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3章

作者:血红

“我父親讓我給你說,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我,我朱氏,定然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等你那便宜夫婿墜河後,我去你那邊,也是輕鬆方便的,你我和真正的夫妻,又有什麼兩樣?”

窗外,盧仚打心裏吐出了一團寒氣。

‘喜當爹’也就罷了。

婚後短短數日,還要酒後墜河而亡?

死了也就罷了,還要被人鴆佔鵲巢?

這就,有點過分了嘿!

第13章 守宮監

初八,凌晨。

鎬京皇城西北角,與天子日常讀書、辦公的含章殿一牆之隔,是一座極大的甕城。

甕城圈起了將近兩千畝地,其中重重宮殿通體漆黑,宛如鐵鑄,氣勢雄渾猶如鐵壁雄關,氣息獰殺好似地獄魔窟。

偌大的一片建築,一眼望去,就連一根草、一棵樹都找不到,一座座獨體的宮殿之間,全都是三尺見方的巨石鋪成的光潔地面,石縫之間滲以鐵汁,真個密不透風,防禦堅固到了極點。

甕城僅在正西面,有一座城門出入口。

高只有兩丈許,寬三丈的城門,和高達百丈的城牆相比,顯得無比逼仄,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盧仚站在街口,隔着一個數十畝大小的廣場,對面就是那狹窄的城門。

盧仚眸子裏青光流轉,看清了城門上方小小的黑鐵匾額,上面有三個刀劈斧剁般氣息凌厲的大字——‘守宮監’。

天色將亮未亮,遠處有巡城禁衛的腳步聲、鎧甲摩擦聲傳來。

正是一天人最困頓的時刻,街道上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沉重的喘息聲,以及刻意壓制的咒罵聲。

三條人影踉蹌着,順着南面的街道狂奔而來。

他們每一步邁出,都向前奔出七八丈遠,衣角帶動空氣,發出急促的破風聲。

在他們身後,數十道身穿黑衣,上半身穿着犀牛皮軟甲,頭戴斗笠,繫着短披風的精悍人影同樣撒腿狂奔,手中制式的柳葉刀寒光乍閃,更有人手持精巧的短弩。

奔跑追逐中,後方的追兵有人突然騰空而起,跳上了街道兩旁的民宅。

他們舉起右手,‘嗖嗖’破風聲炸響。

這些追兵使用的短弩,全是精鋼鍛造的強力連弩,小小的弩弓一發三矢,十幾人同時發射,數十支半尺不到點,形如柳葉的精鋼箭矢帶着刺耳的嘯聲破空攢射,直擊前方逃跑的三人。

三人齊聲咒罵,三條造型奇異的蠍尾長鞭蕩起,三團黑色光影伴隨着沉悶的破風聲,擊打在了弩矢上。

數十支弩矢四散炸開,三人中落後的一人突然一個踉蹌,嘶聲咒罵了起來。

“司寇臺的狗腿子,爺爺入你們奶奶!”

盧仚雙手揣在袖子裏,將身體往街口縮了縮。

司寇臺,大胤武朝大司寇執掌的官府衙門,專責緝捕不法之輩,彈壓強梁豪橫。

總之這麼說,司寇臺只辦大案子,普通的小偷小摸、殺人放火,他們懶得搭理。

能夠被司寇臺追殺的人。

尤其是,能夠在鎬京皇城外被司寇臺大張旗鼓追殺的人。

基本上可以確保,都是一羣殺千刀的、死有餘辜的混蛋。

大聲咒罵的那人,小腿被弩矢命中,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他單腿跳動着向前掙扎了幾步,眼看着小腿上血流如注,在街面上拉出了長長一條血印子。

他的兩名同伴同時一聲唿哨,猛地向前加速,將自己的同伴丟在了後面。

後方司寇臺的追兵如風一樣捲過,四名手持長刀的司寇臺所屬輕聲呵斥着,朝着小腿中箭的男子圍了上去。

刀光一陣亂閃,司寇臺所屬配合默契,中箭男子行動不便,三兩下就被打掉了手中長鞭,身上捱了十七八刀,哭喊連連的倒在了地上。

也就是幾個呼吸間,另外兩個奔逃的人,已經跑過了長街,跑過了小廣場,一路竄到了守宮監的城門前,其中一人飛起一腳,重重的踹在了守宮監的城門上。

‘轟’的一聲大響。

守宮監的城門口正上方,離地五六丈的高度,點點火光閃爍,城牆上的金屬燈架上,一排百多盞極大的牛油燈盞猛地亮起,明亮燈光照得守宮監門前的小廣場一片雪亮。

‘咔咔’機括聲響起,就在離地六七丈的高度,城牆上一扇扇金屬暗門開啓,露出了一個個一尺寬的射擊孔。

近百名身披鐵甲,手持強弩的精悍甲士面無表情的從射擊孔後露出了上半身,手中強弩指向了剛剛跑到小廣場中間位置的司寇臺所屬。

“止!”

一名頭戴斗笠,身上隱有血跡的司寇臺所屬猛地舉起左手,用力握拳,呵斥了一聲。

數十名司寇臺所屬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們一字兒排開,站在小廣場上,抬頭看着射擊孔後的那些甲士。

“我,司寇臺鐵千軍,奉命追捕江洋大盜三尾黑蠍兄弟三人,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咕咚’聲中,逃到守宮監門前的兩個漢子同時跪倒在地,朝着緊閉的守宮監大門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我們兄弟三人,招募尤胧貙m監,願爲門下走狗,爲監公賣命!”

“規矩,我們懂!”

兩個漢子幾乎撕心裂肺的嘶吼着。

司寇臺所屬中,幾個漢子猛地踏前了兩步。

城牆內,射擊孔中,沉重的弓弦聲炸響,幾根一尺半長純鋼弩矢破空襲來,重重的落在了幾個司寇臺所屬的腳尖前。

弩矢的力道太大,青石鋪成的地面被弩矢硬生生射透了兩寸,弩矢深深紮在石板中,弩矢震盪,發出‘嗡嗡’的悶響。

鐵千軍呵斥了一聲,幾個衝上前的漢子咬着牙,不甘願的後退了兩步。

‘嘎嘎嘎’,刺耳的門軸摩擦聲響起,鐵木包鋼,厚達二尺的守宮監城門開啓,一名穿着青色逡拢殖址鲏m,生得面白無鬚、小鼻子小眼的小太監‘咯咯’笑着,在一大羣人的簇擁下快步小跑了出來。

小太監身後,那些白衣男子盡是一身白色迮郏坌渖侠C了三爪守宮(壁虎)的紋樣,頭戴四方黑帽,腳踏厚底黑靴,腰間扎着一寸寬的黑皮帶,佩着三尺六寸長的雁翎刀。

有些白衣男子的腰間,還掛着鐵鏈、鐐銬等物。

還有十幾名白衣男子的身後,揹着重弩強弓,腰間佩着箭壺。

盧仚還看到,殿後的幾個白衣男子,他們除了佩刀,居然還手持丈八馬槊、鎏金虎頭槍、青銅狼牙棒等重兵器。

和守宮監所屬相比,司寇臺這數十條漢子,精悍、精銳,宛如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

而這守宮監的下屬嘛。

他們每個人的氣息都很強悍,都很凌厲,甚至很多人身上煞氣隱隱,一個個都是虎狼之輩,但是相互之間毫無默契可言,你說他們是一羣‘烏合之小挂矝]錯。

小太監沒搭理跪在地上的兄弟兩個,他揮動着拂塵,搖搖擺擺的來到了鐵千軍面前,笑嘻嘻的用拂塵拍了拍鐵千軍的肩膀。

“得了,這兒的事情,咱家接手了。”

“去吧,去吧,別自討沒趣!”

鐵千軍咬牙,‘嘎嘣’咬牙聲,連在後面的盧仚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太監猛地退後了兩步,他大驚小怪的叫道:“唉喲?你還想打人?”

更高處,足有百丈高的城牆上方,更多的燈换鸢蚜疗穑嗟蔫F甲甲士從城牆垛兒上探出了頭來。

百丈高的城牆,放平了幾乎有一里地,尋常人走都要走上許久。

這麼高的高度,普通人想看清上面的人長什麼模樣都艱難。

這麼高的城牆,從上面丟一顆雞蛋下來都能打死人。

弓弦聲響起,城牆上的甲士拉開了強弓,架起了硬弩。

鐵千軍的麪皮白了一白,他咬牙道:“好,我們……走!”

小太監猛地搶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了鐵千軍的肩膀:“哎,還有一個人,留下。留下他,或者你們一起留下!”

鐵千軍的身體劇烈的哆嗦了一下,他咬着牙冷聲道:“他們是殺人無算,禍害了無數百姓的惡徒!”

小太監沒說話,他只是飛起一掌,一耳光抽在了鐵千軍的臉上。

‘啪’!

小太監的耳光沒什麼力道,但是這一耳光侮辱性質極重。

鐵千軍身邊幾名司寇臺所屬憤然拔刀。

箭矢落下,勢如奔雷,幾名拔刀的司寇臺所屬,每人都是右肩中箭,箭矢力道極大,幾人身上的犀牛皮軟甲擋不住箭矢,被箭矢入口三寸,箭頭穿透了肩膀。

幾個司寇臺所屬痛呼,連退好幾步!

小太監笑看着鐵千軍,慢悠悠的說道:“你們敢動守宮監的人,你們想造反不成?”

鐵千軍咳嗽了一聲,沉默一會兒,艱難的向小太監鞠躬行了一禮:“不敢,不敢,我司寇臺所屬,一心一意忠心朝廷,不敢。”

舉起左手,鐵千軍輕輕一揮:“放人,我們,回去……三尾黑蠍的案子,算是結了。回頭,把案卷遞交守宮監就是。”

司寇臺所屬身上的銳氣瞬間蕩然無存,他們一個個低下頭,歸刀還鞘,有氣無力的跟着鐵千軍,一步一步的離開。

那剛剛捱了十幾刀,小腿上箭傷還在流血的漢子‘哈哈哈’狂笑着,艱難的掙紮起來,一步一步的朝着守宮監的大門走來。

“大哥,二哥,我們以後,也算是喫上皇糧了!”

“哈哈,哈哈,司寇臺,還有其他衙門的狗腿子,再也拿我們沒辦法了!”

大漢猖狂的笑聲中,盧仚輕輕走出街口,悄無聲息來到了小太監身邊,朝他拱了拱手。

“這位小公公,小子盧仚,素聞守宮監求賢若渴,只問實力,不論出身。小子不才,今日是特意來加入守宮監的。”

“請問,要辦什麼手續麼?”

小太監被突兀出現在身邊的盧仚嚇了一跳,他猛地退後了兩步,正要放聲呵斥,猛不丁的見到盧仚剛毅陽剛的面龐,以及魁梧挺拔的體型,小太監眼睛頓時驟然一亮。

“喲,我們守宮監,可不是什麼下三濫貨色都收的。”

“不過,看你這身板,像是條好漢子。”

“來罷,跟咱家進來吧!”

第14章 吐血

水磨大青石鋪地,四壁雪白,楠木大柱,藻井雕花。

燈光黯淡的大殿足以容納上千人,幾個青衣小太監坐在長長的公案後面,面色蒼白如紙,嘴脣殷紅如血,猶如鬼魅一樣陰柔的笑着。

一個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輕聲細語的詢問着盧仚。

“姓名。”

“盧仚,人在上山在下的那個仚。”

“年齡。”

“十六。”

“性別。”

“男。”

“哦,可有興趣進宮?看你這般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的模樣,倒是挺有常侍大太監的潛力。隔壁就有淨房,只要輕輕一刀。我們有六十年經驗的老師傅侍候,保證一點痛都沒有,一天就能下地行走。能在貴人身邊做常侍,那威風哦……嘖嘖。”

“呃,多謝小公公賞識。我,盧仚,性別,男。”

小太監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哎,可惜了,實在是可惜了。”

目光在盧仚俊俏的臉蛋上看了又看,小太監朝着隔壁公案前,同樣在登記身份信息的三尾黑蠍兄弟三個指了指,搖頭道:“真是浪費了你這樣的人才。”

“看看那三個,咱家根本就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看那長得歪瓜爛棗的,就算割了進宮,嚇壞了貴人們,誰喫罪得起?可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進宮伺候貴人的。盧仚啊,真不考慮考慮?”

三尾黑蠍兄弟三個麪皮赤紅,萬分惱怒的扭頭看了過來。

他們不敢對那小太監發狠,六隻充血的眼珠子,只是惡狠狠的盯着盧仚,兄弟三個的老大,更是舉起右手,朝着自己的脖頸輕輕劃了一劃。

盧仚很無辜的朝着他們聳了聳肩膀,雙手揣在袖子裏,笑着向小太監欠了欠身:“承您好意,盧仚,暫且沒有入宮的想法。”

小太監很惋惜的看了盧仚一眼:“哎,真是可惜了。多好的材料啊!”

搖搖頭,小太監拉着不緊不慢幽長嗓音,幽幽說道:“好了,有了姓名、年齡,足夠。咱們,也不問你出身來歷,以前是做什麼的。守宮監,守宮監,入我門來,禍福莫怨。總之,進了守宮監,就是自己人了。”

“以前種種,全部抹平。未來如何,看你們的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