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一如世俗紅塵的學堂,那些頑皮的孩童,誰願意整天在老夫子的家門口晃悠?
真仙們逐漸停下了腳步。
有膽大一點的,也不敢動用法力,而是用肉體蠻力,爬上了路邊的蟠龍陣法禁柱,朝着前方探頭探腦。這裏距離蜉蝣子的混元大殿只有不到百里的距離,以真仙的目力,哪怕是最下等的真仙,法眼可以輕鬆窺伺千里內的一切動靜,這就和面對面沒什麼兩樣了。
或者柱子上,或者大樹上,或者路邊的大殿樓閣屋頂。
一姓嫦筛魇故侄危娂妬琢烁咛帲q如做僖粯映徘胺酱蛄俊麄兌荚谛难Y暗自爲萬象比劃大拇指,難不成,這廝得罪了大老爺?嘶……有種!
三十二架金車‘轟隆隆’直驅混元大殿正門。
混元大殿古樸、巍峨,盤踞在高有千丈的九重白玉臺基上。大殿本身的材質近乎青銅,通體古樸滄桑,甚至有些地方,還帶着歲月風雨洗禮過的斑駁痕跡。但是大殿經過蜉蝣子氣息無數年的浸潤,材質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整座大殿宛如一顆金丹,神華內斂,卻又光坨坨、明晃晃,自然而然有無數條霞光瑞氣充盈虛空。
此刻大殿大門緊閉,門前一座萬多畝大小的平臺上,九座四足大方鼎內青煙冉冉,直衝高空,馥郁的香氣隨風香飄萬里,嗅之直入神魂內腑,讓人有飄飄欲仙之感。
列虛真君帶了十幾名長袍廣袖頭戴高冠的真仙,相互之間隔開了十幾丈遠,雙手揣在袖子裏,面無表情的站在平臺上。身高九尺,身材瘦削,蓄了一點點山羊鬍須的列虛真君雙眸呈碧綠色,色澤剔透而澄淨,高空中陽光一照,他的眼珠就好像兩顆極品貓兒眼一般閃光。
這一對兒碧綠色的眸子,隨着列虛真君眼皮開合,碧光閃爍,照得方圓百丈虛空一片澄碧,好似一塊絕大的綠玉時隱時現,光焰中隱隱有道紋寶籙湧動升騰,端的神異到了極致。
其他十幾名真仙,也盡是列虛真君門下有名有姓的大修,起碼也證得了三十重天的真仙果位,一個個實力強悍,神通莫測,輔助列虛真君掌控祖庭各處重要部門,祖庭大半的實權,盡在這十幾名真仙的掌控中。
其中,就包括那些拱衛祖庭的,由真仙組成的‘混元仙軍’甲士,他們的指揮權,就在列虛真君身後,那名身披長袍,內襯龍鱗軟甲,身高近丈的太澤真君手上。
太澤真君麪皮赤紅,面如獬豸,生得有幾分難看,身上氣勢卻是極其凌厲霸道。
他是混元羅天教僅有的一脈體修傳承‘混元萬鍛金身’的修行者,據傳已然證了三十三重天真仙果位,實力強悍得令人恐怖。尋常真仙使用的仙器、靈寶,在他手上,就和豆腐一樣,可隨意撕開捏碎。
在南域,太澤真君兇名赫赫,尤其是在和佛門幾個下院的爭鬥中,太澤真君曾數次重創佛門暗地裏出手的菩薩級大能尊者。那些菩薩級大能修成的佛門金身,在太澤真君手上,也是隨手而破。
而列虛真人左手側,那生得清秀如少女,面帶微笑,高不過七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少年,則是和太澤真君齊名的文渪(ru)真君。
文渪真君看似斯文秀氣,卻是執法殿的殿主、大判官。
混元羅天教的弟子若是觸犯了門規,落在了左右大判官和下面的那些判官手上,被直接處死的概率,不到一成。但是如果不幸碰到文渪真君親自處置,則活下來的概率不到一成!
而且,文渪真君喜歡用各種極其殘酷的刑罰處死犯錯的門人。更喜歡,召集卸嚅T人弟子,圍觀欣賞犯錯的門人受刑。
是以,文渪真君在混元羅天教內兇名之盛,更超過了太澤真君許多。
太澤、文渪,這就是列虛真君麾下,左右文武,哼哈二將,是列虛真君最得力的助手。
今日,這兩位大佬居然同時冒了出來……好些真仙心裏猛地一哆嗦,被這些執法力士提溜過來的倒黴蛋,究竟犯了何等大逆不道的罪行?
‘轟’!
雷霆炸響,雷光收斂,執法力士跳下金車,將萬象解了下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然後朝列虛真君一抱拳,深深的鞠躬行禮:“小老爺,犯事弟子……下界元靈天支脈宗門森羅教飛昇弟子萬象帶到!”
列虛真君雙眸一閃,身邊碧光驟然內斂,眸子裏兩道綠瑩瑩的神光落在了萬象身上,頓時萬象從皮膚到骨髓,一層層的變得透明,他的功法咿D,他的骨肉強度,他的真仙果位,諸般奧祕,在列虛真君眼裏,在四周圍觀邢裳垩Y,盡是一覽無遺。
所有奧祕,都被人一眼窺破,更有無窮的壓力席捲而來,萬象本來想爬起來向列虛真君行禮,但是那壓力直接碾爆了他全身骨骼,萬象一口老血噴出,渾身皮肉開綻,猶如一個破爛口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血水,不斷從萬象體內流淌出來。
很快,萬象體內流淌出來的鮮血,就超過了三頭藍鯨擁有的總血量。
換成正常人,這麼流血,早已死去。
但是萬象乃真仙之體,列虛真君沒有擊殺他,他的身體就自然而然的吸納周邊的仙靈之氣,源源不斷的造出新血,不斷的補充身體消耗。
難受,但是還活着。
萬象栈陶恐的看着面前列虛真君的靴子,嘶聲道:“弟子死罪,死罪……敢問老祖,弟子……弟子……”
“你家祖師,就是三千年前飛昇的,那個森羅教的第幾代祖師?叫做淸軒的,已經去了九陰澗……九陰澗共分十八層,一層越比一層難。你那淸軒祖師,我讓人,將他送去了第十八層。我倒是沒去過,但是據說,就算是三十重天的真仙,在十八層九陰澗,也熬不過三年就會果位崩散而亡!”
萬象渾身一僵,嚇得不敢說話。
淸軒祖師,正是前幾天到他一線沙洲,賜下了仙珍靈物,幫他快速凝聚仙軀,凝聚真仙果位的森羅教祖師。就萬象所知,淸軒祖師,也是如今在混元羅天教中,他們元靈天森羅教一脈,輩分最高,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祖師!
森羅教之前還有飛昇的祖師,比淸軒祖師輩分更高,飛昇更早,但是早已隕落。
淸軒祖師,就是他們森羅教一脈,歷年來飛昇的門人弟子在教中的最大的靠山!
但是現在……
“記得淸軒教你做什麼麼?”列虛真人冷淡的看着萬象,不等萬象回答,他就冷冰冰的說道:“照護好元靈天青冥一脈的血脈後裔……確保他們能夠完好無損的飛昇上界,繼承青冥一脈的造化道統,未來主持森羅萬劫御命鎮域大陣十三主旗門之中……最緊要的中極造化之門!”
“但是不久前,師尊心血來潮,卜算一卦,青冥留在元靈天的血脈後裔,悉數暴斃!”
列虛真人嘆了一口氣:“青冥一脈,造化之功,放在本門功法大殿中,束之高閣多少萬年,好容易有了青冥,其血脈,無比契合這一部功法……沒有了青冥,這一部功法,算是絕傳了,本門這麼多年,也就找到了青冥可以修煉這一部傳承。”
“沒有了青冥血脈,大陣出問題,大小羅山的護山大陣,就出了天大的紕漏……這也就罷了,沒有了造化之門,師尊所需的生生造化元液,上哪裏去弄呢?”
一塊巨大的血色石碑從空中冉冉落下,石碑上血光奔湧,自上而下,銘刻了數千個人的姓名。
列虛真君右手一翻,‘法海’二字就伴隨着恐怖的雷鳴聲,在那血色石碑上冉冉浮現。
血光奔湧,法海之名在剛出現的時候,還排在石碑的最下方,但是隨着雷聲陣陣、血光翻滾,這個名字一路翻滾着上升,迅速到了血色石碑的第九十九名!
遠處看熱鬧的真仙齊齊驚呼!
“大羅血榜,大羅血榜……一個下界修士,居然上了大羅血榜,而且排名第九十九位……若是能擒殺了他,能換取多少仙丹靈藥、仙器靈寶?”
“這個法海是誰?是誰?看這名號,應該是佛門的俣d!”
“找到他,殺了他!”
一羣真仙幾乎瘋魔了!
列虛真人冷冷的看着萬象:“你辦事不力,罪大惡極,罪不可赦……但是,不要說宗門無情……給你一線生機。在淸軒被九陰澗熬死之前,你若是能斬殺法海,就給你一個轉世投胎的機會。”
“畢竟,你從元靈天飛昇,你對那法海,比任何人都熟悉!你斬殺他,想來不用耗費多少工夫。”
“若是不能麼……你自己掂量罷!”
第633章 踏破森羅
太玄宮,滅。
三個月後,大覺寺以同樣的理由,滅殺太一觀!
太一觀,是劍修宗門,其劍道立意高遠,不追求劍法的精微變化,只求‘道’之真意,其根基極其雄厚,甚至門中高手,赤手空拳不持飛劍,一口劍元也能分江斬山,撕裂萬物。
饒是如此,面對如今的盧仚、大覺寺,太一觀也不是抗手。
之所以耗費了三個月才滅殺太一觀,是青柚三女見獵心喜,由盧仚帶隊壓陣,三女帶着數千名大覺寺下院的劍修小尼姑,和太一觀鬥了兩個多月的劍。
將近三個月時間,太一觀上空劍光縱橫,劍氣凌天,大覺寺數千劍修小尼姑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敗下陣來,但是青柚三女越鬥越勇,劍道越是淬鍊越是精妙精深……尤其盧仚從《太上金闕混元寶籙》中,提煉了一部高深的劍經授給了三女,她們在鬥劍過程中,劍道造詣的提升堪稱一日千里,快得驚人。
最終,太一觀七脈劍道真傳的長老,連同兩大觀主,齊齊敗在了青柚三女劍下。
太一觀,滅。
太玄宮、太一觀的修煉資糧,充實了大覺寺的庫房。
兩大宗門的地盤,化爲了大覺寺傳播教義佛門樂土。
一座座寺院建立,大羣大羣的和尚高頌佛號欣然入駐,梵音陣陣,香氣沖天。
隨着兩大宗門地盤上,越來越多子民成爲佛門信校绕涫钱敿壹覒魬舻纳颀惿希脊┓盍舜螵{子力菩薩元覺和尚的法相後,元覺和尚又從上界,不惜耗費,降下了大量恩賜。
其中就有許多大覺寺一脈諸多高僧留下的舍利子。
這些舍利子被元覺和尚親手用佛法煉化,將這些舍利子供奉在一座座新修的禪院佛塔中,供奉在精挑細選的虔招磐降恼悍鹛弥校陀衅卟史鸸饪M繞上方,時時刻刻賜福消災,消泯一切負面邪氣、病氣等等。
更神異的是,每逢七月十七,這是元覺和尚入道之前,還是世俗凡人時的誕辰之日,這些供奉舍利子的寺院、宅邸上方,就會有朦朧的元覺和尚跨騎青毛獅子的法相浮現。
這法相浮現時,方圓萬萬裏內,但凡佛門弟子,自然是消災泯禍,百病全無,甚至連修煉的資質都會提升少許。
而在這個範圍內,但凡是其他宗門,其他道統的修士,被這法相放出的金光稍稍一晃,輕者好似被萬斤重拳打了一拳,吐口血,還能爬起來遁走;重者直接一道金光打得你魂飛魄散、神形俱滅,以此炫耀佛門,尤其是元覺和尚的無上威嚴。
眼看着三教六宗十八派中,堂堂兩宗之一的太玄宮、太一觀,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被大覺寺整得煙消雲散。其他十八派中,好些宗門的高層一個個心灰意冷,免不得戰戰兢兢,日夜數驚。
恰這時,不知道白黿又從哪裏弄到了大批的太上仙誥,直接派人送上了這些宗門山門。
白黿捎去的書信更是明白說了——諸位只管飛昇,若是在上界沒有靠山,則當年劍門的太上至尊,很樂意接收諸位,給諸位一個證得真仙正果,長生不老的機緣!
白黿毫不掩飾的告訴諸多修士——太上至尊在上界缺少心腹,缺少可靠得力可信的人手。諸位都是從元靈天飛昇的,又是使用的太上至尊賜下的太上仙誥飛昇,是以天然就可以化爲太上至尊一脈人馬。
飛昇後,有靠山,沒靠山,那是兩種待遇,兩個概念啊!
沒靠山,或許分分鐘就死掉。
有靠山,才能順利凝固真仙果位,從此長生逍遙,快樂無極!
有了白黿送去的數目驚人的太上仙誥,又有白黿信誓旦旦的許諾,加上大覺寺的行動越發的咄咄逼人,在太一觀被大覺寺覆滅之後一年中,不知多少修士,甚至一些凝道果境,甚至是隻有金蓮開境界的修士,都渾渾噩噩的激發太上仙誥,飛昇了!
盧仚也搞不懂。
這飛昇的機制是什麼,飛昇的下界修士去了上界會如何操作。那些天人境,已經達到了飛昇資格的人飛昇,自然是能成就真仙……這些連真仙的屁都沒嗅到一絲半點的傢伙飛升上去,他們想要幹什麼?
上界,真會給這樣的人平白成就真仙的機會?
呃……盧仚是不信的!
上界的那些仙人,就算手上資源再多,又不是他們親兒子,他們會這麼慷慨的便宜了下界這些飛昇之人?
這裏面,一定有古怪。
在盧仚看來,一枚太上仙誥的造價,比一個凝道果境修士的身家性命都珍貴百倍……將一枚太上仙誥送下元靈天,耗費的資源、仙力,或許又是太上仙誥本身造價的百倍!
憑什麼,用比這些修士的身家性命珍貴萬倍的太上仙誥,接引他們飛昇上界?
憑什麼?
盤坐在距離森羅教山門只有數萬裏的小山之巔,盧仚若有所思的望向了大胤仙朝的方向——如今,三教六宗十八派,也只剩下了三教四宗一派!
盧仚已經向天下傳話,堂而皇之的宣稱,自己之前的卜算,出錯了。
他向天下所有修士認錯——他重新起卦,確定元靈天的天命定數,是一寺!
盧仚也懶得演戲了,也懶得裝模作樣了,反正他就這麼公開的宣稱,未來元靈天,只有大覺寺一個宗門,你願意屈服,佛門廣大,願意接納一切有緣之人!
你不願意屈服,佛陀也有明王之怒,大覺寺弟子不惜雷霆震怒,幹翻一切不尊天命的存在!
數日前,盧仚放出‘一寺’的說法後,長生教從善如流,從盧旵到下面的雜役、小廝,不管男女老幼,全都剃了個光頭,集體加入了大覺寺門下!
這番騷操作,簡直震驚了整個元靈天!
反正,這消息傳出後,包括白骨聖宗在內的其他四宗修士,不斷有修士激發太上仙誥,一波一波的飛昇上界。
這元靈天,沒法玩了。
那些實在沒弄到太上仙誥的人,沒辦法,只能留在元靈天,一門心思準備剃光頭。而那些手持太上仙誥的人,自然是有多快跑多快。
他們沒心情,更沒有膽氣和大覺寺抗衡,更不要說,如今的大覺寺,是大覺寺和長生教合流的龐然勢力。誰願意和這樣厚顏無恥,卻又極度心狠手辣的宗門作對呢?
是以,四宗的中高層修士一波一波的消失,甚至有些高層手中的太上仙誥足夠,他們連帶嫡系血裔中,那些資質妖孽的晚輩族人,其中不乏一些剛剛開始修煉的孩童,就這麼一溜煙的竄去了上界。
又過了三個月,白骨聖宗剩下的那些魔道修士很‘隨心’的,一頭拜入了大覺寺門下。
有了白骨聖宗做榜樣,七殺血盟等三宗修士,也喜氣洋洋、敲鑼打鼓的加入了大覺寺。
沒幾天功夫,偌大的元靈天修煉界,就只剩下了大覺寺、大胤仙朝和森羅教三方勢力!
盧仚留着森羅教,圍而不攻,只是讓接引頭陀等人,不斷在各方空出來的地界修建佛寺,收納門徒,收攏修煉資源,加強對整個元靈天的掌控。
大胤仙朝嘛……皇帝、皇后兩口子,整日裏的喫喝玩樂,遊山玩水,作威作福,爲非作歹……將昏君妖后禍亂朝綱的戲碼,演繹得淋漓盡致!
與此同時,白黿的肚皮也一日見一日的長大,只是過去這麼好幾年了,也沒見出生!
所以……或許是,仙人子嗣,就是這麼神奇?
而森羅教中,祖師大殿內,蘇阡陌等一薪讨懈邔樱惶湛值墓蛟谧鎺熛袂埃雎犠艁碜陨辖绲呐^蓋臉的破口大罵!
這一次,不知道上界動用了多大的力量,耗費了多少資源,從嶄新的兩界盤中傳出的聲音極其清晰,信息表達極其完整,甚至是說話之人的情緒,都是那般的感受深刻!
毫無疑問,對面說話的人,已經是進入了歇斯底里的狂躁狀態。
“蘇阡陌,你這個狗……”下面是上千句髒話!
“想當年,老子把你……”再是上千句的髒話。
“要不是,艹……”這後面,是上萬句的髒話。
“爾等,爾母婢也!”接後面,是上萬句的髒話!
從蘇阡陌,到一虚L老,再到卸嗟障档拈T人弟子,這一通破口大罵啊,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
不過,對蘇阡陌等人來說,他們是跪在地上,渾身冷汗的被罵了三天三夜,但是對於上界來說,似乎也沒過多少時間!
一通破口大罵後,兩界盤上紫氣升騰,一枚枚精巧絕倫,只有拇指大小的太上仙誥悄然從紫氣中噴出,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精巧,卻蘊藏了無上力量的太上仙誥猶如噴泉一樣從兩界盤中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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