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正檢視那些殺手屍體的司寇臺仵作們齊聲怪叫,他們一個個丟下了手中工具,很有自知之明的抱頭往牆角一縮,更有人順勢往小巷兩側就地一滾。
羅輕舟雙眼一凝,他腰間軟劍無聲無息出鞘,猶如一條靈蛇橫貫虛空。
寒光一卷,將當面飛來的幾個守宮監、司寇臺的人無聲接住,化解了他們身上沉重的力道,讓他們平安落地。
劍光一亮,羅輕舟一步邁出,比幾個司寇臺的捕頭快了不止一步,帶起一聲凌厲的破空聲撲向了暴起發難的熊頂天。
百忙中,羅輕舟向幾個司寇臺捕頭斜睨了一眼。
見到他們的反應、出手都比自己慢了不止一籌,羅輕舟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頗爲得意。
看來,在鎬京城內,諸多衙門當中,守宮監的硬實力,還是要比其他衙門高出一截。
心裏正嘚瑟中,羅輕舟身邊一道狂飆掠起,‘呼啦’一聲衝了出去。
羅輕舟心頭猛震,駭然抬頭望去,只看到了那身穿重甲的魁梧背影。
大吼聲中,重拳當頭砸落,身邊幾個人吐血倒地亂滾。
盧仚將熊頂天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熊頂天極其兇悍,但是他的身法、速度是硬傷,盧仚本想避讓一二,借身法閃避開,不和熊頂天硬碰硬。
但是四周盡是各大衙門的人手,心款ヮブ拢茼斕焓且u殺盧仚,若是就這麼避讓開了,未免壞了自己的名頭,落一個‘貪生怕死’,又或者‘滑不留手’的‘弱雞名聲’。
重拳襲來,盧仚大喝一聲,體內剛剛恢復小半的滄海勁元罡全力震盪,雙手頓時蒙上了一層幽藍色的水光。
一陣波濤轟鳴聲在小巷中響起,盧仚原地立正,雙掌連環轟出,同時放聲呵斥:“好,熊頂天,你想要殺人滅口,這正坐實了你的罪名!”
氣急敗壞飛撲而來的熊頂天,聲勢頓時弱了三分,出手更變得慢了三分。
盧仚雙掌順勢席捲而上,‘嘭嘭嘭’,連續十幾掌轟在了熊頂天的拳頭上。
巨大的衝擊力襲來,盧仚悶哼一聲,雙掌和熊頂天的拳頭對撞一次,身體就劇烈的震盪一次,然後不由自主的向後倒退一步。
十幾掌對撞,盧仚倒退了十幾步,雙掌劇痛,好似骨節都碎掉了,雙肘、雙肩的關節更是齊齊脫臼,遠近人等都聽到了盧仚骨節脫出時的‘咔嚓’脆響。
羅輕舟百忙中讚歎:“果然是我守宮監的好漢子。”
幾個司寇臺的捕頭緊跟着羅輕舟飛撲而出,全速衝向了熊頂天。
聽到羅輕舟的自吹自擂,一名麪皮漆黑的捕頭低聲譏誚:“守宮監?好漢子?哈,這年頭好漢子就變得這麼便宜了?”
羅輕舟大怒,衝鋒之時也不忘扭頭瞪了對方一眼。
那黑皮捕頭也是毫不示弱的朝着羅輕舟狠狠一瞪。
兩人齊齊冷哼一聲,不由得又同時加快了腳步,越發迅速的衝向了熊頂天。
盧仚連退十幾步,好容易站穩身形,熊頂天重拳已經帶着破空聲當頭砸下。
盧仚雙臂垂落,已經無力反抗,他長嘯一聲,就要施展身法避開熊頂天,一條魁梧的人影突兀的從他身後衝過,一拳正面轟向了熊頂天砸落的重拳。
‘咣’的一聲巨響。
好似一道悶雷在小巷裏響起。
熊頂天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嚎,他的右臂‘咔嚓嚓’寸寸碎裂,居然被這人一拳將他整條手臂打得猶如甘蔗一樣碎掉。
眼看着熊頂天的手臂異樣的扭曲、抖動,他的皮肉一塊塊色撕裂開來,一塊塊白色的碎骨帶着血水,從撕裂的皮肉中飛出,猶如箭矢一樣帶着刺耳的嘯聲破體飛出老遠。
熊頂天的慘嗥聲大作。
那身穿重甲的魁梧身影向前邁了一步,任憑痛極的熊頂天左拳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咣’!
熊頂天的左臂被這人團身一撞,他的左臂就重蹈右臂覆轍,也被撞得一寸寸碎裂開來。
隨之,這人蠻橫無比的撞進了熊頂天的懷裏,一個座山靠狠狠靠住了熊頂天的胸膛上。
熊頂天的胸膛凹陷,肋骨發出爆豆子一樣的碎裂聲,他龐大的身軀向後倒飛,被撞得雙腳離地半尺多高,猶如輕靈的燕子一樣向後滑翔了十幾丈遠,一頭撞在了小巷那一端結陣的禁軍隊伍上。
幾塊厚重的彩繪獸面紋犀牛皮包鋼重盾攔住了倒飛的熊頂天,就聽一陣巨響,手持重盾的禁軍將士被撞得向後連連後退,數十名牛高馬大的禁軍精銳被撞得滿地亂滾,熊頂天這才藉着這一遮擋的力量停下了身體。
一口老血噴出七八尺遠,熊頂天的麪皮變得慘白一片,他直勾勾的盯着將自己重創的魁梧身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翻了個白眼,軟塌塌的昏厥倒地。
“一羣廢物!”悍然出手,輕鬆一擊重創熊頂天的魁梧男子輕輕鬆鬆的拍了拍手掌,慢悠悠的說道:“真正一羣廢物。”
轉過身,魁梧男子朝着飛馳而來的羅輕舟和幾個捕頭指了指。
“哦,諸位不要誤會,我不是特指諸位的哪一個,而是說,除了我禁軍兒郎,你們在場的所有人,什麼監,什麼臺,什麼衙門,有一算一,全他孃的廢物。”
搖搖頭,這生得身高八尺開外,形如熊羆,面如獬豸,氣焰囂張跋扈的青年仰天感慨:“國朝每年花費大把的薪俸,居然就養了你們這羣廢物?”
“哎,依我說,乾脆把你們全部趕走,讓你們滾回去喫老米飯去,把你們的薪俸節省下來,全部供養我禁軍,我禁軍兒郎起碼能增添數倍,嘖嘖。”
巷子裏,守宮監、司寇臺、風調坊令衙門,無論是監丁、捕快、衙役、武侯,還有在坊令衙門裏執勤的巡坊御史等等,在場的所有非禁軍系統的人,無不面紅耳赤,一個個莫名生出了‘同仇敵愾’之心,目光不善的盯着這猖狂跋扈的男子。
但是,沒人開口吱聲。
其一,這男子的確,輕輕鬆鬆一人重創、壓服了熊頂天。
其二,他是禁軍駐風調坊駐軍左將軍樂山,他姓‘樂’,本朝大將軍樂武的那個樂,也是當今樂太后的那個‘樂’。
“沒話說了?”樂山‘咯咯’笑了幾聲,雙手抱胸,橫着膀子往回走了兩步。
走過盧仚身邊,樂山突然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盧仚的肩膀,伸手比了比自己和盧仚的身高,很是驚訝的發現,盧仚居然比他還要高了一寸多點。
“好漢子,不錯,你這人品、模樣,進守宮監,有點可惜了,那都是一羣見不得人,專門幹黑活的陰損混賬……進我禁軍怎樣?只要你進來,我先給你一個實權校尉的前程。”
羅輕舟怒了。
他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樂將軍,盧仚是我守宮監的人。”
樂山翻了個白眼,‘噗嗤’一聲開口了:“我剛纔聽到他叫盧仚啊,他就是那個氣得白長空當街吐血的盧仚嘛,所以我纔有興趣招攬他。”
樂山向盧仚笑道:“好好考慮一下,啊?”
羅輕舟的臉色越發陰鬱。
盧仚朝着樂山笑了笑,沒吭聲。
剛剛站在小巷口,熊頂天暴起發難的時候也沒用任何動靜的風調坊令水英,揹着雙手,目光如寒泉,一眨不眨的盯着盧仚。
就在這時,高空一聲清啼響起。
一頭翼展超過兩丈的大白鶴撲騰着翅膀緩緩降落,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身量頗爲精瘦矮小的小太監從鶴背上跳了下來。
喘着氣,小太監大聲叫嚷:“唉喲,你們這裏誰管事啊?得了,天子召見,趕緊的!”
第43章 覲見
被天子召見,盧仚本以爲沒自己事情。
沒想到,那傳令的小太監特意叮囑了一聲,羅輕舟就滿臉是笑的招呼了盧仚,讓盧仚也混進了前往九曲苑覲見的隊伍。
穿過四極坊,往北一里地,有一座長橋橫跨吆樱蓖ɑ食恰�
補充一點,大胤的皇城,分爲三個部分。
皇城正北,是宮城,這所在不用多介紹。
皇城之外的區域,分爲‘武胤’和‘鯤鵬’兩大‘超品’坊。
西邊是武胤坊,大將軍府、守宮監、宗正府、司寇臺、太府、少府、禁尉府、羽尉府等大胤武朝的‘傳統’衙門,盡在武胤坊中。
東邊是鯤鵬坊,丞相府、御史臺、太史臺、國子監、太學,以及近些年,隨着文教勢力崛起,在丞相府下新設的六部衙門等,全都在鯤鵬坊內。
順着宮城的南城牆,沿着宮城的護城河向東疾走,穿過武胤坊和鯤鵬坊,經過一座座肅穆森嚴的官府衙門,在鯤鵬坊的最東邊,順着吆影断虮鞭D,又沿着宮城牆根疾走一陣,就到了白天裏白長空等人經過的石橋。
順着石橋跨過吆樱褪蔷徘贰�
盧仚跟着羅輕舟,一路騎着快馬疾奔,從四極坊到九曲苑門口,就耗費了大半個時辰。
他們騎乘的,還是從禁軍借用的,混有異獸血脈的特種馬匹。
如果換成普通的戰馬,或者民間的馭馬,想要從四極坊橫穿皇城趕到九曲坊,怎麼也要小半天的時間。
鎬京城,太大!
鎬京城內的坊市,太大!
值得一提的是,樂山在路過宮城南門的時候,就離開了隊伍。
他派了自己的一個副手跟着隊伍前行,而他自己則是叫開了宮門,徑直入宮去了。
樂山離開後,羅輕舟輕哼了一聲:“嗯,大將軍的消息也不慢,這是及早去給太后報信了。”
一行人趕到九曲苑的時候,東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在九曲苑的正門牌坊下馬,盧仚跟着一行人在極盡華美的九曲苑內拐拐繞繞了許久,等到他們來到一座靠湖的大殿門前時,天色已經大亮。
一羣小太監已經等在了這裏。
盧仚等人到了,小太監們急忙引着他們進了一旁的偏殿裏,催促着一羣人沐浴、更衣,渾身上下煥然一新,更灑上了一些香粉、香露,耗費了小半個時辰後,纔將一羣人引進了一旁的大殿。
踏入大殿的一瞬間,盧仚的心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這裏,是天子居所。
能夠踏入這裏,距離他的目標,分明又近了幾分。
“哎呀,都來了?辛苦,辛苦,昨夜平定四極坊,你們可都是有功之臣。”靜謐的大殿內,突然響起了笑聲。
盧仚抬頭,就看到大殿最裏面的寶座旁,身高八尺、腰圍八尺,生得珠圓玉潤、白皙水嫩的魚長樂,正朝着他‘呵呵’笑着。
盧仚端正神態,收斂目光,顯得很恭謹的微微低下了頭,只是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四周。
然後,盧仚就被坐在九龍寶座上的天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天子胤垣,他的相貌長相,都不用說了,皇家血統千多年的優中擇優,天子的長相、氣質,都是人間拔頂的存在。
只是此刻的天子,有點給皇家血統丟人現眼。
身穿一裘紫黑色鯤化鵬大袍,披散着長髮,兩個黑眼袋極其明顯的胤垣歪歪扭扭的坐在寶座上,白淨的麪皮上,左邊麪皮充斥着異樣的紅暈,一副很亢奮的模樣。
而他右邊的麪皮呢……
大胤武朝的天子陛下,他的右邊臉皮滿是淤青,而且有三條清晰可見的血印子,從他的耳朵下面直接劃拉到了嘴角附近。
他的臉上塗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膏,隔着老遠,盧仚都能聞到一股子極其清涼、馥郁,綿綿泊泊直透內腑,讓五臟六腑極其享用的涼涼藥味。
可見,胤垣臉上塗抹的,應該是頂級的內廷祕製傷藥。
他的右邊麪皮,是外傷,看這痕跡,應該是被人在臉上糊了一巴掌。
但是,堂堂大胤武朝的天子,萬萬億子民的至高主宰,誰敢在他臉上糊巴掌?
不僅是盧仚,就連羅輕舟,以及司寇臺的一名總捕頭,還有風調坊的坊令水英,一羣人全都愣在了當場。
天子被人毆打了!
是誰幹的?
羅輕舟和司寇臺的捕頭不敢吭聲,他們乖巧的低下頭,不敢多看、亂看。
水英則是猛地上前一步,皺着眉看着天子厲聲呵斥:“陛下乃大胤億萬黎民之主,一身安危牽扯着大胤社稷、國祚,敢問天子爲何變成如此模樣?”
身爲文教弟子,水英有着羅輕舟這樣的皇家內廷衙門所屬,以及司寇臺這些‘鷹犬’萬萬不可能有的底氣和膽氣,見到天子身上的異狀,他就是敢正面呵斥,質詢天子。
胤垣目光閃爍,扭頭看向了寶座旁的一座三足祥雲鼎。
魚長樂則是咳嗽了一聲,指着水英曼聲道:“水英,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這裏大呼小叫呢?”
水英昂起了頭,狠狠的盯着魚長樂喝道:“魚長樂,你身爲內廷諸監之首,天子有恙,你就是罪魁禍首。保護天子不利,你罪該萬死。”
魚長樂圓潤的面龐頓時皺起。
有點苦惱的看向了天子面龐。
這事體,如果鬧大了,被外廷的朝臣官員知曉,天子被人糊了一巴掌,這肯定會引起無數人文教官員的口誅筆伐,他魚長樂又得臭名遠揚一番!
眼看着水英將火燒到了魚長樂身上,胤垣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好啦,好啦,沒什麼大事,昨天我開心嘛,高興嘛,一時興起,找了條鋼背熊摔跤嘛,哎,沒想到,最近和祺妃‘乘’燭夜遊次數太多,腰痠腿軟,一不小心,被那熊掌糊了一巴掌。”
說着說着,胤垣的興致變得高昂起來。
他得意的笑道:“可是,我也不是喫素的啊,那鋼背熊剛剛糊了我一巴掌,我就一巴掌抓住了它的要害,狠狠一扯破了它的力道,將它抱摔倒地,然後拗斷了它的脖子。”
‘呵呵’笑了幾聲,胤垣得意的拍了拍手:“四隻老大、肥美的熊掌,從昨天下午讓人燉着,稍後午宴,幾位卿家都陪着我好好的喝點、喫點。”
“嘖嘖,八十年鋼背熊的老熊掌,那叫做一個肥美、膏腴,嘖嘖,妙不可言啊!”
水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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