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05章

作者:血红

接下來幾天,安平關依舊打得不可開交。

平亂軍和亂民依舊每天折損數萬人,而大金剛寺和戰魔殿的弟子們,也每天找準了對方相互約戰,同樣各有損失。

戰場上的怪異,也越來越多。

經常是數萬亂民和平亂軍攪和在一起一通亂打,而戰場旁邊就有明眸皓齒的少女,皓首窮經的老翁,又或者弱不禁風的老太太,乃至光着屁股扎着沖天辮的孩童聚精會神的觀戰。

這些怪里怪氣的人剛出現的時候,亂民一方也好,平亂軍一方也罷,都曾經出動小股部隊殺氣騰騰的跑去驅逐之。

但是當一個外形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生得白白嫩嫩的小童一掌劈飛了上百個重甲悍卒後,交戰雙方從此對這些怪人視若無睹。

如此過了幾天,這些跑到戰場旁觀戰的傢伙,開始呼朋喚友的相互交際。

有時候,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樂師舞姬,在戰場旁載歌載舞。

有時候,他們設下東道,在戰場旁擺下流水席,各色稀奇古怪的人來來往往,大喫大喝。

更有甚者,有幾個生得俊俏浮華的青年在血肉橫飛的戰場旁設下帷幕,架起了香木製成的拔步牀,帶着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少女大開無遮大會。

羣魔亂舞,烏煙瘴氣。

這一場平亂大戰的氛圍,是變得越來越古怪了。

而盧仚則是穩如泰山,每天坐鎮椓郡郡守府,遛遛狗,擼擼貓,晚上就服用玄元神水和紅蓮固體丹,穩紮穩打的提升修爲。

五位大爺也每日分享一定量的玄元神水,它們的實力突飛猛進,血脈不斷凝聚,身上的諸般異象也逐漸明顯。

比如此時的大鸚鵡,它不開口還好,只要它張開嘴口吐芬芳,就有一縷縷紅色火雲噴吐不定,聲勢極其嚇人。

而那兔猻更是猖狂,它體內‘金’氣熾烈,無論走到哪裏,只要心情稍微激盪一些,無論地面是泥土、青磚還是青石,都會留下深有數寸的梅花狀爪子印。

翠蛇遊走的速度是越來越快,現在居然已經能離地三寸御風而行,快得只是一抹青影,連盧仚都很難把握住它的身形。

鱷龜的體積不斷增大,和大鸚鵡一樣,它現在只要張嘴,就是一縷縷白色冰晶飄出,將四周凍成一片冰天雪地。

倒是大黃最太平,也就是身形越發魁梧,健壯,身軀越來越沉重。

也沒見大黃喫太多,但是它的體重已經直奔千斤大關而去,盧仚每天早上抱着它稱量體重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如此異象,在當今之世堪稱驚世駭俗。

盧仚只能每天提點這五位大爺,讓它們要麼遠遠避開人羣,要麼就極力收斂身上異象。

時間飛逝,眨眼間,就到了三月十九日。

安平州,腹心之地,三河交匯之處,是長寬三百里的安平州城。

城外,千里沃土,火燒雲一般的桃花開得正好,這一簇那一叢的,點綴在一片片田間地頭,讓天地都變得明豔了起來。

安平州城內,愁雲慘淡。

城牆上,一隊隊守軍沒精打采,藏在城牆垛兒後面,膽戰心驚的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亂民營地。

自安平州亂民起事,一部分郡城、府城、縣城被亂民攻佔,隨後亂民雲集,以這些被攻佔的城池爲根據地,在短短數日間肆意蔓延,安平州城和其他城池盡被亂民包圍。

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亂民包圍了這些剩下的城池,卻是圍而不打。

相反,他們留下了一部分亂民圍城,剩下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跑去了城池外的田野間,發放了農具和種子、牲畜,一如太平時節那般,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將安平州的所有田地的春耕工作侍弄得妥妥當當!

有散在野外的官方斥候察知此事,將情報飛速送回了安平州各級官府衙門。

收到情報的各級官員無不瞠目結舌,一個個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評價此事。

這,還是亂民麼?

這麼做,這些亂民……

有一名朱氏的官員敏銳的指出,這些亂民如此組織有序,甚至在造反之餘,還不忘春耕生產,可見他們‘居心叵測、有大不敬之心’!

三月十九日。

春耕工作大體結束,跑去春耕的亂民,又紛紛結隊返回一座座被圍困的城池。

尤其是安平州城外,四面合圍,大營綿延數百里,亂民總數起碼超過四百萬。

一大早的,亂民營地裏,就升起了一道道炊煙。

一支支亂民青壯組成的隊伍,光着膀子,扛着大塊的石頭,繞着各自的營地一圈一圈的跑着圈兒。

太陽從東邊升起,陽光照在這些青壯身上。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水兒的淡銅色,汗水密佈的皮膚下,一塊塊壯碩的肌肉極有韻律的蠕動着,凸顯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力量美感。

他們身上扛着的巨石,每一塊都有三尺見方,沉重異常。

他們扛着巨石繞着營地奔跑,呼吸如雷,體內氣血翻滾,整齊的步伐踏在地上,沉悶的轟鳴聲宛如戰鼓轟鳴,震得城頭的守軍面色發白。

被攻下的安平州諸城,所有資源任意取用。

無數上年份的好藥,被熬成了藥汁服下,被熬成了藥湯浸泡。

又有無數的糧食、酒肉,任憑亂民們消耗。

加上紅蓮寺不斷送來的,數量龐大的紅蓮固體丹,這些原本只用在戰鬥時臨時提升力量的丹藥,在這些精挑細選的青壯身上,發揮了它們應有的正確的作用。

大金剛寺外門‘大金剛力’功法,又是一門只要資源足夠,初期進展速度極快的仙道奠基功法,遠比世俗界的那些橫煉武功強出不知多少。

多方因素作用下,自亂民起事起,這一批沒有參加勞作,每天都全力訓練的青壯,居然全都踏入了培元境,而且在培元境中,也算是極其厲害的角色。

米肉香氣四溢,大營中傳來號角聲。

大隊青壯將身上巨石整齊的碼放在一起,然後唱着歡快的歌謠,大步走進營地。

伙頭兵忙碌着發放早餐。

大碗飯,大碗麪,大碗湯,大碗肉,每個青壯都還有一大碗熬得黑漆漆、黏糊糊的湯藥大口吞入腹中。

一刻鐘後,戰鼓聲緩緩響起。

這些喫飽喝足的青壯大聲笑着,披掛上甲冑,拎着兵器,大踏步走出營地,在大營外排成了整齊的隊伍。

‘紅蓮現,享平安’!

巨大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城牆上,安平州城的守軍戰戰兢兢的看着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亂民,好些人嚇得戰戰兢兢,作聲不得。

安平州城四個方向的主城門外,亂民營地中,一根長長幡杆豎起。

幡杆上,一面長三丈、寬一丈,通體殷紅如火的紅蓮旗冉冉升起。

在無數亂民的歡呼聲中,微風乍起,四面大旗同時一晃,旗面上靈光一閃,各有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蓮子噴吐着火光從大旗中飛出,快若閃電般落在四方城門上。

就聽一聲巨響,四團紅色火雲冉冉升起。

安平州城四座城門,連同一里長短的城牆就在火雲中炸成了粉碎。

‘紅蓮天女,降世救人’的歡呼聲響徹雲霄,四面亂民大營同時出兵,狂奔衝向了安平州城!

三月十九日。

安平州全州淪陷,所有州城、郡城、府城、縣城,全部落入亂民之手。

第142章 鬼城鎬京

安平州戰火四起之時,三頭小叫驢邁着歡快的步伐,踏着滿地飄落的杏花瓣,屁顛屁顛的順着馳道,行到了鎬京東北角一座水門。

“哇!”

小叫驢背上,兩名生得明眸皓齒、鮮妍可愛的總角少女,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門外寬敞的吆由希粭l條小山般巨大的貨船、客船。

四下裏滿是喧譁聲。

有力夫在攬生意。

有小販在高聲叫賣。

有船上的客人、商人朝着岸邊大聲叫嚷着什麼。

更有一條條鰱魚般靈巧的小船,上面掛着紅旗,正中書寫了一個稅字,在一條條巨大的貨船間靈巧的穿梭着,時不時的靠在某條貨船上,和貨主大聲嚷嚷幾句。

水門旁的碼頭上,車水馬龍,各色各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往來奔走,衣袂如雲、揮汗如雨,端的讓人眼花繚亂。

空氣中更瀰漫着臭豆腐、螺螄粉、豆汁兒、烤肉串的諸般香氣。

附近不遠處,一輛哓浀鸟R車翻了車,數十個碩大的酒罈打得粉碎,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酒香,貨主跳着腳,衝着幾個愁眉苦臉的力夫工人破口大罵。

“姊姊,姊姊,這就是天下之都鎬京耶,果然好繁華!”兩個少女左眼珠往左看,右眼珠又忍不住往右看,時不時又要往前看,往後看,一小會的功夫,兩人的眼珠轉得都快抽筋了。

另外一頭小叫驢上,一名比這兩名少女年長一二歲,略顯老道些的絕美少女也是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面前來來往往的人、車、船。

“啊呀,真是,真是……這一小會我們看到的活人,比之前十年看到過的都要多。”這年長的少女重重的吐了一口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真是,不可思議耶!”

見到三位少女這般稚嫩模樣,又聽到她們這麼稚嫩的話語,幾個混在人羣中這裏撞一撞,那裏晃一晃的男子,紛紛笑了起來。

他們帶着惡意的笑,迅速湊到了三位少女的小叫驢前,殷勤的朝着她們連連鞠躬笑着:“三位姑娘,你們是第一次來鎬京吧?你們……”

兩名總角少女臉色微變,她們手上的金絲纏繞,鑲嵌了小粒珍珠的小馬鞭子化爲無數條殘影呼嘯而落,幾個男子發出淒厲的慘嗥聲,被小小的二尺馬鞭抽得和陀螺一樣旋轉起來,口吐鮮血飛起十幾丈遠,一頭扎進了一旁的吆友Y。

“呵,走!”年齡稍長一些的少女笑了一聲,一聲輕喝,小叫驢連蹦帶躥的,一溜兒風的竄進了水門,‘嘀嗒嘀嗒’的闖入了鎬京城中。

兩名總角少女‘嘻嘻’一笑,急忙跟了上去。

三頭小叫驢跑得飛快,碼頭上維持治安的巡街武侯還沒反應過來,三女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姊姊,這就是嬤嬤她們說過的,沒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惡人罷?”

“想來是了,不過真奇怪,弱成這樣子的惡人?他們憑什麼作惡呢?”

從鎬京東北角的水門進來,跨過兩條人工吆樱杖痪褪翘熳映qv的九曲苑。從九曲苑向南邊一點,就是國泰、民安、安樂諸坊。

三條小叫驢‘嘀嗒嘀嗒’順着吆影哆咇Y道,要巧不巧的往安樂坊這邊行來時,面色陰鬱的胡夫人,正在自傢俬庫裏翻箱倒櫃。

從一口大楠木箱子裏,翻出了兩套金光閃閃的細瓷茶具,胡夫人皺着眉,看着這套內胚雪一樣瑩白,外面則是雕刻了極細膩的山水圖,裏面用極細的金絲充填,顯得極其‘昂貴’的茶具。

“哎,老爺老說,我訂製的這些掐金絲的瓷器太俗……嘖,這麼金光閃閃的,能叫俗麼?這叫富貴!”

“不過,老爺不喜歡,反正用不上,給大弟家送去吧。”

讓兩個心腹老婆子將這口楠木箱子放在一旁,胡夫人又從另外一口箱子裏,掏出了一套百多件青玉餐具。

這一套打磨得精美細膩的蓮花式餐具,有湯碗、飯碗、餐盤、魚盤等等,功能極其齊全。

餐具本身,是水頭極好的青玉,價值高昂。

和剛纔那兩套茶具一樣,這套餐具的外表,也雕刻了細細的百花紋樣,同樣用金絲填得滿滿的,玉光金光混在一起,那種‘金玉滿堂’的華麗,真的能刺瞎普通人的眼。

“同樣的,這套餐具,老爺也不喜歡,買來了還沒用過一次呢?老爺用不上,拿去送給二弟家。”

讓老婆子將這套餐具也搬去了一旁,胡夫人繼續翻騰着。

很快,她就翻出了一套七彩琺琅的大果盆,一套兒七個果盆造型不一,有大有小,是大戶人家專門用來擺放各種稀奇果子,專門用來‘嗅果香’的器具。

本來七彩琺琅的工藝已經足夠華美,這七個果盆的邊緣上,卻又鑲嵌了一溜兒拇指大小的多色寶石,更加襯托得這七個果盆珠光寶氣、‘貴氣非凡’。

“這,也是老爺用不上的,送去三弟家。”

胡夫人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着自己精心挑選出來的幾套好物件,重重的跺了跺腳,嘆了口氣:“你們老爺,真正是瘋魔了……我那幾個弟弟、侄兒,一個個細皮嫩肉的,都是精貴人,哪裏能上陣打仗呢?”

“唉喲,這些天,他們的家小是哭了又哭,求了又求……我能怎樣呢?只能用這些東西,讓她們別來叨擾了罷?”

一手叉腰,一手在身邊很妖嬈的前後甩動着,胡夫人帶着一羣婆子、丫鬟,慢悠悠的走出了庫房。

除了裝了那些茶具、餐具、果盆的楠木箱子,胡夫人身後,還有幾個丫鬟捧了一些小匣子,裏面是一枚枚鑄造精美的金錠子、銀錁子。

那幾件大器具,是準備送去她三個弟弟家的。

而這些金銀錁子,則是添頭——‘大家都是親戚,送東西不好太寒磣的’!

離開庫房,自然有心腹將這些東西送去該去的地方,忙碌了一小會的胡夫人突然興起,她這次不用丫鬟的攙扶,自己一個人‘哼哧哼哧’的爬上了府裏最高的小樓,趁着大好的日子,視野極好的功夫,朝着西邊眺望着。

依舊是看不到萊國公府的動靜,但是嘴角微微有點口水的胡夫人,能夠想象萊國公府那金山銀海一般的庫房,那謇C堆的極度富貴。

“大好的富貴,爲什麼不是夫人您的呢?”一聲輕笑從胡夫人身後傳來。

“哪個狗戳的,嚇唬你娘呢?”胡夫人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哆嗦,她猛地回頭,惡狠狠的看了過去,然後,怒氣衝衝的麪皮上,突然展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唉喲,是爲霜小姐……你可真正是稀客,貴客,咱們可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你,呃,前些天,聽聞你家府上出了些事情?”胡夫人看着靜靜站在她身後,身穿一裘火焰般鮮豔的大紅長裙,頭髮挽着高高的髮髻子的白露。

白露的髮髻上,插了一套九枚鳳凰造型髮釵,華麗異常;她身上更是遍體瓔珞,紅色寶石串成的瓔珞配合着大紅宮裙,讓她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美麗。

她的手腕上、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戴滿了各色珍貴至極的寶珠、寶石製成的飾品,直讓胡夫人的眼珠都差點從眼眶裏跳了出來。

雙手輕輕按在小腹上,白露微笑看着胡夫人:“是呀,是有許久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