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之狐 第3章

作者:林海听涛

  和俱樂部一樣,也不是說換了個名字那麼簡單,你用梅西的人生履歷和技術特點去找,根本找不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和胡萊所知道的梅西一樣的人。

  最開始胡萊以爲羅凱他們口中的“凱撒”就是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但是在旁敲側擊找人打聽了凱撒的情況之後,胡萊發現他也不是那個“C羅”。

  凱撒要豎衣領的習慣,這個習慣和胡萊所知道的前曼聯傳奇巨星埃裏克·坎通納很像,但凱撒也不是坎通納換個名字,除了這個豎衣領的習慣之外,兩者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

  所以這個世界沒有梅西,也沒有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更沒有馬拉多納,沒有貝利……這讓胡萊感覺很陌生。

  但某些方面又讓胡萊很熟悉,比如世界盃依然叫世界盃,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國家隊足球賽事,影響力無比巨大,以單一邉淤愂碌男问侥軌蚝途C合邉訒䦅W邥狡鹌阶还芾砣蜃闱蚴聞盏臋C構依然叫國際足聯,英文簡稱也是FIFA;另外中國足球在這個世界的實力依然很弱……

  正因爲這種熟悉和陌生的感覺,胡萊一直覺得很撕裂,有不真實的感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還沒醒,這期間他偷偷掐過自己好幾次,有輕有重。但不管多痛,他都沒有被痛醒,一睜眼發現自己其實還躺在牀上,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隨後他就陷入了另外一種困惑中——究竟是自己穿越了,還是那些俱樂部和球員們穿越了?

  如果是後者,那些球員們能接受嗎?不全得瘋啊?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瘋不瘋?

  ※※※

  在漫長又激烈的鬥爭之後,宋胖子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從校服口袋中摸出了十塊錢,然後啪的一下拍在了胡萊面前的課桌上。

  胡萊低頭看着這十塊錢沒吭聲,他還腦子還沒轉過來呢,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不就五十塊錢嗎?至於嗎?你這一天都跟丟了魂一樣……拿去,算哥贊助你的!”

  胡萊扭頭看了宋胖子一眼:“真的?”

  “你以爲我是你啊,發紅包都只發一塊錢……”

  宋胖子話沒說完,就看到胡萊一把將十塊錢攥在手裏,然後揣進了口袋。

  接着他伸手拍了拍宋胖子的肩膀,表情嚴肅地說道:“宋嘉佳同學,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真朋友,雖然你上午背叛了我,但我已經原諒你了!”

  出場到現在才擁有了名字的胡萊同桌宋胖子愣了一下,然後怒道:“啥?你還記着上午的事情呢?你怎麼這麼小心眼!你把錢還給我,我瞎了眼纔可憐你!”

  他伸手要去抓胡萊,但胡萊已經在他抓到自己之前,提着書包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然後一溜煙衝向了教室門口。

  胖成球的宋嘉佳怎麼可能追的上瘦得跟猴一樣的胡萊?

  他雙手抱頭趴在了桌子上哀嚎着:“我的零花錢!混蛋胡萊!我他媽再可憐你我就是狗!”

  ※※※

  胡萊正在奮力蹬着他那輛破到扔在路邊都沒人偷的自行車,在車流中穿梭着。

  風迎面吹來,從他敞開的校服中灌進去,衣服向後鼓起來,彷彿兜滿了風的船帆。

  他的書包放在車頭的簍子裏,書包帶從車筐中垂下,被車輪碰到就向後飄揚一下,真讓人擔心這帶子會被攪進車輪中。

  不過胡萊卻一點都不在意,他在前方一個隱蔽的路口來了個急剎車,差點把自己甩出去,然後拐進了右邊的小巷子。

  這是一條兩側都是高牆的小巷,非常狹窄,僅能過人,不能通車。順着這條巷子往裏面又騎行了十幾米之後,胡萊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面積不小的廣場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說是廣場,其實是荒地。荒地一角堆滿了不少被廢棄的健身器材——就是那種社區健身廣場的免費建設器材,如今全都橫七豎八地摞在一起,長滿了鏽。

  雜草從每一個縫隙中爭先恐後地長出來,幾乎要淹沒這些破銅爛鐵了。

  在空地的邊緣,也長滿了一圈茂密的雜草,只有中間一圈是能看到土質地面的。

  這空地除了入口,三面都是青條石砌成的高臺,高臺上坐落着幾幢舊式磚瓦房,青灰色磚牆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紅色的磚坯,瓦片屋檐也不太齊整,看得出來這些房子有些年頭了。

  胡萊知道這些屋子都沒有住人,因爲他已經在這裏踢了一個月的球,足球打在那些牆壁上,發出砰砰砰的迴響,卻沒有人從那幾扇緊閉的窗戶中探出頭來喝罵他吵到他們了。

  這地方是胡萊在一個月前偶然發現的,發現的時候整個空地幾乎都被雜草覆蓋了,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他用了兩次放學後的半個小時時間,拔掉了空地中的一部分雜草,清理出一片可以讓他踢球的場地。

  這裏就這麼成爲了他進行祕密特訓的地方。

  每個星期有三天,是他爸爸上晚班的時間,下午很早就會去上班,直到後半夜纔回家,他就算晚回家半個小時,也不會擔心被爸爸發現他去踢球了。而他的媽媽雖然知道他在幹什麼,但也不管他。

  於是他就來這裏特訓,然後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改變他的同學們對他的舊有印象,在足球場上讓他們都大喫一驚。

  一想到當那一天真的來臨,他驕傲地接受着同學們崇拜的眼神,把黎志羣這樣的人震驚到話都說不出來,讓羅凱也對他俯首稱臣,他就覺得爽到不行。

  到時候他會對他們淡淡地說出那句經典臺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胡萊把自行車讓旁邊的雜草叢中一扔,就奔向了他的目的地——因爲他的爸爸不允許家裏出現任何和足球有關的東西,所以他用零花錢偷偷買的足球帶不回去,只能在每次特訓結束之後,就把足球藏在草叢中。

  因爲怕被偷,胡萊每次藏足球的地方還都不一樣。

  現在他直奔自己上次藏足球的地方而去。

  他想確認一件事情——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究竟是陌生的還是熟悉的。

  就像是電影《盜夢空間》裏的那個陀螺是會轉個不停,還是會轉着轉着停下來一樣,他上次藏好的足球究竟還會不會出現在原來的地方?

  胡萊奔向空地右側的一處茂密的雜草叢。

  從外面看和周圍的草叢沒有任何區別。

  他奔上去向兩邊扒開草,就像是在草叢中發現了一處隱藏的鳥巢一樣,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靜靜地躺在草叢中。

  那正是他上一次特訓之後藏好的足球。

第4章 他好像一條狗誒

  足球就這麼靜靜地躺在草叢中,表面還因爲沾染了草上露水而泛着光。

  胡萊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足球,就好像捧着一塊易碎的寶石。

  他還要再次確認一下,這個足球是不是就是他的足球。

  他將足球翻轉過來,在靠近氣門芯的地方,有用黑色油性筆寫的一個英文單詞:“WHO”。

  但在這裏不是表示“誰”的意思,而是取了和胡萊自己姓氏的諧音。

  胡和“WHO”的發音近似。

  胡萊用這種委婉的方式表達這是自己的足球。

  爲什麼不直接寫“HU”?

  因爲胡萊覺得不夠有趣——他自己在腦子裏想了個梗:

  “這足球是‘WHO’的?”

  “這足球是胡的。”

  “是啊,我就是問這足球是‘WHO’的?”

  “沒錯啊,這足球就是胡的!”

  其實有點冷……但胡萊不在乎。

  看到這個單詞,胡萊現在可以完完全全確認這個足球就是他的了,因爲別人不會像他這麼神經質的想出這麼一個冷段子,然後寫在足球上。

  全天下足球億萬個,但屬於胡萊的這個足球是唯一的,僅此一個,別無分號。

  胡萊站在原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捧着的足球。

  關於今天一直困惑着他的那個問題似乎有了答案。

  這還是我所熟悉的世界嗎?

  看起來,和足球有關的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他所熟悉的那些球星不見了,俱樂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完全陌生的一些名字一些人。

  所以這個世界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了嗎?

  但在學校裏,他的同學們還是那些人,名字一樣,對他的態度也一樣——羅凱從不拿正眼瞧自己,他的小弟跟班黎志羣嘲諷自己,宋胖子雖然坑了自己但最後卻給了自己十塊錢作爲補償……

  他們看起來和昨天的他們,和以前的他們沒什麼兩樣——胖子雖然有些時候挺坑的,但卻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畢竟估計在宋胖子心中,自己這個同桌也挺坑的……

  他身邊的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包括這個平時沒什麼人來的荒廢廣場,包括他手中的足球。

  那些球星們不一樣了,職業足球俱樂部不一樣了,但他們距離自己都好遠好遠,他們能夠影響到自己的生活嗎?

  胡萊很認真地考慮過。

  不能。

  所以這個世界是陌生的嗎?

  不是。

  既然自己身邊的人都沒變化,對自己也沒區別,那這個世界對自己來說,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呢?

  胡萊想明白了這個問題,究竟是他穿越了還是世界穿越了,對他就失去了意義。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足球,意識到現在最重要的是,半個小時遲迴家的時間恐怕只剩下一半了。

  他今天的特訓卻還沒有開始呢!

  他把足球扔到地上,然後踢向了正對面的高臺。

  仔細看,會發現青黑色的石壁上,有一條細細的白線,勾勒出了一個球門大小的矩形方框。

  那是他的球門。

  他就在這個屬於自己的祕密基地裏,把足球一腳腳踢向球門。

  嘭的一聲之後,足球撞在石壁上,卻並沒有彈回來,而是彈向了一個很詭異的角度。

  胡萊奮力追了過去,伸腳嘗試把足球停下來,但這次反彈回來的角度實在是太詭異了,所以儘管胡萊已經幾乎劈叉了,他也還是沒有碰到足球,反而是差點拉傷了大腿……

  但胡萊並沒有懊惱,他從地上爬起來,追上被草叢攔住的足球,衝向一腳踢向了“球門”。

  而這一次,足球依然沒有順着方向反彈回來。

  胡萊只能奔向廣場的另外一邊嘗試追上足球,並且把它停下來。

  這一次他比上次好一些,最起碼他碰到了足球,雖然也只是把足球踢向了另外一邊的石壁……

  嘭!

  ※※※

  嘭。

  一條修長的腿踏在了木質樓梯板上,讓樓梯發出了一聲悶響。

  嘭。

  嘭。

  嘭嘭嘭……

  懷裏抱着一個紙箱子的少女快速跑上了樓梯。在她的腳步聲中,樓梯扶手都在顫抖,抖起不知道積了多久的灰塵。

  落日的餘暉從正對樓梯的窗戶照進來,被十字形的窗框分割成了四塊,這些灰塵就在四條橙色的光柱中飄舞。

  少女從光和灰塵中穿過,左右搖擺的馬尾辮把身後的灰塵攪成了一個又一個旋渦。

  這些灰塵一粒也碰不到少女,就好像它們和少女不處於同一個世界。

  少女將箱子嘭的放在桌子上,正準備轉身往下跑的時候,就聽到窗外有悶響在迴盪。

  嘭!

  她好奇的走到窗邊,就看到了自家樓下的那個長滿了雜草的荒地中,有一個少年的身影,他正在追逐一個皮球。

  他腳步踉蹌的追上了足球,停好足球,然後一腳把足球踢向了對面的高臺石壁。

  嘭的一聲之後,足球彈向了和少年完全相反的方向,於是少年又轉身追向足球。

  在追上足球之後,再次把球射向那面石壁。

  足球在不規則的牆面上彈來跳去的,這個少年就在空地裏東奔西跑,試圖接住足球,但看起來他只是在足球屁股後面追着跑而已。

  看着這個少年笨拙的身影,少女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叼飛盤的狗……

  而一旦她這麼想了,就無法抑制住這個念頭,於是在她的眼中,追着足球跑的少年和追着飛盤跑的狗形象竟然就重合在了一起。

  隨後少女嘴角翹了起來——她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但馬上她就意識到自己這麼想是對下面那位踢球少年的不尊重,於是她迅速板起臉,收起笑容。

  場下的少年正在嘗試停一個飛出去的足球,只是在少女看來,這是很勉強的,註定停不下來。

  少年卻並不想放棄,一直頑強追向足球,就像是被飛盤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狗。

  他奮力伸腳夠向空中的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