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征士兵
“很好嘛!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只要百姓能獲得實利,跟頑軍和地主老財做做生意也未嘗不可。說不定,還能把這些頑軍和地主老財變成我們的人!”
王學新明白首長的意思。
八路軍能允許頑軍和地主跟他們一起做生意,但重慶方面允許嗎?
重慶方面多半是不允許的。
這不只是重慶當局生性多疑的問題,更是觸犯他們利益的問題。
市面上的布匹生意是控制在誰手裏?
當然是重慶那些達官貴人的手裏,另外還有鹽、鐵、糧食等等,這些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重要戰略物資其實都控制在重慶四大家族手中。
什麼農業供銷公司、棉花咪N公司、花紗布管制局、慶記紗號(綿紗織業)等等,全都是他們手中用來從百姓身上吸血的工具。
這要是根據地有廉價而且質量上乘的布匹湧進其控制區,其實就是打破四大家族壟斷局面。
動了他們的錢包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豈能坐視不理?
到時重慶方面是不是要徹查這種“走私”行爲?!
第三百零六章 製造對手
而重慶方面只要一徹查,那些曾經與八路軍“合作”過的頑軍以及地主就全都脫不了干係,到時他們該何去何從?
是到重慶負荊請罪還是直接轉投八路軍?相信只要不傻都會選擇後者。
於是,八路軍的隊伍就會越來越壯大,資源和人脈也會越來越多,這也符合八路軍“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的宗旨。
五金看到首長的來電,愣了好一會兒才鬆了口氣,說:“首長要是同意,我這邊當然沒問題!營長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吳叔!”王學新問:“您曾經在上海五金廠幹過,對機器熟,您看……咱們搶來的那些機器,什麼紡織機、餅乾壓縮機之類的,咱們有沒有能力仿製?”
五金想了想,就說道:“只要拆幾臺機器,仿製起來沒什麼大問題,都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
對此王學新是認同的,此時的機器還比較原始,不像現代動不動就有芯片還有自動化,這時代的機器大多都還處在蒸汽機階段,像火車一樣燒煤驅動的也不少,用電力驅動的都算是“高級”的了。
這層次的機器自然與高科技沾不上邊,只要有五金這樣的熟練的技工,再有幾個樣品拆了依着零件的尺寸製作零件,仿製並不困難。
五金說:“這個問題咱們也想過,比如有些機器壞了,又或者咱們將來要擴大生產,都得自個會造機器,所以仿製纔是第一要務。只是眼前時間緊,一時半會兒抽不出時間來。如果按營長說的,往後就只要把布叩椒怄i線附近賣,那就簡單多了……”
王學新搖了搖頭,說:“吳叔,我想要仿製機器,可不只是維修和擴大生產這麼簡單!”
“那營長的意思是……”五金實在不明白,仿製機器除了這些外還能用來做什麼。
“出售!”王學新說:“仿製後出售,也就是賣給百姓,鼓勵他們投資辦廠!”
五金聽着這話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道:“營長,這不對吧!這些機器對咱部隊來說可都是些點石成金的玩意啊,是搖錢樹!咱們要是千辛萬苦的仿製出機器來,還把他們賣了,那不是砸自個飯碗嗎?營長,這事咱可不能做啊!”
王學新說:“吳叔,咱們的眼光可不能這麼短湥蹅兊淖罱K目的就是要讓百姓富起來,讓他們喫得起飯穿得起衣,咱們要是把這些機器給勁的揣在手裏當搖錢樹,早晚有一天這搖錢樹也會搖不動,到時咱們又是啥都沒有了。”
五金一聽,這話倒是有道理。
要讓百姓富起來,可不就得把搖錢樹也分到百姓手裏搖一搖嗎?
自己這是小家子氣,把八路軍跟百姓分開了……這要是把機器擱手裏藏着揶着只管賺百姓的錢,那跟頑軍那些資本家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五金就慚愧的點着頭:“營長說得對,是該把機器賣給百姓,讓他們也得到些利益!”
其它的東西,王學新就沒有跟五金細說了。
因爲五金是個技術工人,在經濟方面並沒有深入的瞭解,王學新說多了他也聽不懂。
不過關於這事,王學新不久後還是乘着去總部開會時跟首長詳談了幾小時。
這事展開了說,可不是一句“讓百姓富起來”那麼簡單。
這其實是一個工業化的過程,或者也可以說是王學新有意識的加速根據地工業化的過程。
其實從人性的角度考慮,五金的想法纔是正確的。
所謂“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當一種機器被髮明出來或者被某集團或個人掌握在手中成爲發財的工具的時候,他們爲盡一切的努力保守祕密以保持自己壟斷的地位。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在巨大的利益的驅使下,終有一天,這商業祕密會擴散到其它人手中並在大兄衅占啊�
也只有機器在大兄衅占傲耍笮使用了覺得這不方便那很麻煩,於是纔會有很多的創新不斷的改進機器使其提高效率。
工業化其實就是不斷的重複着這個過程,壟斷、擴散、創新、壟斷,再擴散再創新……
如果技術始終掌握在少數人手裏,這少數人的智慧畢竟有限,於是很難有長足的創新。
不過當然,這其中的每一個過程都是相當漫長的,有的甚至長達數十年。
王學新的做法,就是主動打破八路軍對機器及技術的“壟斷”,讓機器和技術在最短的時間裏就擴散到民間,然後才能充分發掘百姓的智慧一同參與到這個工業化進程中來……這纔是真正的工業化。
王學新是這麼對首長說的:“首長,如果機器和技術只掌握在八路軍手裏,雖然咱們目前賺錢是賺得舒服了,但時間一長會出現什麼情況?”
接着王學新就進一步分析道:“咱們工廠會毫無壓力、工人也會毫無壓力,因爲一米布只要賣一塊錢就能賺八毛五,這妥妥的是暴利,幾乎可以說躺着也能賺錢。那咱們爲什麼不躺着還要辛苦的加班加點呢?”
王學新這話說的不是很到位,因爲他沒法以近代某些國企爲例來做比喻……工人一個個都是拿死工資,喫大鍋飯,幹多幹少一個樣,這樣還能有什麼積極性?
如果連基本的壓力和積極性都沒有,還能生產出高質量的產品?
不過首長卻是聽明白了,他點了點頭說道:“這就是‘生於優患死於安樂’嘛,如果沒有別人跟三家店競爭,最終三家店也就會走向腐化和衰亡。所以,不管是從根據地將來考慮也好,還是從民生考慮也罷,亦或是從八路軍自身出發,咱們都要製造一些對手出來,然後倒逼着自己不停的進步!”
“對對,這就是我想說的!”王學新大有知音的感覺:“因此我們纔要仿製機器,然後再把他們賣出去,甚至還包括技術!”
首長慎重的考慮了一會兒,就答應道:“很好嘛,就這麼辦!”
第三百零七章 殺雞取卵
有了首長的批示,三家店經營方式的改變就變得簡單了。
首先是布匹的銷量像坐過山車似的,由之前的少量突然就變成了供不應求。
據說布匹的售賣還附帶了一個好處,就是那些平時很難抓住尾巴的奸細都引出來了……沒辦法,這妥妥的是暴利,只要把布匹帶過封鎖線,售價馬上翻倍,這利益足夠讓許多人鋌而走險了。
而混在百姓中的奸細卻有這門路,因此,他們爲什麼不乘着這個機會賺一筆呢?
結果買的布多了,就引起別人的懷疑:根據地的百姓大多自給自足,就算缺布買個一尺兩尺做身衣裳也就差不多了,哪還會今天買一尺明天買一尺,還換着地兒買。
於是游擊隊一跟蹤,就把這些奸細身份給坐實了。
其實不只奸細,就連遊走各地劫掠的土匪都打起了販布的生意……這年頭,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不說有八路軍和游擊隊在那防着,百姓也是窮得叮噹響搶不到幾個子兒。
另一邊,只需要弄些本錢去販布,從自個熟悉的小道穿過封鎖線就能賺到大錢,那爲什麼不呢?
有這機會還拿着刀槍去跟游擊隊、八路軍拼命,那不是傻了嗎?
不過當然,因爲擔心被八路軍認出來,所以這些土匪都是喬裝打扮後向八路軍買布的。
五金這老實人在這時候又犯傻了,他發現有這事後,馬上就給王學新發電報:“營長,土匪都來咱們這買布了,被咱們的人給認出來的,你找個時機,設下埋伏把這些傢伙一鍋端了!”
王學新看着電報霎時就慌了手腳,趕忙回電:“吳叔,萬萬不可輕舉妄動,他們要買布就讓他們買,客氣些,讓他們放心!”
這一來五金又看不懂了。
“營長!”五金說:“咱們跟頑軍跟地主老財做生意,那還可以說是爲了頑軍控制區的百姓能用上布,現在又跟土匪做生意……這又是爲啥呢?改天土匪要是有錢了,不就買刀買槍欺負老百姓嗎?咱這賣出去的布,說不準哪天就變成打向咱的子彈了!”
王學新回道:“吳叔,土匪欺負老百姓是爲了啥?還是爲了百姓手裏那點糧食……他們要是手裏有錢了,還瞧得起百姓那點糧食嗎?”
五金被問得一時語塞,但遲疑了一會兒又不甘心的說道:“營長,那他們之前犯下的那些事呢?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王學新想了想,就說道:“我認爲咱們可以先緩一緩,也就是讓他們先嚐嘗賣布賺錢的甜頭。然後再收編,把他們收編爲我軍的咻敶箨牐瑢iT負責穿越封鎖線。要是不同意收編……那就不客氣了,堅決消滅掉!”
王學新這其實是給這些土匪一次上岸的機會,同時也是給他們一條活路。
說實話,以往八路軍要收編土匪還真不容易。
原因是土匪之所以佔山爲王當土匪,爲的就是不勞而獲甚至發財。
在他們眼裏,就只有一個“利”字。
而八路軍卻恰恰無法給土匪足夠的“利”。
甚至不只給不了利,收編後反而還要求土匪跟八路軍一起過苦日子一起跟鬼子拼命……這是何苦來哉?
因此,許多土匪寧願窩在山上跟八路軍打游擊,也不願意被八路軍收編。
但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的八路軍能給土匪足夠的利益,比如在賣布方面……一旦收編爲八路軍成爲專屬咻旉牐藭r的八路軍又允許部隊經商做生意,而且還“自力更生豐衣足食”,也就是賺的錢不用上交全由自己部隊支配,那爲什麼不呢?
不就光明正大的賺錢了嗎?
還有必要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的連買個布都擔心被圍剿?
五金聽着覺得王學新說的有道理,接着就按王學新的建議實施。
結果是一發不可收拾,一個月不到就收編了幾十支土匪總兵力達兩千餘人。
因爲一支土匪被收編後,其它土匪一看,還有這好事?可以明着跟八路軍做生意賺錢,而且還洗白成爲八路軍?
那還有什麼不願意的,於是一支接着一支主動找上八路軍談收編了。
參珠L對此有些不放心,他對首長說道:“這些土匪大多都是些窮兇極惡之徒,把他們收編了又不打散建制,他們又可以用八路軍的身份,萬一要是對百姓怎麼着,是不是會造成惡劣的影響?”
首長卻不這麼認爲,他想了想就回答道:“咱們要對比的看這個問題嗎?以前這些土匪到處作奸犯科沒有任何約束,我們也因爲要與頑軍和鬼子作鬥爭無暇它顧。現在這些土匪成爲八路軍的一員了,有也紀律的約束……雖然他們還有可能像之前一樣爲非作歹,但這麼做的代價就是沒法繼續販布賺錢,還會被我們‘清理門戶’,站在他們的角度上考慮,這不划算嘛!沒人會傻到這麼做!”
這方面首長是猜對了。
因爲土匪頭子也是聰明人,知道走上這條路就必然要受紀律的約束,壞了紀律就意味着丟了財路……於是他們都很自覺的約束部下。
這其中尤屬一支被稱作“老駝背”的,因爲背駝得近九十度,因此得名。
但別看它背駝得利害,在山林草叢裏竄來竄去連腰都不用彎,那叫一個麻溜,還練就了一手好槍法,手裏一把從鬼子手裏繳的三八大蓋專打冷槍掀對手腦殼子。
老駝背才收編不到兩天就立了一個大功。
他到三家店進貨時恰好撞上了土匪來搶紡織廠……這可是八路軍沒料到的,要知道八路軍有一家兵工廠,附近的部份少說也有上千人,土匪居然敢到這裏劫掠。
但也恰恰是這樣才投鼠忌器……上級擔心土匪是聲東擊西,八路軍派兵增援紡織廠後更重要的兵工廠就會被偷襲,於是一直不敢分兵增援。
最後紡織廠就全靠老駝揹帶着他手下三百來號人把對手給擋住了。
這一仗老駝背手下傷亡過半,連他自己也掛了彩。
不過他半句怨言都沒有,戰鬥結束後他只說了一句:“他孃的,直接搶到廠裏奔着機器來了,這不是殺雞取卵斷了別人的活路嗎?”
第三百零八章 雙贏
有句話叫“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這話擱土匪身上也同樣適用。
土匪要是沒文化沒想法,那就會簡單直接的到三家店來搶機器,他就只想着……這販布要是這麼賺錢,那咱直接搶了能生產布的機器去,不就是搶到一座能變錢的搖錢樹了麼?
他就沒想過,要是把機器搶去了他得往哪擱?
搬到山上去藏在洞裏生產?
就算可行就算能做得到,那汽油哪來?煤哪來?原料哪來?怎麼呱仙剑慨a品怎麼呦律剑繖C器怎麼維護保養……
一系列的問題只怕都能把這些土匪整崩潰。
有文化的土匪就不一樣了,他們知道這事肯定行不通。
不只行不通,萬一這紡織廠要是被搶被燒無法生產,那往後販布這條路就算到頭了,於是這些收編進八路軍依靠販布發財的土匪又得回到山上餓肚子去。
老駝背就明白這道理。
因此,就算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自己,他也不能讓紡織廠有事,就算賠上半數的弟兄也在所不惜。
結果老駝背經此一役,上級立功行賞,就讓老駝背統一管理那幾十支收編隊伍穿越封鎖線的任務。
這可把老駝背給樂得不行,打理起生意來就更有勁了。
其實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工業和經濟的發展正在潛移默化的改變民生。
有句話說的好,“窮山惡水出刁民”。
當經濟水平落後的時候,百姓通常生活得極爲貧困。
在這情況下,百姓不管幹什麼都很容易鋌而走險,因爲反正是爛命一條,原本就不想活了,還惹上咱,大爺我跟你拼了。
於是當土匪當強盜,或者作奸犯科的事就特別多。
這些土匪強盜也是來自百姓,是百姓中的一員,客觀來看其實是百姓不堪重負的一種表現。
這與乞丐的道理相似,百姓安居樂業生活環境好,乞丐就少,否則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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