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你的大清亡了 第70章

作者:大罗罗

耿精忠想了想,“除了曾副都統,還有別人知道鄭經的使臣來了嗎?”

喻師爺搖搖頭:“沒人知道的,曾副都統和對岸向有往來,一直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耿精忠一愣:“這事兒……我阿瑪他知道嗎?”

“當然,”喻仁英笑道,“您以爲老王爺多老實?”

耿精忠哧地一笑:“我還以爲他被我爺爺的事兒嚇破膽了呢!”

耿精忠的爺爺,耿繼茂的父親,大漢奸耿仲明是三順王裏面頭一個不得善終的。而且他的死因非常離奇,是因爲軍中收留了“逃人”三百,結果畏罪自殺了……那時候他正率兵一萬在進軍廣東的途中!

喻仁英道:“世子爺,王爺只是謹慎,絕不是膽小。”

耿精忠點點頭:“那我也要謹慎一點……我就在象園之中和這位陳參軍見面,那裏臭烘烘的,沒什麼人去。”

“世子爺英明!”

喻師爺和黎道人趕緊送上馬屁話。

象園是耿繼茂養大象的地方——別人養寵物養個貓養個狗,耿繼茂愛好比較特別,養了一羣大象,還專門造了個象園,而且耿繼茂沒病倒的時候,還喜歡和自己的心腹或是某個“海外來賓”一起騎着大象在園子裏兜風。

耿精忠沒騎過大象,也不敢騎,覺得大象那麼高,從它背上摔下來一定很痛。不過他還是看上了象園的僻靜,就在象園裏頭一座名叫“觀象亭”的亭子裏見到了剛剛從大員島過來的陳永華,還有這些日子積極向他靠攏的靖南王府副都統曾養性。

陳永華在把朱三太子和王忠孝等人送走之後,並沒有在江南久留,而是動身返回大員島去向鄭經報告最新的天下形勢變化了。

鄭經……當然是很“精”的!

要不然歷史上他也不會抓住三藩起義的機會拿下了泉州、漳州,還在潮州猛插上一腳——拿下這些地盤可都是在耿精忠同意的,後來他還趁着耿精忠和清軍打生打死的機會,又劃拉了不少原屬於耿精忠的地盤……真是比猴還精!

當然了,鄭經現在的處境非常艱難,不精根本生存不下去。別人都以爲他佔有整個大員島,多少有點實力。可實際上鄭經的地盤就是大員島西南部沿海的那一片……至於島上的其他地盤,都處於無人控制的蠻荒狀態。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鄭經手裏頭實在沒有人啊!

現在大員島上的漢人人口,僅僅只有十幾二十萬的樣子,根本不足以填滿大員全島。

而且大員島現在還是一塊瘴痢叢生之地,島上漢人很容易染疫而亡,連國姓爺本人,當年也在收復大員後不久,便遺憾病逝。

所以對現在的鄭明集團而言,割據海島根本就是萬萬不得已的事兒……瞅準機會,豪賭一把,拿回自己的老家閩南,纔是上上之選!

而現在,康熙和吳應麒(吳三桂)大戰將起,耿精忠、王輔臣蠢蠢欲動,朱三太子天地會又到處搞事,還有一個陰魂不散的鰲拜不知道啥時候就會跳出來鬧一場……這不就是鄭經從小就在等着的“天下有變”嗎?

不過眼下的天下變局變得好像還不夠大,得趁着康熙和吳應麒(吳三桂)要開打的時候,在他的東南後院再放把火,澆桶油纔好!

……

“延平王府諮議參軍陳永華給世子爺請安了!”

在觀象亭中,耿精忠打量着向自己行了個揖拜禮的陳永華,眉頭皺了皺,問:“鰲拜呢?他沒有來嗎?”

陳永華笑道:“實不相瞞,鰲拜一直都在雲南平西王府裏待著!”

“什麼?”耿精忠一愣,“那前些日子在蘇州的亂子……”

陳永華笑道:“那是天地會和我們延平王府聯手而爲,打出鰲拜的旗號只是爲了嚇唬清兵而已……不過還是挺靈的!蘇州城內的那些混官給嚇跑了大半!”

“你們的三太子不也……”耿精忠試探着問。

“那不是三太子,”陳永華說,“那不過是平西王派到江南來聯絡各路英雄的使臣……一條好漢啊!”

耿精忠皺緊了眉頭:“那真正的三太子……”

“真正的三太子正往雲貴而去!”陳永華道,“平西王不日就要在雲貴舉事,三太子是他的大義名分,當然得趕了去……而我們天地會和延平王府則想和世子爺您聯手在東南搞點事情,以響應平西王和三太子。”

“你們想幹什麼?”耿精忠問。

“照葫蘆畫瓢,再來一場蘇州之役!”陳永華說,“世子爺,這事兒對您可沒一點壞處……第一,我們不在您的地盤上起兵;第二,我們也不需要您派人幫我們起義,保管不讓您擔干係;第三,您還可以藉着鰲拜和天地會再次於浙江起事的機會,擴張您在福建的兵權、事權。

現在康熙正調集八旗、綠營的精銳去對付吳三桂,根本沒有餘力在東南大動干戈……如果鰲拜和天地會在閩浙邊境鬧起來,您不就有了大顯身手的機會了?”

陳永華的話說得挺好,耿精忠有點心動了。不過他還是拿不定主意,主要是不知道這個陳永華他靠不靠譜?於是就衝着跟隨自己的祖父、父親多年的老將曾養性投去了詢問的眼色。

曾養性點點頭道:“世子爺,延平王和陳參軍同咱們合作多年,非常可靠!”

當然可靠……要不可靠,歷史上耿精忠也不會被鄭經騙去那麼多地盤了!

耿精忠又注視着陳永華:“陳參軍,這件事兒我的好處是不小的,那你們能得什麼好處呢?”

陳永華笑道:“我們當然有好處了……你們不是把施琅轟走了,把他的福建水師都遣散了嗎?這個福建沒有水師不行啊!千里海疆,有海無防怎麼能行?”

“這不是對你們挺好?”耿精忠問。

“還有更好的辦法!”

“什麼辦法?”

陳永華笑道:“你看我能不能當新任的福建水師提督?如果當不了提督,我當個總兵也行啊!”

“什麼?”耿精忠一愣,“陳參軍,你要投靠朝廷?”

“不,不,不……”陳永華笑着搖搖頭,“實際上我已經是大清朝廷的命官了……”

“什麼?你已經是大清朝的官了?”耿精忠喫了一驚,“怎麼當上的?”

“我買的!”陳永華理直氣壯地道,“我花錢買了個候補遊擊!如果這次能在浙江立功,您再保舉我一下,讓我當個福建水師總兵……我保證以後給靖南王府的‘海捐’可以加倍!”

“還可以這樣……”

耿精忠都傻了,還有這種騷操作!

延平王府的參軍,天地會的什麼大頭目,先花錢買個遊擊,然後再自己搞個起義自己鎮壓,完事後再立功當總兵……

“等等,”耿精忠忽然想到個事兒,“你們這樣搞法有多久了?”

廣東、福建這裏有不少總兵、副將、參將是招安來的土豪或海伲歼@種來路,那延平王府的實力可比表面上大多了!

“沒多久,”陳永華搖搖頭,“我們也纔想到。”

這話是真的!

陳永華是被王忠孝啓發的纔想到可以這麼搞。另外,王忠孝給他辦的出身比較硬……粘杆處特務出身,又有平定蘇州的軍功,如果再立下大功,有耿精忠的保舉,福建水師總兵才能當得上啊!

而當了大清的總兵,才能在大清的地盤上募兵……大員島上人太少了,實在沒辦法擴軍,有銀子也招不到人呢!

所以辦個大清總兵還是很香的……如果能把整個大清的東南沿海都承包了,那就更好了!

另外,辦個福建水師總兵也有利於延平王府的走私業務——福建的總兵到江南買個幾十萬匹絲綢做船帆做旗號……這好像也挺正常的吧?至少崇明島上的蘇松鎮不會來多管閒事,大不了也算他們一份!

賺錢嘛,不丟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吳三畏,你哥吳三桂派鰲拜來幫你造反了!

“那陳……參軍遊擊,你們打算在浙江什麼地方起兵?”

耿精忠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陳永永華了,明朝王府的諮議參軍兼大清綠營的候補遊擊……這個“貳臣”那可真是當出花了!別人當貳臣還有個先後順序,先明後清,或先順後清什麼的,他倒好,是既明又清!

“溫州!”陳永華早就挑好地兒了,“溫州既臨大海,又靠近福建,其地又深受沿海遷界之害,而且溫州鎮的總兵和瑞安守城營的參將好像同平西王還有點親戚關係!”

“什麼?平西王的親戚?”耿精忠纔來福建,和周圍的大清官兒們還不大熟,一時間也沒想起來隔壁溫州的總鎮和瑞安的參將是誰?

“世子爺,”曾養性人頭精熟,周圍一圈都有交情,馬上就提醒道,“溫州的總鎮名叫祖弘勳,是祖大壽的一個養侄子,的確是平西王的親戚。”

祖家將那可是明朝遼東大將門,不僅有親的兄弟子侄,還有一羣收養來的兄弟子侄,通過祖大壽的關係,吳三桂和這幫祖家人就都成親戚了。

“那瑞安的參戎是誰?”

“瑞安的參戎名叫吳三畏,是康熙三年甲辰科的武狀元。”

“啊,他啊?”耿精忠一愣,“這人我認識,長得跟個黑炭頭似的,人送綽號賽張飛……可我不記得他是平西王的親戚啊!”

“他是的!”陳永華說,“世子爺還記得平西王的名諱嗎?”

“記得,吳三桂嘛!”耿精忠又一愣,“三桂,三畏……還真有點像是兄弟。”

“沒錯的,”陳永華笑道,“平西王他爹吳襄一共生了四個兒子,吳三鳳、吳三桂、吳三輔,還有就是這個吳三畏了。當年李自成打進北京的時候,這個吳三畏還小,在北京城裏待著,吳家滅門的時候,他被吳家的家丁救走,在直隸鄉下養大,後來還練了一身好本事,考了個武狀元……當上武狀元之後,遠在雲南的吳三桂看了邸報,才發現自己的小兄弟還活着。不過當時吳三桂已經被朝廷猜忌,處境不佳,所以纔沒有公開認親。”

“這個是真的嗎?”耿精忠一臉兒的難以置信。

曾養性搖搖頭,“沒聽說啊!”

陳永華笑道:“這是粘杆處派在江南的衙門密查出來的,錯不了的……而且這個吳三畏很快就要在鰲拜的幫助下,在溫州起兵造反了!”

耿精忠心說:這個粘杆處密查出來的事兒你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粘杆處裏面也有延平王府和天地會的人?不行……一定得好好查一下耿王莊裏面的情況!

拿定了主意,耿精忠又問:“陳參軍,那我們要怎麼配合你們?”

陳永華道:“世子爺可以飛遞北京,舉報祖弘勳、吳三畏勾結吳三桂圖衷旆矗瑏K上報說在福寧和溫州邊界一帶發現鰲拜和天地會黨羽活動。同時再給浙江總督範承謨發去諮文,向其通報此事,而這個諮文不要送到杭州……”

“不送杭州?送哪裏?”

“送到瑞安就行!”

“怎麼送?”

陳永華笑道:“我和曾副都統自會安排妥當……保管天衣無縫!”

……

溫州鎮下轄的瑞安營參將加副將銜的吳三畏這些日子有些心煩意亂,因爲最近溫州地面上出現一個和他有關的謠言!

這個謠言說他是平西王吳三桂失散多年的小弟弟!

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他現在的爹不是他親爹,而是他親爹吳襄的家丁,當年吳襄被李自成逮去的時候,他的“現爹”抱着他逃出了平西伯府,逃到了直隸鄉下躲了起來,然後把他拉扯長大,又傳了他一身武藝……

這事兒完全是子虛烏有!

他的名字當中有個“三”,又姓吳,那就吳三桂的兄弟?那要姓黃,名字當中還有個“臺”或是“吉”,那算誰的兄弟?

這不瞎扯嗎?

他要真是吳三桂的弟弟,至於現在還是個手底下只有幾百號乞丐綠營兵的瑞安營參戎嗎?怎麼都該有個總兵吧?

可問題是這種毫無根據(其實有點根據)偏偏還有人信,他手底下好幾個千總、把總都信了,幾天前還拐彎抹角打聽吳三桂是不是要打過來了……哪兒那麼容易?吳三桂在雲南,就算沒有真的中風,可以生龍活虎地造反,打過來也得有個過程不是?

所以吳三畏當下就黑着臉把那幾個人一頓臭罵!

不過這昨兒把他叫去溫州府城永嘉跟他打聽這事兒的祖弘勳他就不敢罵了……這個祖弘勳是他的上司,罵上司,還混不混了?

可這個祖弘勳也太不是東西,他自己就是吳三桂的親戚,還不知道吳三桂有幾個兄弟嗎?居然要他先辭了瑞安守城營的參將,然後回京去把這事兒說清楚。

這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雖然吳三畏是武狀元,高中後很快就放了南贛鎮下面一個城守營的參戎,但他上次俸滿後就沒有這個“狀元大禮包”了,所以他現在的瑞安營參將是花了銀子的,而且他還額外花錢買了個副將的加官。

現在本還沒撈回來,怎麼能不幹?他不幹了誰幫着還高利貸?所以他就沒搭理祖弘勳。

可問題是祖弘勳這個總兵的話他可以不聽,回頭謠言傳到了範承謨那裏,範大總督要他滾蛋,那他可怎麼辦?

正爲難的時候,他所在的參戎衙門的大堂外就是一陣喧囂,然後就聽見一個陝西口音在嚷嚷:“長善,長善……不好了!”

“長善”是吳三畏的字號。

吳三桂字長伯,吳三畏字長善……但他們真不是兄弟啊!

吳三畏抬頭一看,就看見一個穿着官服,戴着素金頂官帽的七品文官拎着官袍,手裏拿着個包袱,氣喘吁吁跑了進來。

這人原來是瑞安縣的知縣,名叫羅潘,字如安,康熙三年的三甲文進士,高中後一直在北京等着銓選,但是因爲家裏頭不太富裕,湊不夠疏通的銀子,直到今年年初才候着一個浙江瑞安的缺……據說還是向瑞信堂借了一大筆高利貸才上任的,身邊還帶着瑞信堂給配置的師爺、班頭和“家人”。

不過這個羅潘混得再寒磣也是兩榜出身的文官,在大清官場的鄙視鏈中低於旗員,但卻高於非軍閥的漢人武官。吳三畏是武舉出身,可不敢不尊重一個在品級上小了一大截的七品文官(三畏是二品),所以趕緊從案几後起身,一路小跑着出迎,將羅知縣迎進了大堂,嘴裏還嚷嚷着:“如安兄,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羅潘羅大知縣跑得太急,這會兒坐下說話時還有點喘呢!

“什麼大事兒?”吳三畏看愁眉苦臉快要哭出來的羅潘趕緊追問。

“你看看這個……”羅潘把手裏的一個髒兮兮的包袱交給了吳三畏。

“這個是什麼?”

“這裏頭是靖南王府發往浙江總督衙門的諮文!”羅潘道,“送信的塘馬在咱瑞安縣境內遇上了劫道的,給一刀殺了,盤纏和馬匹都搶走了,只有這包袱和裏頭的諮文沒搶走。今兒早上被巡查的土兵發現,送到我這裏的。”

“我當是什麼事兒,”吳三畏吐了口氣,“如安,咱們瑞安這裏臨着大海,距離大員島又近,時常有海寇上岸劫掠,殺個把人不是什麼大事兒,您別急。”

羅潘唉了一聲:“殺個把人我纔不急呢!我是爲諮文裏面說的事急啊!”

“諮文上頭說的事兒?你……看了?”吳三畏一怔,“這可是王府發給總督衙門的諮文啊!”

“我知道規矩!”羅潘一揮手,然後認真地看着吳三畏,“長善……這諮文裏頭說的事兒和你有關!你要聽嗎?”

“和,和我有關?”吳三畏心裏面就是咯噔一下,“什麼事兒?”

羅潘先伸出手,扶着長得跟鐵塔似的吳三畏,然後纔開口說:“長善,站穩了……靖南王府在福建截獲了一個消息,說是你哥,你二哥平西王派鰲拜率領平西王府的死士和天地會的反賮砹嗽蹅內鸢玻獛妥拍阋粔K兒造反!”

“什麼?”吳三畏驚得差一點跌倒在地,幸虧羅潘早有準備,扶了他一把。

羅潘看着吳三畏問:“長善……你真是平西王的兄弟?”

吳三畏跺了跺腳道:“謠言,謠言……完全是謠言!我怎麼可能是平西王的兄弟?”

他這兒正爲自己辯解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拉長的“報……”

一個瑞安守城營的兵卒飛也似的奔了進來,到了大堂裏面,然後行了個打千禮,大聲向有點氣急敗壞地吳三畏報告道:“稟協臺大老爺,城南十里出現一隊紅頭兵,人數約有一千,還打着‘大明鰲拜’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