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他和白長空的孫女有婚約?”樂武歪着腦袋,看了看盧仚的畫像,然後猛地拍打大腿,長嘆道:“哎呀,好一塊肥肉,掉進了狗嘴裏,這小子,怎麼就這麼好邭饽兀俊�
劇烈的咳嗽聲中,躺在公案另外一頭的地面上,一名渾身衣衫只剩下一條襯褲,臉上滿是胭脂印,生得瘦瘦弱弱頗爲儒雅俊俏的中年男子渾身抽了抽,擺脫了身上纏繞着的七八條臂膀,艱難的直起了上半身。
他有氣無力的,渾身哆嗦着,四肢着地爬到了公案下面,一把扯過了那小小的卷軸,認真的端詳起來。
看着看着,這蓄了三寸短鬚,很有點文筆風流氣韻的中年男子‘咯咯咯’的放聲大笑。
“主公,主公,報復白老俚臋C會到了!”
“哈哈,這老倨饺昭Y最是喜歡好名聲,用盡手段給自己臉上貼金,一副道學君子的模樣。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是他的便宜孫女婿給他背後捅了一刀結實的。”
樂武瞪大眼睛,很茫然的看着中年男子:“老賈,少廢話,趕緊給我說說,這小子加入守宮監,怎麼就能報復白長空了呢?”
樂武身邊最重要的狗頭軍師,同時也是大將軍府軍師將軍的賈昱‘咯咯’笑着,指着盧仚的畫像搖頭晃腦的說道:“白長空的便宜孫女婿,加入了守宮監,大將軍知道,守宮監是內廷機構,這些年,守宮監和朝堂上文教出身的官們,可是鬥得越來越兇!”
“那些文教官員,將守宮監稱之爲‘閹黨’。他們長年累月寫文章抨擊之,‘閹黨’二字已經迎風臭了三十里,已經是臭不可聞了。”
“白長空什麼人啊?他可是文教推出來的,當今在朝堂上的代表之一。”
“盧仚加入了閹黨,他就不可能成爲白長空的孫女婿。”
“盧仚寧可加入閹黨,也不願意成爲白長空的孫女婿。”
“您想想,這裏面,有多少見不得人的腌臢勾當?有多少污泥臭水?”
樂武眨巴着眼睛看着賈昱,過了許久,他很‘憨厚’的搖頭:“我不懂!”
賈昱拍了拍樂武的大腿:“主公且將此事交給臣下,您只等着看後面的好戲,您就懂了!”
樂武呆了一小會兒,然後咧嘴一笑:“中,就交給老賈你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白虎殿內,樂武的咆哮聲響起,一個又一個宿醉的將領被他連踢帶打的叫醒了起來。
一刻鐘後,一羣搖搖晃晃的將領‘嘻嘻哈哈’的衝出了白虎殿。
又一刻鐘後,成羣結隊的禁軍官兵換了便裝,扛着銅鑼、戰鼓等物,‘嘻嘻哈哈’的衝出了駐地。
大將軍府中,大羣大羣的送信鷂鷹沖天飛起,帶着尖銳的嘯聲撲向了鎬京城內各處坊市駐紮的軍營、戰堡之中。
不多時,這些收到信的軍營、戰堡內,也有成羣換了便裝的禁軍官兵扛着戰鼓、銅鑼,乃至於號角、胡笳等樂器,一臉興奮的衝了出去。
更多的鷂鷹飛出了鎬京,朝着大胤武朝各州、各道、各府的軍營飛去。
這些鷂鷹都是異種,它們飛行絕跡,最快者一日一夜能飛出一兩萬裏。
雖然有樂武這麼個不怎麼靠譜的大將軍。
但是託大胤武朝歷代先皇的福,如今大胤武朝的禁軍尚未爛掉,軍隊的行動效率,依舊高得嚇人,起碼比其他官府衙門,比各大權貴門閥府上的耳目要高出了許多。
氣急敗壞的白長空,帶着幾位大賢老友,騎着馬從翠薇山腳衝出來的時候,鎬京城距離皇城最近的數十個坊中,一個個街口,都已經有便裝的禁軍官兵敲響了鑼鼓,吹響了號角胡笳,口沫四濺的朝着圍攏起來的百姓大聲叫嚷着。
“哎呀呀,今天鎬京城出了件奇事!”
“有這位大爺問了,是什麼奇事啊?”
“唉喲,這件事情,可就真有趣了!”
“國子監的副山長,大賢白長空,大家沒見過,也都聽過吧?”
“那是何等人物,咱們大胤文教當今的招牌之一啊,堂堂國子監副山長,哎喲喲,大人物是吧?君子是吧?品德無瑕是吧?”
“就是這樣的大賢,君子,無瑕的人品,嘖嘖,他家孫女啊,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嘿,男女之間,不就那檔子破事麼?還能有什麼事?”
“大家自己可以琢磨琢磨,嘻嘻,一個養在深閨之中的大閨女,還是白長空的孫女,這樣的出身的,生得花枝招展,呃,或許還有點‘水性楊花’的大閨女!”
“這樣的大閨女,能做什麼事,讓她從小訂婚的未婚夫,嘻嘻,寧可加入守宮監做個小太監,也不願意和她成親呢?”
“大家琢磨琢磨,再仔細琢磨琢磨。”
“這位白大小姐,究竟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才逼得她的未婚夫寧可自切一刀,也要逃婚不娶啊?”
騎馬路過一個街口的白長空,當街吐血。
第16章 急活兒
白長空吐血時,守宮監,小校場。
稍遠處的箭場上,幾名身穿白袍的監丁正手持弓箭,朝着百步外的人形標靶開弓放箭。
特製的,帶着響哨的箭矢劃破空氣,伴隨着極其尖銳難聽的哨聲,重重的紮在箭靶上。
幾個監丁的箭術很不錯,隔着百步遠,每一箭都命中靶心。
尤其箭矢的力道極重,用柔韌的草藤製成的,一尺厚的箭靶,居然不斷被箭矢穿透,發出‘噗噗’的悶響。
盧仚雙手揣在袖子裏,駭然看着那幾個監丁。
就這幾個白袍監丁的箭術,已經超過了萊國公府大半的家將。
而且,和萊國公府那些養尊處優,已經養得肥頭大耳毫無威懾力的家將相比,這幾個監丁一個個面帶煞氣,顯然都是經過生死洗煉的好手。
天空無雲,和煦的陽光曬在身上,落在校場四周的長條宿舍樓的屋頂。
積雪融化,一滴滴雪水順着屋檐墜落,落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箭矢嘯聲不絕於耳。
站在盧仚身邊的三尾黑蠍兄弟,面色鐵青的看着那幾個開弓放箭的監丁——如果之前追殺他們的司寇臺的捕快們,有這些監丁的箭術的話,他們怕是逃不到守宮監,就在半路被射成篩子了。
“這羣,死太監。”三兄弟的老大喃喃罵了一聲。
盧仚朝着幾個射箭的監丁看了又看。
沒錯,他們身上的袍服,和盧仚、三兄弟身上的袍服略有不同,他們袍袖上的守宮,有一根細細的獨角。
這證明,這幾個監丁,不是盧仚、三兄弟這樣從外投靠的‘外來戶’!
他們,是守宮監的‘自己人’,是從小培養,淨身入宮的內侍小太監。
他們從小接受系統化的調教,有皇城大內的龐大資源,所以他們的實力,比起普通‘外來戶’,比起其他衙門招收的捕快、武侯等等,都要強出了不少。
看看他們的箭技,真個犀利可怕。
帶他們來這裏的小太監已經離開,三兄弟朝着四周張望了一陣,注意力一下子就放在了盧仚身上。
小校場上空寂無人,唯有盧仚是和他們一波兒加入守宮監的。
之前在大殿裏登記資料的時候,那個小太監對盧仚的‘邀請’,他們還記在心裏呢。
兄弟三個都很不忿盧仚的待遇。
不就是長得端正一些麼?
不就是長得魁偉一些麼?
不就是,長得像是一個好人麼?
憑什麼,那個小太監‘盛情邀請’盧仚,卻評價他們兄弟三個‘歪瓜爛棗’?
“小子,來,咱們兄弟們,好好的認識認識!”黑蠍老大重重的咳嗽了一聲,甕聲甕氣的嚷嚷着,搖晃着膀子向盧仚逼近了兩步,怪笑着向盧仚伸出了手。
盧仚眯了眯眼,衝着黑蠍老大笑了笑,正盤算着要如何應對,沉悶的腳步聲傳來,一羣白袍監丁簇擁着一名青袍男子快步闖入了小校場。
那些白袍監丁,袖口都繡了‘守宮’紋路。
和盧仚、三尾黑蠍兄弟們袍袖上的白板守宮不同,這些白袍監丁的袖口上,守宮紋繡更加清晰,而且在守宮的脊背中線上,清晰可見一顆顆血色的紅星。
從頭到尾,這些監丁的守宮紋繡上,多則有七八顆紅星,少則也有三五顆。
而那名身穿青袍,頭戴黑帽,腰扎黑帶,腳踏黑靴,腰間佩刀的男子,他的守宮紋繡在胸口。
這條大守宮頭朝心口,兩隻前爪虛按左右肩膀,兩隻後爪按向了左右軟肋處,脊背中線上,三顆血色紅點清晰可見。
這是一名‘三星’力士。
盧仚知道守宮監的規矩。
或者說,鎬京城內外,大胤武朝上下,絕大多數人都知道守宮監的規矩。
守宮監,剛加入的監丁,一律白袍。
守宮監行軍法,監丁做事,可記功。
守宮監內的軍功,分爲大小兩種,三小功可併爲一大功,每得一大功,袖口守宮脊背中線上,就能填上一顆血色星星。
九顆血色星星,就代表了九次大功,或者二十七次小功,這在監丁中,就算是做到頂了。
九星監丁之後,再立功勞,經考覈驗證,可換青袍,胸口紋守宮紋,晉升脫離監丁身份。
一星、二星、三星着青袍,稱力士,可統轄監丁十人到百人。
四星、五星、六星着藍袍,稱校尉,可統轄監丁百人到千人。
七星、八星、九星着紅袍,稱將軍,可統轄監丁千人到萬人。
守宮監是內廷所設特殊機構,一星到九星的階位,對等朝堂九品到一品的官員。
三星力士,堪比朝堂七品官員,若外放的話,就是一縣主官。
而正因爲守宮監是內廷所設特殊機構,守宮監力士的威懾力,可比一縣主官強出了不知道多少。
正準備滋事欺負一下盧仚的三尾黑蠍兄弟三個,看得這名力士帶着人快步走來,他們迅速收攏了滿心的惡意,堆砌起燦爛的笑容,朝着那力士哈了哈腰。
“這位大人!”兄弟三個使出跑江湖的交際手段,開始向這位三星力士套近乎。
“哎呀,都是可憐人哪!”
瘦高個,小白臉,小眼睛,塌鼻樑,生得很有幾分寒磣的三星力士雙手往袖子裏一揣,看了看三尾黑蠍兄弟三個,又朝着和自己同樣揣着手的盧仚看了又看。
“甭客氣了,我,魯天星,你們叫我魯大人呢,也可以,當然,我更喜歡你們叫我魯大哥。”小眼睛眯了眯,薄嘴脣撕出一點笑容,魯天星熱情的向盧仚幾個打着招呼。
“哎呀,都是不容易啊。”
魯天星搖晃着腦袋,朝着盧仚四人感慨着。
“這大過年的,還沒過正月十五呢,往年這日子,可沒有人來加入咱們守宮監。”
“不是被逼急了,碰到了難處,大家守着火爐子開開心心過年不好麼?誰會大正月裏的,跑來加入咱守宮監哪?”
“可見,都是遭難了。這種苦,我懂!”
“不過,兄弟四個放心,進了守宮監,就是一家人了。我魯天星最是照顧手下的兄弟,既然你們被小公公們分派到了我的手下,以後你們自然會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物。”
“總之,我不會讓自家兄弟喫虧,不會讓自家兄弟喫苦。”
“兄弟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跟着魯天星過來的十幾個白袍監丁七嘴八舌的笑了起來,一個個亂雜雜的誇獎魯天星‘義氣’、‘大氣’、‘闊綽’、‘豪爽’等等。
魯天星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好了,大家這就算是認識了。唔,四位新兄弟,自己介紹介紹自己罷?什麼出身來歷的也就不用提了,咱們守宮監不講究這個。”
“不過,你們名字,還有你們的修爲手段,都說說罷?”魯天星眯着眼,輕輕說道:“以後兄弟們一起出去辦事,知道你們的手段,這才能量才使用,省得出了紕漏!”
三尾黑蠍兄弟三個相互望了望,點了點頭。
“魯大哥,俺仇大,拓脈十二重。使一條蠍尾鞭,擅打淬毒的鐵蒺藜。”
“魯大哥,俺仇二,拓脈十一重。使一條蠍尾鞭,擅打透骨三棱飛刀。”
“魯大哥,俺仇三,拓脈十一重。使一條蠍尾鞭,擅長使各種蒙汗藥。”
魯天星眼睛瞪圓,朝着三兄弟的老三認真的看了又看:“唉喲,會使藥?我記住你了,是個人才!”
魯天星帶來的一斜O丁,則是目光閃爍,很是嚴肅的看着兄弟三個。
無論放在哪裏,拓脈十一重、十二重的修爲,都是很了不得的高手。
有這樣的好手加入,魯天星的隊伍實力飆漲,這毫無疑問是件好事。
但是,同樣是因爲這樣的好手加入,大家的競爭壓力可又大了許多。
立功,受獎,升官,發財,可又有人來和自己競爭了。
尤其是守宮監那些油水豐厚的灰色收入,誰拿得多,誰拿得少,不就是看拳頭大小來說話麼?
一看面相,這兄弟三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善茬兒。
以後,一定要多小心、提防他們三個。
魯天星看向了盧仚。
盧仚伸出手,朝着魯天星拱了拱手,輕聲道:“魯大哥,我是盧仚,日後,還請多多關照。我剛剛拓脈,也沒什麼江湖經驗,要說擅長什麼,我跑得很快,這算不算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盧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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