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之前的太上長老坐回了原位,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另外一名太上長老站起身來,面色陰鬱的說道:“榿木城,很可能是影樓在蒼陵大原的一處重要據點,地位,甚至比回雁林還要重要。”
“這,其實不算什麼,蒼陵大原周邊的幾個大宗門,誰沒有在裏面落子呢?”
“但是不對勁的是……就剛剛不久傳回來的消息,榿木城被毀只是一個表象,真正嚇人的是……胡天君可能折了!”
白玄月眉頭猛地一挑。
‘嗆琅琅’……
整個劍城無數鑄劍工坊內,一柄柄造好的沒造好的飛劍,齊齊鏗鏘了一聲,將所有的鑄劍師傅、鑄劍學徒,還有在店鋪內選購飛劍的修士齊齊嚇了一大跳。
這是有劍道修爲通天的大能,動了心境了?
“老胡他?”
白玄月端起了身邊放着的茶盞。
“頭,不見了。原地就剩下了一具無頭屍首。但是,根據趕去的本門‘祕劍殿’弟子的勘查,根據現場殘留的痕跡,應該是胡天君折了。”
“他動用了御靈幡,天地同歸,敲骨吸髓,這三件影樓祕寶的氣息極其鮮明、特殊,‘祕劍殿’存有祂們的‘鑑氣劍符’,絕對不會弄錯。”
這太上長老的臉色,莫名的有點動盪:“這可是三件好寶貝,不知道被誰得了去!”
白玄月,還有其他十幾名太上長老,目光中也露出了一抹遐思。
天地同歸和敲骨吸髓麼,他們的興趣不大。但是御靈幡,那可是影樓溫養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犧牲了多少人命的至寶。若是劍門能弄到手,這就是一件壓箱底的鎮山之寶啊!
“可惜了!”白玄月皺起了眉頭:“老胡……真可惜了。”
耷拉着眼皮,白玄月低沉的說道:“讓蒼陵大原那邊,三個時辰一報……我要知道,那些佛門餘孽,究竟想要幹什麼!”
“先是萬花門,然後是影樓!”
“他們想幹嘛?他們能幹嘛?他們的目標,究竟是哪裏?”
白玄月站起身來,端着茶盞,繞着大堂來回轉了兩圈。他眸子裏有無數劍影繚繞,體內不時響起一聲極其尖銳、輕微的劍鳴聲。
“風雨欲來啊……總感覺,有點不對勁。”白玄月低沉的說道:“給少宗身邊,再多派幾個暗地裏的護道人,多派幾支精銳劍衛過去,也都在暗中守着。”
“洗劍池這邊……讓門裏的執事長老,多勞苦一番,多翻翻門內的典籍、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和洗劍池有關的東西。”
“我這心,跳得厲害!”
“不對勁!”
“我當年第一次離開劍門,獨自行走江湖,被咒蠱教的‘蝕骨銷魂紅塵針’暗算,差點身死道消那一次,我的心,就是這麼‘咕嘟咕嘟’的跳着!”
白玄月走到大堂門前,抬頭看向了薄雲片片的天空,輕聲道:“難不成,又是一場大劫?否則,上界降下來這麼多的太上仙誥,是想要做什麼呢?”
大堂內,所有太上長老的臉色齊齊一變,好些人身邊劍芒爆發,將座下的大椅、身邊的案几頃刻攪成了粉碎。
白玄月抬頭看天的時候,盧仚和青柚三女,正撐着雨傘,慢悠悠的從這座無名小築門前走過。
一路閒逛,最終青檸、青檬做主,找了一家專門做洗劍池湖鮮的酒樓,幾個人在三樓找了個雅間,點了一大堆應時的湖鮮,叫了幾色劍城特產的美酒。
一名生得俊俏乾淨的小二笑呵呵的拎着酒罈行了進來,將酒罈封泥輕輕拍開。
一抹金色煙塵從崩碎的酒罈封泥中噴出,化爲一片淡淡的光幕飄浮在雅間中。
大黑天傳來的消息,告訴盧仚,大黑天爲他準備的身份‘尨蠻’,以及青柚三女的‘林氏小姐’的身份,都被觸發了。
但是大黑天設局精妙,劍門查到的,就是大黑天讓他們查到的。
四人的身份,無任何紕漏。
盧仚笑着,透過窗口,遠遠的,恰恰能眺望到地肺熔爐入口處的那座城主府。
第490章 爆(3)
洗劍池水質極佳,湖鮮滋味自然是極其鮮美。
用洗劍池水釀造的美酒,別有一番凜冽清爽的味道。
送酒來的小二,已經退了出去。他,自然不是大黑天的人,只是被人用祕術牽引,來給盧仚送個信罷了。今天的事情,在他腦海中,不會有任何記憶。
盧仚捧着一碗美酒,站在窗口,靜靜的看着城主府。
玄淵先生,劍城十大鑄造宗師排名第一,公認的劍城實力最強的鑄劍師。他雖然只有凝道果境的修爲,但是曾經用普通五金合金,鑄造出威能堪比彼岸境二重天的絕品飛劍。
用後天普通材料,鍛造出靈寶級的寶劍,如此手段,堪稱扭轉造化,十大第一,名至實歸。
細雨朦朧,玄淵先生也不撐傘,頭頂一縷極細的火光噴出,冉冉青煙升騰而起,將身週數丈內的雨絲全部蒸發,沒有一滴能落在他身上。
他來到城主府門前,向守在這裏的幾名劍門執事點了點頭,就大踏步走了進去。
在劍城,除了梧桐叟,也就只有玄淵先生這名第一鑄劍大宗師,有權力隨時、隨心的進入地肺熔爐,隨意調取裏面的靈寶胚胎,或者乾脆藉助地肺熔爐的威能,在地下鑄造出成品。
一縷縷森森劍意掃過玄淵先生的身體。
一道道偵察禁制快速掠過他的皮、肉、骨、五臟六腑、骨髓大腦。
玄淵先生步伐從容的走過一重重禁制,越過一道道陣法,最終來到了地肺熔爐的入口前。向鎮守在這裏的一名劍門長老問候了一聲,玄淵先生輕輕躍起,直接跳入了地肺熔爐。
一路垂直向下,許久之後,玄淵先生來到了地肺熔爐深處。
火光隱隱,紫氣升騰,一個個碩大的‘肺泡’中,無數後天靈寶胚胎閃爍着淡淡的光芒。有那已經培育出一絲靈機的靈寶胚胎感受到了玄淵先生的氣機,頓時發出了高亢的鳴叫聲,只期待着他能帶着自己離開熔爐,正式面世,煥發出應有的光芒。
“不急,不急,都有機會!”
玄淵先生輕輕點頭,他手掌一揮,頓時無數人頭大小的金屬疙瘩就從他掌心飛出。這些五金合成,用地脈靈火千錘百煉,已經提煉到無比精純,介乎於實體和靈氣太臨界點的金屬疙瘩閃爍着森森寶光,迅速飛向了一件件靈寶胚胎。
一件靈寶胚胎對應一個金屬疙瘩,這些金屬疙瘩飛進靈寶胚胎,迅速化爲絲絲五金之氣和靈寶胚胎融合。這些靈寶胚胎,就隱隱多了一絲實質感,閃爍的靈光越發璀璨。
“來!”
軒轅先生舉起了左手。
他手指上閃了閃,剛纔融入了他血肉的北溟戒浮現,一縷縷天地靈機圍繞着北溟戒旋轉盤舞,化爲一個漩渦般巨大的力場,四周無數靈寶胚胎髮出高亢、歡悅的鳴叫聲,紛紛朝着北溟戒飛了過來。
在極聖天,已經快要崩碎的北溟戒,不愧是曾經太上北溟仙宗的至寶。
隨着盧仚修爲日益提升,北溟戒也開始吸收他的法力、精氣不斷恢復。盧仚來到元靈天后,北溟戒吐納天地靈機,吸收天地道韻,恢復的速度又提升了無數倍。
在盧仚擄掠了玄燕仙朝幾座州城,劫掠了寶光閣五名長老,最後一句剿滅了萬花門,將萬花門的庫存席捲一空後,他又將無數的珍稀材料,不斷的投餵北溟戒。
是以,如今的北溟戒,雖然還沒有恢復曾經在太上北溟仙宗時的氣象,內部虛空也已經達到了千里方圓,其容量堪稱恐怖,在元靈天,再也找不到一個比祂的容量更大的儲物法寶。
地肺熔爐中的那些靈寶胚胎,輕輕鬆鬆的就被北溟戒一口吞下,一件都沒留下。
玄淵先生眸子裏閃爍着淡淡的金光,他徑直來到了地肺熔爐的最深處,即熔爐和地下火脈交界之地。這裏是一座極大的火蓮法陣,重重疊疊的劍光凝成了蓮臺,鎮壓了地下火脈,不斷從火脈中抽取滔天的火力,融入熔爐,淬鍊至寶。
劍城的地下火脈,是三萬年前那位太上大能用無上偉力開闢,是數百條巨型火脈如萬流歸海一般,匯聚成的一個和地面的洗劍池一般大小的岩漿地海。
無窮無盡的岩漿在這地海中翻滾,無鑄的地火熱力、地心火毒在這裏匯聚。
一道劍符懸浮在這火蓮法陣的上空,散發出無窮威能,鎮壓了這翻滾肆虐的岩漿地海,約束了所有狂暴恐怖的火力。
玄淵先生輕笑了一聲,大袖一揮,北溟戒中,無數顆拇指大小的雷珠呼嘯着噴出,密密麻麻的附着在了那巨大的火蓮法陣上。更有上萬顆雷珠,直接包圍了那枚鎮壓火海的劍符。
這是‘大梵一念寂滅妙音淨世神雷’,極聖天兩大太上宗門之一的大梵淨世宗至高雷法。
這雷極其神妙,極度‘唯心’。
就算是熔爐境的小修士,都能輕鬆煉製一顆。每一顆雷珠剛誕生時,無論煉製者的修爲如何,其威力都是一模一樣。熔爐境的小修士和天人境的蓋世大能,煉製出的初始雷珠的威力,大概就相當於普通熔爐境修士的全力一擊。
然後也不需要灌注法力,不需要寶材凝鍊,只要煉製之人對着成型的雷珠,不斷的唸誦《大梵一念寂滅妙音》這一百零八字的祕咒經文,就可以不斷的提升這雷珠的威力。
每唸誦一萬三千五百遍,雷珠的威能提升一倍,再念誦一萬三千五百遍,雷珠的威能再提升一倍。
盧仚逗留劍城一個多月,在白黿和胤垣離開的那天開始,小金剛須彌山中,所有的道兵同時咿D祕法,各自祭煉了一顆淨世神雷,然後就開始每天唸誦經咒。
一個多月時間,那些道兵的嘴巴皮都念出了水泡,舌頭都快磨爛了,日以繼夜、時刻不停的用最快的語速唸誦《大梵一念寂滅妙音》,這些雷珠的威力平均每三天提升一倍,如今雷珠的威力,已經是剛剛煉製出來時的一萬六千多倍!
這也差不多是如今盧仚麾下道兵所能控制的極限了。
而曾經的大梵淨世宗,有那隱修的老僧,實力通天,能夠將這雷珠的威力提升億倍、數億倍,甚至更高。這些老僧長年累月無事,就是悶在山門中不斷煉製這種可怕的,輕鬆一擊威力相當於熔爐境修士全力一擊數億倍、數十億倍殺傷力的雷珠,由宗門賜給晚輩弟子!
想想看,大梵淨世宗的弟子在外行走,一言不合,一顆雷珠丟出,頓時方圓萬里天崩地裂,萬物滅絕!
當年極聖天侵入元靈天,大梵淨世宗就是借了這淨世神雷的威力,攻破了無數元靈天的宗門,屠戮了無數元靈天的修士,無論男女老幼,無論修爲高低,一雷落下,萬物盡毀,端的是兇威赫赫,真正是臭名昭著!
玄淵先生丟出的雷珠,威力雖然只達到了一萬六千多倍,但是這裏的雷珠數量驚人。
盧仚如今囤積在小金剛須彌山中的道兵,總數已然破億,密密麻麻的雷珠附着在火蓮法陣上,包圍了那枚威力驚人的劍符,只見金光亂閃,小半個地肺熔爐都被金光染變了顏色。
玄淵先生‘呵呵’一笑,眸子裏隱隱有一抹萬字佛印一閃而過。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月前,盧仚登門拜訪,和他相談甚歡,然後自己引盧仚爲知己,一頭拜入盧仚門下,甘心充當門下鷹犬,任憑驅遣的事情。
“主公有天人之姿……劍門,一羣蠅營狗苟的孽畜,活該誅滅!”玄淵先生冷笑一聲,化身一抹劍光沖天而起,不多時就離開了地肺熔爐。
鎮守這裏的劍門長老笑着向玄淵先生行了一禮:“玄淵,我那玄孫兒修爲有成,十八歲種下金蓮,已經悟得了幾分劍心玄妙。只是,他還差一柄合手的好劍,我這裏,準備了一些極品良才,你那可還有合適的胚胎麼?”
玄淵先生停下腳步,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我在地肺熔爐中,還有七柄靈劍胚胎的配額,你那玄孫兒,走的是殺劍路子,有一柄‘貪狼瀝血劍’,很合他的劍路。”
“只是,如今秋色大好,我準備帶家眷去渺雲山踏秋賞楓……可否稍候一月?”
鎮守長老笑着點頭:“善!劍緣盛會剛剛結束,玄淵你的確應該好好休憩一二。”
玄淵先生微笑,點頭,揹着手,鎮定自若的走出了城主府。
出了城主府,他去自家的作坊,將一應事務安排妥當,留下了一個依託關係拜入門下,平日裏最不得他喜歡的徒弟留守,點名讓一羣心腹弟子隨行伺候。
帶着大羣弟子門人回家,玄淵先生拉上自己的老妻,八房小妾,數十子孫,上了一條求劍之人贈送的大型飛舟,施施然離開了劍城,直奔渺雲山的方向。
那是距離劍城有千萬裏之遙,綿延萬里,滿山雲霞變幻莫測,虹霓光焰如神仙府邸,萬里山川滿是楓樹,一到秋天就葉紅如火,風景瑰麗堪稱一絕的聖地。
玄淵先生在那邊,有一座三百里方圓的林苑,他過去,也時常帶家屬去那邊度假逍遙。
劍緣盛會剛剛結束,帶家眷去渺雲山休憩一段時間,誰能挑出他的錯來?
第491章 爆(4)
一頓完美的湖鮮宴。
盧仚一行離開時,他很鄭重的看了一眼眉開眼笑的掌櫃,和幾個奔走的小二。
他當然知道玄淵先生在地肺熔爐內做了什麼。
這一切,本來就是他的授意。
他更知道,那些淨世神雷一旦爆發,整個劍城……不,是整個洗劍池,連帶周邊的所有城鎮鄉村,都會被崩上天。這,會是一場人爲的浩劫。
這些正樂滋滋忙碌着的人,他們修爲極低,絕無倖免的可能。
揹着手,慢悠悠走在大街上,看着街上行人,盧仚下意識的搓了搓手掌。嗯,滿手血腥,是洗不乾淨了。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人家的先鋒大軍,都蹲在極聖天外蹲了不知道多久了。後續的征伐大軍,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着,連影樓這種殺人無數的殺手組織,都被要求組建精銳團隊,襲殺極聖天。
“相比起來,還是你們死了的好。”盧仚低聲的嘟囔着。
青柚的手,抓住了盧仚的胳膊,輕輕的捏了捏。她看得出來,盧仚有很沉重的心思。她大致也知道,盧仚在爲什麼事情犯嘀咕。畢竟,盧仚在煉製那些淨世神雷的時候,就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告訴了青柚。
劍城要面臨滅頂之災,綿延數十萬裏的洗劍池都有可能徹底傾覆,死傷將會以億萬計。這是一場人爲的滔天大禍,而始作俑者,就是盧仚。
不過青柚沒什麼心理負擔。
劍修,就是這麼個好處,有點一根筋,有點偏執狂,只要是認定的事情,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他們都會傾力去完成。甚至修行到極深處,劍修很可能變成‘除劍之外、別無旁颉活w劍心通靈澄淨,再無絲毫掛礙。
她很輕柔的說道:“這,不是我們的錯。”
盧仚咧嘴一笑,他笑着點頭,揹着手,腳下一團水雲冉冉而生,托起了一行人,直奔城外浮波嶼。回到了剛剛落成沒幾天的小園林,盧仚放出了一條在劍城採購的小型飛舟,讓阿虎等人全都上了飛舟等待。
劍城內,無名小築。
白玄月又收到了一份來自蒼陵大原的情報——胡不爲已經帶着大羣影樓高手,趕到了榿木城廢墟。他抱着胡天君的屍體嚎啕大哭,由影樓胡氏一脈現今輩分最長、修爲最高的老祖現場主持,就在胡天君的屍體邊,胡不爲繼位影樓樓主。
作爲影樓最近萬年來資質最妖孽的少主,胡不爲自身修爲也達到了照虛空巔峯極致狀態,他在一線充當殺手,也執行過無數次危險性極大的任務,全都圓滿完成。
無論實力還是資歷,胡不爲接管樓主之位,都是天經地義的!
只是,不怎麼名正言順。
畢竟,胡天君被殺,御靈幡、天地同歸、敲骨吸髓等幾件傳承至寶都被劫走,尤其是御靈幡,沒有了這件影樓第一的傳承至寶隨身,就好像皇帝弄丟了傳國玉璽,這味道總是怪怪的!
是以,蒼陵大原各處城鎮,大大小小的虛空挪移陣簡直瘋魔了。
說不出多少影樓的殺手,一水兒緊身黑衣,佩戴了各色面具,猶如潮水一樣從各處虛空挪移陣中湧出,好似一羣瘋狗,‘嗷嗷’嚎叫着,在蒼陵大原各處肆虐。
他們……出離的瘋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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