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41章

作者:血红

胤垣‘咯咯’笑了幾聲,又朝着諸葛明明勾了勾手:“諸葛尚書,諸葛卿家,諸葛愛卿,您……請您往前走兩步,哎,對了,就是剛纔天陽公站的地方,就在鴻臚卿身邊,哎,對了,站在那裏,別動啊,別動!”

胤垣指揮着諸葛明明站定,然後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操起條案上一疊十二個青花紋路大粗瓷海碗,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嗷’的一聲,將十二個大瓷碗狠狠的砸向了諸葛明明。

諸葛明明可不是李梓,哪怕是被盧仚押送進皇城的,他可沒這麼乖巧聽話的捱打。

看着一疊粗瓷碗帶着風聲砸了下來,諸葛明明迅速向後退了好幾步,一大疊粗瓷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嘩啦’一聲摔了個稀爛,破瓷渣子亂濺,好些瓷渣子飛到了李梓的臉上,又將他的老臉擦出了好幾條小口子。

李梓很幽怨的抬起頭來,看了胤垣一眼。

胤垣則是暴跳如雷的拍打着條案:“好啊,諸葛老狗,你果然是奸臣,大大的奸臣……你這老狗,你這老狗……你……我戳你老母的!”

堂堂天子,在朝議大殿上當衅瓶诖罅R,而且罵得如此難聽。

一旁的兩個廷儀官面孔扭曲,雙眼翻白的看了胤垣好一陣子,好容易才回過神來,終於醒悟了自己的職責,‘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臣,死罪。”

“滾!”胤垣朝着兩個廷儀官狠狠一指:“今天,老子不講什麼風度了;今天,誰都別給老子說什麼‘禮法’、‘風儀’;今天,誰他孃的敢進諫讓老子保持天子風度,老子殺他全家!”

珍珠帷幕後面,太后端端正正坐在那裏,一聲不吭,紋絲不動,任憑胤垣發飆。

胤垣指手畫腳,跳着腳的破口大罵,從諸葛氏的那位亞聖先祖開始,一代一代的問候着,一代一代的數落着,將諸葛氏的歷代先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等罵完了諸葛明明的歷代先人,胤垣開始罵諸葛明明的兒子、孫子,重孫子。

他面前的條案上,堆積着厚厚的案卷,這都是守宮監收集的,諸葛氏的後輩們在鎬京城內橫行無忌、肆意妄爲的罪證。

所以,胤垣罵得是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足足罵了一刻鐘,胤垣這才喘了一口氣,朝着魚長樂伸出了手。

魚長樂將一個茶盞塞進了胤垣手裏,胤垣狠狠瞪了魚長樂一眼,厲聲喝罵:“老魚,你這老奴才,你也蠢了麼?”

魚長樂急忙將茶盞收回,從身後的小太監手裏,接過了一個大茶壺。

胤垣搶過大茶壺,對着茶壺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然後猛地低頭,看向了站在下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黑,渾身都在哆嗦的諸葛明明。

胤垣舉起了手中茶壺。

樂武陰笑着,揹着手,慢悠悠走到了諸葛明明的身後,然後伸出手,用力按住了諸葛明明的肩膀。

諸葛明明厲聲喝罵:“大將軍,你……荒唐!”

胤垣則是大笑:“舅舅幹得漂亮!”

魚長樂在胤垣身後低聲嘟囔:“陛下,這茶壺,是古董,古董啊……市值十幾萬貫呢。”

胤垣將茶壺丟回給了魚長樂,咯咯笑着,伸手操起了面前條案上一個體積頗大的青花瓷的孩兒枕。

這孩兒枕,是實心的玩意兒。

胤垣咬着牙,瞅準了諸葛明明的腦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諸葛明明想要躲閃,但是樂武死死抓住了他的身體。諸葛明明用盡全力狠狠一震,體內一道柔和強韌、綿綿不絕的元罡轟然爆發,卻好似海嘯衝擊在了礁石上,樂武紋絲不動,反而是諸葛明明用力過猛,一下子岔了氣。

‘咣’的一聲悶響,實心的青花瓷孩兒枕在諸葛明明額頭上炸成了七八塊,諸葛明明的額頭被砸得血肉模糊,鮮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諸葛明明悶哼一聲,身體狠狠的晃了晃,好容易才站直了身體。

他舉起袖子,死死捂住了額頭上的傷口,怒氣沖天的看着胤垣,一個字,一個字的厲聲喝道:“陛下,陛下今夜此舉,堪稱……暴君!”

“老子就暴君了吧,你能把老子怎麼樣?”胤垣氣得十指都成了雞爪子樣,手指抽抽的,好似得了雞爪瘋一般。

“諸葛明明啊,諸葛明明啊,我本來以爲,白長空那僞君子死了,這天下就消停了啊。那白長空,纔是鎬京滿地裏鬼打架的罪魁禍首啊!”

“我本來以爲,大家可以太平過日子了,大胤就真的回到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好日子裏了。”

“我萬萬沒想到啊,朝廷裏面真的有奸臣啊!”

“安平州的百姓們造反,喊出了清君側的口號,他們沒弄錯啊!”

“清君側,殺國伲醚Y有奸臣,有國伲泻薏坏米尨筘方缴琊S喪,讓我胤氏滿門死絕的大奸大惡啊!”

諸葛明明嘶聲道:“陛下,老臣……”

胤垣用力的擺了擺手,厲聲喝道:“夠了,不要再玩你們世家門閥多方下注的把戲。我雖然是昏君,但是我不蠢呀……你想要說什麼?說你對大胤忠心耿耿,說你對太后,對我一番赤膽忠心可昭日月麼?”

“啊呸!”胤垣跳起來,一口吐沫吐了老遠。

‘啪’,吐沫全都噴在了諸葛明明的老臉上,一絲半點兒都沒浪費。

諸葛明明氣急敗壞的嘶聲尖叫起來:“大丞相,你們豈能任憑昏君,如此折辱我這三朝老臣?”

朱崇輕咳了一聲,抬頭看了看諸葛明明,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文教世家,如今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利益綜合體。

按理說,朱崇也好,或者在扶搖殿的六聖十九賢六十三達世家出身的文教臣子也罷,大家都應該幫諸葛明明說話。

但是,諸葛氏這次鬧出來的事情……讓朱崇他們都看不下去了。

沒有任何風聲,沒有任何預警,沒有給他們任何一家通氣,諸葛氏掌控的昊劍宮,就這麼堂而皇之作爲東琦伯的先鋒,打開了東界城,大軍長驅直入,侵入了大胤的心腹領地?

是諸葛氏首先背叛了文教利益團體,而不是文教利益團體背叛了諸葛氏。

朱崇慢吞吞的走出班列,輕聲道:“陛下英明,諸葛明明到了如今,居然還妄圖巧言令色,欺騙陛下,委實罪不可赦。臣以爲,當將鎬京城內諸葛氏族人,以及一應姻親、弟子等等,悉數擒拿,關入大獄嚴刑拷打。”

看了看面色慘白的諸葛明明,朱崇沉聲道:“臣請魚長樂魚監公親自操刀,嚴刑拷問諸葛明明,問清諸葛氏究竟有何等陰衷幱嫛!�

喘了一口氣,朱崇繼續說道:“另外,臣請陛下儘快調集精兵強將,前往抵擋東琦伯,收服東界城……若不然,臣怕,會有不忍言之事……”

胤垣目光閃爍了一陣,然後看向了盧仚這邊。

“天恩公,天陽公,我,能信任你們麼?或者說,大胤,能夠信任你們麼?我胤氏皇族,可以信任你們麼?”

第194章 天子點將(2)

今夜,太后一句話都沒說。

只有胤垣在怒吼咆哮,以一名撕破臉的‘昏君’做派,將文武大臣們罵了個狗血淋頭,更乾綱獨斷的發號施令,將事情安排了下來。

滿朝文武,無論是樂武這樣的外戚,還是朱崇這樣的權臣,無比配合的,將胤垣的命令執行落地。

諸葛氏的行爲,突破了底線。

甚至和諸葛氏應該是天然盟友的文教諸家,都無法接受他們這次的背叛!

大家本爲一體,但是你居然丟下了其他諸家,一家子偷偷摸摸的想要喫獨食……無論諸葛氏從哪裏的來的底氣,無論諸葛氏想要做什麼,文教諸家勢必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盧仚、盧旲離開扶搖殿。

身後,胤垣還在怒吼咆哮:“查,一查到底。諸葛氏在鎬京的所有產業,通通沒收,通通沒收……和諸葛氏有關的所有官員、商賈,全部抓起來,抓起來……沒收他們的所有產業,所有產業!”

“老魚,這件事情,你親自去負責……一個銅板都不許拉下,一個銅子兒都不許遺漏!”

“唔,禮部不可靠了,禮部所有的官員,從上到下,全部擼光……和他們有關的所有人,全部抓起來,先查封他們的家產,然後慢慢嚴刑拷打。”

“禮部的空缺職位,先封起來,封起來,不着急填補。”

“唔,今年五月,有一次科考?大將軍,大丞相,這次的科考,你們兩個負責,大將軍爲主考官,大丞相做副考官,事情,就這麼定了!”

盧仚、盧旲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走下扶搖殿前的臺階。

走下最後一階臺階,盧旲轉過身,看向了盧仚:“昊劍宮,一直是諸葛氏的自留地。昊劍宮,我們一直懷疑,他們是道門心劍宗的外門勢力。”

盧仚點頭:“那就沒錯了,抓諸葛明明的時候,他身邊有昊劍宮的劍士御劍殺人。”

盧旲微微一笑:“看樣子,大家都按捺不住了……嘿,心劍宗自家門人不出手,讓昊劍宮做探路石子,這三教祕約,看樣子也約束不了多少時間了。”

“仚哥兒,此行,小心爲上!”

盧仚朝着盧旲點了點頭:“您放心罷,大家老老實實行軍打仗,誰怕誰?他們就算想要施展什麼盤外招,誰怕誰?”

盧旲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盧仚的肩膀,滿意道:“甚好,不愧是釋惡師兄認定的,佛門真佛轉世,哈哈哈,誰怕誰?”

皇城南門口,盧仚一聲唿哨,跳上了烏雲獸,朝懶洋洋等在南門外的青柚三女拱了拱手:“三位,奉天子諭令,我要帶兵出征,討伐址吹臇|琦伯……嗯,他身後有昊劍宮撐腰,就是剛剛你們碰過的那些白衣劍士。”

“有興趣,一起去熱鬧熱鬧麼?”

盧仚向青柚三女發出了正式邀請。

青柚微微頷首。

青檸、青柚則是歡天喜地的跳上了自家小叫驢,用力的在驢頭上拍了一巴掌:“去,當然去。我們正好見識見識,當今天下劍修,究竟是什麼成色。”

青檸更是拍了拍胸口:“剛剛那幾個傢伙,實在是弱了一些。希望這次去,能碰到幾個高手纔好。”

盧仚點頭,微笑,朝魚癲虎勾了勾手指,向他叮囑了幾聲。

魚癲虎當即帶着一支親衛朝着天陽公府方向狂奔,盧仚今夜出門,鱷龜行動不便,留在天陽公府。此次出征,盧仚肯定是要將它帶上的。

以鱷龜如今越發龐大的體格,還得專門弄點行具,才能將它帶着隨軍而行。

一聲唿哨,盧仚的全部儀仗,包括胤垣剛剛讓人賜下的上百面大纛紛紛豎起,一條條色澤各異的狼尾大纛在夜風中飄蕩,盧仚一聲令下,數千親衛簇擁着盧仚,浩浩蕩蕩的往九曲苑的方向奔去。

而盧旲,已經帶上了兩個兒子,繞過皇城,直奔鎬京北門。

之前安平關平亂大軍全軍覆沒,胤垣已經下令讓北界城八十萬蒼狼騎南下聽用。這些天,蒼狼騎日夜兼程,憑藉着蒼狼們強悍的耐力,他們如今距離鎬京只有不到十日路程。

盧旲會北上匯合蒼狼騎,然後直接從五軍府徵北軍團中調集人馬,配合蒼狼騎,轉道向東,作爲主力討伐東琦伯的叛軍。

而盧仚,則是去了九曲苑,用胤垣的調兵令箭,直接抽調了十萬羽林軍精銳輕騎,只攜帶了幾日口糧,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直出鎬京東門。

盧仚出征,阿虎和百虎堂的兄弟,被他留在了鎬京。

人,都是有私心的。

盧仚可不敢讓自己的心腹兄弟去動輒百萬人亂戰的戰場上拼命,尤其是對方有昊劍宮,更有心劍宗若隱若現的黑手,誰知道這次出征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今之世,天地靈機崩碎,各大宗門真正的高手不出,最多最多吧,戰場能出現烈火境的存在,就算頂天了。

盧仚自信,他在如今各大宗門的烈火境中,堪稱無敵。

所以,他對自己的安全是不擔心的。

但是阿虎他們萬一出了點什麼意外,他還不得心痛死?

將阿虎他們留在鎬京,盧仚還有一個用意——他得封天陽公,也有這麼久時間了,他的封地什麼的,也都有了,但是屬於他的家族私軍,還是空白。

他身邊可用的力量,只有胤垣送他的三千親衛。

區區三千人,根本配不上他如今的爵位,更無法有效維護他的利益。

反正,這幾年盧仚賺了不少錢,加上胤垣賞賜的產業和封地,足以供養一支精銳軍隊。

阿虎他們留在鎬京,就是要從百虎堂,以及百虎堂成員的親眷中,選拔一批可靠的人手,充當盧仚家族私軍的軍官,然後從盧仚的食邑、封地的百姓當中,徵召壯丁,組成盧仚的私軍軍團。

三十萬私軍,只要捨得下成本,完全比照禁軍、羽林軍的規格打造。

盧仚不缺錢,更不缺功法,還有百虎堂的兄弟做框架,加之天地靈機的恢復,想來這支軍團很快就能形成一定的戰鬥力。

更不要說,盧仚還有太上北溟仙宗的傳承。

而太上北溟仙宗,可是有‘護法仙兵’的說法,是有配套祕法,讓護法仙兵快速成型的。

腦子裏盤算着無數的念頭,盧仚帶着大隊人馬直奔東方。

嘉佑十九年,五月二日。

盧仚帶着十萬精銳輕騎出了鎬京東門。

五月五日,盧仚大隊人馬,來到了鎬京城正東的徵東團營。

大胤大將軍府之下,有禁軍,有五軍府。禁軍負責拱衛鎬京、戍衛州郡,是鎮守天下的骨幹力量,其核心精義,在於一個‘守’和‘御’。

而五軍府,則劃分爲中央軍團和四徵軍團。

中央軍團規模最龐大,編制最齊整,每一年,都會從大胤各地徵召無數壯丁編入新兵隊伍,對其展開三年爲期的新兵操練。

三年後,這些新兵基本上都達到了培元境的水準,掌握了一定的征戰廝殺的經驗後,就會分配給四徵軍團。

而徵東、徵北、徵西、徵南四大軍團,顧名思義,他們不管其他,無論是新兵編訓,或者後勤補給等等,都不需要他們操心,四徵軍團,只管征戰廝殺。

五軍府,在大胤開國之初,是一頭無比恐怖的戰爭巨獸。

只是,一千八百多年來,隨着武道不斷凋零,大胤對四極大州已經完全失控,四方大州的諸侯們,也已經自成體系,關起門來自己玩自己的。

隨着文教崛起,五軍府的四徵軍團,已經有百來年沒正兒八經的打過仗了。

幸叩氖牵筘窔v任大將軍,對軍隊的把控還比較有力。

尤其樂武這名外戚大將軍上任後,他將軍權看成了樂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下了血本拉攏、整頓五軍府,十幾年時間內,雖然用的手段比較下三濫,但是五軍府上下,的確都是樂武的心腹走狗。

四徵軍團,無論是兵員額度,還是軍械輜重,比起禁軍、羽林軍固然不如,但是比起文教臣子們掌控的兵部城防軍,那是要強出了太多。

徵東團營,就是徵東軍團的駐地。

這是鎬京東部大平原上,上百座純軍事化的屯兵軍城,以及大大小小數千個營寨組成的龐大防線,由五軍府東軍都督府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