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之狐 第202章

作者:林海听涛

  ※※※

  胡萊發現在喫晚飯的時候,王光偉總有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得他心裏發毛。

  “老王你有啥話就直接說吧,別這麼看着我,我瘮得慌。”胡萊放下筷子,沒胃口再喫飯了。

  聽見胡萊這麼說,王光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也沒啥,我只是覺得以前的我實在是小人之心了……”

  “哈?”

  “我之前還以爲你是因爲不喜歡張清歡,纔要故意搞一出勸人浪子回頭的戲來捉弄他呢……”王光偉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之後,看到胡萊驚訝的表情之後,更感羞愧了……

  “沒想到你是真的不願意拋下隊友,不願意放棄隊友,是真的要幫助他。我覺得在你面前,我更像是個小人了一樣……”

  “不是……老王,不是你爲啥會有這種想法……”面對如此諔┑耐豕鈧ィR無比尷尬,他試圖解釋一下。

  但卻被王光偉搖頭拒絕了:“不用說了,胡萊。當張清歡被對方剷倒在地,你飛奔過去爲他出頭的時候,我在後面都看呆了,你知道嗎?那簡直……簡直……我那時才知道你是真的,真的要拯救張清歡……我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我相信你也一定知道,但卻還是這麼執着……我真的非常佩服你!”

  胡萊呆呆地看着一臉認真的王光偉,身體情不自禁地向後縮了縮。他怕王光偉突然衝上來抓住自己的衣領對他大吼大叫,說些瘋話。

  “其實也沒錯,明知不可爲,卻一定要做,倒還真是挺符合你風格的……”但王光偉沒這麼做,他只是低頭若有所思道。“就像咱們當初第一次見面,安東杯決賽,你當時還是一個初學者,想要在我的貼身盯防下進球,幾乎是不可能……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你始終沒有放棄,最後竟然真的讓你進了球……這個球不就很好地說明了你的性格嗎?不管別人怎麼看,不管常理是什麼,只要你相信自己是對的就去做了,那種不摻任何雜質,沒有一絲雜念的純粹,纔是你能夠只用了三年就站在職業足球賽場上的原因吧?”

  說到這裏,王光偉抬頭看着胡萊。

  就算平時的胡萊臉皮再厚,這時候竟然也被王光偉給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他連連擺手:“不是這樣的,老王,你聽我解釋……”

  王光偉顯然並沒有在聽他說的話,而是又搖搖頭:“在張清歡這個人身上,所有人都覺得他徹底廢了,已經深陷泥潭無法自拔。這樣的人放棄就好了,誰關心他死活?反正中國足壇這樣的球員也不是一個兩個,自古以來傷仲永的事情還少了嗎?但你不這麼想,你覺得既然大家都是隊友,就得不拋棄不放棄……老實說,在你面前,我自慚形穢,甚至覺得球隊裏的那些老大哥們都遠不如你……我現在明白爲什麼當初全國大賽東川中學奪冠的時候,是你以隊長身份捧起獎盃的,因爲你配得上這個身份!你是有領袖氣質的……”

  聽王光偉這麼說,胡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他特別喜歡聽別人誇他,但朝夕相處的老王這麼認真的說着如此中二的話來表揚他,還是讓他產生了不適,可以說他尷尬的腳趾頭都能在地上刨出個單兵立式戰壕來了……

  於是他深吸口氣,然後一口氣快速說道:“老王這事兒吧其實是因爲我有個外掛給我發了個任務要讓我拯救張清歡浪子回頭這樣我就可以獲得非常豐厚的任務獎勵所以我才這麼上心他的事情就是這樣的所以你明白了嗎?”

  王光偉聽胡萊這麼說,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出了聲:“胡萊你可真逗!不過這倒是挺符合你風格的,連謙虛都這麼胡來!”

  胡萊仰頭長嘆,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慷慨激昂地說道:“你說的沒錯老王!我確實就是這麼想的,只要我認爲是對的,那不管別人怎麼說,去做就是了!雖千萬人吾往矣!消除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直面恐懼!解決困難的唯一辦法就是迎難而上!幹就完了,奧利給!!”

  “說得好,胡萊!”王光偉也情緒激動起來地拍了桌子,“你想要怎麼幫助張清歡?我願意幫助你讓浪子回頭!”

  說到這個,胡萊卻突然嘆了口氣,語氣低沉了許多:“現在說這些有啥用,張清歡都受傷了,搞不好跟林哥一樣,賽季報銷。下賽季也肯定不會繼續留在閃星。現在還說什麼浪子回頭不回頭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是啊,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的任務獎勵啊,就像是青春小鳥一樣,飛走啦……

  王光偉看到胡萊低垂着頭的樣子,也忍不住爲他感到心痛,他皺着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突然說道:“也不能現在就斷定他的傷勢如何吧?我看新聞上說要先觀察一晚上,明天才能做詳細檢查呢。你不是和趙指導關係好嗎?要不然你明天去問問趙指導,看張清歡究竟具體傷勢怎麼樣,到時候咱們再說?”

  胡萊緩緩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第264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趙康明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和陳墨商量如果張清歡賽季報銷,球隊接下來要怎麼調整的事情。

  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之後,屋裏的兩個人卻有點喫驚:“胡萊你來做什麼?”

  推門而入的正是胡萊。

  胡萊堆起笑容說道:“趙指導、陳指導,那個我想打聽打聽張清歡的傷……怎麼樣了?”

  他這話讓兩位教練都很意外,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趙康明說道:“現在還不知道結果。”

  胡萊有些失望。

  陳墨好奇地問:“你這麼上心張清歡的傷勢是爲什麼啊,胡萊?”

  胡萊撓頭:“不是說了要勸他回頭的嗎?”

  兩個教練都喫了一驚:“你是真的要……”

  胡萊點頭:“對啊,我是真的想挽救一下他。”

  趙康明和陳墨兩個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就在這時,趙康明的手機響起來,他接起來:“喂,楊醫生嗎?是,怎麼說?張清歡……”

  站在辦公室裏還沒走的胡萊聽見趙指導說到“張清歡”的名字,立刻豎起了耳朵,人還稍微往前挪了兩步,想要偷聽一下電話內容。

  趙康明在專心致志地打電話,沒看到。陳墨卻向胡萊投去了一瞥,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那邊電話還在繼續。

  “哦哦,是這樣的啊?那就好那就好……”趙康明說話的時候明顯鬆了口氣。

  陳墨和胡萊兩個人都死死盯着他,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中判斷似乎應該是一個好消息?

  “好的,謝謝楊醫生,麻煩你了,好,再見,保持聯繫。”

  等趙康明掛了電話,就看到兩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自己。

  見陳墨和胡萊兩個人都這麼關心張清歡,尤其是胡萊,這事兒其實根本不該他管的,他和張清歡兩個人關係好像還不是很好……

  於是他向兩人微笑道:“楊醫生在電話裏說,張清歡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韌帶沒有撕裂。”

  聽到他這麼說,陳墨也鬆了口氣,但胡萊卻還盯着趙指導。

  “但也需要休息十五天才能重回球場。”

  十五天就是兩場比賽打不了,但陳墨還是滿意地點點頭:“這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了。看了他昨天在比賽中的表現,總算是有點盼頭和希望了。”

  “嗯,其實這次受傷還是和他自己之前缺乏高強度的訓練有關,否則他是可以及時躲開的,他的身體反應還是慢了點。”趙康明點頭道。

  “老趙,張清歡在這之前其實已經認真訓練一個月了,雖然一個月還不能補回他缺少的那三年,但總歸是一個好趨勢。我想可以請俱樂部再重新考慮一下對他的決定了吧。這浪子……總算是要回頭了,對不對?”

  陳墨是問趙康明的,但冷不丁地在他身邊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不對。”

  趙康明和陳墨這才發現胡萊還在辦公室裏沒走呢……而出聲反對助理教練的正是胡萊。

  “怎麼不對了?”陳墨瞪起眼睛。

  胡萊當然不能說因爲他並沒還有接到系統完成任務的提示,所以很明顯張清歡還沒有真正的浪子回頭。

  面對助理教練的質問,他只能說:“陳指導,哪有這麼容易就浪子回頭的?否則張清歡那傢伙早八輩子就浪子回頭了……當初他第一次酒駕之後不也老實了挺長一段時間的嗎?後來怎麼樣?所以現在就說他浪子回頭太早了。”

  陳墨條件反射地想反駁眼前這小子,但他立刻就意識到胡萊說得對。

  在他身邊的趙康明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問道:“那你覺得怎麼纔算是真正浪子回頭了呢?我也知道短時間內的表現沒有說服力。但現在距離賽季結束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換句話說,我們也只有兩個月時間來考察他,然後就必須決定是否買斷他。兩個月時間不算短,但也不長,那他在這兩個月時間裏的表現算不算浪子回頭?”

  陳墨驚訝地看了自己的老搭檔一眼,他竟然很認真地問起了胡萊這個問題,這是向胡萊求助,還是在考校他呢?

  胡萊也沒想到主教練竟然一本正經地問起了自己,他意識到趙指導應該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於是他沉思起來。

  他其實並不在乎張清歡在這兩個月時間裏的表現算不算浪子回頭,判斷這個事情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讓張清歡浪子回頭——我只要讓他浪子回頭了,那不就肯定是浪子回頭嗎?判斷標準?當然系統說了算咯!

  但怎麼才能讓他浪子回頭呢?

  現在他受了傷,對他的情緒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躺在醫院病牀上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放縱?

  會不會不甘心?

  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之前秦林大佬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他是這麼評價張清歡的:

  “以前的張清歡很自信,但並不傲。現在的張清歡很傲,但已經不再自信。”

  一個不再自信的人憑什麼傲?又怎麼傲的起來?

  只能是虛張聲勢,徒有其表吧?

  這樣的驕傲更像是一種僞裝……假裝自己還很厲害,假裝自己還是那個超級天才……

  他只能靠這種虛僞的驕傲在所有人面前強撐。

  那如果把他這種驕傲全都打碎了呢?

  這個念頭從胡萊腦海中蹦出來之後,就無法抑制了,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可要怎麼打碎他的驕傲?

  胡萊又想到了他在那個時空所見過的隕落的天才們。

  他們哪個不是橫空出世時被驚爲天人,大家都堅信他們肯定會有一個光明前程。結果呢,因爲各種原因,就這麼泯然腥耍会嵩勹脽o音信。

  再次聽到他們名字的時候,要麼是聽說他們退役了,要麼就在一些社會新聞中。

  令人唏噓不已。

  比如有這麼一位中國球員,當初是第一個加盟歐洲豪門球隊的中國球員,轉會費也創造了紀錄。所有人都看好他在豪門裏的未來,結果直到他退役,他也沒能把自己的天賦兌現。

  在職業生涯的後半程,絕大多數時間裏,他成爲了“傷仲永”這種現象在中國足壇的代名詞,他被不知道多少人嘲笑、侮辱,大家變着花樣用那些有的沒的段子來調侃他。

  一個曾經中國球迷心目中的英雄,被寄予厚望的希望之星,就這麼變成了所有人眼裏的笑話和小丑。他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讓公休浾摪l泄他們對中國足球的不滿。

  尤其是這個超級天才後來淪落到了去中甲球隊都打不上比賽的地步,還跑去參加了一檔整容綜藝,臉上擺着也不知道是因爲微整形還是緊張導致的僵硬笑容,任人品頭論足,就像是看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被全國觀袊^。

  而這時候,當初對他寄予厚望的那些中國球迷們,甚至都不知道是該感到心酸還是感到好笑了。

  這位超級天才在差十天就年滿三十一週歲的時候最終宣佈退役,不知道那時他心中有多少解脫又有多少不甘呢?

  ※※※

  在陳墨等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胡萊抬起了頭,他看向趙康明說道:“我不知道兩個月時間裏什麼樣子的表現纔算是浪子回頭,但我們可以讓他自己真正的浪子回頭。”

  趙康明微笑着反問:“怎麼才能讓他真正的浪子回頭。”

  “趙指導,張清歡知道自己的詳嘟Y果了嗎?”胡萊沒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一個問題。

  “還沒有,楊醫生必須要經過俱樂部的同意才能把具體傷情告訴球員本人。”趙康明搖頭回答了胡萊的問題。

  “那就告訴張清歡,他傷得太重,不僅是這個賽季報銷,他之後的所有職業賽季都報銷了!”

  這次趙康明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而在他旁邊的陳墨更是驚呼起來:“你開什麼玩笑,胡萊!”

  “我沒開玩笑,陳指導。張清歡這樣的人,一向是自視甚高,過於驕傲的。之前那麼多人給他痛陳利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他都沒聽進去,因爲他總覺得以自己的天賦,只要稍微認真一點,就能踢出讓大家歡呼稱讚的足球——他之前的經歷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所以現在放縱一下,也無所謂,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就到此爲止了呢?”胡萊心中想法已經成熟,於是他堅定大聲地說了出來。

  陳墨聽到他這麼說,也陷入了思索。

  胡萊還在繼續說着:“不是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我們不能讓張清歡去死,但對於職業球員來說,退役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死亡。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即將退役了,那能不能把他心中虛僞的驕傲給擊碎?能不能讓他真正開始反思自己過去幾年的放縱?能不能扭轉他的心態?畢竟一個才華橫溢的球員,在二十三歲都不到的時候就退役了,這事兒誰能想得到?張清歡自己恐怕也絕對想不到。在這種人生鉅變下,他會不會置之死地而後生呢?”

  趙康明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了胡萊的話之後笑起來:“有點意思。但你怎麼保證拿退役的事情嚇唬他一下,他就能夠改過自新了呢?或者,你就不擔心他被這個消息打擊到自暴自棄,徹底破罐子破摔了呢?”

  在趙康明面前,胡萊是非常放鬆的,他聳聳肩,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改過自新。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如果他真的要破罐子破摔,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到時候你們再告訴他關於退役的事情都是騙他的,但俱樂部是肯定不會再買斷他了,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從今往後和閃星俱樂部一分錢關係都沒有。你們還省了轉會費不是嗎?但如果他真的能夠從退役的刺激中重獲新生,俱樂部不就賺了?反正怎麼着,俱樂部也沒損失的,爲什麼不試試呢?”

  說完,胡萊看着趙康明不再說話。

  同時他在心裏想的是,要真是不成功,自己的損失也不外乎是拿不到任務獎勵嘛。但之前自己沒有什麼【靈犀卡】不也走到了今天?所以拿不到任務獎勵就拿不到任務獎勵唄,他只是失去了本來就還沒有的東西,實際上他什麼也沒失去。

  張清歡如果一心作死,那就讓他爛在泥裏好了,反正中國足壇也不缺他這一顆流星。

  我又不是聖母,非要犧牲自己拯救他人……

  在胡萊說完之後,辦公室裏就陷入了一陣沉默,趙康明和陳墨都一言不發,低頭沉思着。

  就在這時,主教練辦公室的門猛地被人推開了,總經理董文擠了進來。

  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可一張嘴就看到了站在房間裏的胡萊。

  沒想到球隊訓練之前能夠看到有球員在主教練辦公室,他愣了一下。

  董文並不討厭這個小夥子,畢竟他爲球隊解決了大問題,進了那麼多球,又是本土球員,自帶戶口本光環,董文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給胡萊甩臉色看的。

  儘管心事重重,也還是對胡萊微笑着打招呼:“是胡萊啊。”

  “董經理好。”胡萊也很規矩地回禮。

  董文點點頭,便不再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趙康明,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剛纔接到了老楊的電話,他給你們說了嗎?”

  陳墨點頭,剛準備說,趙康明搶在了他面前眉頭緊皺地說道:“說了,他說張清歡傷勢嚴重,恐怕要提前退役……”

  董文:???

  陳墨瞥了老趙一眼。

  趙康明看向胡萊:“你先回去吧,準備訓練。今天在這裏聽到的話,一個字也不需要對別人說,你室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