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四面八方,傳來了慶雲寺和尚們的吶喊聲。
沒多少功夫,一羣衣衫不整,有人光頭上還帶着胭脂痕跡的大和尚就拎着各色兵器,氣勢洶洶的從各處院落中衝了出來,迅速圍了上來。
十幾名漏了痕跡的光頭漢子轉身就走,想要逃跑。
但是盧仚拎着禪杖從樹梢頭跳下,張開雙手攔在了一行人面前:“諸位,既然來了,好好說一說,你們要幹什麼罷……半夜三更……”
盧仚抬了抬頭,看了看天色,搖搖頭:“嗯,總之,大晚上的,你們這麼鬼鬼祟祟的潛進來,非奸即盜……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盧仚好奇的看着這羣‘同行’。
這些傢伙,分明也是和尚。
幾個被大黃咬碎了腳後跟的和尚低聲痛呼,帶隊的一名身形魁梧,身量超過了九尺八寸的大漢一聲大喝,雙手舞動戒刀,帶起一抹寒光就向盧仚劈了下來。
遠處傳來了法淨的吼聲:“法海,當心!”
‘叮’!
戒刀劈在盧仚腦門上,只見火星四濺,戒刀的刀口崩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盧仚的腦門卻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我佛……慈悲!”法淨又驚又喜的聲音遠遠傳來。
第322章 古寺,方丈(4)
數百如狼似虎的慶雲寺武僧撲了上來。
十幾名被盧仚頭顱擋刀、絲毫不傷的神通嚇得膽戰心驚的漢子,勉強遮擋了幾下,就被打得骨斷筋裂,大口吐血倒在了地上。
法淨、法明,還有一羣慶雲寺的‘法’字輩高僧,向聞聲趕來探視的施主、香客開解,只說是有‘外魔’侵入山門,被慶雲寺護法羅漢輕鬆鎮壓云云。
總而言之,就是一通口燦蓮花的胡說八道,說得一惺┲鳌⑾憧蜐M心歡喜,繼續回自家院子參禪問道去了。
於是,風雨聲再起,滿天‘啪啪’聲如說書人的雲板,響徹山門。
盧仚也見識到了慶雲寺的另一面。
在慶雲寺後山的山洞裏,居然私設了黑牢,裏面有各色枷鎖鐐銬,諸般刑罰器具,其兇險歹毒之處,比起大胤守宮監的祕獄刑房,還要狠辣無數。
十幾名侵入慶雲寺的光頭漢子被輪番擺佈了一番,鐵打的漢子都被折騰成了豆腐渣。
他們抗不過刑罰,紛紛吐露了口供。
盧仚站在刑房裏,聆聽這些光頭漢子的口供,明白了他們的來歷。
卿雲國都禧雲城外,有兩座古剎,都是一等一有名的所在。
其中之一,自然是慶雲寺,高僧輩出,傳承久遠,‘送子佛陀’之名響徹卿雲國。
另一座古剎,名曰‘水雲庵’,這是一座庵堂。
水雲庵歷史悠久,比起慶雲寺也絲毫不差,水雲庵的尼姑們,精通醫道、善使符水,卿雲國上上下下,上到帝王將相,下到黎民百姓,但凡有三病五災、藥石無功的,求到水雲庵去,只要能得到水雲庵尼姑的救治,十有八九都能轉危爲安。
所以,水雲庵在卿雲國,也有着極大的信谢A。
尤其是,水雲庵因爲是尼姑庵,所以,卿雲國的很多達官貴人的千金小姐、如意夫人,時常會去水雲庵‘養心清修’。
其中,又以卿雲國皇宮中,那些鬥爭失敗的妃子們,最喜歡以‘拜佛祈福’的名義,離開皇宮,深藏水雲庵中,日日夜夜唸經拜佛,爲卿雲國祈福,爲皇帝祈福,爲卿雲國的黎民百姓祈福云云。
當然,作爲水雲庵多少年的傳統老對頭,慶雲寺對水雲庵的真面目,也是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去水雲庵‘養心清修’的千金小姐、如意夫人們,身邊當然少不了熊腰虎背的彪形壯漢相伴,若是喜歡細膩潔白、陰柔俊俏的小白臉,那也是應有盡有。
而那些宮鬥失敗,跑去水雲庵拜佛祈福的妃子們,她們也是夜夜笙歌,狂歡無度。
按照知客僧法明的說法,禧雲城內,好些達官貴人、豪商巨賈,他們尤其喜歡去水雲庵安撫那些被趕出皇宮的妃子們——確切的說,他們對卿雲國皇帝的女人,有着異樣的喜好。
‘拜佛祈福’的前妃子們,儼然就是水雲庵的‘拳頭產品’,是有世代傳承的老字號、老招牌。
之前不是說,水雲庵的尼姑們擅長醫道麼?
好些已經七老八十,精力衰敗,已然有心無力的老權貴、老富豪們,他們跑去水雲庵住上幾天,就能被尼姑們調養得紅光滿面、龍精虎猛,就能和那些拜佛祈福的前妃子們深入湷龅奶接懱烊酥溃妓魅松芾恚�
這些老權貴、老富豪們一逞雄風之餘,自然不會吝嗇各色香火錢、香油錢。
慶雲寺、水雲庵的業務有重疊之處,兩家就免不得相互競爭。
但是要論傳承,兩家相差不大,要論實力,兩家相差彷彿,要論在朝野之間的信谢A,兩家也是差不離的水平。
兩家鬥了無數年,反正誰也沒能壓過誰。
“但是,真沒想到,那羣死尼姑,居然如此狼心狗肺。”法淨方丈看着被打得幾乎成了豆腐渣的十幾名光頭壯漢,痛心疾首的連連搖頭。
“金城郡主,仙露明珠一般的人物,樂善好施之名國朝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他的不提,就說去年卿雲國西北數郡蝗災,金城郡主募捐上億雲錢,由我慶雲寺出面,採購糧草、藥物送去救治,活人無數啊!”
法淨看了看盧仚,壓低了聲音:“金城郡主募捐的上億雲錢,有七成捐給了本寺,爲諸多佛陀面前的長明燈添了香油,功德無量啊!”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
原來是如此的金城郡主……這麼說來,她是慶雲寺的大恩客嘍?
“他們,是要設計金城郡主。”盧仚淡然道:“他們準備了極其惡毒的手段,準備讓金城郡主死得不清不白,死後還要蒙受奇恥大辱……”
法淨看了看盧仚,輕聲道:“法海師兄以爲,這水雲庵……”
盧仚看了看法淨,沉聲道:“既然貧僧已經答允師兄,加入慶雲寺,那麼,水雲庵就是貧僧不共戴天之敵……嘖,她們能用手段,我們自然也能用得!”
盧仚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咯噔都不打。
這慶雲寺也好,水雲庵也罷,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放在大胤,若是被三宗三寺三禪林中,那些極端保守的老和尚們知曉,這一寺一庵居然是這等模樣……他們上上下下,怕不是會被那些老和尚打得魂飛魄散、神形俱滅纔有鬼。
都不是好人,所以……這基業,就歸他盧仚受了吧。
盧仚看着法淨,沉聲道:“方丈有何計較?貧僧這裏,斷無不從!”
法淨看了看盧仚,老臉朝他這邊探了探,有點猶豫的問道:“白日裏見師兄,龍行虎步,凜凜有金剛羅漢之威……敢問師兄,修爲到了何等境界?”
盧仚沉默了一會兒,他手中金光一閃,一柄金剛劍被他拔了出來,隨手丟在了地上。
‘轟’!
鋼水澆鑄,用佛法加持的地面,硬生生被金剛劍砸出了一個大坑。
整個刑房都在微微搖晃,不斷的震盪着,金剛劍一點點,緩緩的壓得地面不斷下陷,單憑自身重量,就壓得刑房地板加持的佛法禁制一層層崩裂,不斷有各色火光‘嘭嘭’炸開。
法淨駭然。
法明駭然。
刑房中,幾名慶雲寺‘法’字輩的大和尚駭然。
法淨沉默了一會兒,朝着幾個大和尚中間,一名身高近丈,最是魁偉的虯髯老僧沉聲道:“法勝師弟,你修的是大力藥叉法,你且試試法海師兄這把佛兵!”
法勝老僧兩步走了過來,一臉敬畏的向盧仚合十行禮,然後雙手握住了金剛劍的劍柄。
他額頭青筋凸起,傾盡全力想要挪動金剛劍。
任憑他動用了全身力量,金剛劍是絲毫不動。
法勝一聲大吼,他身體一晃,體內一股青黑色佛力湧動,他渾身肌肉驟然凸起,一條條青筋在皮膚下劇烈的跳動着,頭頂更是長出了三山形的骨質凸起,面容變得猙獰兇猛宛如傳說中的飛天夜叉一般。
任憑他如何掙扎用力。
慶雲寺的傳承功法水平有限,法勝不過烈火境的修爲,力量極致大概就是百龍左右,他如何能拿得起盧仚這柄金剛劍?
值得一說的是。
盧仚出發來元靈天的時候,極聖天佛門九宗,都將自己壓箱底的好東西逃了出來,加上萬象贈送的一批好材料,盧仚身上的這些兵器、護甲,全面的來了個大升級。
單說重量,盧仚的金剛甲如今重達三十六象,金剛槍、金剛弓重達十二象,五柄金剛劍,每一柄都重達三象!
不說升級換代後的金剛劍,就之前的五柄金剛劍,就重達三百龍,法勝和尚單純依靠肉體力量,也是萬萬不能拿起的!
就算施展了大力藥叉法,力量憑空飆升數倍,法勝和尚也只能勉強拿起原始版本的金剛劍,這柄重達三象的升級版金剛劍,他如何撼動得了?
法勝渾身扭動,歇斯底里的催動法力。
他用力過猛,突然岔了一口氣,‘哇’的一口老血噴出,身體踉蹌着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咕咚’一下坐在了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師……師兄神威!”法勝和尚駭然看着盧仚,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對盧仚他是敬畏到了極致。
“這,這,這……”
法淨、法明等一写蠛蜕锌吹檬怯质求@喜,但是更多的是驚駭。
白日裏,盧仚拎着一根黃銅禪杖大步行來,法明和尚作爲知客僧,一雙眼睛是又尖又狠,一眼看出了盧仚是修爲有成的大能和尚。
所以,法明、法淨等人,纔會熱情的招攬盧仚。
他們萬萬沒想到,他們招攬的,居然是如此恐怖的一尊大高手……法勝和尚在慶雲寺堪稱‘神力第一’,居然連盧仚隨手丟出的一柄兵器都挪不動!
法淨一顆心劇烈的抽搐了幾下,他畢恭畢敬的向盧仚合十行禮:“法海師兄果然名副其實,法力無邊,浩瀚如海,真正是不可測的大德高僧。”
“如此,水雲庵一事……”法淨壓低了聲音:“有請師兄做主。”
法淨輕咳了一聲:“諸位師弟,師兄以爲,以法海師兄大能,當能做我慶雲寺監寺,但凡我慶雲寺弟子,一應行止,盡受法海師兄節制則個!”
一羣老和尚紛紛合十,無聲點頭。
盧仚大咧咧的一揮手,將金剛劍撿了起來,隨手舞了個劍花,將它收回了北溟戒。
“如此,貧僧就當仁不讓了,監寺……也不壞。”盧仚大咧咧的說道:“至於水雲庵,那等藏污納垢的所在,還用說什麼?長驅直入,犁庭掃穴,將其飛灰了就是。”
眸子裏兇光一閃,盧仚冷笑道:“難不成,我們慶雲寺降妖除魔,卿雲國上下,誰還敢不滿麼?”
法淨、法明等和尚聞聲,頓時個個心動。
第323章 古寺,方丈(5)
水雲庵和慶雲寺,只隔了兩座山、一條河。
河名‘春花’,山爲‘秋’和‘月’。
看看,多雅緻,多有禪意的名字!
盧仚帶着上千名慶雲寺的老和尚、大和尚,半夜三更拎着刀槍棍棒,點着燈换鸢眩_踏狂風,緊貼地面一路呼嘯前行時,他唱着的歌兒,就和這山名、河名有關。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一年好時節。”
盧仚唱的開心,法淨、法明、法勝等老和尚圍在他身邊,一張嘴好似剛剛塗了三斤芝麻香油一樣,油嘴滑舌的吹捧着盧仚。
什麼歌聲振聾發聵,如真佛講經,讓人紅塵迷途知返。
什麼歌詞超然出塵,有大清淨、大逍遙,看透了迷塵。
總之,好聽的話無數。
想想看,這些老和尚能夠將一個個達官貴人家的貴婦人哄得五迷三道的,這舌頭上的功夫,能差麼?
爬上山峯,駕峯飛下山崖,長驅十幾裏地,就到了春花江旁。
寬不過三里的江面,一羣光頭大和尚輕輕鬆鬆的就貼着江面飛過,隨後一道狂風,輕輕鬆鬆飛過十幾裏地,爬上山頭,下方一片湖水反射着月光,明鏡般的湖水旁,大片牡丹開得極其絢爛,牡丹中間,點綴着綿延數里的庵堂。
水雲庵。
和慶雲寺齊名的古剎。
水雲庵當代主持紅玉師太,今日卻不在水雲庵的方丈中坐鎮。
水雲庵的西面,山腳下,有一座寺廟名曰‘木檻寺’,寺廟佔地面積頗大,高牆大院,林木森森,寺廟中蓄養了無數惡犬,到處都是碉堡哨樓,防禦極其森嚴。
木檻寺,是水雲庵的下院,對外的名頭,木檻寺就是專門負責水雲庵的後勤採購、廟產管理,乃至安全防護之類的事情。
實際上,木檻寺裏蓄養了一羣兇僧,是水雲庵的外圍打手,專門幫水雲庵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木檻寺裏,那些有修爲的,修爲高強的兇和尚,他們忙着和慶雲寺的大和尚們打死打活,搶奪客源。
而木檻寺裏那些沒能踏上修煉之路,只能修煉世俗武道的兇和尚,他們對付的目標,就是水雲庵的佃戶……什麼收租子,高利貸,逼良民將自家女兒送進水雲庵做尼姑等等,全都是他們做的好事。
紅玉師太,今夜就在木檻寺的方丈房間裏。
她盤坐在雲牀上,雙手把玩着一串通體剔透,價值十萬雲錢以上的紅玉佛珠,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不時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身軀魁梧、雄壯如熊的木檻寺方丈鐵佛和尚。
鐵佛和尚,半步種金蓮的修爲,和慶雲寺方丈法淨實力相當。
他是木檻寺的方丈,也是水雲庵的護法,更是紅玉師太百年交情的老相好……紅玉師太在水雲庵,才僅僅是一個負責搓藥丸子的小尼姑的時候,她就和鐵佛和尚勾搭上了。
外表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鐵佛和尚微微睜開眼睛,看着紅玉師太:“你,心亂了!”
紅玉師太沒好氣的斜了他一眼:“能不亂麼?慶雲寺的護山佛陣,可是那羣死禿驢……”
紅玉師太和鐵佛和尚同時咳嗽起來,紅玉師太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紅潤潤、水嫩嫩的小嘴,乾笑了一聲:“那佛陣,可是那羣死和尚一代代加持下來的……姑奶奶……咳……可是將最水雲庵最近十年的積蓄都砸了進去,才換來了這麼根‘破陣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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