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你的大清亡了 第89章

作者:大罗罗

這種等級的喜事兒,一般都是在北京城內大辦的,只是最近北京城內的氣氛不大適合辦喜事兒——你這吹吹打打出嫁呢,一路上能撞上三五家發喪的,這多晦氣?

所以那些正好撞上這倒黴日子的新人們,就只能到郊野莊園去辦喜事兒了。

海淀王家莊也不是真的矗在荒野裏的,而是修在一處鄉村裏頭。

這個村子裏面除了這所王家大宅,就是一些看着沒那麼體面的村屋了。住在這些村屋裏面的,都是租種旗人田土的佃戶。

他們雖然是“自由之身”,不是誰家的奴才,但是在等級森嚴的大清天子腳下,卻是實實在在的最底層。

別說和那有編制的旗人還有包衣人相比了,就連旗人的蘇喇家奴,包衣人家裏的家奴,他們都遠遠不如的。那些個當家奴的到了海淀這邊的莊子上,那可就是管家、莊頭一類的存在了。即便到不了這個程度,那也是喫飽喝足,吆五喝六,不幹農活的主兒。

尋常的佃戶瞅見他們,那也只有羨慕的份兒……人家雖然把“奴才”二字掛在嘴邊,但實際上卻是高人一等的“主子”,而自家沒有寸尺之地的佃戶們可不敢和人家比闊。

當然了,在大清朝的體系當中,這些租種旗田的佃戶也不是最低下的。實際上他們也可以算是八旗貴胄體系的周邊,至少不大容易餓死……旗人老爺們來錢的路子多,收租的時候也就不那麼仔細了。

譬如王家莊這邊的大地主王大老爺王輔臣,早就已經忘了還有收租這回事兒了。

另外,這些佃戶往上爬的機會比起別處的佃戶那可是多太多了……他們可都是“候補家奴”,如果遇上某些旗人田主升上去了,自然要擴招家奴,他們就能補上去了。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再一個,他們還是那些“官白勞”的候補家人和長隨。

大清朝的地方官僚體系很不健全,有編的地方官人數很少,而且大多都沒什麼辦事能力。所以官白勞們借了京債買了缺之後,就得招上一批師爺、家人、長隨一起上任。

所謂的家人、長隨,其實就是候補吏員——地方上的吏員大多是地頭蛇世襲的,但赴任官員也得帶上一批人,要不然上任之後可就兩眼一抹黑,什麼錢都撈不着了。

而那種借了京債買缺上任的“官白勞”的家人和長隨,多半都是債主們指派的。可那些債主們又能上哪兒招人?還不是從自家的奴僕,北京外城的混混,還有就是自家佃戶當中招些機靈又可靠的去盯着那些“官白勞”?

最近北京城內的旗人主子們日子不大好過,幾乎家家發喪,戶戶舉哀。

可對於北京城外的佃戶們來說,卻意味上升的路子又寬廣了不少……小麻子皇帝現在缺奴才了,所以奴門大開啊!

而老王家的主子爺們雖然命硬腿長,沒一個戰死的,但他們家的佃戶還有他們家隔壁幾家的佃戶,卻因爲老王家的騰達,有了更多的上升機會。

所以這會兒來喫流水席的人就特別多,其中的小夥子還把自己收拾得特別精神。

這會兒王家的主子爺還沒出現,這幫等着給老王家當家奴的佃戶們就開始互相打聽往上爬的事兒了。

“聽說了沒?隔壁村的白大個子前兩天被旗人田主家的婆娘看上了,要招了去當上門女婿,還準備改姓瓜爾佳了……這小子,咋就那麼走吣兀俊�

“人家長得好啊……那白大個子叫什麼來着?綽號假王世凱啊!真王世凱想不着,弄個假的也好!怎麼?羨慕了?”

“我纔不羨慕呢,那些旗人寡婦哪兒是咱們這些人喫得住的?那假王世凱估摸着都懸,得真王世凱上纔行……我啊,能跟着真王世凱去廣東當個長隨就滿意了!”

“對,對,這比較實在……那些守了寡的旗人婆娘要改嫁大多選自家的家生奴才,輪不着咱們的。咱們就跟定了老王家……兩廣總督啊!將來沒準就是平南王,到時候咱們就平南王藩下的旗人了!”

“這敢情好啊,就不知道老王家這次準備招多少人了?”

“那多了去了……你還不知道吧?王大公子、王二公子已經買下了六個廣東、廣西的候補知府和十二個候補知縣……再加上王大公子自己的陝西候補知府,王二公子自己的粵海關道……那得帶多少人去上任啊!”

“六個知府、十二個知縣……這是真的嗎?廣東、廣西有那麼多缺空出來嗎?”

“當然是真的……王大老爺可是兩廣總督,現在兩廣又是和吳三桂打仗的前線,要空點缺出來還不容易?只要讓在職的官員去軍前效力不就行了?這軍前……多危險啊!”

“您老高啊!這主意都想得出來?王大老爺不請你當師爺,那損失可大了。”

“嘿嘿嘿……”

……

“……諸位都是天地會的兄弟!等到了兩廣,我和我爹一定會讓你們補上官缺的……不過醜話我要說在前頭,你們是天地會的官兒,不是滿清朝廷的官,更不是吳三桂的官!牢牢記着,好好守着天地會的規矩,這兩廣以後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在海淀王家莊的後花園裏面,王忠孝正在給幾個即將去兩廣做官的天地會門徒做動員。

這些幾個門徒大多都是王忠孝的心腹,於師爺、王士元、王雷勇、王全、王安都等人都在其中!

這幾位聽見王忠孝的話,一個個眼眸子裏面都在放光啊!

他們要的不是大清的官,而是要當王家天下的開國功臣!

另外,郭金寶、張小包、李輔漢、周昌他們幾個,也抓住這次機會,全都買到了候補縣。連張小包的父親張忠清也架不住兒子的生拉硬拽,也買了個候補知府,準備去廣東上任了……當然了,這幾位現在還不知道王輔臣、王忠孝、王吉貞他們爺仨的心思。

他們是屬於被裹挾去廣東的……

王忠孝這次當然是大大破費了,爲了這十幾個缺,幾乎把從尚可喜、耿精忠、吳應熊那裏坑來的銀子花出去一半了——康熙皇帝心黑啊!開出來的“官價”可都不便宜。

一個候補縣丞就敢要一千五百兩!

一個候補知縣翻三倍,就是四千五百兩!

一個候補知府要價一萬三千兩!

而各省鹽呤购徒蚝jP道這樣的肥缺,開價都在十萬兩之上!

而其中的津海關道就以十二萬兩的天價被楊起隆一舉拿下!

這個津海關道聽上去和王忠孝的粵海關道差不多,但實際上卻差遠了……粵海關道主要是對西洋、南洋的買賣,如果可以拿出來賣,一百萬兩都不虧!

而津海關道主要是對朝鮮、日本的,這兩國都閉關鎖國,要和他們進行貿易,還得自辦船隊,出海去做買賣。所以這個津海關道,實際上是一家“特許貿易公司”,和粵海關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也就是背後站着裕王福全,身邊還站着延平王府諮議參軍陳永華,手頭還有一幫“漕幫兄弟”的楊起隆才喫得下來。

所以他是這個津海關道的唯一買家,之所以出到十二萬兩,完全是爲了討康熙皇帝的歡心——這個楊起隆又是送女人,又是送銀子的,現在已經是簡在帝心了!

而且除了賣出天價的鹽呤购徒蚝jP道,其它的缺還都不是實缺,而是候補的缺。

至於能不能補上,那就得看那些買了缺的官到了地方上怎麼走通地方督撫的門路了——因爲這次大賣官,到地方上去候補的官員數量一定會大增,想要補缺恐怕就更困難了。

另外,這些拿出來賣的候補縣丞、候補知縣、候補知府都不是什麼好地方的,主要是陝甘、湖廣、兩廣的候補……無他,靠近前線,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裏就姓吳了!

到時候就沒法賣了……現在雲貴川三省的官就沒法賣了,多可惜啊!

但即便如此,小麻子皇帝拿出來的不到五百個候補官,還是被一搶而光!

沒辦法,想這些官的人太多了,不僅楊起隆這樣的土豪想要個官兒,連賈漢復家的四個兒子也一人得了一個廣東候補縣——要沒這個候補縣,他們可就得入營當兵,準備上戰場去和吳三桂的人拼命了!

對於那些手裏頭有錢,家裏頭又有不成器而且還怕死的孩子的旗人權貴和大包衣來說,給兒子們買個候補官,就能名正言順讓他們遠離戰場,遠離三桂,實在是太划算了。

此外,還有些和老王家的情況差不多的主兒,也把這次的朝廷大賣官爵當成了機會!

定南格格府和平南王府都有奴才買到了兩廣的官缺……

此時此刻,在王家莊外的官道上,正有十來個身穿行褂的騎士,沿着官道徐徐而行。爲首的三人之中,有一個就是和王忠孝因爲爭奪“吳世璠”爭鋒喫醋的李爛。

另外兩人,一人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四五十歲年紀,蓄着幾綹長鬚,看着很有官腔。

還有一人看着就是個武人,四十許歲年紀,滿臉橫肉,皮膚黝黑,目露兇光,一部絡腮鬍子看着有點雜亂,大腦門子鋥亮,太陽光底下居然泛出金屬的顏色,看着就跟鐵打似的。

“朱撫臺,這次姓王的可破費了,一口氣買了十幾個候補知府、知縣……他N的,這是要把廣東變成他們老王家的天下嗎?皇上怎麼就察覺不到老王家的這點心思?”

看着遠處熱熱鬧鬧的王家莊在咬牙切齒說老王家壞話的,正是新任廣東提督李爛!

“哼!怎麼會察覺不到?皇上要察覺不到,就不會讓咱們去廣東當巡撫、提督和總兵了……贊伯,你說是吧?”

接下李爛話茬的就那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朱國治了!

在歷史上他在吳三桂造反的時候正好是雲南巡撫,於是就當了忠烈。但是這回他比較走撸瑳]等他花錢邉拥诫吥涎矒幔瑓侨鹁鸵呀浄戳恕�

他之前當過一任江蘇巡撫,人送外號“朱白地”……說他把江蘇刮成白地那當然是誇張的,但是他挺會刮地皮是肯定的。

他因爲太能刮,又在江蘇搞出兩個大案,結果得罪太多人了,後來因爲“當孝子”被彈劾,罷官回家喫老米了——規矩滿清當孝子的規矩,漢人官員要死了爸爸、媽媽、大媽(如果親媽是小老婆的話),就得丁憂三年!但是旗人官只有守孝二十七天就可以了。而且還不能擅離汛地回家奔喪……但是這位朱國治太孝順,沒等來接任的新巡撫到達,他就先跑路回家當孝子了。

結果被人揪住把柄給罷了!

不過現在康熙覺得他這個地皮颳得實在,所以又起復了他,讓他去廣東好好颳了!

而被他喚作“贊伯”的武人,和王忠孝還挺有緣的,因爲他叫陳世凱,贊伯是他的字兒。

王世凱、陳世凱……都是世凱嘛!

不過“天下世凱”未必是一家!

這個陳世凱是前任川陝總督李國英的舊屬,李國英病死後他就成了個沒有後臺的官,領着個副將銜在夔州、重慶一帶當參將,當來當去也沒得升官。

但這次狗屎邅砹耍豢滴跆岚螤懥苏貞c總兵!

肇慶可是兩廣總督的駐地啊!

陳世凱聽見朱國治的話,趕忙笑着道:“撫臺所言極是……廣東巡撫有撫標兩千,廣東提督有提標五千,卑職的肇慶總兵有鎮標兩千,總共有九千精銳……雖然比不了王輔臣的一萬新軍和五千督標,但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朱國治笑道:“一戰還不至於……不過嘛,廣東是天南之根本,總不能讓一家兩家平分了,怎麼都得來個三足鼎立吧?咱們到了廣東後,咱們是一足,平南王府是一足,王家又是一足……互相牽制着,應該是壞不了事的。李爵爺,你和王世凱雖然有點過節,但是和大局相比,那可不算什麼!”

“哼!”李爛哼了一聲,“撫臺,您算得不對……兩廣總督兼管兩廣,您可不能只算廣東,漏了廣西!”

“廣西?廣西那是定南格格、廣西將軍、廣西提督三足鼎立吧?”朱國治顯然是個“三國迷”。

李爛搖搖頭:“撫臺,您大概不知道,定南格格和王輔臣有一腿……定南格格的兒子孫吉慶的親爹很有可能就是王輔臣!

所以,定南格格藩下的十五個佐領都得算在王輔臣麾下!另外,廣西還有一兩個總兵、副將是定南格格的舊部,說不定也會給王輔臣唤j過去。

還有,廣東的潮鎮總兵劉進忠,高雷總兵祖澤清是吳三桂的表弟……這水可深着呢!”

“這個……你聽誰說的?”朱國治一愣。

他可是熟讀三國演義的,可是現在卻遇上了用《金瓶梅》兵法的王輔臣……

“傅弘烈!”李爛說,“他是定南王府的包衣出身,之前因爲彈劾吳三桂給下了獄,最近才放出來,得了重用,要去廣西當知府了!”

朱國治點點頭,然後一指王家莊:“走,咱們去討杯喜酒喝喝!”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切盡在康麻子掌握之中?

海淀鎮,王家莊。

“職道王忠孝參見朱撫臺!”

王忠孝聽人通報說朱國治帶着李爛、陳世凱一起來喝喜酒了,趕忙中止了祕密會議,然後帶着於師爺和王安、王全,一塊兒到大門外迎接了。

這個朱國治可是大大有名啊!

王忠孝怎麼都沒想到,這位“大清忠烈”這輩子沒去雲南送死,卻跑來廣東送命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取他性命的時候,所以該行的禮,還是必須要行的!

朱國治笑着上前虛扶了向自己作揖的王忠孝一把,笑着說:“世凱……你跟我客氣什麼呀?你的海關道是內務府的缺,不是廣東的缺,我可管不了你,而且你阿瑪還是兩廣總督,是我的頂頭上司呢!”

“撫臺您說這話可真見外了,”王忠孝笑道,“我這粵海關不得開在香山縣地盤上?香山縣不是廣東省的地盤?沒撫臺您點頭,卑職的衙門都沒地方開張!”

“瞧你說的,”朱國治笑道,“我還能攔着不讓你開設衙門?”

王忠孝笑道:“卑職想要的可不僅僅是一塊開衙門的地兒!”

“你想要什麼?”朱國治感興趣地問。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王忠孝說着又朝李爛、陳世凱拱拱手,“李軍門、陳總鎮……咱們裏邊說話吧!”

提督是從一品,總兵是正二品,都比正四品的海關道大,但是海關道是內務府文職,文官可比武官高級,所以王忠孝和他們行個平禮就是了。

王忠孝和李爛、陳世凱互相行完禮後,就把來訪的這三位請進了自己的客廳——海淀莊子的面積可比大豆腐巷的宅子大多了,王忠孝在這裏有自己的一個院子。這會兒莊子別處都在張羅喜事,只有這裏比較安靜。

幾個分頭落座之後,王安、王全又吩咐下人上了清茶,然後也去幫着招待來客了。

王忠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後斟酌了一下,又一指於師爺道:“撫臺,職道的這位師爺早就有個官身,這回又捐了一個候補知府,職道想讓他暫時署理一下香山知縣,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香山縣是廣州府下面的一個縣,本來也沒太大的油水,但是明朝後期來了一羣葡萄牙夷人,半租半佔的在香山海邊搞了個濠澳租界,就是日後的澳門。

因爲託了大清國沿海遷界的福,別處的海口都死得差不多了,濠澳這裏因爲有葡萄牙洋鬼子頂着,所以就成了大清國最要緊的對外貿易口岸。

濠澳一起來,這香山自然也跟着發達了……不過這個香山貿易的油水,一直是由平南王府裝進口袋裏面去的,香山的知縣想要染指,多半就會和姚啓聖一樣,被尚可喜發力轟下臺。

朱國治輕輕轉動着手裏面的茶碗,思索了片刻,說:“世凱,你要把香山抓在手裏……我當然可以行這個方便,但是平南王那邊可不好對付!”

朱國治當然不會替平南王府出頭……王輔臣、王忠孝父子和平南王府鬥得雞飛狗跳纔好呢!

王忠孝一笑:“平南王府那邊,職道自有辦法……大不了從洋夷頭上多刮一點!”

朱國治看着血氣方剛的王忠孝,好意提醒道:“那些洋夷恐怕也沒那麼好說話吧?而且他們和欽天監的那個南懷仁是一夥的!”

“撫臺,實際上南懷仁是濠澳的教會派出的!”王忠孝說,“南懷仁是基督教濠澳教區的人……而濠澳教區又受命西洋葡萄牙國王和羅馬基督教會,主持咱大清的教務!這事兒,難道不應該說清楚一點嗎?四海之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濠澳是不是王土?南懷仁是不是王臣?”

你這是要幹什麼?

朱國治也被王忠孝搞得有點糊塗,於是就給李爛打了個眼色,李爛馬上會意道:“世凱兄,如今兩廣的頭等大事,應該是向雲貴進兵吧?”

王忠孝點點頭,笑道:“那是當然的!李軍門,家父也一直爲這事兒在奔走操勞……但是他現在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就想用銀子開路,所以才讓我向皇上求了這個海關道。”

“麻煩?什麼麻煩?”李爛問。

“孫延齡!”王忠孝道,“孫延齡暗通吳三桂,割據半個廣西,拒不交出兵權,也不聽兩廣總督的指揮!撫臺,軍門,你們看這事兒該怎麼辦?”

……

金碧輝煌,紅牆重門,一片肅靜。

今年已經快五十歲的廣西候補知府傅弘烈,正跟着一個引見的一等侍衛,行走在氣勢恢弘的紫禁城之中,他此時的心情真是……一言難盡!

他這個年紀,當然是做過明朝人的,他原是江西那邊的讀書人,不過書讀得一般,讀到二十多歲連個秀才都沒考出來。如果不是明清交替的那場大亂,他這輩子多半就是落魄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