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之狐 第218章

作者:林海听涛

  “剛貼的?這才十一月,貼春聯是不是早了點?”胡萊很驚訝。

  “不早,你不是明年春節沒法在家裏過嗎?咱們就提前把春節過了!”

  胡萊張大了嘴:“我以爲你開玩笑的呢……”

  當時媽媽確實在電話裏說了一嘴提前過年,可胡萊沒當回事兒——誰會在十一月過年的啊?

  “以後我們家都這樣,提前過春節!”謝蘭大手一揮,宣佈道。

  “行吧,只要你高興……”

  謝蘭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兒子,怎麼也看不夠一樣:“高興,我當然高興。你爸晚上下班回來,我們三個人好好喫一頓‘年夜飯’。”

  “好。”胡萊一邊點頭,一邊拉着行李箱往自己房間去。

  還沒走進去,纔到門口,他就聞到了那股曾經在李教練家中聞到的味道,他知道,這是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讓他有點驚訝的是:“媽,你還在用這款洗衣液啊?”

  “對呀,味道挺好聞的,就一直在用了。怎麼,你不喜歡了?”

  胡萊搖頭:“沒有沒有,還喜歡着呢。只是覺得有點驚訝……畢竟這洗衣液當初是我要買的嘛,我想着我走了之後,你們應該就不會再用了……”

  “用慣了,懶得換。”

  還有一個理由謝蘭沒說,因爲這是兒子喜歡的味道,所以她堅持用這個洗衣液洗家裏的衣服、窗簾和牀單被套。當家裏充盈着淡淡的清香時,就會讓她覺得其實兒子還在家中。

  胡萊走到自己的書桌旁,伸手在自己的全國大賽金靴獎和金球獎的獎盃上摩挲,獎盃光亮如新,還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沒有灰啊……”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我經常幫你擦着呢。”媽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胡萊回頭,見自己的媽媽斜倚在門框上,正面帶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想起來當初爲了踢球,貿然離家出走,直到坐在飛機上了,纔敢通過微信告訴媽媽。而那個時候距離他放學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在他遲遲未歸的那段時間裏,媽媽該有多擔心他呢?

  當初的他滿腦子卻只想着要去追求自己職業足球夢想的豪情壯志,只有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幻想着去了嶺南見到趙指導之後要怎麼怎麼樣,海神青年隊是什麼樣子的,有哪些隊友,他們好相處嗎?住宿條件如何?嶺南的飯菜喫得慣嗎……這些有的沒的他都想到了。

  唯獨沒想到自己的媽媽,她會不會很擔心自己,她會不會因爲自己的離家出走而傷心落淚?現在想來,她是那麼支持自己踢球的,如果自己離開之前對她說出真相,媽媽也應該不會阻攔自己的吧?以前他在校隊踢球打比賽,都是媽媽幫他掩護,那他憑什麼就認爲這次自己去踢職業足球,媽媽就不會同意呢?

  自己就這麼自私的不告而別,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那個廣闊天地,卻忽略了在他背後永遠默默注視着自己的目光。

  想到這裏,胡萊對謝蘭說道:“媽,對不起。”

  當媽的卻笑着搖了搖頭:“我是你媽,說什麼對不起?”

第282章 賺了錢要做什麼?

  那天,媽媽從下午開始忙碌,做了一大桌子菜,豐盛到胡萊覺得接下來一個星期恐怕都要喫剩菜了。

  媽媽對此解釋是“年年有餘”,胡萊心想媽你還真把過年的習俗都原封不動搬過來了啊?

  那是不是喫飯的時候應該給我壓歲錢?

  晚上等爸爸下了班,一家人坐在圍坐在飯桌前,喫年夜飯。

  胡萊和他爸爸的見面總體氣氛是平靜又尷尬的。

  平靜是指兩個人見了面只有並沒有發生任何不愉快的爭吵,尷尬則是指氣氛也遠談不上融洽……

  雖然他出於尊重喊了爸爸,但卻並沒有要和爸爸聊天交流的意思。

  而當爹面對兒子的招呼,嗯了一聲之後,也沉默了下來。

  謝蘭看着在餐桌前互相對坐的兩個男人,只好充當起了氣氛調節者,一會兒和丈夫聊,一會兒問兒子這個菜好不好喫啊,你在球隊裏有什麼趣事啊?那個張清歡和你是什麼關係……這類的。

  引導胡萊說出他在職業球隊的經歷,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但更重要的是讓丈夫也能通過這種方式瞭解兒子在過去經歷了什麼。

  她知道男人都倔,男人都死要面子。父子倆對抗了這麼多年,到最後激烈到兒子離家出走,丈夫也一個電話都沒打過……現在想讓他們用一頓飯的功夫就握手言和,怎麼可能呢?

  但不管怎麼說,兩個人能夠坐在同一張桌上喫飯,這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謝蘭不着急,後半輩子還很長,她有的是時間重建丈夫和兒子之間的親子關係。

  她相信在自己持續不斷的努力下,遲早有一天,能夠看到父子倆其樂融融的畫面。

  ※※※

  胡萊躺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牀上,覺得這牀有點小了。

  其實不僅是牀小了,他這次回來,覺得整個家裏哪兒都小。

  在廁所洗澡的時候,覺得轉身都困難,客廳裏喫飯,摺疊桌子張開之後,坐了人,身後就沒有過人的通道。

  這間兩室一廳的五十平米房子從他有記憶以來就是他的家,他曾經聽媽媽說過,但其實他並不是出生在這裏的,而是在四歲的時候搬過來的。

  然後一直住到現在。

  以前的鄰居,現在都搬走了,租戶特別多,人口流動頻繁,論小區環境、論安全性,都遠遠不行。

  這房子本身住着也不舒適。

  狹窄陰暗的樓道,樓道燈經常壞,壞了也沒人修。下水道時不時返臭,一股惡臭瀰漫在廁所裏……

  雖然胡萊在宄橇菂^租住的房子也是一個老小區,但無論是硬件和軟件和東川的家比起來也還是要好得多。

  還是應該給他們換一套房子的……

  只不過自從高鐵開通之後,東川的房價瘋漲了一波,漲價的速度都快趕上高鐵的時速了。

  現在東川城區的新樓盤,好一點的單價九千五,差一點的也有八千。

  要買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就差不多要一百萬。

  就算雍叔幫他談下了新合同,年薪百萬,那也才只夠買一套房子,還是在一年不喫不喝修仙的前提下……哦,實際上一年都不夠,因爲這一百萬是稅前年薪,扣了稅能拿到一半就不錯了。

  他突然就能理解爲什麼張清歡頹了之後,沒有買房子,而是拿錢去買了一輛二手的法拉利。

  兩百萬可以買一輛二手超級跑車,成天開去訓練開去夜店,多吸引眼球啊,簡直堪稱泡妞利器,比小米的手機還有性價比。

  同樣這筆錢,在首都恐怕就夠買一間自己現在躺着的這麼大的臥室。

  張清歡這小子肯定是算過賬,然後發現很絕望,才一氣之下乾脆把錢揮霍一空。

  換成自己在首都,估計連買房子的心思都不敢有……

  要不怎麼說張清歡他爸爸偉大呢?爲了培養自己兒子踢球,首都的房子說賣就賣了……那可是首都的房子啊!

  賣掉容易,想再買回去可就難咯。

  中國職業球員因爲前十幾年中國足球的負面消息太多,幾乎是沒有商業代言合同的,因爲在公休浾摽磥恚袊闱蜻動員都是負面形象,是行走的醜聞製造機——他們這樣的言論有張清歡這種“害羣之馬”給他們作證據——哪家企業想不開,腦子進水了纔會讓中國的足球邉訂T去給自己的企業或者商品代言,是嫌自己的產品賣的太好了嗎?

  沒有這種商品代言合同,球員的收入就基本上只有自己的年薪、獎金了。

  前些年限薪令還沒出臺的時候,大家的收入還是挺不錯的。後來隨着限薪令出來,所有球員的收入都受到了影響。中超聯賽國內球員的稅前年薪最高不能超過一千萬,如果入選了國家隊的球員,則頂多可以上浮百分之二十。中甲的頂薪是五百萬人民幣,中乙是三百萬。

  像閃星這種小本經營的俱樂部,就更不可能給球員開出天價合同了。中甲工資帽雖然是五百萬,但閃星全隊都沒有能夠達到這個標準的球員,秦林也只有四百萬。

  所以張清歡想要靠在閃星的收入在首都買房,恐怕就要勒緊褲腰帶,過幾年苦日子了……

  至於自己嘛,胡萊覺得如果雍叔能給自己談下一百萬的年薪,以他的消費水平,兩年應該就可以攢夠買一套一百平米房子的錢了。

  當然,前提是自己攢錢的速度能夠比得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還好他只是要在三線城市東川買一套房,而不是在準一線的宄琴I房子,否則的話,一百萬在宄强赡芤簿唾I個和他家現在差不多的房子,還不是什麼多好的地段,多好的小區。

  不知道雍叔最終會給自己談個什麼合同出來,雍叔說一百萬年薪保底,那最後能夠到多少?

  等自己有了那麼多錢,除了買房子還要拿來幹什麼呢?

  要不要買車?

  駕照都沒有買什麼車?而且不是說好了車子張清歡買的嗎?

  買奢侈品?

  買來幹嘛?

  胡萊皺着眉頭在牀上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明白如果自己有錢了,除了買房子之外,還能買啥……

  要不存着以後娶老婆?

  哦,對了,沒有把自己的第一份工資拿去請私人教練,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在網上噴不夠職業啊?

  主要是就自己那幾千塊錢的第一個月工資,應該也請不起什麼像樣的私人教練吧?

  什麼,健身房的私教?

  別逗了好麼……

  胡萊就在這種胡思亂想中睡着了。

  ※※※

  在胡萊睡着之後,他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謝蘭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丈夫還坐在沙發上,正在刷手機。

  “才十點半就睡了……”謝蘭看了一眼牆上掛着的鐘。

  “職業球隊養成的習慣,這說明他的職業素養還不錯。”胡立新一邊拿着手機一邊說道。

  “你這話怎麼在飯桌上不對兒子說?”謝蘭抱怨道。

  “我爲啥要對他說,我這是在給你解釋。”胡立新抬起頭看着妻子。

  “後半句啊,誇他的話,要當面說。要讓他知道你愛他。”

  胡立新似乎想要解釋一番,但他嘴巴張開之後,卻搖了搖頭:“懶得說。”

  “你呀!”妻子自然也很清楚丈夫的脾氣了,所以到最後千言萬語也只能化爲這兩個字。

  然後她轉移了話題:“你有沒有發現咱兒子長高了?”

  “有嗎?”胡立新看着手機,很隨意地回答道。

  “怎麼沒有?你還沒下班的時候,我在家裏給他量了一下身高,他現在一米七八了!”說到這裏的時候,謝蘭的語氣是興奮的。“我記得他高一的時候才一米七呢!”

  穿着鞋身高才一米五五的謝蘭一直擔心自己基因的拖累,導致孩子長不高。尤其胡萊還是個男孩子,身高就更重要了——她以前甚至做過因爲孩子身高不夠而找不到媳婦兒的噩夢。可見她對這事兒有多執念。

  聽到一米七八這個身高數字,胡立新點了點頭:“這下你放心了吧?我給你說他身高不用擔心的。”

  “之前誰說得準?”謝蘭嘴巴上這麼說,臉上還是美滋滋的。

  今天對她來說真是三喜臨門。

  首先自然是她的兒子真的在職業足球這條風險很大的路上走了出來,目前來看前途光明。

  其次則是雖然當年兒子是離家出走不告而別的,但如今他肯回家,意味着自己的兒子不會像他爸一樣,到父母死都沒臉回去。這樣她自然不用擔心以後自己淒涼的晚年。

  第三,就是兒子這身高了。一米七八不算高,但也不算矮,對她來說這完全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從孩子出生到現在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沒有變成現實,她感覺壓在自己心頭的那塊巨石被輕輕搬開了。

  這個“年”過得真是完美!

  想到這裏,心情愉悅的謝蘭湊到了丈夫的身邊:“老公,你今天……嗯?”

  胡立新抬起頭看着正在衝自己眨眼睛的妻子,怎麼會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呢?他頓覺頭痛:“不是前天才做了嗎?”

  “那你前天還喫飯了呢!”謝蘭一聽丈夫叫苦,就豎起了眉毛。“你看看你這樣子,不是說踢球的體力都很好嗎?”

  “誰給你說的?”胡立新瞪大了眼睛抗議道。

  “那個張清歡不就是嗎?成天泡夜店,媒體上都說他一週換個女人……”

  “那你沒看到張清歡都被掏空了嗎?”

  一說到張清歡,謝蘭又想起來了:“哎呀,晚飯的時候胡萊還說那個張清歡搬到他對門去了……可不要把胡萊給帶壞了呀!我們家胡萊多單純聽話的一個孩子啊……”

  “你想多了……”胡立新剛剛這麼說,突然想起來這似乎是一個讓妻子轉移注意力的好話題,於是改口道:“當然,你的擔心完全有道理。我之前就說過吧,職業足球裏充滿了各種陷阱和誘惑,稍有不慎,就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現在你兒子越來越有名氣,新賽季搞不好就會有各種狗屁倒竈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我勸你先做好思想準備啊……”

  “什麼思想準備?”謝蘭有些迷茫。

  “胡萊有可能會在第二個賽季遭遇挫折,你要有心理準備,不要太着急了,他才踢了半個賽季的職業比賽,未來職業生涯還長着呢……”

  謝蘭不樂意了:“我說胡立新,你怎麼就不盼着咱兒子好呢?”

  “嘖,我只是實話實說啊。不管你願不願意,實際情況就是這樣的。你聽說過‘新秀牆’嗎?”

  “什麼‘新秀牆’?”

  果然妻子對這個話題越來越有興趣,胡立新在心裏爲自己的聰明才智點了個贊,然後開始爲妻子解釋起“新秀牆”這個概念,以及由此引申出去,爲什麼胡萊的第二個賽季無比關鍵,但也困難重重。

  這是他在足球這個專業話題上,少有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