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98章

作者:血红

這個樂德,倒是個有趣的,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這股子光棍無賴勁,實在是有趣,有趣……

“樂德公子哪裏話?我剛買下錢家的宅子,你就上門了,這就證明,我們有緣啊。”盧仚擺了擺手:“些許銀錢,不用放在心上,您也不過是輸了十來萬貫而已,對我來說,這是小錢。”

樂德嚇了一跳:“樂獲,你可別在我面前充場面,十來萬貫,只是小錢?”

盧仚笑着點頭:“真心只是小錢。我準備買下清平坊十八座新篁樓,以後,新篁樓就是我在樂州城安身立命的買賣,我一外鄉人,在樂州城舉目無親的,這買賣,得您幫忙盯着。”

不等樂德開口,盧仚微笑道:“如果您盯不住,那麼,您也可以介紹盯得住的人嘛!”

樂德呆了呆,然後笑了。

他停了停胸膛,伸手戳了戳盧仚的胸膛:“是個爽快人,行,這個忙,我幫了。哎,誰叫我們有緣呢?”

盧仚又請了樂德去了流經清平坊的白沙江上,弄了條畫舫,找了一羣姑娘陪着,好好的暢飲了一頓,直把樂德灌得爛醉如泥,把他往姑娘的鴛鴦被裏一丟,盧仚拔腿就走。

第二日,大下午時分,一張名帖遞進了盧仚的樂宅。

樂宅大堂,樂德一母同胞的長兄樂頤,四平八穩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盞,打量着大堂內的諸般陳設。

“這宅子,我知道。”樂頤打量許久,又朝着盧仚看了幾眼,這才點頭道:“錢有義嘛,跟着樂德廝混的那小子,樂德時常來這裏找他。只是沒想到,樂德居然會結識如此有趣的人物。”

不等盧仚開口,樂頤曼聲道:“你也姓樂?真的,還是假的?”

盧仚微笑,朝樂頤拱了拱手:“吉州城,樂家,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家產在吉州,排名也在前十之列,這是做不了假的。”

樂頤點了點頭:“爲何來此?”

盧仚微笑道:“樂州城遭了劫,滿城百姓死了個精光,而且死狀悽慘詭異,不敢停留,只能離開。”

樂頤眯了眯眼睛:“爲何不去鎬京?”

盧仚嘆了一口氣:“無官無職,沒有靠山,鎬京居,大不易……那邊王公貴族太多,有時候得罪了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而樂州城嘛,樂氏一家獨大,只要交好了樂家任何一位公子,自家人……就算有矛盾,無非吵鬧幾句,不會像鎬京那邊,動輒就是抄家滅門之禍。”

樂頤就笑了:“這話,說得有道理。”

放下手中茶盞,樂頤朝盧仚看了看,淡然道:“不過,你既然買下了錢家的宅子,還準備入手新篁樓,你可知道,他們爲何拋售產業,離開樂州城啊?”

盧仚沉吟片刻,緩緩搖頭:“初來乍到,這些天,只顧着日夜兼程的趕路,還真不知道這裏面的玄虛……難不成,有什麼古怪?”

盧仚反問樂頤。

樂頤站起身來,走到盧仚面前,微微低頭,俯瞰坐在椅子上的盧仚,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你……怕不是守宮監派來的奸細?”

盧仚一臉驚駭的看着樂頤:“樂頤公子何出此言?守宮監?樂獲一介良民,怎可能和那等所在牽扯上半點兒關係?”

盧仚瞪大眼睛,失色問樂頤:“難不成,是因爲樂獲和樂德公子結交一事?”

盧仚急忙喊冤:“樂獲知曉樂德公子身份後,的確是有心結交……但是,並非有意和樂德公子認識……這,這,這……這是樂德公子,他主動上門呀!”

樂頤揹着手,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盧仚許久,終於回頭,呵斥了一聲。

一名渾身冷氣森森,面無表情的中年男子就走進了大堂,徑直走到了盧仚身邊,雙手如風,順着盧仚的手指,一路摸遍了他的手掌、胳膊、身軀、大腿。

盧仚微笑着,任憑這中年男子放手施爲。

中年男子甚至脫掉了盧仚的鞋子,脫掉了他的裹腳布認真的摩挲了一陣,這才站起身來,退後了幾步,朝樂頤點了點頭。

“渾身上下,並無練過武的跡象,而且觀他脈象……”

中年男子看了看盧仚,乾咳了一聲:“樂獲公子他……咳咳,脈象倒是和樂德公子一般無二,平日裏或許沒有注意保養,腎水有點虧虛過甚了。”

樂頤的嘴角抽了抽,看看盧仚這張幻化出來的滿臉虯髯的大臉看了看,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樂獲兄弟,就一個人來的樂州城?這一路上,可還安穩?”

盧仚急忙笑道:“怎可能一個人?從吉州來樂州,萬里迢迢,我身邊還是有幾個心腹人的,否則我怎可能到來這裏?只是,有些搬卟槐愕奈锛麄冊诔峭饪词鼐褪橇恕!�

第278章 樂氏稱帝(5)

樂頤看着盧仚。

盧仚看着樂頤。

樂頤突然發問:“城外何處?什麼物件?”

盧仚冷眼看着樂頤,朝他拱了拱手,然後隨手往門口一指:“罷了,既然樂頤公子是如此心性……樂獲高攀不起,請吧!偌大的樂州城,偌大的樂氏,想來以我樂獲手中掌握的銀錢,不難找一個真心待人的樂氏嫡系。”

樂頤直勾勾的盯着盧仚看了一會兒,然後‘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他坐回了座位,掀起長袍前擺,翹起二郎腿,自以爲瀟灑的將前擺重重一甩,發出響亮的‘啪’的一聲脆響。

“我明白了。樂獲兄,這是心有餘悸啊。”樂頤笑着點頭:“不過,我能理解。吉州城慘案,我聽說過,兇手是誰,至今尚無定論。”

“樂獲兄險死還生,萬里奔波來我樂州城,有所防範,也是應該的。想來,樂獲兄,從吉州帶了不少家財過來?”樂頤歪着頭問盧仚,他又急忙解釋道:“我不是窺覷樂獲兄的財富,只是想要問個大致不離,爲我未來的炙悖鰝�綢繆罷了。”

盧仚看着一本正經的樂頤,心裏不斷冷笑。

得了,昨天的樂德,還是一個心裏有點明白的紈絝,而這個樂頤麼,裝模作樣的搞了這麼多花招,又是用言語詐盧仚‘守宮監’啊,又是讓這中年男子給盧仚摸骨、切脈啊,這全都是不中用的花招。

樂德,只是想要從盧仚這裏,弄點零花錢開銷開銷。

而這樂頤麼……用這麼拙劣的手段試探、威嚇,定然是別有所求的了。

只是,這事情辦得粗糙了些。

也能理解,樂頤畢竟是樂氏留在樂州城的子弟——樂氏一族,真正優秀的子弟如樂山、樂水等人,全都跟在樂武身邊重用呢,早就被安插進禁軍和五軍府擔任要職了。

所以,樂頤只是樂氏留在樂州城放養的,無論是資質、天賦、能力、性格,都不怎麼出械钠胀ㄗ拥堋_@種普通子弟麼,你也別指望他有多厲害的能耐。

能有剛纔的表現,咋呼一下盧仚,再讓這個中年男子裝模作樣的施加一點壓力,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了。

盧仚冷哼了一聲,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不情願的嘴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做出了配合的姿態,支支吾吾的說道:“離開得倉皇,所以,帶來的現錢也有一些,但是多是家族一處藏寶庫中的珠寶奇珍等……價值也頗可觀……”

盧仚輕咳了一聲:“有幾個心腹老人,他們留在城外,正守着這些東西呢。這可是關係着我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絕對不能離開的。”

輕嘆了一聲,盧仚搖頭道:“人手緊張,畢竟沒幾個人活着逃出吉州城不是?所以,我堂堂樂氏嫡系公子,也只能一人進城置辦產業。”

“不過,我喜歡樂州城就是這樣……世上傳言不虛,在樂州城,只要有足夠的銀錢,就沒什麼做不到的事情。看看這宅子,這些侍女丫鬟,豈不是妙哉?”

盧仚抿嘴微笑。

樂頤滿意的點了點頭,盧仚的說法,倒也合情合理。

他也覺得,這個‘樂獲’不會有什麼問題。

只是,樂武突然從鎬京返回,族中長輩,給樂氏一族的所有年輕人都提點告誡了一番,樂氏一族如今內部風聲很緊,樂頤還是裝模作樣的,試探了一下樂獲。

既然已經認定,‘樂獲’沒有問題,那麼,就可以說出自己的謩澚恕�

“樂獲兄,你說,你要收購那十八座新篁樓作爲產業……我以爲,不妥當。”樂頤開始說出自己的來意:“我這裏,有一樁大富貴,就看你,是否有這個決心,有這個叩懒恕!�

盧仚眉頭一挑:“大富貴?這話,是怎麼說來着?莫不成,這樂州城的官職,也能和鎬京朝堂上的爵位官位一樣,花錢就能採辦麼?若是如此,敢問樂州城內一坊的主官價值幾何?”

樂頤急忙擺手:“哪裏的話,哪裏的話,樂州城的官職,可都是族中長輩精挑細選的賢才擔任,哪裏有我們小輩置喙的餘地?我說的大富貴,那可是,樂獲兄,你碰到好機緣了。”

樂頤站起身來,揹着雙手,在大堂上走來走去,先是說了一通‘昏君無道、禍國殃民’之類的口水話。

然後,樂頤侃侃而談,盧仚終於明白了樂頤今天來訪的真正用意。

樂氏!

本是鎬京城一世代屠狗賣肉的屠夫家庭,生意做得很大,鎬京狗肉檔的生意,有很大一塊份額被樂氏壟斷,所以身家頗爲豪富。

樂氏一族,原本只有千多族人。

但是樂氏進宮,在後宮地位節節提升,樂氏一族也隨之水漲船高。

尤其是樂氏成了太后,樂武成了大將軍後,樂氏一族就開始瘋狂的擴張——這裏所謂的擴張,不是說地盤、身家、產業、財富的擴張,而是人口的擴張。

樂武是個粗人,他以市井街頭廝混的本能,判斷出了‘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所以,他當上大將軍之後,就在族內頒發了規定,讓樂氏的男丁傾盡全力的去生孩子——下到十三四歲,剛有能力的毛頭小子;上到七八十歲,尚能飯的老人。

樂氏一族只要是能喘氣的男丁,就用上好的補藥調養着,一個接一個的小妾不斷的帶回府內,一個接一個的不斷的給他們生兒子。

甚至,生孩子這件事情,都被樂武定爲立家之本,每年樂氏家族內部,都會挑選出今年繁衍後代功勞最卓著的十名男丁,予以高額重賞。

在這樣的家族政策下,從樂武當上大將軍到今年嘉佑十九年,原本千多人的樂氏一族,如今已經急速膨脹到了二十萬人上下!

這二十餘萬樂氏族人中,像樂頤、樂德這種,年齡在十五六歲以上的‘成年’男丁,則有萬人左右。

此次樂武帶着一批嫡系族人,從鎬京逃回樂州城,徑直向族人傳達了命令。

樂氏在這六州之地的私兵,整軍備戰。

已經訓練多年的私兵,加上樂氏一族公中準備擴張的軍隊,全部會交給樂山、樂水等從鎬京返回的嫡系精英來統轄。

而樂氏一族,那一萬多‘成年’的男丁,要麼編入私兵隨軍出征作戰,要麼自己想辦法,籌集資源,在樂氏一族公中編組的軍隊之外,自己編訓軍隊。

“大將軍,是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樂頤向盧仚笑道:“事情一成,則改天換日,山河變色,這社稷黎民,就盡是我樂氏一族的囊中之物。”

“只是,這江山雖好,但是我樂氏一族人口卸啵磥碜逯凶拥埽l的地位高,誰的地位低,誰喫香的喝辣的,誰在一旁喫糠咽菜流口水,就要看在這過程中,大家立下的功勞了。”

樂頤搖頭道:“若是加入族中私軍,在樂山、樂水他們手下,就算立功,功勞也是他們的。”

樂頤看着盧仚,大咧咧的說道:“所以,我和幾個一房的嫡親兄弟謩澴牛覀冏约赫斜I馬,組建一支大軍,大將軍起事之時,我們自己統軍,配合大將軍征戰四方。”

“如此一來,未來立功受獎……我盤算着,以我和幾個兄弟的才幹,一個王爵之封,是跑不掉的……到時候,坐擁數州之地,金山銀海的享受,美女如雲,酒池肉林,何等快活?”

樂頤陰沉着臉,咬着牙說道:“可不比現在,一個月公中就給我百來貫的開銷。”

盧仚撇了撇嘴。

他想要罵粗話。

好吧,樂氏一族如今‘成年’的男丁都有一萬多人,就算都和樂頤一般,每個月每個人都只有百來貫的零花錢,這一個月的支出都有一百多萬貫!

更不要說,還有那些年齡更大的族老呢?

還有二十萬沒成年的公子少爺、千金小姐呢?

嘖嘖……

盧仚緩緩點頭:“所以,樂頤公子的意思是?”

樂頤再次走到了盧仚面前,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們幾個兄弟頗有雄心壯志,也極有信心能夠成就一番大事業……但是,要編組我們屬於我們兄弟自己的軍隊,得花錢哪!”

樂頤沉聲道:“我們正準備四處籌款,沒想到,老天爺就將樂獲兄你送到了我面前!”

樂頤目光炯炯的看着盧仚。

盧仚同樣目光囧記工的看着他——盧仚心裏,此時是翻山倒海般的翻騰,好一個樂武,這真是……樂氏上萬的成年男丁,如果他們平均十人一隊,去籌款編組屬於他們的私軍,那也能拉起上千支隊伍。

一支隊伍,就算只有一萬人……

這種臨時召集的軍隊,你能指望他們有什麼軍紀可言?

那就是一千多支土匪、強盜羣魔亂舞!

不過,樂武這命令倒是有一點是對的——就這樣胡亂編組的軍隊,如果這羣樂氏族人,都能在這過程中建功立業,打出赫赫軍功,而樂武最終又成就大事的話,這樣的樂氏族人,是肯定要被重用的!

盧仚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把殷紅的鴿子血紅寶石把玩着。

樂頤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中的紅寶石,艱難的吞了口吐沫——這種極品鴿子血紅寶石,又是這麼大的顆粒,一顆顆最小都有鵪鶉蛋大小的極品鴿子血,在樂州城的拍賣場上,一顆起碼能賣出兩萬貫!

盧仚手大,他這滿手掌的鴿子血紅寶石,起碼有二十顆!

這就,夠拉起上萬人的隊伍了啊!

“錢呢,我是不缺的。”盧仚將滿手的紅寶石往身邊桌案上一丟,用力的拍了拍手:“但是,我要樂頤公子一個承諾……未來公子大業成就後,我要一個比公子最終獲得的爵位,只低一等的封爵。”

盧仚微笑道:“如果公子封王,我要一個君的封爵!”

樂頤歡天喜地的用力拍打着盧仚的肩膀:“成交!”

隨後,他迅速問道:“你能給我多少軍費?給我多少錢?”

第279章 樂氏稱帝(6)

樂州城猶如蜘蛛的老巢,蜷縮在巢穴中的毒蜘蛛一動,連帶着所有的蜘蛛網都劇烈的震盪起來。

樂州,還有樂氏一族實際掌控的其他五個州,所有的樂氏私軍開始頻繁的調動。

糧倉,開啓,每一支私軍營地,都開始囤積糧草。

錢倉,開啓,樂氏私軍,從上到下,從將領到小卒子,悉數發放了相當於平日裏一年的軍餉。一些重要將領,更是得到了高額賞賜。

武庫,開啓,重型甲冑,重型盾牌,強弓硬弩,大型器械,各色各樣的軍械紛紛下發,將平日裏養得膘肥體壯的私軍武裝到了牙齒。

馬場,開啓,各色各樣的好藥材,各種各樣的祕方紛紛動用,一頭頭有着異獸血脈的坐騎,每天大碗大碗的好藥灌下去,刺激得它們整日裏‘嗷嗷’怪叫。

在藥力刺激下,加上極聖天的天地靈機復甦,樂氏的馬場中,一頭頭異血坐騎的體格、體力開始飆升。將近三成的坐騎血脈返祖,各方面的素質比之前數倍、數十倍的增強。

從樂州城開始,樂氏的領地中,地方官開始實行戰時保甲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