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這些漢軍和包衣人比起滿旗子還真是差了點意思的,滿旗子們至少可以吹祖宗,可他們……他們的祖宗大多是漢奸,沒有什麼可吹的。
吹什麼?吹男祖宗打不過滿洲人只好投降?還是吹女祖宗讓滿洲主子睡了?
雖然祖宗沒什麼可以吹的,但是這個死還是要送的!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晨光一照,濃霧就散了大半,這幫八旗漢軍和包衣奴才終於看清楚對面的陣勢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兒。
剛剛的一輪炮擊雖然打壞了不少拒馬、旁牌、車輛,但是並沒有給對面的吳兵造成太大的損失。頭盔上包裹着紅巾的吳兵,已經在殘破的拒馬、旁牌、車輛所組成的防線後面列好了五個大橫陣。
這是五個縱深達到了十二排隊橫陣,其中前八排都是擺出疏陣的鳥槍兵——鳥槍是火繩槍,擺不出密集隊形,因爲火繩會被風吹出火星,容易點燃別人的火槍藥室。所以鳥槍兵沒辦法追求齊射的密度,就只能依靠輪流射擊,保持火力的持續性了。
而在五個橫陣之間的區域,吳軍還佈置了二十門大炮!
“咚咚咚咚……”
催命的鼓聲越來越密集了!
帶隊的參領、佐領也開始聲嘶力竭地催促底下人前進了!
“快快快,快推上盾車,向前衝啊!”
嶽樂還是比較照顧這些八旗漢軍和包衣人的,至少給他們預備了壯膽的盾車……就是用呒Z咻w重的大車架上旁牌,能不能擋住槍子炮子不重要,只要能壯膽就行。
在鼓聲、軍官,當然還有列在陣後那些和藹可親的八旗馬甲們的共同催促下,這些倒黴的八旗漢軍和包衣,終於開始在盾車的掩護下往前衝了。
這可是好幾千人一波流!
從對面的吳兵陣地上看,八旗兵已經不是在湧動了,簡直就是傾瀉而下!戴着各色槍盔的八旗兵,在一面面軍旗的引領下,山崩一般地衝了過來。一排排的鳥槍、長槍和泛着寒光的腰刀,混雜在一起,起伏着向前。在他們身後,還有押隊的騎兵。整個戰場,幾乎就要被八旗兵給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叫喊聲音撕心裂肺地傳來……聽上去好像有點絕望!
“轟轟轟……”
吳兵陣前的二十門青銅炮已經打響了!
這二十門青銅炮都是三百多斤重,可以發射兩斤多的實心彈或鐵砂。
現在大炮一響,頓時就有三四輛盾車突然就碎裂開來,木頭的碎片和盾車的部件到處紛飛,跟在盾車後面的八旗兵就撲倒了一片!
與此同時,還有三兩發實心彈猛地砸在那些八旗兵隊伍當中,把幾個八旗兵砸得血肉模糊,其中一枚實心彈還跟着了魔一樣突然蹦了起來,然後從人羣當中硬生生地穿過,發出一陣瘮人的“噗哧、噗哧”的聲音……所過之處,就是一條血衚衕!
但那些八旗布甲依舊在前進!
“轟轟轟……”
吳兵的炮火在繼續!火力毫無疑問是猛烈的,每一輪炮擊,總能打碎幾臺盾車,同時在八旗兵陣中打出一條兩條“血路”!負傷未死的八旗兵,發出了一陣陣垂死的哀嚎,但是活着八旗兵卻沒有絲毫停滯的跡象。
轉眼間,這些被逼上絕路的八旗兵,就硬頂着二十門大炮打出的實心彈和鐵砂,衝到了吳軍陣前四五十步!
這個時候,吳軍的青銅炮開始發射鐵砂,他們的鳥槍也打響了!
衝在最前面的八旗兵,頓時就陷入敵人的彈雨,跟割草一樣,被一片片掃倒!
不過他們倒下的速度和昨晚的綠營兵可沒法比……這些都是四九城長大的八旗好孩子,沒那麼油滑。這個時候腦子裏面想着的還是拼命……也許拼一下,就能回家了!
他們的反擊也開始了,八旗步甲有半數配備了鳥槍,而且他們訓練的時候也不用自己掏錢買火藥,所以射擊技術都是練到位的。
哪怕現在被對手的彈雨打得損失慘重,但還是有不少八旗鳥槍兵完成了一次精準的射擊,對面的紅巾吳兵也出現了死傷,有不少站在前排的火槍兵被鉛彈擊中,向前撲倒,還有一些人受了槍傷,發出了一陣陣慘叫。
在八旗鳥槍兵奮力射擊的時候,他們的長槍兵、刀牌兵還在繼續前進,試圖衝進吳軍陣中,展開短兵相接。
而吳兵的鳥槍兵則以“後退射擊”的辦法應對,一排排的鳥槍兵打完子彈,就飛也似的向陣後奔去。當所有的鳥槍兵都打完子彈後,衝鋒的八旗步甲的隊列已經稀疏了不少……而四列組成密集隊形的吳軍長槍兵、刀牌兵則在一陣急促的鼓聲催動下,吶喊着“清天已死,周天當立”的口號,向前發起了突擊!
……
嶽樂放下千里鏡,低聲道:“終於打在一起了……不愧是八旗子弟,好樣的!”
費揚古也放下了千里鏡,微微搖頭:“還是不行,逆俑姓路ǎ麄冇盟呐砰L槍兵就抵擋住了咱們的人,兩翼再用刀牌手包夾……我們的八旗兵頂不了太久的!”
“夠了!”嶽樂道,“我們現在就走……一起衝到榮溪岸邊,然後再泅水而渡……只要保住滿蒙精銳,我大清就敗不了……漢軍、包衣還怕沒有人來幹嗎?”
費揚古點點頭:“王爺,我來殿後!”
嶽樂搖搖頭:“不,我來殿後……你還年輕,你一定要跑出去,皇上和大清還用得着你這樣的猛將!”
“王爺……”
“這是軍令!”
“嗻!”
費揚古沒有再多說什麼,此時此刻,他能感覺到的,也只有壓在他這一代八旗子弟肩上的重擔了!
大清的天……塌了,他這一代八旗子弟得頂上去,得扛住了!
……
吳國貴騎在一匹大馬上,副將馬寶和參軍吳世珏就守在他的左右,三個人尋了一處高地,立馬其上,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戰場,兩三千已經裹上紅頭巾的“復活”的前綠營兵,還有吳國貴自己的親兵,就一羣一羣地分佈在他們身後,而在他們前方,則是五個步軍標的橫隊。至於馬寶的竹槍騎兵,則去向不明。
吳世珏突然哼笑了一聲:“八旗子弟?就這個?”
八旗子弟對吳世珏來說,那就是打小就壓在他心頭的“別人家的好孩子”……現在他忽然發現,那些好孩子原來都是學渣,他纔是那個門門都拿高分的學霸!
這人生得意,莫過如此啊!
“他N的,老子還以爲這幫八旗兵多厲害,原來都朽成這樣了!”馬寶也大笑了起來:“哈哈哈,老兄弟們,額要替你們報仇了!”
他是闖營出身,跟着李自成和南明同八旗兵打了十幾年,不知道有多少至愛親朋死在清兵的屠刀之下……現在,報仇的時候到了!
吳國貴也咧着嘴笑了:“早知道他們就這能耐,還受那麼多鳥氣幹什麼?這下好了……要不了多久,全天下就都該相信清天已死,周天當立了!”
就在這時,原本頂在八旗步甲背後的馬甲騎兵突然開始向西北轉向,數千戰馬同時開始奔騰,爭先恐後,向着西北方向的生路衝去!
馬寶和吳世珏都熱切地望着吳國貴,似乎在等着他下達命令。
吳國貴猛一揮手,只說了一個字:“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忠義王大頭,良臣盧三好
“世凱,你快看……大家夥兒都西北轉進了,咱們也跟着走吧!”
向王忠孝提出跟隨八旗兵的大隊人馬一起向西北轉進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個火器專家戴梓。這個時候戴梓已經跟着王忠孝溜回了那個他們最開始用來佈署火炮的山坳。
在指揮炮兵用十六門威遠將軍炮打完了所有的開花彈後,戴梓和他的手下就被王忠孝等人帶着跑回了這處山坳。他們在這裏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山坳外頭就是一陣蹄聲如雷,不計其數的八旗馬兵,就沿着山坳外的官道,向西北方的富順縣方向跑去。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戴梓,看見這一幕,也等不及就想跟着一起跑了。
但是王忠孝卻是神閒氣定,沒有一絲驚慌——他慌什麼?那個指揮吳軍取得大觀鎮大捷的吳國貴是他老丈人,還能把他殺了讓小菟守寡?
不過王忠孝現在也不打算馬上投到吳三桂旗下……不是他瞧不起吳三桂,而是吳三桂真的算不上什麼大英雄,他就算能開創一個新的王朝,估計也就是個弱宋,連大明洪武的市面都不是吳三桂這樣的老漢奸能做到的。
所以王忠孝還是想要和朱三太子、陳永華、楊起隆他們一塊兒開創個新的局面!
而要開創新局面,那他就得先溜回北京,再南下廣東。
經過這場大觀鎮之戰,吳三桂算是成功開了個“小周天”,天下大亂就算正式開始了。
接下去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吳三桂多半會在四川、陝西方向上發起主攻,在貴州和湖廣發起輔攻。
而有了吳三桂在川陝拉仇恨,王忠孝和他的“活呂布”老爹也就能在廣東白撿一個“緩稱王”的大好局面。
但是要從這個兵敗如山倒的戰場上溜走……還是稍微有點難度的,靠隨大流的辦法可不大保險。
吳三桂雖然沒什麼雄才大略,但他手底下的武將還是挺厲害的……特別是吳國貴、馬寶和吳世琮,他們仨大概率是不會把幾千個八旗兵從大觀鎮戰場上放跑的。
“咱們可不能和大家夥兒一起走!”王忠孝搖搖頭,“文開兄,你難道沒發現今天的戰場上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戴梓問。
王忠孝道:“少了竹槍騎兵!”
“對啊……”戴梓一怔,“世凱,你覺得他們要打咱們的埋伏?”
王忠孝點點頭,面色凝重:“多半如此……所以咱們不能隨大流,要不然被那些竹槍騎兵打了埋伏,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那咱們往哪裏跑?”戴梓有點慌了。
王忠孝笑了笑,說:“文開,你跟着我就是了……我一準能保你周全。”
他說的是“保你周全”,可沒說“帶你回北京”。這麼個火器專家,說什麼都不能交還給康麻子。
戴梓點點頭,衝着王忠孝一拱手:“那就一切拜託了。”
“好,包在我身上!”王忠孝拍了拍胸脯,然後又瞧了戴梓一眼,發現這位好不容易纔值揭粋�八品芝麻官的火器專家還穿着他心愛的官服,於是就搖搖頭道,“文開,你這身官皮太扎眼了,得趕緊脫了。”
“對,對!”戴梓一臉佩服,“還是世凱兄周道。”
說着話,他就麻利的把自己的官服脫了,官帽也摘了,但是不捨得扔,還想捲一捲帶走。
王忠孝卻擺擺手道:“文開,不用帶了……你用不着這官服了!”
“怎麼就用不着了?”戴梓一愣。
王忠孝苦笑:“仗打成這樣,咱們都得挨罰……我是二品官,降一降總還有個五六品,你是八品,降一降不就沒了?”
“我……”戴梓一聽這話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的這個八品官來得可忒不容易了!自己的本事過硬,家裏也沒少花銀子,到了北京以後還盡遭人白眼——漢人文官覺得他那套都是奇技淫巧,旗人官則覺得他這個漢人研究火器是不是想造反?連南懷仁這樣的洋鬼子也打心眼裏瞧不上他……他不相信天主!
這一回好不容易拿到一個隨軍立功的機會,沒想到還喫了敗仗,功沒撈上,好不容易得來的官卻要給罷了……
看見他這就要哭,王忠孝又笑了笑,安慰他道:“莫難過了,不就是個官嘛……文開,你可別忘了,昨天下午你還把開花彈打到了費揚古帶領的八旗馬甲的頭頂上,安親王和費副都統當時沒跟你計較是因爲仗沒打完!等回頭要找人背鍋的時候,你要是隻丟個官,還能保住腦袋,也不用去寧古塔,那就偷着樂吧!”
對啊!這還有點要掉腦袋的鍋呢!戴梓一想到這事兒,臉色都給嚇白了。
而且他還想到這個事兒王忠孝好像也有份……這個殺人滅口的禍,不會出現在他身上吧?
王忠孝看着戴梓一臉害怕的模樣,就和顏悅色地對他說:“如今天下大亂在即,正是英雄好漢出世的時候,文開兄的本事還在,就不怕沒有官。朝廷那邊不用你,我可以把你推薦給家父。要不你也別回北京了,就去廣東做官吧!”
什麼?去廣東做官?戴梓聽了這話就愣住了。這怎麼做?兩廣總督根本就沒有委任官員的權力,最多給戴梓一個師爺當,要給戴梓當官,還得走舉薦和銓選的路子,他還是得往北京走一遭啊!
除非王輔臣也想在廣東開個官鋪子……
想到這裏,戴梓就是一哆嗦,趕緊給王忠孝行了個揖拜之禮:“梓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梓願附驥尾!”
“好!”王忠孝點點頭,“文開,以後你就是我家的人了……以你的本事到了廣東,一個知府銜的科房主事還不是穩穩的?”
一個知府銜的科房主事?科房主事什麼時候是官了?戴梓心裏頭又是一怔。地方大員私改官制,還私自任免官員,這是想幹什麼?想造反,還是想搞個藩鎮?
他剛想到這裏,吳兵的口號聲就忽然響了起來。
“清天已死,周天當立,均田分地,天下大安……”
戴梓顫抖了一下,又是躬身一禮:“卑職謝過少主!”
果然是聰明人!王忠孝心想:你這樣聰明的人,在滿清官場上居然也淪落到了充軍寧古塔……這康麻子的官可是真不好當啊!
想到這裏,王忠孝就扭頭對餘海濤說:“大海,你先帶着文開,先讓文開冒充我的師爺,再找機會領他去廣東!”
“是!”
“大雷,”王忠孝又對王雷勇道:“帶路,去安溪鎮!”
王雷勇早些時候曾經幫着吳世珏到富順縣圈地搶鹽井,對於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
所以王忠孝早就和他還有那個盧三好規劃好了撤離的路線。而他們安排的撤離路線並不是走大觀鎮西北的官道直接退往富順縣城,而是穿過大觀鎮東面的山脊,然後再沿着山脊的邊緣一路向東北前進,一直跑到沱江岸邊的小鎮安溪。
而盧三好則會拉上老上級李天浴找到事先就準備好的船隻,在安溪鎮內等着他們……
安溪鎮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荒廢了的四川小鎮,早就沒了人煙。
盧三好早早的就在鎮子北面,沱江北岸的渡口碼頭上停了兩艘木船。
昨兒上午,他又向勒爾逭埩瞬钍拢会岷屠钐煸∫黄穑I着二三百甘肅來的綠營兵,沿着沱江一路搜索。
終於在昨晚上尋到了安溪鎮北的碼頭,找到了那兩條木船。
但是因爲只找到兩條木船,根本就不夠搭浮橋用的,所以盧三好和李天浴並沒有返回福順縣城,而是在這處渡口安了個臨時營地過夜。
同時,盧三好還派出自己的兩個家丁乘船過了沱江去打探軍情。
結果今兒中午沒到,令人震驚的消息就傳來了!
吳三桂的中風居然真的好利索了!
而且,他還帶着兩萬人馬出了南溪直撲大觀鎮戰場,還在半道收服了五千綠營兵!然後這個吳三桂還連夜進軍,向大觀鎮方向挺進。算時間,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大觀鎮那邊的逆俦揪陀幸蝗f五,現在又多了兩萬,還是前後夾擊……安親王手裏的兵本是兩萬,減去倒戈的五千,就只剩下了萬五……三萬五打一萬五,還有個吳三桂……完了!”
聽了手底下人的報告,盧三好腿肚子一哆嗦,就給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一邊哆哆嗦嗦地分析,一邊還流出了傷心的眼淚。
李天浴也傻眼了,“這這這……這吳三桂的中風怎麼可能好了呢?”
“什麼中風……他這是在裝病!”盧三好抱着腦袋哭道,“我們倆都被他給騙了……這可怎麼辦?我盧一峯對不起皇上,對不起朝廷,我要跳江,你們誰都別攔着……”
被他這麼一提醒,李天浴也癱坐在地上了。
盧一峯不過是個候補知府,還是西選官,本來就沒有監視吳三桂的職責,被吳三桂騙也不稀奇。
上一篇:师姐,我不想努力了
下一篇:诸天至高:从吞噬开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