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滿場死寂,沒人吭聲。
那些高手耆宿,在瘋狂的盤算各種利害得失。
爲了一枚太上仙誥,得罪影樓,擊殺影樓當代樓主,這值得麼?
而那些修爲不夠的修士,則是瘋狂的吸納從天而降的金花,瘋狂的煉化體內暴漲的法力。
驟然間,一條飛舟戰艦上,一道血氣狼煙沖天而起,烈烈血氣宛如旌旗,衝起來千多丈高,其中隱隱可見以三頭六臂、面生三眼的奇異魔神。
一條魁梧的人影從那條飛舟戰艦上衝出,化爲一道血光帶起一條凌厲的弧線,當頭朝着胡天君砸了下來。一柄長戟帶起惡風,從那血光中透出半截戟頭,明晃晃直斬胡天君的頭顱。
“老胡,多年的交情,也顧不得了。嚇,當年你還請我喝過花酒……是我對不起你!”
出手的,悍然是一名蠻王殿的長老。
他身披重甲,手持重戟,一出手就是全力一擊。
嘴裏說着當年一起喝酒的交情,但是這位蠻王殿長老一出手,頓時漫天都是寒光繚繞,一柄柄重戟虛影憑空而生,一尊三頭六臂魔神虛影頂天立地,揮手間方圓三百里虛空盡成血色。
修煉之人,凝聚道果之後,就是照虛空境界。
何謂照虛空?
道果成熟,達到自身參悟、掌控的極致後,道果化虛爲實,融合神魂,透體而出,宛如大日,照耀虛空,這就是照虛空境界。
道果光輝照耀之處,一切法、一切道、一切規則、一切靈機道韻,盡被道果同化,掌控,形成一方與外界徹底切割開的小世界……修士就是這一方小世界的‘神魂’,切割開的小世界就是修士的‘身軀’!
神魂駕馭身軀,輕鬆調動天地之力,以一方世界之力碾壓敵人,同化敵人,吞噬敵人……
這就是照虛空境的真意!
這名蠻王殿的長老,他的道果就是那尊三頭六臂的魔神,他的道果照耀虛空,方圓三百里的虛空盡被他一手掌控,這一方虛空中,所有的靈機、道韻,全都急速同化爲蠻王殿修煉出的血脈元氣,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全都在他的一念掌控中!
除開盧仚這種怪胎,能夠對抗照虛空境的,唯有同階的大能!
一抹黑光沖天而起,撕開了血色光幕,撕開了無數柄當頭落下的血色重戟。一柄寒光四射的黑色匕首衝上天空,黑光向四周瘋狂湧動,頃刻間就覆蓋方圓五百里!
凌厲詭邪的黑光頃刻間壓制過了徽秩倮锏难猓诩t二色光芒在虛空中一個交錯,相互一個擠壓衝擊,虛空中那三頭六臂魔神虛影,其脖頸處一抹寒光掠過,三顆碩大的頭顱沖天飛起,大片血雨噴濺。
這是道果照耀虛空,同化吞噬虛空中一切有形無形之力、之物質後,衍生出的血漿。
是實非虛!
那魔神虛影被斬,噴濺的血水,是實實在在的血漿,而不是虛幻的影像!
這魔神血漿溫度奇高,簡直比岩漿、金水的溫度還要高出百倍。每一滴血漿都沉重異常,一滴拇指大小的血水,重量幾達千斤上下。
方圓三百里內,滔天血水宛如一場大雨落下,頓時砸得水面上無數魚龍粉身碎骨,砸得無數大龜、大鱉甲殼稀爛。高溫血漿將大片湖面燒得沸騰起來,空氣中頓時瀰漫着一股子肉骨頭湯熬糊的焦臭味。
一道血光沖天飛起,那蠻王殿的長老急速遁逃,一邊跑,他身邊還有大量血水噴濺。
“好,好,好,胡天君,我們的交情,算是徹底玩完啦……咳咳,老狗,報上名來!”
胡天君身邊,多了一個乾乾瘦瘦,好似風吹就能吹走的糟老頭子。這老頭兒生得一張愁苦異常的苦瓜臉,佝僂着腰身站在胡天君身邊,頭頂一抹寒芒迴旋,放出淡淡黑光鎖定了方圓五百里虛空。
“名字?嚇,我們這些收錢買命的人,要名字有什麼用呢?”
枯瘦老頭兒‘咯咯’笑着,斜着眼,朝着四周無數修士掃了一眼:“嘖,太上仙誥,是好東西啊……不過,諸位想要拿咱家樓主的性命,嘿嘿,先掂量掂量自己唄?”
枯瘦老頭兒笑着,笑着,他眯着眼,朝着白黿狠狠的盯了一眼:“小丫頭,你在玩火。太上仙誥,是你這麼用的麼?”
“這樣不好。你,不如將這太上仙誥,交給老夫保管,如何?”
“你看看,你氣息微弱,修爲不高,拿着這麼珍貴的東西招搖過市,萬一哪天丟了性命,這寶貝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白黿氣急敗壞的看着那枯瘦老頭兒:“你,你敢威脅我?我,我……誰殺了這糟老頭子,我也給他一枚太上仙誥!”
白黿是真的氣急敗壞了。
她手指一挑,又是一團清光湧出,頓時天地間靈機越發熾烈旺盛,空中墜落的金花體積變得更大,密度也增加了一倍有餘。
盧仚看着氣急敗壞的白黿,突然開口:“大嫂,若是給我三枚太上仙誥,我連帶那胡平一併收拾瞭如何?”
白黿呆了呆,猛地扭頭看了看盧仚,突然笑了起來:“好,魯兄弟,你只要殺了這個敢威脅我的死老頭子,我就給你三枚太上仙誥……這東西,我……”
白黿壓低了聲音:“我可有不少,不稀罕!”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然後,他突然原地消失,天地之間,響起了一聲尖銳得可怕的破風聲!
第477章 戰天君(4)
風可以有多快?
沒人能確切的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在盧仚手持飛熊槍,全速衝出畫舫的那一瞬間,他快得成了一縷飄忽不定的光!
腦海中,風之道果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三眼神人圖通體變得清晰凝實,宛如一尊真人懸浮在無垠虛空。他手中的那條風龍仰天怒吼,體積驟然膨脹了百倍,化爲一條經天長龍,身軀蜿蜒纏繞,將盧仚所有的道果法相全都盤在了正中。
無數青色的風之符紋從盧仚體表盪漾出來,化爲無數條光芒向四面八方噴射。
盧仚的身體,整個身體化爲了一縷風,融入了空中,融入了虛空,融入了這一方世界的天地靈機、大道道韻。
風的靈動,風的飄逸,風的多變……最終是,風的速度。
快,快到了極致。
快到了,甚至胡天君身邊站着的那個枯瘦老人,一名照虛空極致圓滿境的影樓至尊殺手,他甚至連眨眼皮都沒來得及。
他身上,有一抹幽微的暗光亮起。
這是一件貼身的軟甲,一片片細細的鱗片均勻的附着在軟甲上,每一片細鱗都是無數緻密的防禦符紋凝成。這件軟甲,可以承受半步天人境大能的全力一擊!
飛熊槍怒吼,震盪,撕裂虛空。
盧仚洶湧磅礴的法力注入飛熊槍,整條長槍爆發出青色的強光,無窮無盡的風從槍桿中噴出,狂風呼嘯着,震盪空氣,在盧仚面前營造出了一條屬於風……完全直屬於風的甬道!
槍尖上一條數丈長的青色寒芒噴出,飛熊槍和盧仚融爲一體,化爲風,從甬道中一穿而過。
‘嗤’!
青色槍芒命中枯瘦老頭兒的喉結要害,幽微的暗光劇烈的震盪着,一片片細鱗好似被火燒一般,不斷的崩解,不斷的熔化,不斷的炸成一縷縷黑煙飄散。
一寸寸槍芒不斷的磨損,每一寸槍芒帶來的衝擊力,都有着近乎半步天人境全力一擊的威能……只是,稍稍欠缺這麼一點點,還差這麼一點點火候而已。
是以,軟甲極其堅挺的,在槍芒的連續穿刺中倖存了下來,但是軟甲上附着的黑色細鱗,也消耗了大半,整件軟甲已經變得黯淡無光,防禦力近乎徹底消失。
數丈長的青色寒芒瞬間消耗一空,飛熊槍的槍尖重重的撞在了枯瘦老頭的喉嚨上。
萬多象的肉體巨力,在法力催動下,爆發出的力量增幅了數十倍,加上這可怕的高速……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沉悶如雷暴的巨響,老頭兒身上的軟甲整體爆碎。
飛熊槍透體而過,無數條狂風從槍桿中噴出,枯瘦老頭兒瘦削的身軀猛地膨脹開來,然後炸成一團血霧。
在四面八方無數關注這邊動靜的修士眼裏,他們只看到一縷光從畫舫中噴出,聽到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他們還沒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胡天君面前就多出了一條一丈六尺高下的魁偉身軀,而那剛剛還威風八面的枯瘦老頭兒,已經整個炸開。
高空中,那一抹森寒的黑芒崩解。
一縷縷濃郁的道韻化爲肉眼可見的黑色光雨噴湧四方,這些黑色光雨捲起浩浩蕩蕩的天地靈機,一道道狂風呼嘯着朝四周擴散開去。
一名幾乎半步天人境的大能隕落,他一輩子苦苦修爲得來的道果崩碎,來自於天地,又重新返還給天地。一時間,方圓百里內寒氣升騰,殺意凜冽,無數修士只覺渾身毛骨悚然,好似有人拎着一柄小刀,正站在自己身後,不懷好意的盯着自己的後頸。
沒有任何聲息,三條黑色人影驟然在盧仚身邊浮現,無數條若有若無的寒芒無聲的卷向了他的身體。沒有殺意,沒有殺氣,點點寒芒就好似無害的杏花春雨,溫柔的撲上了盧仚的身體。
就在這些寒芒快要碰到盧仚的身體時,盧仚再次動了。
天地間捲起了湍急的風,無數條有形無形、有聲無聲的風在天地間亂竄,盧仚就融入了那縱橫交織不可估摸的風中,一條條槍芒帶着極其尖銳的破空聲,一次次的撕裂了空氣。
青色槍芒和點點寒芒撞擊在一起。
一點點寒芒急速的消散,空氣中有低沉的悶哼聲響起。
影樓的這些至尊殺手,就算修持到了如此境界,他們很多人,都保持着悄無聲息的靠近目標,手持兵器,輕輕的抹過對手致命要害的習慣。
他們喜歡這種無聲無息、不驚動任何人,悄然潛到目標身邊,掌握對方生死榮辱的感覺。這種利刃抹過對方的致命要害,感受着對方的身體從溫熱變成冰冷,從柔軟變得僵硬,從生機勃勃變得死氣沉沉的過程,讓他們有一種莫名的快感。
盧仚長槍,命中了那一點點寒芒,就是飛熊槍和三名驟然出手襲殺的至尊殺手,實打實的硬碰硬。盧仚全力出手,而這些影樓的殺手,潛蹤匿跡的神通絕強,但是他們的力量麼……
影樓殺手的肉體力量,和盧仚之間的差距,顯然有點大。
一柄月牙小刀、一柄鋸齒匕首、一柄劇毒短劍,三件精巧的殺人利器脫手飛出,三名殺手的手臂被可怕的力量震得一寸寸碎裂,巨力洶湧襲來,三條軟塌塌的手臂爆碎,更有無數混亂的流風化爲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漩渦襲上身來,將三人的身體攪得血肉橫飛。
“退!”
胡天君的眼角一陣亂跳,他大聲的發號施令,讓三名遭受重創的至尊殺手即刻退下。
能隨着他來洗劍池的,絕對都是胡天君真正的鐵桿心腹,損失一個,都讓他心痛莫名。如果再多折損幾個,胡天君能當場吐血。
下令讓下屬退卻的同時,胡天君腰間的佩劍已經自行飛出,下一瞬間,方圓百里範圍內,只見到無數慘白色的劍光亮起。一道道劍光縱橫交錯,盤旋飛舞,宛如無數刀輪,徹底徽至诉@一片空間。
一如前面所說,胡天君小時候,曾經做過劍門當代掌教的伴讀,他曾經在劍門修煉過不短的時間。
胡天君的資質妖孽,否則他也坐不上影樓樓主的寶座。
是以,在劍門潛修的那些年頭,胡天君居然學到了劍門的劍道精義,甚至還凝聚了一顆劍心道果。而他的劍心道果中,又加入了影樓祕傳的殺戮奧義,一劍出,則絕不留情。
胡天君的劍,是絕殺之劍,更是‘刺殺之劍’。
漫天都是劍芒飛旋,卻沒有半點聲音,沒有半點兒殺意……劍門弟子出劍時,那沖天的劍意,更是沒有絲毫外泄。所有的劍芒都好似幻影,無聲無息的在虛空中舞動。
劍芒和劍芒之間,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縫隙。
劍芒盈空,無數條極細的劍光頃刻間徽痔摽眨嬼持校缀印⒛叀⑽嗤┷湃酥苌韲姵鲨驳膭猓珓馔鹑缌已鏇皽ザ觯暱涕g徽至苏嬼场�
胡天君放出的劍芒無聲的和三色劍光衝撞在一起,天地間,驟然就響起了一聲極其慘烈的劍鳴聲。畫舫中,三位劍門長老身體同時一晃,或者嘴裏,或者鼻孔,或者眼角,血水不受控制的噴了出來。
胡天君則是身體微微晃了晃,若無其事的朝着畫舫深深的盯了一眼。
三位半步天人境的劍門長老!
該死的東西!
胡天君狠狠的盯了一眼胡平——有三位劍門長老隨身伺候着,還能隨手掏出太上仙誥這種無上至寶……這個該死的畜生,他究竟招惹了誰?
已經很多年沒和劍門的當代掌教碰面過了,但是影樓的情報渠道很是靈通,胡天君自然知道,劍門多了一個囂張跋扈、肆意胡爲,行事作風比胡平也差不離的少宗!
那少宗,就在畫舫中?
但是,熬幹了胡天君的腦漿,他也想不明白,爲什麼太上仙誥這種至寶,會在這劍門少宗手中?沒道理啊,完全沒道理啊,劍門的掌教,那麼多長老,他們都是死人麼?
密集的劍芒徽至艘磺校瑓s沒能徽直R仚。
在漫天的劍芒徽窒拢R仚和飛熊槍化爲一縷極細、極細的流風,輕盈的在一條條劍芒之間的縫隙中穿梭着。
這些劍芒和劍芒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卻也僅僅是‘幾乎’而已。
只要有縫隙,就無法阻擋風的流動。
而風的速度,總是很快的。
盧仚化爲流風,穿過無數條劍芒,徑直來到了胡天君面前,然後一槍刺出。
這一槍,比剛纔擊殺那枯瘦老人的一槍,更快。
盧仚用盡了全部的力量,乾淨利落的給了胡天君傾盡全力的一擊。
胡天君眯了眯眼睛,大袖一揮,他面前一片暗沉沉的玄光湧動,擋在了槍尖前。飛熊槍狠狠扎進了玄光,光幕劇烈的震盪着,胡天君的身體驟然一晃,驚駭莫名的向後退了一步。
“少宗,我和你父親,也算是老相識了,此中,自有一份香火情在。”胡天君厲聲喝道:“還請少宗下令,讓這位道友退回去。行走江湖,以和爲貴!”
胡天君在極力設法解決這次的麻煩。
影樓並不願意和劍門爆發衝突!
這不是胡天君一個樓主的意志就能決定的事情,這是影樓,整個影樓的意志……而劍門,顯然也不願意和影樓交惡,這樣做,對誰都沒有好處。
胡天君以爲,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賠禮道歉什麼的,都可以嘛!
胡平又在一旁跳了起來:“爹,爹,不能輕鬆放過他們!你是影樓樓主啊,你怕誰啊?給我上啊,弄死他們,把對面男的全弄死,那男裝的丫頭,我要活生生的弄死她!”
第478章 戰天君(5)
白黿再次的暴跳如雷。
她從畫舫窗口探出頭去,朝着空中幾名宗門耆宿大叫:“太上仙誥在此,不想要麼?誰殺了胡天君,我就賜他一枚太上仙誥!”
幾名宗門耆宿相互看了看,同時嘆了一口氣,隨後雙眼驟然爆發出縷縷神光,直勾勾的盯住了胡天君。
沒有什麼客套,也沒有什麼自報家門的無意義行爲。
既然決意要出手,就直接下死手吧!
一名宗門耆宿手掌一翻,一面通體赤紅色的大旗騰空飛起,一時間漫天火紅,鋪天蓋地的火霞席捲方圓三千里,一縷縷紫色火光不斷從火霞紅雲中噴出,化爲箭矢般光芒朝着胡天君亂打。
三千里區域內,洗劍池的湖水驟然下陷了一百多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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