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82章

作者:血红

其中,也夾雜一些點心鋪子、胭脂鋪子等。

乍一看去,就是幾個不知世間憂慮的公子小姐,嘻嘻哈哈的花費重金,採買了各色莫名的小玩意兒,裝滿了一架又一架馬車。

間或,盧仚和青柚三女路過太學、國子監,又或者某些讀書人聚集的酒樓、茶館的時候,他會揹着手,聆聽一會兒各路讀書人對詩詞文章的討論,然後很淡定的,裝作有感而發的,隨手指着一株菊花、一樹紅葉,甚至是一個茶盞、一個酒杯,隨口吟誦出一篇絕妙好辭。

在無數讀書人的驚歎聲和膜拜的目光中,做出了絕妙好辭的盧仚會很淡定的,帶着面孔微紅的青柚,以及激動得雙頰通紅的青檸、青檬,施施然揹着手離開。

於是,和鎬京城的滿城風雨迥異的,是盧仚的‘詩聖’之名越發的熾熱。

終於,這一日。

嘉佑十九年的九月一日,一份天子詔令從九曲苑送去了皇城,請求太后用印。

太后拒絕了這份詔書,着身邊的太監大總管餘三鬥,親自將詔令封回九曲苑。

隨之的事情,讓鎬京城的風風雨雨、各方討論戛然而止。

天子在沒有求得太后在詔令上施用太后印璽以及天子印璽的情況下——前面說過了,胤垣的天子印璽,還有大胤的傳國印璽等整整一套璽、印等,全都保存在太后手中。

太后拒絕用印,天子居然在詔令上加蓋了自己的私人印璽——這印璽,平日裏是天子用來讀書、品畫、品鑑各種收藏品時,加蓋在這些收藏品上的私章,只能代表天子私人身份,並無任何公務權力。

總之,天子在詔令上用了自己的私人印璽,將詔令明發天下。

詔令大意就是,因盧旲、盧仚、盧峻、盧屹等人於國有卓勳,特行封賞:

盧旲,加封‘天恩君’,一應儀仗、用度,等同宗室親王。

盧仚,加封‘天陽君’,一應儀仗、用度,等同宗室親王。

盧峻、盧屹,都得了‘侯’的封爵,同時都領了羽林中郎的軍銜。

盧旲強徵的,幾乎是用鐐銬鎖着,一併趕去平亂的,胡夫人的三個弟弟,也就是盧峻、盧屹的三個舅舅,同樣因爲‘功勳卓越’,經盧旲、盧仚上表述功,三人分別得了鄔州牧、鄔州安撫使、鄔州征討使的職銜。

三人莫名其妙的,就從一介白身,突然就成了國朝二品、從二品的高官!

除開這三位莫名得了高官的‘舅舅’,盧旲、盧仚的一應心腹,包括沒有踏入鄔州一步的阿虎,還有百虎堂的一泻诵幕敚捕家驙憽臍v軍功’,紛紛得了高低不等的勳位和軍職。

一如阿虎,就從一個街頭鬥毆的混混頭目,搖身一變,變成了國朝男爵、羽林校尉。

而詔令的最後一條,則是大肆誇獎盧仚‘性情高潔’、‘文采驚世’,以官方名義,以天子之名,封盧仚爲‘詩聖’、‘文宗’,授國子監‘副山長’、太學‘副學正’之實職。

詔令一出,鎬京譁然。

對於盧旲、盧仚等人的軍功封賞也就罷了,大胤的官職,天子願意怎麼給,就怎麼給。

但是詔令上沒有正兒八經的天子印,這事情的後果……

無數人的目光,已經投向了皇城。

而天子對盧仚的最後一道封賞,什麼‘詩聖’啊、‘文宗’啊,國子監、太學的實權職司啊,則是將鎬京城內的文教弟子們炸了個暈頭轉向,當即讓無數文教弟子內部,產生了巨大的分裂和對立。

一部分被盧仚之前丟出去的詩詞文章驚豔的文教弟子,鼓掌吶喊,齊聲歡呼,說盧仚是名至實歸,爲這份詔令搖旗吶喊。

而反對盧仚的那些文教弟子,尤其是白長空的那些嫡系門人,則是不顧體面的破口大罵,更有人私下串聯,準備去皇城、九曲苑伏闕‘死諫’。

據說,就連朱崇等文教大佬,都被天子這份詔令氣得七竅生煙。

‘詩聖’可容,‘文宗’難忍!

何謂‘文宗’?

當今之世,文教魁首,纔是‘文宗’!

如果盧仚是‘文教魁首’,那麼朱崇他們這些出身文教聖人世家的大賢,他們又成了什麼?

尤其是,天子親自冊封、宣告天下的‘文宗’,自文教建立以來,唯有‘朱聖’一人!

天子這詔令,等於是給朱崇等人又找了個‘活祖宗’!

鎬京城內的文教大佬們,一下子就炸鍋了。

詔令發出的當天晚上,皇城,扶搖殿內,昏暗的燭光下,垂簾聽政的帷幕後方,太后面無表情的坐在寶座上,透過珍珠垂簾,看着匍匐在地上的樂武。

“那詔令,天子真就這麼發出去了?”太后的聲音很冷淡:“他,怎麼就敢呢?”

樂武低沉的說道:“可是阿姊,他就真這麼做了!”

太后沉默許久,嘆了一口氣:“這事體,讓我好生難辦。”

樂武猛地抬起頭來,急聲道:“阿姊,他只是你的一個兒子……而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

太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俯瞰着跪在地上的樂武,沉聲道:“你這些日子,調動兵馬頻繁……可有幾分把握?”

樂武咧嘴一笑,嘴脣慘白如紙,雙眸微微泛紅。

“阿姊放心,十成十的把握。”樂武微笑:“天子或許請了幾個異人襄助,但是,大勢在我,在您手上啊!”

第255章 迎回

嘉佑十九年,九月二日。

太后於皇城設宴,天子攜幾名心愛妃子赴宴。

皇城御花園,天高氣爽,滿目美景,天子於宴席上吹奏玉簫,引來高空路過的大雁輕鳴相和。

太后當惺脺I,指責天子‘不務正業’,以天子之尊,卻‘如伶人,以聲色侍人’!

天子悚然,跪地自辯,太后拂袖,摔杯,痛斥天子。

天子攜愛妃數人,灰溜溜返回九曲苑。

皇城就是一個大篩子,什麼消息都瞞不住的。太后在宴席上痛斥天子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鎬京,自然也傳到了正和青柚三女逛街的盧仚這邊。

拎着一個竹皮編織的小蛔樱雎犠叛Y面的綠頭蟈蟈清脆的鳴叫聲,盧仚嘆了一口氣。

“天子是有孝心的,他……一直等着太后和大將軍主動發動呢。”

“話說回來,我現在是真相信,世上真有‘扶弟魔’這種生物!”

‘扶弟魔’?

青柚三女愕然看着盧仚。

“嗯,就是一種,把自家弟弟當做世上最重要的存在,什麼丈夫、兒子之類,全都可以爲了自己的弟弟而徹底放棄的恐怖生靈。”

“這種生靈啊,嘖嘖……”

青柚三女不能理解‘扶弟魔’這個梗兒,但是她們大致知道了盧仚話裏話外充斥的對太后和大將軍的不滿之意。

盧仚帶着數萬戰力恐怖的精騎返回鎬京。

更有神醉等十名大能修士,如今正住在九曲苑裏。

以大將軍樂武和血河教修士勾勾搭搭的事實,讓神醉他們以‘除魔衛道’的名義,直接出手降服了大將軍,以雷霆萬鈞之勢血洗整個太后母族,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是……這些天,任憑鎬京鬧得滿城風雨,組織了盧仚、盧旲、神醉等人放手清洗的,赫然就是胤垣這個天子。

這個名聲臭大街的天子呵。

賣官鬻爵。

敲詐朝臣。

驕奢淫逸。

信寵奸臣。

各種狼藉的罪名,頂風臭十八里的天子。

他內心最深處,居然還有這麼一抹雪白的柔軟……他,悍然無法主動對自己的母親和舅舅下狠手。

哪怕他已經聞出了不對勁的味道。

哪怕這些年,他兢兢業業的斂財,小心翼翼的組建心腹軍隊,對大將軍樂氏一族佈置了無數防範的手段……但是他居然,心軟得不願意主動出手。

“不過,一個有孝心的天子,總歸比一個殺伐果斷,連親媽和親舅舅都能下死手的天子來的可愛。”盧仚搖晃着蟈蟈蛔樱吐暤泥洁熳拧�

然後,盧仚突然一陣心悸。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北方。

在極遠的地方,他感受到了一絲絲血脈的牽扯,一種淡淡的危機感隱隱襲來。

盧仚瞪大了眼睛。

腦海中,三眼神人圖亮起,大片光芒閃爍,在他腦海中凝成了一篇篇古樸的金色文字。

這些天,神醉讓人從大金剛寺的藏經閣中,取了好些佛門的神通祕術出來,一一交給了盧仚。盧仚將這些神通祕術銘記心頭,有空的時候,就花費點心思參悟一二。

如今,很莫名的,這些還沒入門的佛門神通在三眼神人圖的催動下,自然而然的加快了感悟速度,一道道佛門神通精義憑空衍生,迅速和盧仚幾乎凝成實質的神魂靈光相合。

一道道淡淡的因果、命邭庀ⅲ诒R仚腦海中浮現。

盧仚的眸子驟然變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他看着北邊方向,沉聲道:“我去去就來……那邊,有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拎着蟈蟈蛔樱R仚向北面一步邁出。

方寸禪林,一念遁法。

神魂靈光微微搖晃,伴隨着巨量的神魂之力的消耗,盧仚心念到處,他一步就邁出了三萬裏。這是佛門至高的心念遁法,意念到處,只要神魂之力足夠,就能破空瞬移,遠比尋常遁光快出不知道多少倍。

微微喘了一口氣,盧仚遠比尋常修士強大千萬倍的神魂迅速恢復,喘息間就已經恢復到滿值狀態。

無量歸墟體咿D開來,體內歸墟仙元以五大金剛法相的咿D脈絡,開始全速咿D。

盧仚通體變成了淡金色,身邊有金色火焰噴出,皮膚下大片蓮花和萬字佛印浮現,腦後更隱隱有一輪明光繚繞,整個人都變得和真正的金剛羅漢降世一般。

體內歸墟仙元,迅速轉化爲精純龐大的佛力。

盧仚發動的一念遁法,頓時更加契合他此刻的身體和身體內充斥的佛力。

又一步邁出,這一步,盧仚一步踏出了六萬裏。

如此他輕輕幾步邁出,就已經走出了大胤的直轄領地,踏入了北冥州的領地。他再次幾步邁出,就跨過了大半個北冥州,來到了白蟒江南邊數萬裏的大草原中。

喊殺聲沖天,無數黑衣黑甲的精銳騎兵唿哨着往來奔走,死死圍住了一個小小的小山包。

小山包上,百多人將一具具屍體壘成了護牆,死死抵擋着四周無數精銳騎兵的衝殺。箭矢如雨一樣落下,紮在那些屍體上發出‘噗噗’的密集聲響。

一波箭矢過後,就有數百騎兵‘嗷嗷’嚎叫着衝上去,悍不畏死的衝上小山包,向厚厚的屍體堆後面的百多人發動亡命的突擊。

一名披散着花白的長髮,身軀魁梧的男子左手持槍,右手握刀,帶着百來名漢子往來衝殺,將衝上來的騎兵逐個斬殺當場。

男子手中刀槍無不放出淡淡幽光,槍芒、刀罡呼嘯着橫劈數十丈,看這聲勢,分明是武道闢穴境巔峯大圓滿的實力。修煉至此,只差一步機緣,若是有適合的修煉法門,就能突破熔爐境,順利踏入烈火境。

男子放手砍殺,每擊殺數十名騎兵,就扯着嗓子大吼一聲:“北坵侯,沒卵子的慫貨,敢做不敢當的亂臣僮樱o老子滾出來受死!”

“哈哈哈,當年你們敢作出這樣的事情,怎麼就不敢承認呢?”

“藏頭縮尾的,派了這些嘍囉過來,就想要取下我的人頭麼?”

“嘿嘿,嘿嘿,不要讓我回去鎬京……否則,你們全都是株連九族,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刀槍齊揮,男子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血水化爲血霧噴濺,一個個精銳騎兵被轟得支離破碎,但是遠處不斷有號角響起,源源不斷的騎兵陰沉着臉,悍不畏死的繼續衝了上來。

男子已經帶着人衝殺了許久,他手中的刀槍已經密佈裂痕,揮出的槍芒、刀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的削弱。

但是男子依舊大吼大叫,往來飛撲,帶起一道道殘影,速度快到了極點。

小山包上,百多個漢子在這男子的統轄下,藉着地勢,艱難的抵擋着四周源源不斷的騎兵突襲。

從高空俯瞰下去,方圓數十里內,圍住了這個小山包的精銳騎兵起碼有二十萬。

而在更遠的地方,四面八方,方圓千百里內,更多的騎兵正浩浩蕩蕩的朝着這邊匯聚過來。各色衣甲光焰奪目,乍一看去,就好像整個草原都在騷動。

高空中,無數大大小的鷹隼瘋狂飛舞,不斷往來傳遞消息,發出尖銳的鳴叫聲。

距離小山包三十里地,一口小湖旁,幾面掛着狼尾的金色大纛迎風飄舞,幾名衣甲華美,身軀豐腴,養尊處優、氣度不凡的老人,正面皮哆嗦的站在大纛下,呆呆的看着小山包的方向。

“您哪,就好好的在青狼氏族養老,不行麼?幹嘛又要逃出來?”

“青狼氏族的那羣蠢貨、廢物,每年拿我們這麼多歲貢,怎麼就讓他帶着區區百多人跑了出來?”

“追殺的騎兵,居然還被他們百多人全殲……”

“好啦,好啦,不要抱怨啦……總之,不能讓他回鎬京。否則,以他當年的手段,我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當年的事情,嘿嘿,我們可是做絕了。”

“那盧貅……真是可怕。不過,幸好我們也有異人襄助,否則這一次,我們都要被抄家滅族,一個都跑不掉!”

幾個老人抬起頭,呆呆看着空中。

離地數百丈的空中,盧貅踏着一片水雲,正和數百名金盔金甲的魁梧壯漢瘋狂廝殺。

盧貅光着膀子,上半身心口附近的血肉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一團金色的火焰在心臟內燃燒,他揮動鐵槍,每一槍擊出,槍頭都噴出數百丈長的金色槍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