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福全義正言辭道:“皇上怎麼不能造反?天下爲主君爲客!你雖爲君,但是禍害大清,又造成天下分崩,百姓離亂,還認僮鞲福斄藚切䶮睿绾尾皇窃旆矗俊�
“你,你……”康熙那叫一惱火,“你說的都是《天下爲公論》上的歪理邪說……”
福全哼了一聲:“《天下爲公論》上的道理歪不歪,自有後世評論……但是議政王大臣會議早就將你罷免,你已經不是大清皇帝了!我是奉議政王大臣會議之命來拿你入京,所以我不是反伲憷u是反伲 �
“你,你,反了,反了……”康熙真的惱了,而且也動了殺機。
福全的這番話是在動搖大清帝制的根基啊!
而且如今的天下,實行了近兩千年的帝王專權之制正在遭受大明虛君共和制的嚴峻挑戰,都有點搖搖欲墜了。
這個挑戰可不是隨便一說的!因爲在東亞這一塊,大明和大明之前的漢家封建王朝就是“文明的燈塔”!
現在“燈塔”都否定君主至高無上的權力,開始搞虛君共和了,大清的帝王專權怎麼會不動搖?
這個大清向來是有議政王大臣會議制度的,再早一些還有四大貝勒共議國政制。
實際上,歷史上大清的帝王專權之制就是康熙這個“聖祖”一步步確立起來的。在康熙擒鰲拜之前,大清的議政王大臣會議權力還是很大的,是康熙掌權後,才慢慢削去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權力,最終將之變成一個空名。
但是現在,大清還沒有帝王專權的傳統,對於大明現在實行的國人議政制也是比較認同的……而順治、福全又加強了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權威,甚至搞出了罷免皇上的鬧劇!
從這個角度來說,福全和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所作所爲,還真的不是一場簡單的造反,而是一場革命!一場“共和革命”,是大明的共和革命外溢到了大清,嚴重動搖了大清的君主專權。
雖然康熙這個反D帝王成功鎮壓了大清的共和革命,但是革命的火種已經撒出去太多了,他如果不能儘快撲滅火苗,重新確立自己的帝王權威,搞不好這個共和革命的麻煩就沒完沒了了。
想到這裏,康熙鐵色鐵青,對左右道:“來人,將篡國逆俑H蛉肭糗嚒抟獛ё胚@個逆倩鼐�
朕還要召集所有的議政王和議政大臣,當着這個逆俚拿骈_會討論到底誰是逆伲俊�
聽着康熙冰冷的語言,擁在他周圍的那些擁有議政王和議政大臣身份的大清奴才們都忍不住一哆嗦……這個皇上是要秋後算賬啊!
看來大家的投降是投錯了!
雖然知道錯了,但現在也只能留得青山在了……
……
康熙在永定河之戰中雖然大獲全勝,但實際上並沒有全殲福全的軍隊……還是跑掉一些的!譬如楊起隆的一萬餘人就逃回了天津衛城。
還有以龐青龍爲首的一批順天府境內的團練頭子的武裝,也因爲熟悉地形,善於逃跑,從而順利從戰場逃脫,跑到了永興河東岸。隨即這些人也馬上拖家帶口往天津衛轉移。
另外,福全的攝政王護軍也沒有覆滅——這支軍隊主要由“鰲黨殘餘”控制,戰士又多是索倫人、巴爾虎人,不僅戰鬥力很強,而且跑路撤退的能力也是一流。看到情況不對,也都紛紛逃散。一部分人逃去了天津衛,也投靠了楊起隆,還有一部分人則跟着豪格的長子齊正額逃回了北京城。
所以北京城內,頓時就陷入了惶恐!
而順治、布木布泰和那拉蘭兒,也都在第一時間得知了噩耗。
在攝政王府的大殿外,那拉蘭兒的貼身侍女們正緊張注視着周圍的動靜,一有風吹草動,就要趕緊回報。而大殿之內,福全的正室西魯克氏,福全的側福晉那拉氏,正端坐在椅子上,聽着連夜逃回來的齊正額報告永定河之戰的情況。
“……福晉,側福晉,昏君的大軍馬上就要進入北京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我手上還有幾個人,護着你們往天津逃吧,天津是楊國舅的地盤,也許還能支撐一陣子。”
那拉蘭兒認真的聽着,連頭上的飾物也稍動。而一旁的西魯克氏已經哭成了個淚人,完全沒了主張。
“姐姐,”那拉蘭兒俏麗的面孔上表情凝重,看着快要哭癱的西魯克氏道,“您先帶着豐兒逃到天津衛去……我留在北京應付局面吧。”
“你留下?”西魯克氏看着這個搶了自己丈夫的女人,沒好氣地問,“你留下做什麼?”
那拉蘭兒嘆了口氣:“爺也許還沒死,總要有人試着撈他!我哥手裏還有軍隊和地盤,而且我又是側福晉,皇上怎麼都不至於殺我!但是姐姐你留下就難說了……”
西魯克氏打量了一下那拉蘭兒,心說:康熙是不至於殺你……就怕他饞你的身子啊!
想到這裏,西魯克氏也只能輕輕一嘆,點點頭道:“也罷,我就和豐兒、安兒一起走一趟天津衛吧!”
齊正額點點頭,“好,我馬上安排。”
“等等……”
“怎麼?側福晉,您是不是想一起走?”齊正額還以爲那拉蘭兒改主意了,也想跟着一起逃。
“不,”那拉蘭兒搖搖頭,“你們馬上走……悄悄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要不然我哥也不一定能保住豐兒、安兒!而且要趕快走,不要片刻耽擱!”
她說的“豐兒”和“安兒”,名叫愛新覺羅·昌豐和愛新覺羅·昌安,是福全的長子和次子,在福全被俘後,其中的昌豐理論上就是福全勢力的“主公”了。
康熙到達北京之後,多半是不會放過他們倆的,所以那拉蘭兒一定把他們送走。而且還要悄悄送走,這樣那拉蘭兒就能把這兩個兒子的去向推到西魯克氏身上。
至於她自己……總要有人替福全料理後事吧?
……
慈寧宮,一箇中年和尚,這個時候正撲在一個胖大媽的懷抱裏面痛哭流涕。
“福全要沒了,福全要沒了……都是貧僧的錯,貧僧不應該出家當和尚,更不應該下山來摻和凡間的事兒,這可如何是好?額娘,你說玄燁他會殺福全嗎?”
這和尚當然是順治了!
他現在真是快悔死了!
早知道會這樣,當年出什麼家?當皇帝不好嗎?就算要出家,也不用上五臺山,就在紫禁城裏面出家,當個太上法皇,讓福全當皇帝,這樣多好?修行和治國兩不誤。
現在好了,兒子給他坑死了!
這可怎麼辦好?玄燁那小子好像挺狠的,沒準會殺福全的。
所以順治就只能來找他的母親布木布泰想辦法了。
老太太這些日子看着兒孫胡鬧,卻使不上勁兒,只好一個人在慈寧宮裏面唸經,也不摻和。現在順治果然搞砸了,跑來求她。
可她又有什麼辦法?
老太太嘆了口氣:“福臨……你走吧,快走吧!有多遠走多遠!”
“什麼?”順治大和尚一愣,定定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苦笑道:“你要不走……死的可就不僅僅是福全一個了!”
“我,我……”順治嚇得一頭冷汗,“難道玄燁他,他還要殺我?”
老太太看了看兒子,低聲道:“福臨……你,什麼時候活過?你早就已經死了!”
“我,我……”順治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死了!
康熙殺他都不用擔弒父的罪名!
想到這裏,他猛地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跑,才跑到慈寧宮院子門口,就忽然好像中了定身術一樣站在那裏,用顫抖的聲音說:“玄燁……你,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第三百零九章 康熙,時代還是變了!
“和尚,我回來了你不高興嗎?”
快馬加鞭地從永定河前線趕回紫禁城的康熙皇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和尚阿瑪。
“高,高興……”順治雙手合十,一臉得道高僧的模樣,“貧僧剛剛參悟到一些佛法,這就要回五臺山修行了,皇上,那貧僧就告辭了。”
說完這話,順治就想要走,結果卻被曹寅和小桂子帶着的幾個皇馬褂給攔住了。
“和尚阿瑪,要修行也不必上五臺山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哪兒修行不都一樣?”
“對,對,都一樣,都是一樣的!”
康熙點點頭:“小寅子,送這位大和尚去瀛臺島上和福全一起修行吧!”
“嗻!”曹寅應了一聲,然後就冷冰冰地對順治道,“大和尚,請吧!”
大和尚……都不叫一聲太上皇或皇阿瑪了!
順治的心真是哇涼哇涼的,可是卻不敢指着康熙的鼻子罵對方忤逆不孝。
他額娘可已經和他說了……他已經死了!
而且康熙也不怎麼認他這個皇阿瑪了!
這是要死第二回啊!
知道大事不妙的順治現在也無可奈何,只好跟着曹寅……或者說是被曹寅和幾個壓根不認識他,還操着一口濃重陝音的侍衛押着去了瀛臺島。
而康熙則是看都沒看這和尚阿瑪的背影一眼,就邁步走進了慈寧宮。
慈寧宮大殿裏面,老太后布木布泰還和往常一樣在御座上端坐,身邊只有一個同樣是老太太的蘇麻喇姑。
康熙還和往常一樣向老太太行禮問安,而老太太也很客氣的讓座下說話,提也不提順治的茬,似乎壓根就沒這號人。
老太太先是詢問了一番康熙是如何戰勝福全的,然後才嘆了口氣說:“玄燁,你可知道,現在的八旗和幾年前已經不一樣了,現在的大清和幾年前也完全不一樣了嗎?”
“孫兒知道!”康熙點點頭,“幾年前的大清是朕可以聖心獨裁的大清,幾年前的八旗還是無敵的天兵,而且絕大部分八旗兵的家眷都在北京城,在朕的掌握當中……”
大清過去是以八旗御天下,而八旗勁旅的家眷又大多聚居北京。
大清朝廷控制着八旗兵的家眷,就能牢牢掌握八旗兵,而八旗兵又能震懾數量更多的綠營兵,讓他們只能老老實實給大清當走狗。
而現在,這個局面已經不復存在了!
因爲現在的旗軍含滿量越來越低,康熙從陝西帶來的八萬“西八旗”軍的含滿量都不知道有沒有百分之十了?而福全麾下的“東八旗”的含滿量倒是高一些,但主要高在常寧的盛京八旗和巴海的黑龍江八旗上,福全自己的軍隊含滿量是很低的。
而爲了可以控制這些含滿量很低的軍隊,康熙和福全都不得不把大部分跟隨自己多年的侍衛和護衛派出去帶兵。所以康熙身邊的侍衛大多操着陝西口音,不知道的還以爲康熙姓李呢!而福全身邊的護衛說話大多是天津味兒——他之所以會被自己的護衛出賣,原因就在這裏。
但是即便康熙和福全將能派的心腹都派去帶兵,但是他倆對軍隊的掌控還是不能幾年前剛剛打倒鰲拜時大清皇帝對八旗軍、綠營兵的控制能力相比了。
老太太點點頭,道:“你知道就好了!你現在要坐穩大清皇帝的寶座,就不能和之前一樣,把底下人都當奴才了……你只是僥倖贏了福全,還是仗着吳三桂的支持僥倖取勝的,你明白嗎?
那個議政王大臣會議是討厭了一點,但你卻不能一腳把它踢開了!你要一腳把它踢開了,大清……恐怕就散架了!”
“孫兒……明白!”
康熙重重點頭,心裏頭全是憋屈。
他其實是很想把所有投票罷免自己的議政王、議政大臣都給宰掉的……這些人統統都是逆伲�
可問題是他不能這麼做,真要殺爽了,大清朝就給他殺沒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殺爽了!
因爲很多人他是殺不着的!譬如楊起隆就殺不着……他應該已經帶着軍隊跑去天津衛了。康熙要殺他,就得出兵攻打天津衛,這可不容易!
再有常寧和巴海……他們雖然臨陣倒戈了,但並沒有交出人質,更沒有交出軍隊!
康熙要殺他們,又少不了一場激戰。
還有張雲翼、趙良棟、範承勳、釋迦保這些人,也都是有地盤有軍隊,他們雖然倒戈投靠了康熙,但同樣沒有交出軍隊、地盤、人質。
另外,跟着康熙從陝西一路過來的那些將領,也未必有多靠得住!
反正,康熙現在也不可能讓這些帶着陝西兵的將領把他們手下的家眷都送到北京城當人質的……即便這些將領都交了人質,康熙還是信不過他們。
畢竟吳三桂、尚之信、耿精忠在北京都有人質,不照樣都反了?
所以康熙還得捏着鼻子哄着那幫二五仔,還得暫時保留那個罷免他皇位的議政王大臣會議,還得……還得去福全府上看看,看看那個楊小彌有沒有跑掉?
楊小彌背後是楊起隆……楊起隆有錢有軍隊,第一個要安撫好了,要不然大清馬上就得散架!
……
“妾身那拉氏叩見皇上!”
“小彌,你,你怎麼把自己綁上了?”
在攝政王府的院子裏,迎接康熙皇帝的是一個把自己五花大綁上的楊小彌……這楊小彌的身段本來就饞人,現在再用麻繩一勒,看的康熙眼睛都直了。
“皇上,小彌自知死罪,所以就先讓婢女把自己綁了,聽候發落,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楊小彌一邊說還一邊抽泣,哭得真是傷心,“胸懷”不住抖動,真是太讓人同情了。
康熙吸了口氣兒,定了定神,問:“小彌,我嫂子呢?我那兩位侄兒呢?他們怎麼不出來相見?”
斬草要除根啊!
即便不除根,也得把根挖出來裝進花盆當中。
“皇上,”楊小彌流着眼淚道,“他們都去了天津……是妾身安排他們去的!”
“你……那你爲什麼不和他們一起去?”康熙問。
“皇上,”楊小彌一字一頓道,“妾身就想和裕王同生死……而且,妾身的兄長沒有打敗皇上的實力。妾身如果去了天津,那妾身的兄長會不會爲了自保,幹出勾結吳世珏的事兒?妾身還猜想,吳世珏爲什麼收錢不辦事兒?他會不會得了吳三桂的旨意?”
康熙聽了這女人的話……心裏頭就一驚。
對啊,吳世珏爲什麼收錢不倒戈?他不倒戈也可以撤離戰場兩不相幫啊!他爲什麼要坑福全?會不會是吳三桂那老東西在坑人?
先把福全坑了,回頭再找機會坑我?
然後天下就姓吳了!
康熙一想到這個,額頭上汗珠子都冒出來了。
這個老太太說得沒錯……這個議政王大臣會議,還真不能一腳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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