說道:“瓊華山、流霞江,就是你爲他準備的道場!”

元覺和尚也回覆了正經,他很認真的對神鷲和尚說道:“所以,一座密塔,怎麼夠做賭注呢?神鷲,你慣會想要從我身上佔便宜,但是這次,你糊弄不得!”

神鷲和尚嘆了一口氣:“大雪山……清苦!”

元覺和尚抬起頭來,看着光霞繚繞的大殿屋頂,慢吞吞的說道:“看你的門人弟子,一個個身軀壯碩,滿面油光,這清苦……從何說起?”

他也掏出了一串佛珠,捏在手指上輕輕把玩,幽幽道:“要不,請回吧。你只知道我拿來了瓊華山、流霞江的道佛地契,卻不知道,爲了這地契,我耗費了多少人情?嚇……”

元覺和尚一揮袖子,擺出了‘端茶送客’的架勢……呃,不對,神鷲和尚一行人進了大覺寺後,元覺和尚可是一盞茶都沒讓人送上來過,端茶送客,實在是說不上。

神鷲和尚眨巴眨巴眼睛,嘆了一口氣,沉默了許久,許久,終於扣扣索索的,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白玉斗,裏面裝滿了宛如小米粒大小,通體璀璨晶瑩的細小沙礫。

這些細小沙礫‘靜靜的’堆積在白玉斗中,卻給人一種‘輕忽縹緲’,隨時可能‘化虹遁走’的感覺。

但是你若是盯着它們看得久了,就又會感覺,這每一粒沙礫,都好似一座無底深淵。

沉重,深邃,充滿莫名的引力,要將你的神魂、肉體、精血……所有的一切,全都吸納進去,消磨一空,徹底湮滅。

元覺和尚眼睛驟然一亮,然後迅速回復了平靜。

他嘆息道:“好東西,可惜,不夠純淨!”

神鷲和尚麪皮微紅,他怒道:“不夠純淨?元覺,當今之世,這帶了一絲先天之氣的九淵隕星神砂,已經是無上至寶……你想要夠純淨的真正先天之物……你當你是……你是……佛主麼?”

神鷲和尚將那白玉斗重重的往面前一放,再將那密塔往面前一杵,厲聲道:“這座耗費大密金輪寺千年積蓄、千年苦功的密塔,加上這一斗足以鍛造本命佛寶的九淵隕星神砂,賭你的瓊華山、流霞江,你賭,還是不賭?”

手指輕彈白玉斗,發出‘咚咚’悶響,神鷲和尚露出了一絲得意之色:“你鎮獄一脈修煉的鎮獄之力,其性質和這九淵隕星神砂最是相配……元覺,重寶當前,你不心動?”

元覺和尚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神鷲,輕輕的搖了搖頭:“你沒這個能耐,收集這麼多九淵隕星神砂。這是龍象伏藏佛,賜給你的罷?”

元覺和尚右手一指,‘咚’的一聲巨響,一口高有百丈的漆黑銅鐘重重的砸在了大殿門外的廣場上。

元覺和尚優哉遊哉的說道:“我再加一物,你若是敢應,那就……賭吧!”

神鷲和尚盯着那口銅鐘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大家師兄弟,都有大法力,個個心知肚明……我賭鬥瓊華山、流霞江,是讓我徒兒雪崖僧出手!”

元覺和尚眯了眯眼睛,腦袋微微偏了偏,點頭應諾:“自然,我這裏,也是我徒兒法海出手。你敢,加註麼?”

第660章 瓊華山主(6)

紅塵俗世,凡人夫妻,都是肉體凡胎,在一起呆得久了,對方翹一翹屁股,另外一方都知道對方要做什麼。

凡人如此,何況真仙?

更何況,這些活了十萬年以上,在一起不知道廝混了多少年,風雨同舟也好,相愛相殺也好的佛門大菩薩級別的人物?

可以這樣說,元覺和尚和神鷲和尚身上有幾根汗毛,對方都清清楚楚!

是以,真不需要廢話!

雙方的底牌其實對方都一清二楚:

神鷲和尚知道,元覺和尚弄到手的瓊華山、流霞江,就是爲法海準備的。

元覺和尚也知道,神鷲和尚登門,就是衝着他手上的瓊華山、流霞江而來……是爲了他一百八十年前飛昇的,被譽爲佛門萬年來飛昇佛子中體修資質第一的雪崖僧而來。

雙方更是明白。

佛脈真傳,何等稀罕,任何一位大菩薩,或者說一尊佛陀,想要收錄一名佛脈真傳,對方一定是有驚人的資質,妖孽的天賦,蓋世的氣撸T般好處捏在一起,他們纔會認真斟酌之後,這才小心翼翼,收錄門下。

爲了一名佛脈真傳,這些大菩薩和佛陀,真的會嘔心瀝血,好似親生爹媽一樣,一把屎一把尿的,將無數的資源和心血投入其中。

是以,在盧仚之前,元覺和尚座下,只有兩位佛脈真傳!

而神鷲和尚嘛,他的性格執拗、偏執,更兼高傲、冷漠,尋常‘天才’,他根本看不上眼,唯獨雪崖僧被他一眼相中!

是以,心高氣傲的神鷲和尚,一百八十年了,還沒有給雪崖僧安排一處如意的道場。因爲他手上掌握的,可以分配的道場,沒有一處是他覺得配得上雪崖僧的。

是以,神鷲和尚將雪崖僧收攏在身邊,耳提面命的調教,整整一百八十年!

而瓊華山、流霞江,這份用列虛真君的性命爲籌碼,從蜉蝣子手上換來的好山好水,在神鷲和尚看來,勉強配得上自家的寶貝徒弟了。

神鷲和尚這就登門了。

既然都是爲了佛脈真傳弟子考慮,神鷲和尚派出雪崖僧出手,那麼元覺和尚,就定然只能讓同爲佛脈真傳的盧仚應戰!

以元覺和尚的身份地位,有其他驕傲、豪放的個性,由不得他找任何藉口避戰!

哪怕,雪崖僧比盧仚早飛昇一百八十年,早已夯實了道基,實力比剛飛昇時提升了若干。

而元覺和尚也就開口了,一如神鷲和尚估量的,元覺和尚絕對不會避戰。

瓊華山、流霞江的佛道地契,對賭一白玉斗的九淵隕星神砂,以及一座大密金輪寺耗費千年苦功,無數資源鍛造的佛寶金輪龍象伏藏密塔!

而元覺和尚更加了一份沉甸甸的籌碼——下品後天靈寶‘蕩垢鍾’!

這蕩垢鍾,在元覺和尚手上所有佛寶中,地位排名第二,但是威能排名第一——元覺和尚有一座自行祭煉的,從入道時就開始心血錘鍊的本命佛寶,這件佛寶和元覺和尚性命糾纏,顯然地位超過蕩垢鍾。

但是作爲下品後天靈寶中巔峯極致的好物件,蕩垢鐘的威能極其可怕。

在兩儀天這樣,單單重力就超過下界千倍,一沙一石、一草一木,都堪比下界飛劍、法寶一般結實的上界,蕩垢鍾全力敲擊一次,就足以化方圓萬里爲混沌,重鑄地水火風,重演世界生滅變化。

若是用來攻殺敵人,則巨鍾一響,百萬裏內,聽聞鐘聲者修爲稍有不濟,法體粉碎,仙魂崩裂,哪怕百萬低階真仙組陣來襲,若是沒有同階位的後天靈寶鎮壓大陣,最靠近大鐘的也會被抹殺一批,其餘聽聞鐘聲者悉數重創倒地,任憑元覺和尚處置!

論羣攻,蕩垢鍾真個是所向無匹,威能驚天。

抓着神鷲和尚急於給雪崖僧強取一座好道場的心思,元覺和尚直接將蕩垢鍾丟了出來。

神鷲和尚咬咬牙,思忖良久,取出九顆金色寶珠丟了出來。

元覺和尚嗤笑一聲,直接閉上了眼睛。

神鷲和尚呆了呆,收起九顆金色寶珠,麪皮微微顫抖,丟了一口烈焰纏繞的金剛劍出來。

元覺和尚睜開眼睛,拍了拍手:“怠慢了,怠慢了,小和尚,上茶,上茶,隨便找點樹葉子扒拉了,泡一壺茶,讓客人早點喝兩口早點回去!”

神鷲和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掂了掂手上的金剛劍,重新收回袖子裏,皺着眉頭沉吟許久,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渾身氣息極度狂烈的雪崖僧,終於咬咬牙,扣扣索索的掏出了一根長只有七寸,色澤蒼藍,內蘊一抹銀霞,讓人望之則遍體陰寒的芒刺。

這芒刺,非金非銀非玉非石,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材質。

但是其外形,就好像一根千年老荊棘藤上長出的荊棘刺,渾然天成,沒有一絲人工加工的痕跡。

若說元覺和尚那座蕩垢鍾,是羣攻神器,那麼神鷲和尚這根芒刺‘太陰神芒’,就是一件單體攻擊的至寶。

同爲後天靈寶,品階也僅僅比蕩垢鍾略差了一絲,內蘊一縷先天太陰極寒之氣,專破各種金身法體、道胎玄身,專破一應護體仙光、防禦神通。

一旦驅使,則寒芒一閃,哪怕戳破一根小手指,也定然是寒毒侵體,金身法體、仙魂靈神齊齊凍結,須臾之間就喪失一切行動、掙扎的能力,若無對症的解藥,則七日之內必死。

但是此物歹毒,能剋制那一縷先天太陰極寒之氣的,唯有同品階的先天太陽醇和之氣,又或者更加罕見的先天青木長生之氣可以依靠數量優勢強行調和。

當今之世,先天之物何等罕見?

是以,偌大的兩儀天,能夠治療太陰神芒寒毒傷勢的,已知的,只有道庭某位聖賢煉製的先天九轉還陽丹……而這丹麼,大抵是三百年煉製一爐,一爐最多七八顆。

且這丹是那聖賢用來給道脈真傳修煉某種特殊的無上道體所用,因爲材料收集艱難,煉製方法極其繁複、繁瑣,自家都還不夠用呢……想要從那聖賢手上得到一顆,尋常真仙哪裏有這麼大的臉皮?

是以,中了太陰神芒,基本上等於死定了!

再說了,中了太陰神芒,一般就是當場僵臥倒地,任憑人肆意收拾,哪裏還有你跑去到處跪拜求藥的機會?

這是神鷲和尚壓箱底的寶貝,同樣也是除了他的本命佛寶之外,全身上下威力最大、最值錢的心肝寶貝兒!

奈何元覺和尚賭得太大,神鷲和尚一個是真心疼愛雪崖僧,另外一個,當着這麼多門人弟子,他也拉不下臉皮……是以,一咬牙,他將這根太陰神芒就丟了出來!

神鷲和尚的性格偏執、執拗等等不足之外,更有一點小氣。

他剛剛將太陰神芒丟出來,就一陣陣的心痛,麪皮抽抽的抽動了好幾下。但是木已成舟,他難不成還能將太陰神芒收回去不成?

咬咬牙,看了一眼雪崖僧,神鷲和尚淡然道:“師兄,當下,如何?”

元覺和尚眯了眯眼睛,讚歎道:“妙哉,多少萬年了,終於看到師弟你男人了一把……想當年,師兄我跟着師尊去大雪山拜訪龍象伏藏佛,兩位佛陀講法空閒,師兄去大雪山後山打殺了一條大雪蟒烤得油光水滑,焦香撲鼻……你居然哭哭啼啼的要和我分一個生死!”

神鷲和尚輕咳了一聲。

元覺和尚看了看大殿中的百來個和尚,‘呵呵’笑了起來:“往事不提,不提,哈哈,當着小輩們的面……我還能說,你我多年來關係不好,起因就是那次我打破了你鼻子不成?”

神鷲和尚的臉繼續一抽一抽的,原本雪白、雪白的面頰,隱隱泛上了一層青色。

他深吸氣,朝着雪崖僧一揮手:“雪崖,好生向你法海師弟討教……你,可是比人家早飛昇一百八十年!”

雪崖僧雙手合十,向神鷲和尚行了一禮,然後轉身看向了盧仚:“師弟,請!師兄雖然比你早飛昇百八十年,但是兩儀天,千年爲一代,你我依舊是同期飛昇之人……也不能說,師兄我就佔了你多大便宜!”

盧仚雙手合十,正要應答,神鷲和尚突然插嘴:“既然是兩個小輩的‘公平賭鬥’,師兄,鎮獄師伯的七寶金剛圈,怎能在他身上?”

元覺和尚大笑了起來:“差點忘了這個茬兒……既然如此,大家同爲佛門弟子,公平賭鬥,要的就是一個公平……雪崖師侄已經佔了早飛昇一百八十年的便宜,那麼,再動用佛器佛寶,可就不怎麼妥當了。”

神鷲和尚眼珠一旋,看向了元覺和尚:“那,雙方都只依仗本身,不假外物,如何?”

元覺和尚看看雪崖僧,再看看盧仚,沉吟許久,這才緩緩舉起了右掌。

“如此,一言爲定。這個便宜,我讓你佔了!”

神鷲和尚急忙舉起右掌,和元覺和尚重重的連擊三掌,輕笑道:“哪裏說得上佔便宜?雪崖在我身邊聽講一百八十多年,我並沒有拔苗助長,一切修爲,都是他自己苦修而來……他如今也僅僅是真仙一重天而已。”

神鷲和尚微笑道:“真仙一重天,這等境界,多修行百多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元覺和尚‘呵呵’笑了。

神鷲和尚也‘呵呵’笑着。

盧仚和雪崖僧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走出了正殿,腳尖一點,頓時一片白雲、一片暗金雲頭升騰,托起了兩人直上高空。

兩人扶搖而上,頃刻間到了離地百里的高度。

四面八方,無數大覺寺弟子紛紛駕雲而起,在兩人身邊圍成了一個直徑千里的碩大半球。無數僧须p手合十,齊聲唱誦佛號,一時間暗金色佛光遮天蔽地,令得雪崖僧臉色微變!

這裏是大覺寺的老巢,若是在這裏敗給了剛剛凝聚真仙位格,剛剛走出功德池的盧仚……雪崖僧是真沒臉見人了!

第661章 瓊華山主(7)

盧仚和雪崖僧相隔十里而立。

兩人身後,一片暗金雲團和一片白雲各自托起了一個蒲團,元覺和尚、神鷲和尚盤坐在蒲團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家弟子。

一如盧仚和雪崖僧腳下雲團。

盧仚腳下暗金雲團,凝重、沉厚,極度內斂,充滿莫名的鎮壓之力。

雪崖僧所踏的白雲,澄淨、靈潤,一縷縷極其陰寒的雪光在內翻滾。

這雲頭,也正是兩人修行的不同路數的佛法在外的顯化。

盧仚上下打量着雪崖僧,對方也同樣目露精光,上上下下的朝着他張望個不停。

雪崖僧高有丈外,一如神鷲和尚,以及他同行的二十幾名大密金輪寺僧校w白如雪,嘴脣略呈玄冰色,雙眸中銀光翻滾,凜然迫人。

他身形魁偉,壯碩,單薄的僧衣下,一塊塊肌肉極其明顯,好似鋼鐵澆鑄的雕像一般氣勢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