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204章

作者:血红

所謂的大丞相府,也不過是一座富商的宅邸,爲了安置朱崇,就由樂氏出面,讓這富商‘主動’的將這座佔地兩百多畝的宅邸獻了出來。

論寬廣宏偉,這座宅邸,自然不如鎬京那座真正的大丞相府。

但是要論園林景盛、小橋流水,這座宅邸,可比大丞相府精緻靜雅了不知道多少倍。

雅緻風流的後園水榭中,朱崇居中而坐,兩側坐着十幾名曾經的大胤重臣,如今的新胤干將。

一腥说扰踝挪璞嫔撩C的看着水榭外那一泓秋水,看着幾隻白鷺從水面劃過。

“東神州,朱氏本家,送來急信。”朱崇終於開口:“昊劍宮,奪了朱氏私軍指揮權。”

這些出身文教世家的大佬紛紛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不僅如此,和我文教六聖十九賢六十三達世家交好的東神州諸侯,七成諸侯家變,家族權柄被旁系族人所奪。幫助他們奪下諸侯權力的,正是昊劍宮。”

“我們的根基,被抄了。”

“我們的後路,斷絕了。”

“東神州,已然是大胤的東神州,和我等,再無任何關係。”

朱崇輕輕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諸位臣公,我們只能,死心塌地,在新胤一條道走到黑了……胤熇,是絕對不會寬恕我們滴!”

朱崇很是沉痛的說道:“當年,我們下手是太狠了一些……他的親征軍團,從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辛辛苦苦培養的大批心腹,那些文臣武將,那些寒門賢才,還有他辛辛苦苦從勳貴族中搜羅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勳貴英才!”

在這裏,朱崇忍不住用了一句‘文抄公’的大作。

“我們把他,得罪狠了啊。”

朱崇苦笑道:“在那極北之地,堂堂天子,穿着老羊皮,兩襠漏風的放了將近二十年的羊……喫沒有香料的白水羊肉,喝最劣等的黑梗子茶磚……”

“我們,沒有回頭路可走。”朱崇淡然道:“我們,必須幫助新胤,推翻大胤,改天換日,我等纔有生路,我們的家族,才能維持如今超然的地位!”

一名文教大佬痛心疾首的說道:“我當年就說了,已經做絕了,就一不做二不休,讓他直接死在極北汏州……讓黑狼氏族直接下殺手就是了,你們卻不肯!”

朱崇看了那大佬一眼:“如今就不要說這種廢話了。當年倒是想要讓黑狼氏族殺死他呢?可是黑狼氏族也不蠢啊,奇貨可居,想要直接幹掉他,黑狼氏族開出的天價,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那時候,既然我們捨不得出錢直接弄死他,黑狼氏族將他約束在手中,以放他迴歸大胤爲威脅,每年從北坵侯他們手中,勒索大批的錢財、牲口,導致今日之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朱崇痛苦的搖了搖頭:“我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諸位,也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麼手段,什麼佈置,什麼壓箱底的招數,全都使出來吧……僥倖的是,他只來得及清理鎬京,偌大的大胤天下,他還沒來得及全盤清洗一遍。”

“給我們這些年含辛茹苦培養出來的門人弟子,寫信。”

朱崇淡然道:“讓他們配合我等,推翻大胤,但凡他們要什麼,直接承諾給他們什麼。”

坐在朱崇身邊的公羊垚輕嘆:“我們,能贏麼?”

朱崇緩緩站起身來,放下茶盞,揹着手,看向了新胤皇城的方向:“我們,當然能贏……那位在皇城深處,深居簡出的國師,不要忘了,他將我們救出鎬京時的恐怖手段。”

朱崇抿嘴一笑,悠然道:“不僅能贏,或許,我們還有一番大造化……明日,我準備進宮拜訪國師……甚至,拜他爲師又有何不可?”

一形慕檀罄旋R齊駭然看着朱崇。

朱崇耷拉着眼皮,幽幽道:“你們忘了麼?祕史監中記載的,那些太古神朝之事……神朝官員,無論文武,個個都有飛天遁地、排山倒海的神通法力。”

“這一方天地,不同了。我們,應該做點改變。”

朱崇看向了敬陪末座的李梓,咧嘴一笑:“李鴻臚,你是行家裏手,你以爲呢?”

李梓有氣無力的看着朱崇,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乞巧閣,不過是三流宗門,僥倖留了傳承,在這世間掙扎打滾。那位國師,他們……他們纔是……真正的巨擘、大能!”

李梓低下頭,看着雙手,淡淡的說道:“和他們相比,我等只是螻蟻……什麼籌种悾c他們而言,都是笑話……我等,所能做的,不過是盡力掙扎而已。”

朱崇冷冷的看着李梓,然後搖了搖頭:“鴻臚卿的心氣泄了,不過,沒關係……我相信,新胤大有可爲,我等,一定能……”

一名身穿紫袍的官兒快步走了進來,他徑直到了朱崇身邊,低聲嘟囔了幾句。

朱崇眉頭微微一挑,淡然一笑。

“我們的大司馬,可是個有趣的人兒……你們說……”

朱崇正想認真的剖析一下盧旵的所作所爲,剖析一下他的身份來歷,剖析一下他的作爲對新胤朝堂的諸般影響等等。

李梓已經站起身來,朝着朱崇冷笑了一聲:“大丞相,就省點力氣罷?任憑你智秩缪仓皇恰缪@一方天地,變了,呵呵,我們身邊,就有真正的大神通大能者。”

“那大司馬是什麼來歷,他做了什麼,他想要做什麼……你關心這些做什麼呢?”

“區區凡人而已,若他真是個忠臣良將,他能爭奪的,也不過是世俗界的富貴。”

“如果他真是個懷了歹心的……那位國師一掌下去,他也就飛灰了……大丞相年紀也一大把了,就省點力氣,省點心血罷?”

李梓‘咯咯’冷笑幾聲,身體一晃,‘啪’的一下炸成了上百條殘影跑得無影無蹤。

朱崇震怒。

但是震怒之餘,他又對李梓生出了莫名的警惕和驚懼之心。

他揹着手,喃喃道:“天地變了……是啊。呵,那大司馬,不用管他了。鴻臚卿的話難聽,但是說得有理啊。凡人,如何掙扎,最終的勝負,還是要看……”

沉吟片刻,朱崇幽幽道:“我願,拜國師爲義父,你們以爲,可否?”

一形慕檀罄新牭檬悄康煽诖簦粋�個瞠目結舌的看着朱崇。

喂,你可是……

很快,這些文教大佬紛紛點頭。

“大丞相此言,是極有道理的。”公羊垚幽幽道:“國師既然願意襄助新胤,可見對新胤有所求……但是這等大能者,他能求什麼呢?財富?權力?富貴於他,如雲煙爾。”

公羊垚低沉的嘟囔道:“祕史監的好些祕檔,大家也都見過……想來,我們如果一起拜他爲義父,他是欣然收納的……世道逼人,我們那點讀書人的體面……”

朱崇袖子一甩,轉身就走出了水榭。

“什麼體面?”

“再也莫提!”

作爲新鮮出爐的大司馬府中軍衛將軍,盧仚這幾日很是忙碌。

忙碌之餘,盧仚還翹首以待,期盼着各種麻煩找上門來——以他不多的朝堂知識,他也知道,類似盧旵這樣突然冒出來的新貴,會有多少麻煩等着他。

尤其是,新胤朝堂上,還有這麼些曾經的大胤重臣呢?

大司馬這個職司,盧仚就不信,朱崇之下的那些文教大佬,他們會不動心!

但是……忙碌了好幾天了,居然真沒動靜?

而盧旵的手段,果然非常的強。

他一邊堂而皇之的收下了大羣盧氏公子哥的賄賂,一邊將大司馬府的各個官職批發了出去,與此同時,他將這些公子哥調教得順順當當,公子哥們組織的私軍,也在他的編組下,儼然成了一支可靠的軍力。

就在胤城的西郊,一座嶄新的巨大軍營建了起來,綿延一百多里的大營規模恢弘,每天裏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不斷。

當然……

盧旵這麼幹,卻又方便了盧仚。

作爲中軍衛將軍,關心一下新建大軍的後勤輜重,是很平常的事情。

盧仚每天晚上煉煉藥,放放血,加了料的飯食,就每天不斷的進入了這支新軍的肚皮。

也正因爲盧仚每天晚上的加料,這支新軍成型的速度,也驚駭了盧旵。

盧仚好幾次聽到盧旵在一旁低聲嘟囔:“沒道理啊,這些地痞無賴,怎可能呢?”

但是,事實就是,大司馬府下轄的這支新軍,在盧旵上任後半個月內,就已經整頓得有模有樣,士卒們的精氣神,簡直堪比樂氏的私軍精銳了。

於是,這一日,由盧仚這個‘金主’會賬,盧旵在白沙江上的畫舫‘八月香’設宴,宴請新胤二太子樂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盧旵揮手,盧仚趕走了畫舫中伺候的丫鬟侍女和紅牌姑娘,關上了船艙的大門。

等得畫舫中,就只剩下了盧旵、盧仚和樂喜了,盧旵衝着一頭霧水的二太子長嘆道:“殿下,你可知道,你大禍臨頭哩!”

手裏提着筷子,盧旵指着樂喜的鼻子說道:“血光之災,就在眼前……如今天下,能救你的人,只有我白長青一人哩!”

第287章 盧旵的騷(6)

盧仚坐在酒桌旁,盧旵開口的時候,他剛剛端起酒杯,灌一口黃酒潤潤喉。

盧旵的話,讓他差點一口老酒從鼻孔裏噴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對自家肉身的掌控,已達到巔峯極致。

他這一口酒,就真的從鼻孔裏噴出去了。

喉嚨裏肌肉強行蠕動,伴隨着‘咯’的一聲響,他硬生生將一口憋在嗓子裏的酒水吞了下去。那感覺,就好像吞一顆堅硬的彈珠一樣,難受到了極點。

盧仚看着盧旵。

這個老不正經的,用江湖話術糊弄二太子?

喝得昏昏糊糊的樂喜,則是駭然瞪大眼睛,他看着盧旵,擺了擺手:“大司馬莫嚇我,我是新胤二太子,我怎麼會有血光之災?”

樂喜站起身來,高舉雙手,‘嘎嘎’狂笑;“誰敢動我?誰能動我?整個胤城,整個樂州,整個天下,誰敢在這裏,誰能在這裏,動我一根頭髮試試?”

盧旵嘆了一口氣,他端起酒盞,喝了一口酒:“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罷了,您走吧,走吧,回皇城,靜靜的做您的二太子,盡享富貴逍遙、歲月靜好,然後,就等着凌遲處死,以及……”

盧旵看着樂喜:“您的正妃、八個側妃、三百姬妾,以及一百二十三個子女,就等着一起被禍害乾淨吧!”

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他駭然看着樂喜。

樂喜,年紀比胤垣也大不了幾歲,也就三十靠頭的模樣,他,他,居然有一百二十三個子女?正妃、側妃什麼的不算,三百姬妾啊……

盧仚眸子裏一抹金光閃過。

他很深沉的看了一眼樂喜兩個腰子的部位。佛門神通‘天眼通’,盧仚也略有進展,算是入門了,這一眼望去,盧仚不由得在心中驚歎。

正常人的腰子,那是飽滿紅潤,巴掌大小……樂喜的腰子,就好像老太太的額頭一樣,滿是皺紋,而且只有半個手掌大。

三十掛邊的年齡,這腰子都快被榨乾了啊!

樂喜被盧旵的話嚇得一哆嗦,他眨巴眨巴眼睛,又坐回了原位,拎着酒壺,給盧旵倒了一杯酒。

“大司馬,我自幼跟着孃親,書呢,沒讀過什麼書,除了這次跟着孃親被那胤熇老二趕出皇城,幽禁在小村子裏,捱了一頓嚇,這輩子就沒喫過苦頭的。”

“實話實說,很多事情,我是不懂的。”

樂喜很諔┑目醋疟R旵:“實話實說,我這個人,除了喫喝享樂,很多事情,我不懂,我也懶得學……哎,無論是在鎬京還是在胤城,你看,以我的身份,誰能把我怎麼樣呢?”

“說句不怕羞的話,我寵愛姬妾、侍女的時候,我都懶得動,是隻管享受的……我懶得浪費力氣,更懶得動腦筋,多累啊!”

“您呢,孃親說,您是有通天徹地的學問和才幹的,那日你進宮,文教諸子百家,一番學問討論,您將大丞相和六部尚書都駁斥得說不出話來……您的學問,簡直就是恐怖如斯。”

“所以,您說我有血光之災……您說說看,這災從何而來?”

“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除非胤城被大胤禁軍攻破,否則,我怎麼會有血光之災呢?”

盧旵深沉的看着樂喜:“禍起蕭牆啊……二太子的災,來自三太子。”

樂喜瞪大了眼睛:“何解?”

盧旵微微一笑,淡然道:“如此滐@的問題,二太子看不透麼?三太子樂水,樂武的親兒子,二太子你的親堂弟,他纔是樂氏族人一心扶植的天子繼承人選。”

“而朝臣們,他們當中,或許有人不會看中三太子,但是他們似乎,天然的要集中在大太子身邊。”

“唯有你,二太子,不上不下的,樂氏族人不會幫你,朝臣不會從你,您孤零零無依無靠……一旦大太子和三太子爲了天子之位起了競爭,您定然是第一個被抄家滅門,親眷死絕的。”

樂喜呆滯了半晌。

他坐在座位上,半天沒有動彈。

他拼命的眨巴着眼睛,然後,盧仚就看到,樂喜的額頭上,一顆顆冷汗不斷的滲了出來,最後,冷汗就好似小溪一樣不斷流淌,他的面色逐漸發白,身體下意識的哆嗦着。

“難怪,前些天,樂水被立爲三太子。他又不是孃親的親兒子。”

“難怪,這些天,朝中的好些文武官員,跑去大哥的府邸拜訪。”

“唯獨,就我的府邸,門口麻雀都差點餓死。”

樂喜哆哆嗦嗦的看着盧旵:“他們,不會真的對我下手吧?樂水那廝不是個好東西,我心知肚明。但是我大哥他……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

盧旵很不客氣的說道:“又不是一個爹生出來的……就算是一個爹一個孃的親兄弟,爲了那張位子,殺個血流成河、人頭滾滾,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二太子就算不讀書,不讀史,但是話本故事總會聽吧?說書人說的,前朝那些皇子爲了天子寶座,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風?甚至有外封的皇子起兵造反的事情……呃,一如如今大將軍正在做的事情。”

盧旵指着樂喜冷笑道:“到時候,大太子和三太子各有一羣擁躉,他們兩虎相爭,定然要放着某人坐山觀虎鬥,最後漁翁得利……二太子以爲,他們會不會搶先下手,先把你這個最容易對付的給拾掇了?”

二太子渾身汗如雨下,身上的絲綢衣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溼透了。

盧仚輕咳了一聲,他慢悠悠的說道:“殿下,大司馬可是給您指出了一條明路啊……生死大劫,就在眼前,到時候,您搞不好就是凌遲碎剮,您的一百二十三個子女,說不定就是九鼎烹了……您的王妃、側妃、姬妾、丫鬟、侍女,說不定還能賣一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