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而另一位朱三太子則要還天下人一場起義,同時也斷了“慫度餘生”的念想。
只有斷了這個真朱三太子的“慫念”,他纔會死心塌地地跟着楊起龍一塊兒去反清復明啊!
要不然就算把他帶去北京,也還得時刻留神看着這貨,可別讓他自己溜了。萬一沒溜好再給清朝的官府捉了去,那麻煩可就大了。
另外,眼下要反清還是得打“反清復明”的旗號,畢竟“共和革命”這個概念大家夥兒也不明白,不能揠苗助長啊!所以反清復明的買賣萬一成了,可能還需要朱三太子站出來當幾天虛君素王。所以他不能啥都不幹,淨撿現成的喫。
“這個被你們推出來的朱三太子……真的是平西王的女婿?”朱三太子王士元又看了看陳永華,“那您又是誰?”
陳永華笑着一抱拳道:“在下陳復甫,平西王府諮議參軍!乃是奉了王爺的命令來江南幫助王爺的乾女婿以朱三太子之名起事的。王爺這些年一直想找您這個真朱三太子,可是一直沒有找到,所以就只能弄個假的了。”
“什麼?你,你是平西王府的人?”王士元看着眼前這個口音之中帶着一點福建腔的書生,一臉的將信將疑。
這口音難道不應該是靖南王耿繼茂的人嗎?
“三哥,”常明月看見王士元一臉狐疑,趕緊替陳永華打證明道,“復甫的確是平西王府的人……平西王一直在雲南整軍備戰,準備起兵反清,最近又得到滿洲第一勇士鰲拜相助,已經萬事俱備,就差一個大義名分了。
如果有一個朱三太子能在東南起事,打出一個反清復明的旗號,那王爺再起兵響應,不就名正言順了?”
王士元一聽,也覺得挺有道理的,心也有點動了,“王爺真要反清復明?”
“當然!”陳永華點點頭,“王爺如果不打朱三太子的旗號,天下人也不服他啊!所以王爺的意思就是請朱三太子您先舉義旗,他再響應,將來讓您當個虛君素王,垂拱而治天下。
如果他老人家早一點知道您的下落,一定不會搞個假的朱三太子。不過也沒關係,蘇州那邊事兒如果僥倖大成了,您再出面接盤。不成,您就和明月、二十一哥一起躲去北京,楊千戶的兒子自然會保您平安。”
常明月笑着道:“三哥,這事兒沒什麼風險,幹吧!如果成了,您也能當一任皇上,我們這些一直保着您的忠臣將來也好論功行賞啊!”
“就是!”張二十一哥的臉色可就沒那麼好看了,冷冷地說,“我等跟隨殿下多年,豁出命去忠心護佑,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反清復明了,您……可不能說不幹就不幹了!”
不幹,是肯定不行的!
這位真朱三太子可以逃避清廷的追捕,還能讀書,還能娶妻生子,現在還能在餘姚開個私塾混日子,都是常明月和她爹這樣的明朝遺臣,以及張二十一等江湖義士的功勞。
現在大明覆闢有望了,他有機會當一個傀儡皇帝了,怎麼能不幹呢?
他要不幹,常明月、張二十一他們這夥人怎麼收回投資?
“好!”王士元終於下了決心,一咬牙道,“我幹……我朱慈炯的確欠了天下人一場起義,我還他們就是了。”他頓了一下,“不過我的家人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能給他們安排一條活路嗎?”
陳永華一笑:“這好辦,明天我們一塊兒去餘姚縣衙找潘知縣,讓他照顧一下你的家眷就是了。”
王士元有點傻眼:“讓大清的知縣照顧我的家眷?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陳永華笑道,“你現在也是大清的官兒,正八品候選縣丞,粘杆處行走……對了,我們還給你安排了個好親戚,說你是總統練兵大臣王輔臣的親戚。你是他的堂侄子,因爲兵荒馬亂而失散,現在終於找着了,所以纔給你安排了個粘杆處的差事。總統練兵大臣位高權重,而且他的公子王侍衛還是粘杆長、御前頭等侍衛,還是大學士明珠和兩江總督多隆的門生。有了這門好親戚,餘姚的潘知縣巴結你都來不及!”
……
江寧滿城,兩江總督衙門。
兩江總督的督標親兵們,在衙門口排列成了整齊的四列橫隊,舉着總督大臣的節旗。所有的親兵都是一身綠營大兵的裝束,其中大部分人都扛着長槍,持着刀牌,還有約三成的兵丁則揹着鳥槍,肅靜地站立。一個按着腰刀的青年武官,則在隊伍前面走來走去。
總督衙大門敞開。督署的幕僚,還有在兩江總督衙門候缺的“官白勞”都在門外人頭湧湧地等候着。兩江總督多隆、江寧將軍額楚、江蘇巡撫瑪祜、江南提督梁化鳳,還有幾天之前才帶着一千福建兵趕來的原任福建水師提督施琅,則在這羣幕僚和“官白勞”的簇擁下站在懸掛着“兩江總督部院”牌匾的大門下面。大門外面兩根高高豎起的旗杆上,多隆的帥旗和兩江總督的旗號,獵獵飄揚。
多隆看着比他當日在北京當隨印領班侍衛的時候又胖了一圈,站在那裏就跟個肉山似的,一張大臉胖得都出了雙下巴,這會兒笑得都合不攏嘴了,還一邊笑着一邊跟江蘇的瑪祜巡撫,江南的梁老提督,江寧的額將軍,還有剛從福建過來的施琅說着自己逐鰲拜的英雄事蹟,還不忘誇上王忠孝兩句。
“……我那徒兒可厲害了,你們可知他用什麼兵器算計那鰲拜老賳幔堪宕u!那鰲拜老傩⌒牡煤埽騺硎谴┳沛i子甲出入宮門的,尋常的刀劍傷他不得。如果要近戰擒拿他,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我那徒兒就想出了用磚頭砸人的損招……把個鰲拜砸了個頭破血流,慘叫着跑出了乾清門!”
聽多隆說到興頭上,江寧將軍額楚,江蘇巡撫瑪祜,還有那個曾經在崇明島打敗鄭成功,如今已經上了年紀的,走路都得拄拐的梁化鳳都應景似的笑了起來,不時還附和上幾句。只有長了一張大大的大餅臉,留着兩撇八字鬍,皮膚被海上的太陽曬得漆黑的施琅,此時面無表情,只是昂首挺胸立在在那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多隆在那兒吹牛的時候,欽差大臣的車隊,已經逶迤進了江寧滿城。
這次的隊伍,那是異常的龐大。畢竟這趟差事的正差是康親王傑書,那可是大清“八大”王爺之一,世襲罔替的富貴,他排場怎麼能小?而且這一趟的主要差事還是護送靖南王世子耿精忠返回福建就藩。
這位世子爺的排場也挺大,他在北京當了多年的世子,養了一大羣家臣、奴僕、和尚、老道——這傢伙好像挺喜歡算命測字的,一路上都和一個姓黎的道人、一個名叫喻仁英的書生在那裏不停地算……有時候三個人還會因爲算命問題而發生非常認真地爭吵,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王忠孝也帶着一大羣人,他的兩位夫人“楊小菟”和楊小環,還有楊小環的母親金玉環也都藉口要到江南省親,一起跟了來——實際上也的確是省親,楊起隆的姨娘金玉環是定王朱慈炯的奶孃,這回是來認真朱三太子的。而“楊小菟”(吳小菟)則是來認“吳阿珂”的,阿珂啊!如果真的嫁給那個王永康了,怎麼都得救一救吧?
除了“楊小菟”、楊小環、金玉環還有伺候他們的丫鬟,王忠孝的隊伍當中還有何天然、餘海濤、王雷勇這三個親兵頭子和他們帶着的幾十個親兵(一部分是吳世珏給的,一部分是楊起隆的人,一部分是王輔臣給的)這一大羣人,還有樂太醫、袁林靜和他們的隨從——其中袁林靜還要在蘇州開設瑞信堂江南分號,所以領着一大羣夥計和押咩y子的保鏢。
另外,景川、張景科、朱詡、姜子翔、王勝明這五個“官白勞”也都帶着各自的家人、師爺、跟班、保鏢等一大堆人和王忠孝一起南下……當然了,這些跟着這五個候補知縣的人,大多是楊起隆的門人。前朝逡滦l的傳人,現在又都喫上公門飯了!
這麼三大羣人湊一塊兒,這隊伍的規模能小的了?
不過這一行人走得還挺快,正月十五喫完元宵纔出門的,現在還不到五月,隊伍就已經到了江寧,真是“夠快”的!
王忠孝琢磨着,就這麼個速度,等完事返回北京,一年時間可就差不多了!
這也難怪那羣倒黴的“官白勞”在中進士後平均候選時長可以長達八年……不過就這種辦事效率,什麼時候才能把大清給“終”沒了呢?
正想着“終”大清的事兒,這支龐大的隊伍就到了兩江總督部院之外,通傳的聲音剛剛想起,指揮總督標兵的武官就大聲下令:“升炮,掌號!”
然後就聽見“嗚咽”的軍號和“蓬蓬蓬蓬”的七聲抬炮接連響起。督署外頭等候的官員們,包括兩江總督多隆在內,全都嘩啦啦的打着馬蹄袖子:“臣(奴才)等恭請聖安,參見欽差大臣!”
欽差大臣代表皇上的,迎接的禮數可大着呢!
康親王傑書從馬上跳下,動作非常利索,一看就知道是經常騎馬的。耿精忠也不錯,一樣是從馬背上躍下。然後就看見兩人的戈什哈簇擁上去,像行枪霸乱粯樱負碜潘麄兙拖騼山偠窖瞄T的大門走去,真有個威風勁兒。
王忠孝的馬術比傑書和耿精忠好多了,不過他也不出這個風頭,只是輕輕從馬上下來,然後又去攙扶那位上了年紀大樂神醫——這位樂神醫名顯升,祖上在永樂年間就來北京行醫了,傳到“顯”字輩算是發達了,不僅有好幾位當了御醫,而且還開了個同仁藥室,那可是同仁堂的前身啊!
這一路,王忠孝已經和這位要麼藥到病除,要麼就藥到命除的神醫混成了忘年交。而這位神醫則經常往楊小環她娘金玉環那裏湊……那金玉環今年不過四十多歲,平素保養得不錯,正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時候。這一路上和樂神醫好一陣勾搭,都快把這老爺子的魂給勾走了。
王忠孝倒是很樂意促成好事兒的,這會兒正想和樂神醫說兩句鼓勵老爺子去追求幸福的話的時候,康親王傑書已經大步行走到了行庭參禮的官兒們面前,揚着臉大聲回答:“聖躬安!”
行參庭禮的官員們紛紛起身,多隆等人則上前去和傑書、耿精忠招呼寒暄。那多隆早就瞧見王忠孝了,和傑書、耿精忠寒暄了幾句,就大聲招呼王忠孝道:“大頭,快過來,可想死爲師了!哈哈哈……”
聽見多隆在叫自己,王忠孝只好先去拜見,走到多隆跟前,行了個打千禮,多隆則攙了他一把,然後又指着邊上的施琅對王忠孝道:“世凱,這是施尊侯,原來的福建水師提督,即將上任的練兵大臣,是你阿瑪的副手!”
看着多隆手指的施琅,王忠孝心裏頭就是咯噔一下,這個施琅也太勤勉了吧?那麼快就從福建趕來了,那他的一千福建兵應該也到江蘇了吧?等蘇州那邊鬧起來,他會不會去搶着鎮壓?
第一百一十章 反了,反了,實在太反了!
兩江總督多隆的督署二堂之內,幾盞清茶,正散發着芬芳的香氣。因爲天氣有點炎熱,所以多隆已經換了一身單薄的便裝,也沒有戴帽子,搖着扇子,還一疊聲地催促傑書、耿精忠兩人寬章升冠。
多隆過去是乾清門外侍衛檔房的頭子,和傑書、耿精忠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熟人,所以這兩位也不捂着了,都換了行裝,只是坐在那兒和多隆寒暄談笑。額楚、瑪祜、梁化鳳這三個兩江和江蘇地方上的大員,還有王忠孝、曹璽、曹寅、施琅這四個被多隆和傑書叫來作陪的人物,也都換了衣衫落了座。
大家夥兒一邊談笑風生,一邊等着品嚐兩江總督衙門準備的接風洗塵的宴席,倒也其樂融融。
王忠孝則一邊欣賞着他們的重臣氣度,一邊打量着施琅那張又大又黑的面孔。這可是個扎手的貨啊!不僅有能耐,還特別難伺候,和那個不孝之爹王輔臣一樣,也是在大清、鄭明之間反覆橫跳,而且因爲一家子都叫鄭成功給宰了,已經和鄭明不共戴天了,所以也不可能再去捧反清復明的場子……康熙大概也是因爲這個事兒非常相信施琅,並沒有因爲圖海臨死的“那一口”,就把施琅當成鰲黨死硬分子。
而康熙如果給施琅貼上了可靠的標籤,王忠孝這個終臣想要陷害這個奸佞,恐怕就有點難度了……
傑書、耿精忠、多隆、額楚、瑪祜、梁化鳳他們幾個的場面話說完,終於開始說起了正事兒。就看見傑書一臉嚴肅:“瑪撫臺,這次本王除了送和碩額駙就藩,還揹負着一個祕密的差事,皇上可在廷寄之中和你說了?”
江蘇巡撫瑪祜的名字起得雖然有點“馬虎”了,但是這人一瞧就是個精明仔細的貨。他是滿洲鑲紅旗的親貴,順治九年的翻譯進士,去年康熙八年就放了江蘇巡撫,平步青雲啊!
聽傑書這麼一問,瑪祜巡撫馬上就一臉認真地說:“王爺,皇上已經和卑職說了,卑職得到寄信,立即就抽調了三百名精銳標兵,全都換上了便衣,將王永康居住的拙政園給監控起來了。”
當瑪祜說到監控拙政園的時候,施琅和梁化鳳臉上都滑過一絲驚詫。顯然這兩人並不知道吳三桂的那個女婿現在是朱三太子了……
不過江寧將軍額楚,還有那個長得和曹寅挺像的江寧織造郎中曹璽,都是一臉淡定。
傑書又問,“那個王永康看着像不像真朱三太子?”
這位康親王看來也不是沒腦子的貨,他對吳三桂把女兒嫁給朱三太子這事兒還是存疑的。
瑪祜說道:“王爺,這個王永康的年紀倒是和崇禎皇帝的三子定王朱慈炯差不多,還說得一口北音,樣貌也算斯文。另外,據卑職所查,他大約是順治三年間從北方逃難過來的。剛來的時候身邊還有不僕役家丁,還有一個老母領着。在蘇州城內買了宅子安居,後來坐喫山空,日漸中落。前年他母親去世,一番操辦之後,家產也所剩無幾,於是就盡數發賣,湊了些盤纏去了雲南,沒想到再回來時就已經是平西王的女婿了。至於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朱三太子,卑職也不能確定。”
這已經夠真了!
王忠孝輕輕吁了口氣,他就擔心這個瑪祜辦事“太仔細”,一不小心查出來那個王永康真不是朱三太子,那可就不好辦了。
而施琅和梁化鳳這兩個傢伙卻已經驚得下巴都快落下來了——吳三桂的女婿是朱三太子?這貨原來是大明忠臣啊,藏得那麼深……
傑書搖了搖扇子,思索了一下,又跟瑪祜巡撫打聽道:“這王永康最近在忙活什麼?平日裏都跟什麼人往來?”
瑪祜說:“這王永康很喜歡和官場還有士林之中的人物結交,還時不時的在他的拙政園裏辦什麼詩會,以文會友。”
“哦?”傑書追問,“有沒有說什麼反清復明的言語?”
“卑職不知,”瑪祜頓了頓,“不過……最近蘇州府一帶有一本反書在流傳!”
“反書?”傑書問,“有多反?”
瑪祜一臉凝重道:“反得那是相當厲害的!”
“是要反清復明嗎?”和傑書一塊兒的耿精忠聽見個“反”字兒,一下來了精神,也跟着打聽起來了。
他對造反的事兒可感興趣了……
“不止!”瑪祜搖搖頭。
“不止是什麼意思?”耿精忠一愣。
瑪祜道:“這書如果擱在明朝那會兒,估計也是個反書!”
“什麼?居然那麼反?”耿精忠大喫一驚,“瑪撫臺,這書到底寫了什麼?”
傑書也問:“什麼書能反成那樣?”
瑪祜給曹璽使了個眼色,曹璽馬上從袖兜裏掏出幾個線裝本交給兒子曹寅,讓他給傑書、耿精忠、施琅、王忠孝一人發了一本。
“天下爲公論……”傑書拿着書冊一看,就低聲念出了書名,然後眉頭大皺,“天下爲公……挺熟的,本王好像在北京就聽人說過!難道北京也有朱三太子的同黨?”
瑪祜馬上解釋道:“王爺,這個‘天下爲公’是出自《禮記》,原文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停停停,想起來了!”傑書紅着臉擺擺手,“上學的時候耳朵都聽出繭子了,還要背誦……可這個《禮記》上的話雖然不能全信,但那也不是反書啊!”
“王爺,您在看看這書誰寫的。”
“哦,這是朱慈……炯?”傑書一看,“他是誰啊?”
“他就是朱三太子!”瑪祜回答道,“王爺,您忘了?這個朱三太子名慈炯,是明朝崇禎皇帝的第三子,封定王。”
“哦……”傑書裝模作樣地點點頭,他其實壓根就不知道朱三太子叫什麼?因爲下面送上來的題本上都用“僞朱三太子”來稱呼那個殺不完的朱老三。
“那這本書到底反在哪兒?”傑書一邊翻書一邊詢問起來了。
“王爺,這本書反的不僅僅是我大清,還把從始皇帝到如今所有的皇帝都給反了!”
“啊,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傑書大喫一驚。
旁邊的耿精忠瞪大了眼珠子,“那豈不是連他阿瑪崇禎皇帝也一併反了?”
“對啊!”瑪祜點點頭說,“這書的一篇就叫《原君》,裏面說什麼‘後之爲人君者不然。以爲天下利害之權皆出於我,我以天下之利盡歸於己,以天下之害盡歸於人,亦無不可’,還說‘此無他,古者以天下爲主,君爲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爲天下也。今也以君爲主,天下爲客,凡天下之無地而得安寧者,爲君也。是以其未得之也,屠毒天下之肝腦,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產業,曾不慘然……’王爺,您看看,這不是把古往今來所有的皇上都罵了個遍嗎?只要皇上把天下當成自家的產業,那就是要把天下之害盡歸於人,要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博一人之產業……”
“這,這,這……這個朱三太子瘋了嗎?寫這樣的反書,他想幹什麼?”
“就是啊,他還要反清復明嗎?這都君爲客了,那個大明還要來幹嘛?”
“這個朱三太子不忠不孝啊!”
“對,對,對,簡直是罪該萬死,十惡不赦!”
傑書、耿精忠、施琅、王忠孝都驚呼起來了。反書他們也見過,可是反到這種程度,簡直駭人聽聞啊!
“還沒完呢!”瑪祜道,“接下去的《原臣》更厲害,裏頭說‘緣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所能治,而分治之以羣工。故我之出而仕也,爲天下,非爲君也;爲萬民,非爲一姓也’……這話從根子上把臣子忠皇上都給否了!大逆不道到了極點!
還說什麼‘蓋天下之治亂,不在一姓之興亡,而在萬民之憂樂。是故桀、紂之亡,乃所以爲治也:秦政、蒙古、滿洲之興,乃所以爲亂也!’……這也是大逆不道的話,把咱們大清之興說成了亂!還把萬民憂樂當成了治亂的標準……這話要讓朱元璋看了,也得宰了這個朱三太子!
還有什麼‘出而仕於君也,不以天下爲事,則君之僕妾也;以天下爲事,則君之師友也。夫然,謂之臣,其名累變。夫父子固不可變者也’……看看,這都什麼話?好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不能要了,更別說咱們這些當奴才的!”
“反了,反了,簡直要反了天!”
“實在太反了,這朱三太子怎麼敢那麼反?”
“他大概是知道明朝回不來了,乾脆破罐破摔了?”
瑪祜搖搖頭,指着這書道:“還有呢!”
“還有?他還要反誰?”傑書瞪着眼珠子問。
瑪祜道:“他還要反天下士紳!”
“啥?這天下士紳又哪兒得罪他了?”
瑪祜說:“這本反書的最後一篇就是說這個的……叫《均田》,又名《原田》,說耕者是天下的根本,承擔着賦稅、勞役、兵役,君王、大臣、士紳皆賴其養育。如果遇到外敵入侵,還要耕者當兵抵禦。所以天下的田土必須爲耕者所有……否則耕者就會越來越弱、越來越窮,最後輕則無力養國保國,重則揭竿而起!當年明朝滅亡的根本原因就在於此!
這朱三太子還說如今天下士紳和我們八旗子弟兼併太甚,把天下的田土都圈佔了,害得耕者無其田,只好租田來種,而租子又太高,還要承擔田主所轉嫁的賦稅勞役,辛苦勞作,所得無幾,連衣食都要告貸。這樣的天下絕不是治,而是亂!必須得推倒重來,然後把土地分給農民,再根據分田多少當兵、服役、納糧。有功爲官之人,雖然可以多分一些,但必須要嚴格限制,即便是天下之君,也不能佔田太多。
只有如此,纔可讓耕者皆有其田,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天下得以大治!”
“這這這……”傑書大驚道,“這怎麼和闖王的那一套差不多?這個朱三太子是要反清復明,還是要反清復順?”說完這話,他又指着手裏的書問,“多制軍、瑪撫臺、曹郎中……給皇上送去了嗎?”
“送了!”多隆嘆了口氣道,“早就送去了,這會兒都應該送到南書房了把?就不知道皇上看了會氣成什麼樣?”
……
“你們,都看完了嗎?”
乾清宮的南書房內,響起了大清皇帝康熙強壓着怒火的聲音。
“看完了!皇上,這書反得都駭人聽聞了,留不得啊!”
“皇上,臣也看完了……奴才也覺得這書已經大逆至極了!”
“皇上,此書全篇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奴才建議立即加以查禁!”
上一篇:师姐,我不想努力了
下一篇:诸天至高:从吞噬开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