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盧仚愕然瞪大眼。
緊摩那這話說得……
他指了指緊摩那,朝着那胖和尚怪笑:“這位大師,這話,你聽到了哈……你說我現在打破這老禿子的禿頭,算不算同門操戈?”
胖和尚正小心翼翼的將那一白玉盞的高僧精血收起來。
聽到盧仚的問題,胖和尚急忙說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佛門弟子,慈悲爲懷,大家……呃,呃……”
看到緊摩那漆黑眸子裏的滔天怒火,再看看盧仚泛着神光的眸子裏那毫不掩飾的惡意,胖和尚急忙橫跨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
“大家行走江湖,以和爲貴嘛……緊摩那,你也不想鬧出大動靜,讓滄海樓、寶光閣、影樓的殺手再找上你吧?你不怕,你的徒子徒孫呢?”
“法海師弟,你也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嘖嘖,讓滿天下的宗門都找上你罷?”
胖和尚苦笑看着盧仚,朝他比出了一根大拇指:“要按灑家看法,法海師弟,你是當今元靈天佛門響噹噹的頭面人物……了不起,了不起……你怎麼就能,你怎麼就敢?”
盧仚雙手合十,朝胖和尚行了一禮:“師兄不要胡說八道,小心死後進拔舌地獄……我幹什麼了?我做什麼了?不要污人清白啊,我什麼都沒幹啊!”
胖和尚眨巴眨巴眼睛。
月光僧則是無比敬佩的看着盧仚……他在小金剛須彌山上打坐參禪的時候,看着漫天的大姑娘、小媳婦,還有各種邪魔外道的修士,各種名門正派的高手,宛如下雨一樣不斷落入小金剛須彌山各處……
嘖嘖,這叫做什麼都沒做?
更不要說,那滿山堆積的奇珍異寶、修煉資源,月光僧一顆堅定的佛心都差點被那珠光寶氣給弄得動搖了……這叫做什麼都沒幹?
“以和爲貴,以和爲貴……走,走,走,我們先去緊摩那的道場休憩幾天,接引師伯馬上就來,嘿!”
“緊摩那,搖櫓去,趕緊的……信不信我和法海師弟聯手揍你?”
第441章 路向何方(3)
前有碧水,後有青山,左右有良田萬畝,幾個村落中的佃戶,正在田畝中辛勤勞作。
青山腳下,一處頗有規模的禪院靜靜矗立,山門上一處匾額,卻是‘虎丘’二字。
盧仚抬頭,看着那‘虎丘’匾額揣摩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這禪院的名號從何而來。
不過,管他這麼多呢?
一行人進了禪院大門,就有緊摩那的徒子徒孫迎了上來,一個個瘦巴巴,但是精氣神極好的大和尚、小和尚從容而淡泊,頗有高僧風度。
盧仚袖子一甩,頓時寒月寺那近千名真傳和尚紛紛飛出,以松果和尚爲首,一行和尚雙手合十,齊齊頌了一聲佛號。
這些寒月寺的和尚,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但是個個神華內斂,腦後卻都有一輪或大或小的清澈月輪浮現。
緊摩那的徒子徒孫們呆了呆,同時向這些和尚行禮致敬。
寒月寺的這羣真傳和尚,從佛法修行上來說,可比緊摩那的徒子徒孫高出了不知道多少……畢竟都是得了佛音堂的好處,參悟了幾分佛法真諦。
緊摩那繃緊的麪皮也不由得鬆緩了許多,他也朝着松果和尚行了一禮:“緊摩那見過師兄,師兄超脫魔劫,得大自在,可喜可賀。”
松果和尚一行還禮不迭,正要寒暄,盧仚已經一揮手:“毋庸多禮,以後寒月僧校簿驮谶@虎丘禪院修行是罷?以後你們有的是時間談佛論道,就不要在今日呱噪了。”
緊摩那斜了盧仚一眼,不吭聲了。
盧仚將青柚三女、阿虎、魚癲虎等人放了出來,阿虎、魚癲虎就反客爲主的,指揮着緊摩那的一羣徒子徒孫,比比劃劃的給寒月寺的一羣僧蟹峙浞块g,安置各色衣食住行所需的物件。
順帶着,有三五成羣的虎爺相伴着,溜達溜達的出了禪院,探摸附近的風俗民情、地理地貌去了。
入夜時分,所有人都安置了下來。
緊摩那師傅置辦的那座小寺廟,不足以安排下一千多號人。但是這虎丘禪院,是大黑天祕密置辦的產業,如今分撥給了緊摩那使用。
偌大的禪院,樓閣卸啵阋园仓萌。
而附近有良田數萬畝,有桑林、操場好幾座山,更有幾處魚塘、蘆葦蕩等等。禪院下面有釀酒作坊、繅絲作坊、造紙作坊等等,有數千佃戶爲禪院四季勞作。
這是一處不算肥的流油,但是極其豐足的禪院。
緊摩那雖然對於離開了自家師傅置辦的道場有點不滿,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這裏修行,門人弟子們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咚、咚咚’,暮鼓敲響,聲傳十里。
禪堂裏,緊摩那的徒子徒孫們,還有寒月寺的和尚們,敲着木魚,唸誦經文,開始做晚課。
盧仚則是和青柚三女,站在禪院前那一彎碧水旁,看着幾條村民的小漁船滿載而回,小小的碼頭邊,村童和小土狗追逐嬉戲,每當看到自己父兄返回,紛紛迎上去大聲歡笑。
盧仚摸着肚皮,笑呵呵的順着岸邊小道走了過去,灑下幾顆散碎銀子,換了一大筐活蹦亂跳的河魚、河蝦。
也懶得去和虎丘禪林的小和尚撕扯,就在岸邊選了一塊平坦的草地,盧仚、青柚三女架起篝火,取了鍋碗瓢盆等,熬煮魚湯,烹調河蝦,還有幾隻極大的河蟹、龜鱉等,都由盧仚調理得鮮美無比。
青柚三女美其名曰出門遊歷,行走江湖,實則都是大小姐,什麼廚藝女紅之類,不能說一點都不會,但是實實在在比不上盧仚的。
不過,盧仚認真烹調,三女大呼小叫的在一旁打下手,用劍氣劍光,將魚蝦龜蟹處理得乾乾淨淨,也能派上一點用場。
美餐一頓,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幾天,盧仚和青柚三女慢悠悠的,在虎丘禪院周邊的幾個村子走街串巷,也沒有什麼目的,就是隨意的行走。碰到有上好的鄉野土產,如臘肉、羊腿、狗肉、乾魚等,就隨手買一些,也不去禪院的伙房,直接在外面野炊,就將這些美味給炮製了。
至於阿虎他們,早就改頭換面,邀約着去了數十里外的縣城大喫大喝。
緊摩那的這處新道場,所處之地是元靈天世俗界一個不入流的小國邦,土地方圓不過兩千裏,人口不過兩三千萬。物產不豐,也沒什麼靈山靈脈,是以就連一個有點氣候的修士家族都沒有。
整個國邦,也就國主宗室,有幾個熔爐境的小修士。
僅此而已。
而那幾個宗室小修士,也都蜷縮在國都中,一心一意的閉關苦修,根本沒心情到處亂走。
是以,日子逍遙,輕鬆平靜。
但是接引頭陀說好的,大概三兩天就來虎丘禪林和盧仚碰頭的,這一晃過去了大半個月,居然不見他的蹤影。
盧仚隱隱覺得,這老俣d怕不是折在了什麼地方,這一日傍晚時分,渾身縈繞着一絲森森死氣,身軀破破爛爛,好似一個被頑童用小刀戳了半個時辰的破麻袋一樣的接引頭陀,有氣無力的出現在虎丘禪院門口。
盧仚和青柚三女剛剛喫了一頓好的,村子裏一戶人家嫁女,新殺了幾頭大肥豬,放翻了幾口老肥羊,又狠狠心,將一頭快病死的老牛給剁掉了,置辦了極豐盛的婚宴。
盧仚幾人隨喜,送了一封銀錠做喜錢,然後湊到人家鄉土風情濃郁的婚宴上胡喫海塞了一通,此刻正摩挲着肚皮慢悠悠的,剛回到禪院門口。
青檸、青檬姐妹兩,還在爭吵究竟是那一份酸豆角炒雞雜美味,還是那一鍋羊雜湯鮮美,渾身都是窟窿眼,什麼刀傷、劍傷、指傷、爪傷……該有的傷口都捱了個遍的接引頭陀,就宛如鬼魅一樣從她們身邊突兀的冒了出來。
“唉喲!”青檸青檬姐妹兩嚇了一大跳,她們在佛音堂中得到的佛門劍道傳承‘一心慧劍’隨心而動,隨念而起,不見劍光,‘叮叮’兩聲,接引頭陀的眉心、喉結處,就冒出了兩點火星。
火星噴出後,才見到兩條若隱若現的青色劍光一閃而過。
得了佛音堂的佛門劍道傳承,青柚三女的劍道水平突飛猛進,早已比她們本家青鱗劍閣歷代老祖的劍道傳承還要高明瞭十倍不止。
這劍光的速度,這隱匿劍光的水準,尤其是劍光的殺傷力,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語。
接引頭陀何等修爲,居然硬生生被兩女劍光劈了個正着,沒能來得及閃避——哪怕他已經受了重傷,也可見,兩女的劍道修爲到了何等境地!
要不是兩女修爲太弱了一些,這兩劍可不是這麼好挨的!
“哎,自家人!”兩女劍光發出時,盧仚才注意到兩女出手了……他,本來是來得及攔截兩女劍光的,但是看到劍光目標是接引頭陀,盧仚略微猶豫了一下,劍光就已經命中了倒黴的老和尚。
接引頭陀悶哼一聲,向後退了一步,苦笑道:“兩位女施主好高明的劍道……咳咳,老僧是好人。”
青檸青檬的劍光速度極快,但是比她們更快的,是青柚。
青柚的劍光,已經化爲一抹青色光絲,懸浮在了接引頭陀的後腦勺要害處。
接引頭陀說他是好人,青柚也不信……只是,她性情比兩個妹妹要穩重一些,所以沒有痛下殺手而已。
盧仚輕咳了一聲:“啊,是您老來了……怎麼弄得這麼個模樣?被山匪打劫了?”
接引頭陀一臉愁苦的看着盧仚:“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是老衲將你接引進了大黑天,這因果,必須老衲親身承受!咳咳!”
盧仚的麪皮一陣抽搐,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的錯?”
接引頭陀一臉幽怨的看着盧仚:“老衲讓你去救月光僧,你卻將萬花門都給打包端了……老衲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你端了萬花門就是,你何苦連這麼多宗門嫡系都給禍禍了?”
接引頭陀嘴角有一縷金血緩緩流淌出來。
胖和尚無聲無息的從接引頭陀面前浮現,手中端着一個白玉展,小心翼翼的將接引頭陀噴出的精血一滴不漏的接取一空。
接引頭陀繼續苦笑:“你去救月光僧,老衲這裏,連同幾位師兄,去……去……”
猶豫了一下,接引頭陀低聲道:“我們去秩∫患呀浰阌嬃藬登甑姆痖T遺寶……原本算定了這一次定然是無驚無險、手到擒來……沒想到,因爲你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有幾個排名前十宗門的老不死興起,插手……”
盧仚瞪大了眼睛:“你們,被人埋伏了?”
接引頭陀的臉一陣漆黑:“十倍於我們的人手,個個修爲和我們相當,甚至有兩個老怪,已然有了天人之威……不到半盞茶時間,我們就被打得重傷逃竄。”
嘆了一口氣,接引頭陀喃喃道:“僥倖,無人淪陷,無人隕落,但是我們師兄弟幾個,個個重傷……那幾位師兄給我說,以後不想見到你這小俣d……”
盧仚臉色就變得不好看了。
這話說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災星還是怎麼的?
盧仚冷笑道:“好啊,感情我辛辛苦苦爲佛門出力,還是我的錯了咯?”
“好吧,那,我走……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青柚啊,我們走就是!”
盧仚眨巴眨巴眼睛,他是真的想要趁機溜人。
什麼大黑天,這名字就有點恐怖分子的味道嘛!
接引頭陀急忙一手扣住了盧仚的手腕:“別,是老衲話說錯了……佛門式微,少不得你這樣佛根深種的後起之秀啊……一切條件,咱們好說!”
第442章 路向何方(4)
後院,小小的茅亭。
盧仚在喝茶,胖和尚在喝酒,接引頭陀在喝藥……緊摩那在喝西北風。
入夜,緊摩那恪守他那一脈的苦行戒律,是一滴水、一粒米都不會沾。
所以,只能喝着西北風,靜靜的聆聽接引頭陀的講述。
這些天,盧仚救援月光僧,在萬花門攪和出巨大的亂子的時候,接引頭陀,還有和他地位、實力相當的幾個大黑天高層,同樣在緊鑼密鼓的行動着。
在元靈天,有一處勝地名曰洗劍池,那是一處煙波浩渺、綿延數十萬裏的大湖。
關於此地,有無數傳說。
但是最精彩的傳說,是三萬年前,帶着元靈天的修士擊敗了極聖天修煉界侵略者,一劍幾乎斬碎了極聖天天地靈機的那位‘太上’……他就是在洗劍池旁,將自身命魂寄託,耗盡無數心血、物力鍛造的一柄劍胚進行淬鍊,從而得到了元靈天有史以來殺伐第一的後天靈劍。
劍成之日,就在洗劍池旁,那位太上一人、獨劍,屠戮億萬。
據傳,那入侵的億萬極聖天修士,連同他們在元靈天收服的無數走狗,被那位太上殺得屍橫遍野,整個洗劍池都成了一片血水汪洋。
“有極聖天佛門前輩,於寂滅之時,汲取億萬生靈冤魂、精血,強行開闢一界,將無數戰死修士的寶物包容其中,留待後世有緣。”
“最近數千年來,我大黑天耗盡心神,終於找到了那一界的門戶。”
接引頭陀耷拉着眼皮,一口一口漆黑如墨的湯藥不斷灌進肚皮裏。這黑漆漆惡臭撲鼻的湯藥,藥力超乎尋常的強大,眼看着他身上破破爛爛的傷口,正在一絲一絲的不斷長肉、癒合。
一縷縷死氣、屍氣、諸般陰森邪氣不斷化爲白色煙霧從他頭頂升起,緊摩那在一旁施展神通,六支黑天夜叉化爲巴掌大小,繞着接引頭陀的腦袋盤旋,將所有邪氣大口吞下。
“此次,法海你去救援月光僧,也正是我們幾個老和尚算定的,開啓那一界門戶,尋找那一件傳說中的佛寶‘接引寶船’的最佳時機。”
盧仚眯着眼,看向了接引頭陀:“接引寶船?這名字……有什麼說法?”
接引頭陀深深的看了盧仚一眼:“接引寶船,並非此界之物……據傳,是三萬年前,極聖天、元靈天修士聯手,破滅萬妙天,奪取萬妙天一界氣吆驮旎S後,極聖天佛門爲先鋒,強勢侵入元靈天,幾乎破滅了元靈天修士苗裔……”
“極聖天佛門強奪了元靈天修煉宗門分得的那一半萬妙天的造化、氣撸源讼蛏辖绔I祭,得了上界佛門大能的歡喜,上界佛門大能降下的一件佛門至寶。”
“此寶……就類似此番傳說中的太上仙誥,可接引我佛門弟子,無驚無險,飛昇上界。”
接引頭陀看着盧仚,很認真的說道:“哪怕是一條普通的土狗,只要能登上接引寶船,就能飛昇極樂,踏足淨土,修成無災無劫天人法體。”
盧仚駭然瞪大了眼睛。
還有這種事情?
好吧,大梵淨世宗的最後一代方丈,在他的遺言中,並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這樣的寶貝……你們找到那一界的入口了。”盧仚看着接引頭陀。
接引頭陀點了點頭,輕嘆了一口氣:“因爲三萬年前那一場大戰之事,元靈天個宗門、各家族,對我佛門敵意深植,我佛門弟子,就算修成了天人妙境,也無法飛昇上界。”
“而那接引寶船,是上界佛門大能降下的‘酬功至寶’,但凡在三萬年前,在破滅萬妙天、元靈天一戰中,立下足夠功勳的佛門弟子,無論修爲境界,都能登上接引寶船,以此捷徑飛昇上界。”
“奈何,神通不及天數,誰能想到,那位‘太上’以一人之力,扭轉了乾坤?我佛門大業功虧一簣,接引寶船也被深埋在那臨時開闢的洞天世界中,已經三萬年了。”
接引頭陀看着盧仚,很認真的說道:“若是我們能得到接引寶船,我大黑天的弟子,都能脫離元靈天,登臨上界,得享無盡逍遙。”
“你確定?”盧仚反問接引頭陀。
“老衲,確定。”接引頭陀喝掉了大海碗中的最後一口湯藥,又從旁邊熬得‘咕嚕嚕’直響的藥罐子裏,倒了一大碗黑漆漆的藥水,不怕燙的往嘴裏灌了一口。
“只是,老衲失誤,沒想到法海你如此能招惹因果……居然,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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