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261章

作者:血红

那大轎子裏的宮裙美女,本來還優哉遊哉的,甚至還有心情向四周打量焱朝獄火城周邊的風景。

猛不丁的聽到玄奺的哭喊聲,美人俏臉驟然變得一片慘白,身體一晃,身邊水波翻滾,一輪輪亮銀色的珠光宛如‘海上生明月’般沖天飛起,一百零八顆直徑丈許的月輪高懸頭頂,灑落無數條水汽寒光,宮裙美人衝出了大轎子,一溜煙的跑到了玄奺面前。

“吳應才,你這個老不死的,你敢欺負我家小九?”

宮裙美女,滄海樓當代樓主蒼墨玄的小女兒,玄燕仙朝當今兩宮皇后之一的東宮皇后蒼酒兒飛撲到玄奺面前,看着梨花帶雨的寶貝女兒,轉過身,朝着吳應才就破口大罵!

按理說,吳應才怎麼也是滄海樓的三長老。

但是蒼酒兒作爲蒼墨玄的小女兒,她這輩子何曾怕過誰?

看到高懸空中的潛波珠,蒼酒兒一聲怪叫,順手從玄奺腰間拔出佩劍,水光繚繞劍,她的姿勢極其優美又極其颯爽的,瞬間帶起了上千條姿態萬千的殘影幻象,朝着吳應才刺出了一劍。

盧仚瞳孔一凝。

這一劍……

沒有絲毫的煞氣!

畢竟,蒼酒兒這樣出身的嬌嬌貴女,怕是一輩子連一隻蚊子都沒打死過,要她一出劍就光寒三千里、煞氣衝九天,也不現實。

但是這一劍,極其高妙。

劍術玄妙精絕,尤其是身形變幻間,好幾種神通、祕術相互接駁、嵌合,配合得妙絕人寰,上千條殘影幻象齊齊出劍,居然給人一種天地虛空盡被劍光徽郑瑹o論如何閃避都不可能避開的奇異震懾感。

“我……”吳應才氣得眼角亂跳,蒼酒兒的話也太難聽了。

自己怎麼也是滄海樓的長老,你一個外嫁的女兒,怎麼敢這樣子衝自己說話來?

潛波珠內積蓄的力量越來越大,吳應才卻不敢真將這股力量傾瀉到蒼酒兒身上。

蒼酒兒代表的,是滄海樓的嫡系、主幹。

而吳應才的吳氏家族,只是滄海樓內頗有勢力的一個山頭,一個派系而已。

吳應才倚老賣老,訓斥、欺負一下玄奺,還是可以的,畢竟他是滄海樓的三長老,而玄奺,只是玄燕仙朝的九公主,和滄海樓隔了一層。

但是蒼酒兒麼……

滄海樓的諸位,誰敢招惹她,就等着家宅不寧吧!

吳應纔可是知道,出嫁這麼多年了,蒼酒兒還經常跑回滄海樓打秋風的——見到好東西,就是‘此寶和本宮有緣’,根本懶得和人商議,直接拿了就走。

也就是蒼酒兒時常在滄海樓搜刮好東西,玄燕仙朝當代皇帝玄太乙,修爲才如此的勇猛精進。

拿孃家的寶貝補貼夫家,這種喫裏扒外的行爲,居然得到了蒼墨玄的默許,一應賬目都給她做得四平八穩,她拿走的所有寶貝,全都算進了滄海樓正常的‘郀I損耗’中去!

如此受寵的蒼酒兒,吳應才見了也爪子發麻啊!

所以,潛波珠化爲大片水光擋在了吳應才身周,一道道劍光綿綿密密的落下,打得潛波珠漣漪四濺,水光不斷的炸開巨大的浪花。

“小酒兒,老夫對天發誓,老夫沒有對小九做什麼……老夫……”

“老而不死是爲佟瓍菓牛瑴婧堑睦蟼砘镅Y面,就你最不是東西……你個扒灰的老混賬,養小老婆的老淫棍,被自己孫子偷了小妾的老廢物……”

盧仚、青柚三女張大了嘴,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麪皮越來越黑的吳應才。

玄奺則是一邊流着淚,一邊欣喜加駭然的看着吳應才。

凌無憂、玄逸、金坑等人,則是一個個麪皮扭曲的,下意識的向後方不斷退去。

這蒼酒兒,過於彪猛,這種話,以她的身份都能說出口?都敢說出口?

可是,看吳應才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在胡編亂造。

吳應才身上,真有這種事情?

盧仚低沉的唸誦了一聲佛號:“我佛慈悲,難怪我一見吳老施主,就感覺其面相生得頗爲奇偉,頭頂有五色渾濁,端的是人間祥瑞啊!”

盧仚這話,罵人不帶髒字。

太刻薄,太陰損。

吳應才猛地看向了盧仚,他一個失神,潛波珠水光一震,蒼酒兒連續十幾劍劈下,一道劍光穿透水波,險而又險的從吳應才的脖頸處擦了過去。

‘噗嗤’一聲響,劍鋒在吳應才脖頸上拉開了一條三寸長的血印子。

吳應才老羞成怒,嘶聲吼道:“蒼酒兒,老夫只是給你爹面子,不要以爲,老夫真個奈何不了你!”

蒼酒兒陰沉着臉,俏臉扭曲的破口大罵:“不用給他面子……這個沒用的爹,連你這種老雜碎都還留在滄海樓裏污人耳目,他沒能把你這種老厭物剁碎了餵狗,這種爹有什麼用啊?”

“沒用的爹啊,留着你這種老混賬、老雜碎,一門心思欺負他的女兒、外孫女……他這樣的爹,有什麼用啊?”

蒼酒兒嘶聲叫囂。

吳應才又驚又怒,他潛波珠上積蓄的天地之力被蒼酒兒的劍光逐次的消耗,四周虛空中吳應才的道韻波動也逐漸的收縮,塌陷。

吳應才,是沒心思再和蒼酒兒鬧下去了。

很明顯,以他的年齡和身份,他鬧不贏蒼酒兒。鬧下去,喫苦的是他,丟臉的也是他,最後氣急敗壞卻只能忍氣吞聲,氣得自己高血壓、腦溢血發作的,也只能是他。

所以,撤吧。

吳應才正想要暫避鋒芒,蒼酒兒眸子裏厲色一閃,她寬大的宮裙袍袖中,一抹極其灰色的黑色流光一閃而逝。

‘噗嗤’一聲,吳應才心口一點血花噴出,身軀直接被洞穿。

第371章 裂土,契約(10)

吳應才的氣息急速衰敗。

蒼酒兒一臉呆滯的看着他,然後飛快的將手中長劍丟出了老遠,連連擺手:“大家看到了啊,不是我做的,和我無關啊……可不要把賬賴到我頭上!”

她的那些隨行的太監、宮女,已經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

蒼酒兒惡狠狠的瞪着他們,大聲嚷嚷:“這事情和我無關啊,大家都可以作證啊!”

超過三千太監、宮女急忙點頭,七嘴八舌的大聲叫嚷:“和娘娘無關,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和您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盧仚驚歎。

還能這麼玩?

這蒼酒兒,女兒都有了,居然還是這麼的……逗逼屬性麼?

刺穿吳應才心口的那一道晦澀神光,盧仚也看清了——這玩意,扎穿了吳應才後,如今正懸浮在他身後急速震盪。

這是一根長六寸左右,好似一根普普通通黑色木刺的詭祕寶物。

盧仚眸子裏神光流蕩,他動用佛門法眼去觀摩這木刺,但是無論他如何施爲,以他如今的修爲,也只能覺得,這就是一根普通的黑色木刺。

如果不是它剛剛輕輕鬆鬆洞穿了潛波珠的防禦,輕輕鬆鬆貫穿了吳應才身上另外三層防禦靈光,輕輕鬆鬆的穿透了吳應才的身體,將他一擊重創的話,盧仚真以爲它會是一根普通木刺。

這祕寶懸浮在空中,以一個彈指間數萬次的可怕頻率高速震盪着。

因爲高頻的震盪,這祕寶附近的空氣扭曲,光線迷離,甚至虛空都出現了不正常的異變,以至於,肉眼很難看清這寶貝的具體模樣。

蒼酒兒還在推卸責任,當着無數人的面睜眼說瞎話。

兇器還在空中飄浮着,她口口聲聲的說吳應才的重創和她沒有半點兒關係。

玄奺的麪皮都憋得通紅——攤上這麼一個母親,她能有什麼辦法?

她急匆匆的跑到蒼酒兒身邊,低聲的和她嘟囔了兩句。

蒼酒兒呆了呆,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玄逸等人。

她的目光幽幽,眸子裏閃爍着極其微妙的兇光:“對哦,殺人滅口應該是一個好法子……只是,殺了玄逸,就要連他娘一起幹掉……幹掉他娘,吳應才也必須死。殺了吳應才,就得連吳氏一族都給抹掉。”

蒼酒兒又看向了正在不斷後退的金坑等人。

“嫁禍給他們?妥當的……嗯,寶光閣的小無賴用陰质侄危邓懔巳L老!殺了玄逸和他的黑馬軍……妥當的!”

蒼酒兒很燦爛的笑了起來:“哎,朝堂上有那些迂腐大臣,說什麼嫡長子世襲之類的廢話……嘻,這個嫡長子都死了的話,看他們還有什麼說法!”

玄逸臉色慘變。

吳應才臉色慘變。

金坑更是猶如見鬼一樣嘶聲尖叫:“蒼娘娘,這事情和我沒半點兒關係……我這就走……”

金坑想要帶着護衛們撤退,但是蒼酒兒就好像一個市井小混混一樣,用力吹響了口哨。

一聲唿哨,她隨行的太監、宮女中,就有幾名周身異象翻卷,顯然是凝聚了道果的大能突然衝出,團團圍住了金坑一行人。

玄奺舉起了右手。

她的那支大黑燕子近衛撲騰着翅膀,迅速的化爲一縷縷黑影向四周包抄了過去,很快就將玄逸的近衛黑馬軍圍在了中間。

盧仚一聲輕嘆:“我佛慈悲,貧僧以爲,吳長老生平作惡多端,不積善果,身上因果無數,冤孽糾纏,今日……也算是死得其所!”

小金剛須彌山冉冉收起,盧仚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揮出一柄金剛劍,步伐沉重的走到了玄奺身邊,朝蒼酒兒行了一禮:“貧僧法海,見過娘娘……貧僧一見娘娘,就知道娘娘是一個富貴多福的,小小吳應才,妄圖衝撞鳳駕,真是死不足惜!”

蒼酒兒看着盧仚,頓時笑了起來:“大和尚說話真好聽,我也這麼以爲呢。”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盧仚手中的金剛劍,露出了一點點不好意思的小表情。

盧仚微笑點頭,他明白了蒼酒兒的心意。

這驕狂的孃兒,她想要盧仚出手斬了吳應才,如此以後就算有什麼不好的結果,她也就可以推卸責任了——嘖,大家族出身的紈絝女,大體上就是這麼個德行吧?

不過,這個鍋,盧仚很樂意背啊!

盧仚舉起了金剛劍,看向了心口有一個拇指粗細小窟窿不斷噴血,臉色已經變得漆黑一片的吳應才:“我佛慈悲,施主作惡多端,罪孽纏身,今日貧僧大發慈悲,讓你得一個痛快的死法……你,需要感恩戴德才是!”

吳應才已經沒有力氣說話。

他目光呆滯的看着那根黑色木刺,心裏將滄海樓當代樓主蒼墨玄罵了個狗血淋頭,連蒼氏一族的若干代祖先都沒放過。

這是‘黑鴆刺’,吳應纔有印象,這是前些年,滄海樓耗費了天大的人力、物力,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從祕密渠道弄來的太古至兇之物。

這是魔道殺伐重寶,據說可以逆斬‘天人’的大凶至寶。

如果有照虛空的修爲,就能駕馭黑鴆刺威脅到這一方世界,代表了力量極致天花板的‘天人’,甚至有小概率直接斬殺‘天人’。

如此兇威,落在蒼酒兒手上,重創剛剛踏入照虛空境的吳應才,自然是易如反掌!

問題在於,這麼一件大凶的祕寶,耗費了滄海樓無數財力、精力,動用了無數人手,好容易才得來的魔道至寶,怎麼會在蒼酒兒手上?

而且看蒼酒兒隨手一擊,黑鴆刺就乖乖的飛出殺人的模樣,蒼酒兒顯然不是剛剛弄到手,她分明已經將這件黑鴆刺祭煉得七七八八了,能夠發揮不小的威能的樣子!

以蒼酒兒的性子,你指望她能乖巧的坐在那裏,耗費時日、浪費精神的去祭煉一件大凶的祕寶?

有那個時間和精神,以吳應纔對蒼酒兒的瞭解,她寧可拎着酒罈子,糾集一羣閨蜜真金白銀的賭牌九呢……她哪裏有這個閒工夫去祭煉寶貝?

所以,是有大能,幫助蒼酒兒祭煉了這件祕寶!

一口帶着可怕毒力的黑血噴出,吳應纔將潛波珠放在心口,用綿綿不斷的水之道力一波波的沖刷心口蘊藏的可怕毒力,苦苦守住了自己的臟腑要害。

“酒兒,是老夫錯了……嘿,今天之事,只是小事……咱們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喊打喊殺的,這裏有外人在,不要讓外人看了笑話去,你說是不是?”

吳應纔可憐巴巴的求饒。

盧仚舉起了金剛劍,就要一劍落下。

蒼酒兒紅脣一撇,眨巴着眼睛看着吳應才,猶猶豫豫的沒有下定決心。

‘咕咚’一聲,玄逸已經跪在了地上,他朝着蒼酒兒連連磕頭:“蒼後,逸兒母后,和您可是手帕交……”

蒼酒兒下意識的就一口堵了回去:“別提你娘那到處賣弄風騷的小婊子……”

盧仚的手腕晃了晃,金剛劍差點脫手墜落,直接劈在吳應才的脖頸上——蒼酒兒這話,實在是太彪悍了,沒看到玄逸的眼珠子一下子變得通紅,就好像野獸一樣,準備暴起拼命了麼?

黑鴆刺感應到了玄逸心中的殺意,這件大凶至寶‘嗡嗡’震盪着,極尖銳的鋒芒微微旋轉,鎖定了玄逸的心口要害。

吳應才急聲道:“酒兒,我是得了樓里長老閣授權,來此和寶光閣商討盟約,簽訂契約的,你若是……你若是……”

吳應才的聲氣驟然低了下去:“老夫許諾,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如何?只要老夫今日能平安無事,老夫事後絕對不做任何追究……而且,老夫祕庫……”

蒼酒兒眼睛驟然一亮:“全給我?”

吳應才的臉抽了抽:“最多三成!”

蒼酒兒的笑容一斂:“大師,做了他……呵呵,這老東西自己不把命當命,剁碎了餵狗吧!”

吳應才瞳孔一縮,他強行擠出了笑容:“五成!”

蒼酒兒猶豫了一下。

遠處一道長笑聲傳來:“哈哈哈,吳長老,你們這是,碰到什麼事情了啊?呵呵,有趣,有趣,老夫似乎來得不巧,不過,既然碰上了,就給你們做個和事佬如何?”

“你們都是滄海樓一脈,自家人,打打殺殺的,算什麼呢?”

“聽我金雷一聲勸,今天這事情,以和爲貴,嘿嘿,以和爲貴嘛!”

一道長達千丈的霹靂烈火劍光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