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323章

作者:血红

胡天雄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你們一定要記住,我們影樓,就沒有人不可能沒犯錯的,嘖,就說我,當年我也……咳咳,總之,你們要首先在心裏明確一件事情——蠻王殿分樓的所有人,都是有罪之人!”

“你們完全可以先祕密抓捕幾個人,嚴刑拷打,讓他們自證他們無罪嘛。”

“只要他們無法證明他們的清白,那麼,就順藤摸瓜,多抓幾個人出來!”

“滾吧,都給我去辦事!”

胡天雄一揮手,大殿內數百血袍漢子齊齊轉身,紛紛化爲一片片血色陰影竄了出去,他們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就好像背後有鬼在追他們一樣。

胡天雄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用力的摸了摸額頭:“一羣不讓人省心的廢物胚子……不隔三差五的弄一樁大案子出來,偌大的影樓,還有我們血刑殿什麼事呢?”

“得沒事也找出些事來,有事沒事殺幾個人,人家纔會怕我們血刑殿,纔會供着我們血刑殿,纔會有源源不斷的孝順嘛!”

“腦殼都壞掉的……影樓的規矩?啊呸,規矩就是一個屁!影樓唯一的規矩就是,誰的刀磨得更快,誰手下握刀的人越多,誰說的話就是規矩……”

“我血刑殿的規矩就是,我說你無罪你就無罪,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要你活,你就活,我要你死,你就得死……不想有罪,不想死,就得把我胡天雄當祖宗一樣供着!”

“這纔是規矩!”

‘叮’!

胡天雄面前的鬼面長案一角,小小的挪移陣中一道幽光噴出,一塊玉簡急速噴向了他的面頰。

胡天雄呆了呆,駭然道:“還真有人犯事被密報上來了?哪個倒黴催的傻蛋,嘿……”

他一把抓住玉簡,匆匆瀏覽了裏面的信函,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470章 胡平

劍城,無名小院,天書先生微微抽搐着醒來。

白黿是個刻薄寡恩的性子,什麼人或者物,對她有用的時候,那是千好萬好,說什麼都好;一旦沒用了,就棄之敝履,完全不把人當人的。

天書先生卜算出了接引頭陀一行人的行動,讓劍門爲首,帶領一羣宗門高手羣起而攻,得了好彩,那一段時間,白黿對天書先生的態度自然是恭敬有加,出行入住、衣食車駕等,都是伺候得妥妥當當,全都是極上品的款待。

但是天書先生喫了盧仚的暗虧,去計算一個根本不可能算出來的數字,被天機反噬,傷損了根基,重創了神魂後,白黿就把他當死人置之不理了。

極僻靜的一條小巷,極樸素的一小院子,院子正中有一顆大銀杏樹,此刻正滿樹金黃,風一吹,落葉如雨,‘簌簌’有聲的灑在屋頂、地面。

天書先生就是在這落葉聲中醒來。

他躺在一張硬木製成的,頗有點寒酸的木牀上,身上蓋着一條粗布面子的薄薄被褥。房間裏沒有什麼陳設,只是屋子角落裏,有一口百來斤重的三足黃銅鼎,裏面點着劣質的香料,味道有點刺鼻,還混雜着木屑燒糊的燻煙味。

天書先生陰沉着臉,伸手摸了摸牀架子。

嘖,普通松木製成,不要說什麼天地靈木之類的材料,居然連世俗界普通地主家喜歡的什麼檀木、黃花梨之類的材料都是遠遠不如的了。

伸手捏捏身上蓋着的被子,這布料粗劣得——天書先生好似看到了一滿臉橫肉的大漢,粗手粗腳的在織布機上一通瞎折騰,才製出了這麼粗糙,甚至有一個個紗眼的料子罷?

天書先生保養得極好的手指頭,碰到這被單的時候,甚至感覺到,自己是在摸一片砂紙!

吧嗒一下嘴,天書先生搖搖晃晃的,艱難的撐起了上半身。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嘖,他極其嫌棄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他上身光溜溜的,下身倒是套了一條褲頭,但是很明顯,已經有七八九天沒有人給他擦拭身體了,更不要說沐浴了。

修煉之人身體清潔,按理說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不洗澡,也不會有什麼污垢油膩。

但是天書先生神魂重創,自身修爲驟降,身體機能也極大受創,如今他的身體就和普通凡人沒什麼兩樣。是以他身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污漬,低頭嗅嗅,一股濃郁的老壇酸菜味撲面而來。

“世道涼薄,人心不古。”天書先生氣得渾身直哆嗦。

他是一介散修,沒什麼宗門、家族靠山,他自己邷y天機的本領,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最強的底牌。當他鼎盛之時,他走到哪裏,一羣一羣的高手名宿不都是供着他,哄着他,捧着他,逢迎着他?

可是自己只是被天機反噬了一次……

手腳發冷,心頭一陣冰涼,天書先生低聲嘟囔:“不如歸去,不如歸去……今日種種,來日……來日……”

天書先生沉默了一陣,氣得狠狠給牀架子來了一拳。

來日似乎他也不能怎麼樣。

他只是精通天機卜算之術,但是各種廝殺征戰之類的神通祕術,他是一竅不通。正經的修士,跨一個大境界擊敗甚至擊殺敵手,可以稱之爲天驕、妖孽。而他天書先生麼,輕輕鬆鬆可以被比他矮了兩個大境界的修士放翻!

這就很沒趣了。

哆哆嗦嗦的站起身來,在房間裏找了一圈,連一件衣物都沒找到。

天書先生沉默了一陣,右手在左手中指上佩戴的一枚灰撲撲石質戒指上磨蹭了一會兒,體內不多的一點兒法力湧入戒指,一套衣物和幾個丹瓶憑空飛出。

穿上衣服,打開丹瓶,胡亂吞了幾顆靈機四溢、光芒縈繞的寶丹下去,不多時,天書先生就覺得身上有了力氣,一縷縷綿柔、清靈的法力綿綿而生。他手指輕輕一彈,身上的一切污漬和怪味頓時化爲一道惡風飛出。

‘咣噹’一聲,一個生得粗手粗腳、憨頭憨腦,長相粗鄙的十三四歲少年一頭撞進了房間。

少年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耶?老頭?你沒死啊?哎,這下麻煩了,人家說什麼時候你死了就去給他們報信,我給你收屍了就能拿一份賞錢。”

“你怎麼不死呢?”

“早知道就按照街頭三狗子的法子,給你喂藥的時候,往你湯藥里加一把砒霜,你早就嗚呼了!”

少年痛心疾首的搖頭跺腳:“哎呀,你沒死,我豈不是拿不到賞錢了?”

天書先生死死的咬着牙。

他略略掐指一算,雖然此刻他算不出來什麼太神妙、高遠的東西,但是起碼能計算一下日期時辰。隨後他心裏一陣的噁心,他昏睡了這麼多天,就是這麼一個顢頇的孩童在照顧他?

天書先生氣得鼻孔都在冒煙。

往日裏,他是有潔癖的,他無論到哪裏,伺候他的,都是身段兒柔軟、面容嬌俏、聲音甜滋滋脆生生的小丫頭……這種顢頇的少年,若是敢碰觸他的日常用具,基本上都是要被打死的!

“呵,呵呵……今生今世,我再不會爲劍門卜算。”天書先生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大袖一甩,天書先生沉默了一揮,左手往自己面龐上一抹,他的模樣頓時驟然一變,變成了一名麪皮漆黑,滿是皺紋,下巴上還長了一縷山羊鬍須的糟老頭子。

少年駭然怪叫,連滾帶爬的往外跑去。

“見鬼了,見鬼了,這老冬瓜瓢子會變臉!”

天書先生冷哼一聲,大袖一甩,一股法力轟出,那少年身體驟然一僵,然後‘嘭’的一下炸成了血霧。

“不明所以!”天書先生陰沉着臉,大步走出房間,猛地睜開眼睛,朝着四面八方望了一眼。他根源受損,神魂被重創,很多高明手段已經施展不得,但是最基本的望氣之術,已經近乎成了他的本能,這還是能夠施展的。

一眼望去,天書先生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在他眼裏,整個劍城都被一層濃郁的血色徽郑茄膩碓矗瑒t是在洗劍池的東方——那個方向,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片血海,紅的發紫,紫的發黑。

有重劫!

“但是我不會告訴你們!”想起自己甦醒時的所見所聞,天書先生再看看這個樸素得有點寒酸的院子,跺跺腳,匆匆打開院門,就直奔劍城通往外界的虛空挪移陣。

劍城綿延數百里,每年、每月、每日,四面八方趕來求劍的修士猶如蝗蟲羣,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是以劍城的虛空挪移陣業務繁忙,每天的人流量極大。劍城一共在城內、城外佈置了上千座大大小小的虛空挪移陣,這才勉強滿足了客戶的需求。

虛空挪移陣,自然有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時刻向外擴散。

這種空間波動,在天書先生這樣的天機卜算高手眼裏,就好像黑夜中的燈塔,無比的鮮明。他直奔距離他最近的一座虛空挪移陣,且不管那座挪移陣通往哪個方向的,先離開了劍城再說。

前些日子,他給白黿看相,他可是看出了很多東西,但是忌憚劍門的勢力,他不敢說。

這白黿麼……在天書先生看來,就是個殺千刀的活該早夭的短命鬼,命裏無福,克父克母克親族,但凡和她有點關係,就會被活活剋死的天生地養的極品喪門星!

但是,有命格極重、極貴,尊貴到不可描述的大人物,以逆天手段,爲她強行改命,鎮壓了她的命數,才讓她太太平平的長大,甚至還能在劍門呼風喚雨、肆意胡爲。

那等大人物的實力、命格、氣數等……天書先生不敢卜算!

但是白黿的心性,他是看透了的,這就是一個極品的惡婦,和她走得太近,要麼被她身上那股子詭異的命格之力庇護,跟着她一起呼風喚雨、爲所欲爲,要麼就會死得悽慘無比。

可憐天書先生,就是不被那股子命格之力庇護,變得悽慘無比的那個倒黴蛋!

“速速離開……以後,不和劍門打交道。這個鬼女人,和她稍稍靠近一些,老子會死無葬身之地!”天書先生囇Y咕嚕的抱怨着。

他步伐匆匆的穿街過巷,一路來到了一座佔地有百多畝,門前車水馬龍、人流洶湧的大院子門前。一陣陣奇光不斷從院子裏湧出,強大的空間波動不斷襲來。

天書先生急匆匆走進了院子,找到了負責這座虛空挪移陣的劍城執事,隨意繳納了一筆靈晶,隨口報了一個要去的地方。

眼前的虛空挪移陣驟然亮起,大片人影從奇光中浮現。

高高矮矮、七長八短、胖胖瘦瘦、黑白俊醜都有,各色各樣的男女從虛空挪移陣中湧出。天書先生朝着這些人看了一眼,身體驟然一僵,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都是一羣……該死的,殺千刀的凶神啊!

人羣中,一名生得面色蒼白,吊梢眉,三角眼,走路鬆鬆垮垮沒有個模樣的青年猛地朝着天書先生望了過來:“耶?你看我作甚?這麼醜的糟老頭子,你看我作甚?啊?你看上了少爺我的美色,想要對少爺我圖植卉墸俊�

天書先生一聲不吭,轉身就跑。

那青年猛地向前飛撲,右手抓起一柄鋸齒九環大砍刀,‘噗嗤’一聲將天書先生一刀兩片。

第471章 胡平(2)

血流滿地。

這座挪移陣的劍城執事嘶聲怒嘯,抖手就是一道劍光劈面打來。

手持大砍刀的胡平‘呼呼’怪嘯,身體一晃,驟然化爲大片殘影融入了四面八方的影子中,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從挪移陣中走出來的男男女女同時嘶聲尖叫:“殺人啦!殺人啦!”

上千人朝着四面八方一陣亂跑,猶如一大羣炸窩的鴨子一樣攪和得大院子一片混亂,等到這羣男女跑了出去,幾個劍城執事已經破破爛爛的倒在了地上,每個人身上都有着不下百道傷口。

三條大街外,胡平歪歪斜斜的從一株大樹的影子中冒了出來。

他斜着眼,朝着天空紛紛劃過的劍光望了一眼,輕蔑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嘿,劍門?這就是劍門?嘖,老大、老二、老三,三個純廢物,在這種地方都還能喫了虧去?”

猛地舉起雙手,胡平喃喃自語:“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讓老大、老二、老三,他們全都死在這裏罷……若是我做了影樓之主,我天天給你供奉大豬頭!”

舔了舔嘴角,胡平雙手插在袖子裏,左一晃,右一搖,步伐拖泥帶水,猶如一個標準的地痞流氓一樣,順着大街朝着劍城東面行去。

大街上,他見到生得俏麗的大姑娘小媳婦,就猛的吹響口哨,嬉皮笑臉的湊上去詢問‘一夜纏頭耗資多少’?

大姑娘小媳婦被胡平嚇得尖叫,路邊的一座座鑄劍工坊內,大師傅、小學徒拎着各色錘子,各色劍器紛紛走出來,指着胡平破口大罵:“哪裏來的無賴行子?在劍城找事,你是找死不成?”

劍城是劍門的地盤。

劍城有劍城的規矩。

胡平這種紈絝子弟,往年也有一些,但是他們的下場嘛……一名渾身肌肉虯結的鑄劍大師目光森冷的看着胡平,厲聲訓斥:“無賴小兒,老實些,否則,你和你身後的人,都一骨碌的填入火爐子,當柴燒了!”

這鑄劍大師自身修爲也有金蓮開的水準,手中拎着一口上好的飛劍,劍尖噴出丈許長的寒芒,直指胡平的喉結。

胡平怔怔的看着這鑄劍大師,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他舉起雙手,嬉皮笑臉的說道:“開個玩笑,還真當真了?嘿,我可是你們劍城的,貴賓,嘿嘿,貴賓!”

幾個被胡平騷擾的大姑娘小媳婦已經躲進了路邊的鑄劍工坊,一羣鑄劍師傅目光冷厲的盯着胡平。遠處有劍光破空聲傳來,劍城的執法隊收到了這邊的消息,正在急速趕來。

胡平看了看遠處天空數十道疾馳而來的劍光,怪叫了一聲,撒腿就跑。

他跑得飛快,轉過一個街角,就迅速融入了一道陰影中。

剛剛放聲呵斥胡平的鑄劍大師破口大罵了起來:“劍緣盛會,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這種嘴巴上毛都沒長齊的無賴小子,就該……”

‘噗嗤’一聲。

這鑄劍大師腳下的影子微微一動,一抹漆黑的寒光從他喉結一閃而過,將他整個頭顱瞬間切了下來。漆黑的、細細的寒芒一陣亂閃,站在這鑄劍大師身邊的數十名學徒的頭顱同時飛起,鮮血噴濺,將半個店面都染成了血色。

空中數十道寒芒落下,一隊劍城的執法弟子氣急敗壞的跑了過來。

但是胡平早已藉助遁法跑遠,執法弟子趕到的時候,只能看到滿地還在抽搐的屍體,甚至還能聽到鮮血從血管中高速噴出發出的‘簌簌’聲響。

“徹查!”一個憤怒的吼聲沖天而起:“看看今天,究竟有什麼人進了劍城!”

微微一頓,這聲音怒道:“這手法,似乎是……傳信山門,讓宗門給影樓發信質問。他們,居然跑來我們劍城刺殺我劍城的鑄劍師傅,這是要和我劍門開戰麼?”

胡平瘋瘋癲癲的跑出了老遠,一溜煙的來到了洗劍池湖邊。

他東張西望了一陣,數十名和他同時搭乘挪移陣的男女從四周樹叢、草叢中冒了出來,步伐無聲的湊到了胡平的身邊。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人低聲嘟囔道:“少爺,你在劍城殺人,倒也沒事,殺幾個普通修士,沒人會追究什麼……但是你剛纔殺的,是劍城的鑄劍師!”

胡平一臉無辜的看着老人:“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大哥、二哥、三哥他們,都在這附近呢……難道說,劍城死了人,就一定是我殺的?”

胡平指着老人,大聲說道:“你可別冤枉我,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這種黑鍋,就算要扛,也要是我大哥來扛嘛……他,纔是未來的樓主!”

老人眨巴着眼睛,不吭聲了。

胡平朝着東面一指,笑呵呵的說道:“那邊的回雁林,就是咱家在劍門地盤上最大的分舵吧?聽說,羋喜那老孃子生得天香國色,嬌媚動人……她勾搭的那個劍門長老叫什麼名字?”

舔舔嘴脣,胡平幽幽道:“你們說,我給那劍門長老,送一頂春天的帽子戴戴,他會不會感激我?”

胡平身邊,一杏皹菤⑹置婷嫦嘤U,作聲不得。

他們只會殺人。

他們只會用各種精妙的手段殺人。

但是,關於劍門長老被扣上了一頂綠油油的草帽後,會做什麼反應,這超出了他們的知識範疇。

“不管了,先去看看熱鬧。”胡平幽幽道:“我很好奇,老大、老二、老三他們這三個廢物,在這裏招惹了多麼了不起的人,被整得這麼灰頭灰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