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可吳世珏現在在幹什麼呢?
……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吳大將軍,您別數了,救兵如救火!”
“是啊,大將軍,攝政王和楊三爺還能短您的銀票?”
永定河西岸,被福全當成救星的吳世珏正坐在一小馬紮上數銀票呢!
聽見楊起興和龐青虎催他,他還白了兩人一眼,振振有詞道:“這能不數嗎?少一張就是一千兩……一千兩啊!我一年的俸祿都沒有一千兩!”
“可是,可是……”楊起興道,“現在救兵如救火,您要再不出兵,攝政王就要敗了!”
“是啊,”龐青虎也道,“攝政王要敗了,康熙就會一統大清,到時候大周就要多一個強敵了!”
“嗨,不就是一個強敵嘛!”吳世珏一臉的無所謂,“大周有我這樣的名將,怕什麼強敵?”
聽見這話,楊起興和龐青虎都驚呆了!
這個吳世珏什麼意思?他想收錢不辦事兒?這也太沒信用了吧?
“你,你……”楊起興都急了,“你不是說好的拿到錢就倒戈的嗎?”
吳世珏點點頭:“楊二哥,你不要急……等我數好了錢就倒戈!不過剛纔數到哪兒了?怎麼就忘了,要不從頭開始?”
“一百零三,您數到一百零三了!”
“求求您,快點數吧!”
“好好,馬上數,馬上數,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楊起興和龐青虎互相看看,都是一臉的大事不好,這回麻煩大了……本來以爲吳世珏是“永定河戰神”,沒想到他是個永定河財神!
兩人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間,永定河對岸又響起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巨大呼喊聲音,倉惶喧囂,令人膽寒。
“敗了,敗了……”
這是用蒙古話喊出來的,還伴隨着密集到連成一片的轟隆隆的馬蹄聲!
毫無疑問,被打垮的是福全的蒙古馬隊!
吳世珏這下終於不數錢了,趕緊收好了銀票,又從馬紮上站起身,伸着脖子向東北方向觀望,只看見一片煙塵大起。
“傳令……出兵!”
吳世珏大聲下達了命令。
楊起興和龐青虎總算是大鬆口氣,剛想說幾句恭維話,就聽吳世珏道:“向攝政王軍左翼的樹林進軍!”
“什麼?”
“吳大將軍……您說什麼?”
楊起興和龐青虎馬上就大叫了起來。
吳世珏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冷冷一笑:“這不能怪我……得怪你們的攝政王太不禁打了!康熙現在只出動了不到一半兵力,攝政王就已經扛不住了。
我可不能爲了五十萬兩銀子就拿我爹的兩萬精兵去和康熙的四萬人拼命……那可是我家的本錢!”
說完這話,吳世珏頭也不回地走向了一匹被他的親兵牽過來的大長腿洋馬,然後乾淨利落地翻身上馬,帶着早就列隊整裝完畢的兩營騎兵,向着南邊幾里開外的一座木橋奔去,而剩下的吳家步軍,也以營爲單位,一營跟着一營,向南開進。
……
“吳世珏動了!向南……”
福全身邊的戈什哈們歡呼起來了,站在定福莊圍牆上的福全也看見了打着紅色旗號的吳家大軍沿着永定河向南開進的場面,眉頭就是一緊。
向南……爲什麼不是向北?北邊情況危急,更需要支援啊!
不過這個時候福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是大聲傳令道:“吳世珏倒戈了……咱們就要贏了,傳本王令旨,全軍突擊!”
“嗻!”
底下的戈什哈一陣歡呼,就去傳達福全的將令了。
全軍進攻的軍鼓,很快就被擂響了!
可是……聽見進攻鼓聲,看見進攻的令旗的攝政王方的將領們,卻都磨磨蹭蹭的,沒有誰敢馬上向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吳世珏身上!
而就在這時,在那片樹林的南邊,緊挨着永定河的一條官道上,一支“紅巾軍”正急匆匆在趕赴戰場。時不時的還有穿着清兵服飾的遊騎飛馬而來,尋到一面“李”字帥旗,向着帥旗下面的楊起隆大聲通報最新的戰場局勢。
“報……吳周騎兵兩三千幸呀涍^了永定河,正向大樹林前進!”
“是否展開衝擊隊形?”跟在楊起隆身邊的朱尚賢忙問。
“未曾展開隊形。”那遊騎回答。
“完了……”朱尚賢臉色大變,“吳世珏收錢不辦事兒,把攝政王給賣了!”
楊起隆的另一個大將陳益道:“主公……現在戰場上的形勢本就對攝政王不利,吳世珏又支持康熙,攝政王大勢已去,咱們不如也……”
楊起隆臉色煞白,他怎麼也沒想到,福全居然敗得那麼快!
福全手頭也湊了八萬人呢!
就是八萬頭豬,康熙也得抓上一會兒吧?這怎麼就頂不住了呢?
想到這裏,他問朱尚賢和陳益道:“如果咱們現在加入攝政王一邊……”
朱尚賢和陳益都搖搖頭。
朱尚賢道:“吳世珏和李大將軍猶如手足兄弟,一直保持聯絡……如果李大將軍的兵馬到了順天府,吳世珏不可能不知道!”
陳益道:“李大將軍麾下的何天然、王雷勇、餘海濤都是吳國貴的舊部,是吳世珏把他們交給李大將軍的!”
楊起隆也知道這事兒!
吳世珏和他楊起隆在李中山那邊都是有股份的!
想到這裏,楊起隆嘆了口氣:“裕王待我不薄,我現在不能忘恩負義……調頭吧,我們迴天津去!”
“是!”
朱尚賢和陳益都鬆了口氣,現在這局面,楊起隆的一萬北洋新軍就算投入戰場也是白搭,還是退回天津保存實力吧!
而在楊起隆悄悄退走的時候,吳世珏的騎兵已經和賴塔、費揚古、陳廷敬指揮的八旗兵在戰場上匯合了!
這下誰都知道吳世珏的立場了!
康熙動用了一半力量就已經把福全壓着打了,現在吳世珏帶兩萬人加入康熙陣營,所以康熙餘下的四萬人馬上也能加入戰鬥。
這下福全輸定了!
既然福全輸定了,那之前還在猶豫觀望的攝政王一方的將領當然要馬上做出選擇了!
在樹林裏面指揮作戰的常寧、巴海、喇布、鄂扎他們四個本來就暗通康熙,之前不倒戈是擔心吳世珏收了福全的銀子可能後會幫福全打康熙,現在看到吳世珏這個坑貨收錢不幫忙,也沒什麼猶豫了,立即就舉起了“義旗”!
依託樹林作戰的攝政王一方的軍隊忽然發出了吶喊:“皇上萬歲!攝政王是逆伲 �
“皇上萬歲!攝政王是逆伲 �
福全也聽見這個呼喊聲了,不過不是從樹林那邊傳來的,而是定福莊外圍的索額圖、明珠、穆佔三人率領的兩三千人也倒戈了,一邊喊着口號,一邊朝着定福莊放槍射箭……
第三百零八章 康熙,這不是造反,是革命!
從大清攝政裕親王福全的眼中望出去,天地之間,已經是一派大勢已去的景象。
他所在的定福莊,攝政裕親王的旗幟猶自飄揚,可四下望出去,卻已經是一片兵敗如山倒的慘狀,不,其實也不是太慘,因爲死掉的人好像也不是很多。只有小辛莊、定福莊、小辛莊南面的樹林,還有王村以北的麥田中發生了規模比較大的戰鬥,雙方的死傷估計不會超過五千,相對於十八萬人的參戰部隊而言,這點死傷並不算什麼。
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爲今天的戰場上有太多“兩面忠”和二五仔了,可以說大部分參戰的官兵,都存着那邊勢大就投靠那一邊的心思,真正願意爲主子死戰到底的只是極少數。
哪怕福全在戰前用銀子把下面人餵了一遍,用處也不是很大,畢竟收錢辦事兒可能還有個會不會的問題,白拿錢不幹人事兒誰不會?
吳世珏收了他七十五萬兩,不僅不幫着打康熙,還幫康熙打他福全!
真是喪盡天良啊!
楊起隆這麼些年得了他那麼多的好處,這會兒人影都不知道去哪兒了?大概是看到苗頭不對,領着一萬出頭的北洋新軍跑路了吧?
真是一點義氣都不講!
還有索額圖、明珠、穆佔、巴海、喇布、鄂扎、張雲翼、趙良棟、王進寶、釋迦保這些人,全都是陰險小人!
之前他們都口口聲聲說康熙是昏君,康熙爲人刻薄陰險,心胸狹窄,言而無信,暴虐不仁,是古往今來少有的昏君暴君,堪比隋煬帝和商紂王。現在怎麼都投靠隋煬帝和商紂王了?簡直不忠不義!
最可恨的就是那個範承勳,剛剛捱了一兩輪炮擊,應該也沒死幾個人,就來了個臨陣倒戈,結果他就成了一羣叛徒的帶頭大哥……
他這一帶頭,別人再倒戈就沒那麼扎眼了!
而康熙這個堪比隋煬帝和商紂王“清廢帝”(他已經被議政王大臣會議罷免了)也真夠狠的,居然親率六七千騎兵向福全右翼的兩萬多蒙古騎兵發起了騎兵突擊!
這可是皇帝親自率領騎兵衝擊!
哪怕康熙那邊的八旗馬甲兵士氣再低,到了皇帝帶他們上的地步,也還是能提起一點兒精神的……親自帶領騎兵衝鋒的皇帝,李存勖那個坑貨之後還有誰?
那些蒙古騎兵,雖然人數多達兩萬幾千,但蒙古騎兵從元末開始,就一直害怕近戰肉搏。不過他們雖然不中用,被康熙帶着騎兵一陣猛衝就打崩了,但相對而言,還是對得起福全發給他們的軍餉的……至少沒多少蒙古人叛變,而且他們的死傷也是各部之中最多的,被康熙的八旗馬甲一突擊,一追殺,至少放倒三千多!
另外,這些蒙古騎兵也不是完全送人頭的,他們也射死射傷了兩三百八旗馬甲——因爲福全給這些蒙古騎兵支了糧餉,所以他們這兩年都能脫產訓練,別的沒練好,騎射的能力倒是提升了不少,而且也有了好弓好箭,即便射不穿八旗兵的布面鐵甲,射個沒有具裝的戰馬倒是還行。
不過這些蒙古騎兵也就到此爲止了,在康熙親率的八旗馬甲頂着他們的箭雨衝到他們跟前後,這些蒙古“勇士”就毫無懸念地崩潰了。
他們這一潰,那個喪盡天良的吳世珏,那羣不忠不義的陰險小人,就全都排着上康熙的俅�
而他福全,這就算完了!
想到這裏,福全心裏頭那個絕望啊!
他養了那麼多人,花了那麼多銀子,事到臨頭不幫他打康熙也就罷了,還那麼多人幫着康熙來打他,他還活個什麼勁兒?
“萬歲!萬歲!萬歲……”
福全想着要不要尋短見的時候,突然又一次聽見了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他抬頭一看,就看見好幾千騎兵已經在一面黃龍旗的引領下,出現在了定福莊外圍。
而此時的定福莊周遭,已經被忠於康熙皇帝的清軍給團團包圍了!
其中的不少人,好像還是原來跟着福全打康熙的呢!
現在全都變成了康熙的走狗,真是全然不知道忠義爲何物啊!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不知廉恥,至少守在定福莊這裏的京旗護軍還沒有倒戈,剛纔還奮力打退了索額圖、明珠、穆佔三人指揮的兩三千兵丁的幾輪猛攻,殺得定福莊周圍伏屍數百。
看到定福莊有點難打,索額圖、明珠、穆佔也只好領着手下退開一些,但並沒有退走,而是守着定福莊北、東、南三面的通道,不讓福全輕易突圍。
這是要置福全於死地啊!
而福全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就在他芒芒四顧,不知所往的時候,越來越多忠於康熙的清軍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定福莊團團包圍,這下福全就是想跑也跑不出去了。
就在福全望着四面八方聚攏過來的敵人感到絕望的時候,忽然就看見從那面黃龍旗下跑過來幾騎黃馬褂,一直飛馬到了定福莊外,然後放慢馬速,繞着定福莊開始奔跑,一邊跑還一邊嚷嚷。
“皇上有旨,只問首惡,不問脅從,除福全之外,一刻鐘內出降可以免死,一刻鐘後殺無赦!”
除福全外……
福全聽見這話那叫一個傷心絕望啊!
憑什麼呀?
他叫福全有什麼錯?那時阿瑪給起的名兒,憑什麼就不能饒了?
福全正在心裏埋怨順治起錯名的時候,原本還守着他的那些京旗護軍,全都見着活路了,也不和福全招呼一聲,馬上就打開了定福莊的四門,然後如泄洪一般往外湧去,有些個還等不及,乾脆來了個翻牆而出,就怕耽誤了活命的時辰!
沒過一會兒,福全身邊就只剩下區區十來個人了,爲首的就是那個那拉蘭兒的便宜哥哥那親,他沾了便宜妹子的光,當了福全身邊的一等護衛,沒想到還挺忠心的。
福全正感動的時候,那親就和另外幾個護衛擁到了福全的身邊,福全還以爲他們要保護自己殺出去,趕忙哭着對他們道:“已經衝不出去了,本王連累你們……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
福全剛剛感動了一半,他就發現自己被這幾個護衛扭住了胳膊,那親還抽出一把匕首架在了福全脖子上,然後大聲呼喊:“皇上,奴才那親抓到逆俑H耍 �
福全一聽這話,這心都碎了,這人心也太險惡了吧?
當福全見識到人心到底能險惡成什麼樣的時候,康熙則忍不住直皺眉頭——這些福全的護衛那麼多事兒幹什麼?讓福全一個人在定福莊裏死了不好嗎?還把他押到自己跟前……下令斬首顯得太不仁慈,留着又是個麻煩,看來只能悄悄弄死了。
拿定了主意,康熙就板着面孔,抬手一指福全,沉聲道:“福全,你可知罪?”
福全被兄弟康麻子這麼一問,也是一激靈,終於從混混沌沌中清醒過來了,也發現自己成了階下囚。
清醒過來的福全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也就豁出去了,模仿北京外城那些混混鬥狠時候的做派,眼珠子一瞪,哼了一聲道:“我有什麼罪?我堂堂大清攝政王,頂天立地好男兒,能有什麼罪?”
“你,你造反!”康熙怒喝道。
“我造反?”福全一臉不服,“明明是你造反!你勾結吳三桂造反!”
“我造反?我是皇上!”康熙麻顏大驚,“皇上怎麼可能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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