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瓦倫丁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就看見胡安·拉米雷斯已經坐在了地上。
※※※
在法里亞斯洗澡的時候，隊長鬍安·拉米雷斯也光着身子走了進來。
訓練基地更衣室後面的淋浴間，並沒有大到可以允許全體一線隊球員同時沐浴，但也沒有小到就只有三四個淋浴噴頭。
現在這個時候，淋浴間裏只有法里亞斯一個人，但拉米雷斯進來看見這一幕之後，還是徑直走向了法里亞斯所在的噴頭。
然後選擇了在他旁邊沖澡。
法里亞斯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點，他的目光都落在了拉米雷斯的右大腿上。
在今天下午的訓練中，導致拉米雷斯突然坐倒在地，中斷訓練的罪魁禍首，就是那裏。
大腿肌肉拉傷。
在知道了這個結果之後，法里亞斯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訓練中，拉米雷斯給他傳了個刀山球這件事情。
原來是因爲在那個時候，他的肌肉就已經出問題了。
我就說嘛……
法里亞斯心裏嘀咕着，以隊長拉米雷斯的爲人，應該不至於在訓練中給自己這樣的小鞋穿。
雖然拉米雷斯之前也來勸過他，他並沒有聽。但其實心裏法里亞斯還是挺尊重這個隊長的，所以也纔會在表面上給足了隊長面子。
否則他完全可以不搭理隊長的。
能夠在這支球隊裏贏得他打心眼裏尊重的人可沒幾個呢。
在和維蘇威的歐冠半決賽之前，隊長受傷，可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啊……
“怎麼了？”
就在法里亞斯暗自打量拉米雷斯時，他聽見了隊長的聲音。
“啊？呃……”法里亞斯沒想到自己的目光無意間在隊長的身上停留的時間太長了，難免會引起關注和……誤會。
他只能順嘴關心了一下隊長的傷勢：“你的傷……”
“哦，只是肌肉拉傷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拉米雷斯咧嘴笑了笑，“如果真的很嚴重，你就不會在這裏看到我了。”
“那應該在哪兒？”法里亞斯純好奇。
“關於我賽季報銷的電視新聞上。”拉米雷斯開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法里亞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或者回答來應對這種地獄笑話。
拉米雷斯倒也不在乎這個，他繼續說道：“胡還給了我專門治療拉傷的藥膏，他說是他家鄉祖傳的祕方藥膏……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就當安慰劑吧，其實本來也不是很嚴重……”
法里亞斯聽到隊長說傷勢不嚴重，就下意識地問道：“那半決賽……”
他原以爲會看見隊長用很淡定的語氣對自己說“沒問題”。
但實際上他聽到的是：
“半決賽肯定是趕不上了……”
“啊？”法里亞斯沒想到隊長竟然說的如此乾脆。
見他很疑惑的樣子，拉米雷斯解釋道：“傷得不重，但也要休息差不多兩個星期，所以肯定是趕不上兩回合半決賽。”
“可半決賽你不能上的話……”法里亞斯皺起眉頭。
球隊的主力後腰、隊長、“冠軍基石”不能上場，馬德里海盜想要闖過維蘇威這一關，恐怕……
“我相信我的隊友們。”
聽見拉米雷斯這句話，法里亞斯重新看向他。
“我相信他們可以打進決賽的。”拉米雷斯對法里亞斯重複道，然後看見法里亞斯臉上驚訝的神情並沒有消失，就笑着問：“你這是什麼反應？”
“呃，我……”法里亞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法里亞斯點頭：“我以爲如果傷勢不重的話，你會堅持出戰半決賽……”
“那我就會把一個原本不太嚴重的傷變成一個很嚴重的傷。你知道四年前我也是在半決賽前受了一次很嚴重的傷吧？”
法里亞斯點點頭。
2029－2030賽季的歐冠四分之一決賽次回合，馬德里海盜客場挑戰曼徹斯特競技。在比賽快結束的時候，胡安·拉米雷斯因爲一次關鍵防守而扭傷了自己的膝蓋。不過當時馬德里海盜已經用完了全部換人名額，拉米雷斯只能咬牙堅持，否則球隊就要以少打多，十分被動。
他的堅持讓球隊殺進了歐冠半決賽，但也讓他的傷勢變得非常嚴重，不僅缺席了俱樂部那個賽季剩下所有的比賽，也影響了他在世界盃上的發揮，甚至還影響到了新賽季……
可以說，無論是拉米雷斯本人，還是馬德里海盜和西班牙國家隊，都在這次傷病中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價。
“當時我認爲自己身爲一個隊長，被人稱爲‘冠軍基石’，就應該在關鍵時刻主動承擔起責任來，無論如何不能在球隊需要我的時候表現軟弱……”
“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嗎？”法里亞斯沒忍住，打斷了隊長的話，反問道。
這件事情讓他記憶尤深，要知道四年前他才十五歲，還在阿根廷國內的青年隊裏踢球？
因爲這是胡安·拉米雷斯的“光輝事蹟”：在膝蓋受傷的情況下還堅持踢了十幾分鐘的比賽，幫助球隊頂住了曼徹斯特競技的猛攻，最終晉級四強。
這樣的毅力，有幾個人能夠做到的？
更不要說，沒了拉米雷斯的馬德里海盜，差點就在歐冠半決賽中翻車了，如果不是胡萊……
但沒有胡萊也沒有拉米雷斯的西班牙就真的在世界盃小組賽翻車出局。
這些都證明了“冠軍基石”胡安·拉米雷斯對球隊有多重要。
無論是媒體還是自媒體，這件事情被反覆說過很多次。
任何人提及這件事情，那對當事人拉米雷斯都只有深深的崇拜之情。
但接下來，拉米雷斯說了一句讓法里亞斯下巴差點驚掉的話：
“可我現在時常爲自己當初的‘傲慢’感到後悔。”
第2028章 “責任全在胡萊”
“可我現在時常爲自己當初的‘傲慢’感到後悔。”
法里亞斯聽見隊長拉米雷斯說出這句話來，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巴。
傲慢？
後悔？
爲什麼？
爲什麼用“傲慢”評價自己？
又有什麼好後悔的？
看見法里亞斯目瞪口呆的樣子，拉米雷斯微微一笑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很難理解？帶傷堅持比賽，怎麼就變成傲慢了？明明幫助球隊打進了歐冠四強，又爲什麼要後悔？”
法里亞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我說‘傲慢’，是因爲在當初我竟然覺得自己是這支球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沒了我，好像在剩下的十幾分鍾時間裏，球隊就頂不住曼徹斯特競技攻勢一樣……”
拉米雷斯開始詳細解釋道。
“但實際上，我應該選擇相信自己的隊友。放心地把比賽交給他們，以他們的能力，也不至於被曼徹斯特競技翻盤。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那個賽季剩下的比賽中沒有我的參與，球隊也拿到了聯賽冠軍和歐冠冠軍……”
法里亞斯聽到這裏，沒忍住打斷了隊長的話：“不對。沒有你的海盜，差一點在半決賽被淘汰出局，如果不是胡的話……”
“那不也沒有真的被淘汰出局嘛。”拉米雷斯兩手一攤，“過程有點艱難，但最終結果不錯。說明我的隊友們值得信賴，就算沒有我，他們也可以帶領球隊贏得冠軍。所以我憑什麼認爲這支球隊離不開我？似乎我真把自己當做‘冠軍基石’了一樣。
“實際上，這支球隊的隊友們個個都很強，馬德里海盜能夠在過去幾年時間裏拿到那麼多冠軍，可絕對不是靠我一個人。我應該相信他們的，但作爲他們的隊長，我卻沒有做到。我下意識的認爲他們沒了我不行……這就是‘傲慢’，總把自己想象的很重要。實際上，這世界沒了誰都一樣。”
法里亞斯無言以對。
因爲事實上，馬德里海盜確實是在那個賽季贏得了雙冠王。在失去了“冠軍基石”的情況下，還能夠拿到這個成就是非常了不起的。
“後悔則是因爲我的自大和堅持，導致我的傷勢加重，影響到了世界盃的比賽。西班牙在自己本土舉行的世界盃上，竟然連小組賽都沒出線……這是讓我到現在一直都很後悔的一件事情。如果我當初沒有堅持多踢十幾分鍾比賽，傷勢就不會加重，就影響不到世界盃……
“如果有人問我是否後悔當初的堅持，那我會說‘後悔’。那件事情在媒體和球迷們口中，是我的光輝事蹟，可對我來說，是一個慘痛的教訓。從那件事情之後，我深刻的意識到，有責任心是件好事，但如果妄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則是很愚蠢的。”
說到這裏，拉米雷斯搖搖頭。
“所以這次當我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對勁的時候，我果斷停了下來。當隊醫告訴我無法參加和維蘇威的半決賽時，我也沒有堅持。因爲我相信自己的隊友們，哪怕沒有我，他們也可以打進決賽。而我，只需要好好養傷，等着參加決賽就行了。”
說完，拉米雷斯不再言語，也不去管法里亞斯的反應，就自顧自地繼續洗澡。
法里亞斯站在噴頭下面，任由水流灑在身上，衝擊着他的後脖頸，有一股暖流湧過全身。
※※※
“臨近歐冠半決賽的時候，從馬德里海盜訓練場上又傳來噩耗——球隊隊長鬍安·拉米雷斯在訓練中肌肉拉傷，將確定無緣兩回合的半決賽。在馬德里海盜風雨飄搖之際，隊長的缺席對於球隊來說簡直就是致命一擊……給馬德里海盜晉級歐冠決賽的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
“什麼陰影？這不是挺好的嗎？”
謝蘭對着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機吐槽了一句。
胡立新很奇怪：“隊長受傷，這有什麼好的？”
“這樣球隊被淘汰了，就不是咱兒子的責任了。先有熊孩子搗亂，接着是隊長受傷……這叫什麼？這就叫‘不可抗力’！最好能趁此機會把這熊孩子趕走，看到他就煩！要不是他獨，咱兒子這賽季最少多進十五個球！”
胡立新哭笑不得：“噯，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謝蘭對此嗤之以鼻：“既然網上那些人可以胡說八道，我爲什麼不能這麼說？”
“你都說了他們是胡說八道……以那些人的觀點，要真被淘汰出局了，到時候責任不還全都是咱兒子的？”
謝蘭爲之氣結，一時間無法反駁自己的丈夫。
因爲丈夫說得對。
這也是最近這段時間讓她心情如此糟糕的原因。
她原以爲都這麼多年了，大家應該很清楚她兒子胡萊是個什麼類型的球員。
絕對不是那種哪怕全隊形同夢遊，他一個人也能凱瑞全場的“超人”。
雖然他的進球率和進球數已經很“非人類”了……
但網絡上卻一直有種聲音，也不知道是真心喜歡胡萊呢，還是存心想要捧殺。
他們完全忽視了胡萊的特點和侷限性，只要海盜輸了球，那就是胡萊的責任。只要海盜沒能拿到冠軍，那就是胡萊的失敗。彷彿她兒子一個人就能帶領全隊披荊斬棘，拿下所有勝利和冠軍一樣。
前兩個賽季，馬德里海盜都沒能贏得歐冠，但也有一個聯賽冠軍和國王杯冠軍。可是在這些人的嘴裏，這兩個賽季就是馬德里海盜的“沉淪”“低谷”，並且都是胡萊所造成的的。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這麼說的時候，完全忽略掉了胡萊已經蟬聯六個賽季的西甲金靴和歐冠金靴。
世界足壇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胡萊做到了，他成爲了歷史第一人。
就算是本賽季馬德里海盜在各項賽事中表現都很失敗，國王杯被淘汰出局，聯賽無緣爭冠，胡萊的個人表現也依然非常亮眼，甚至可以說是馬德里海盜唯一亮眼的地方。
在聯賽射手榜和歐冠射手榜上，他依然排名第一。
結果在某些人嘴裏，擁有這樣表現的他卻是一個“混子”，“毫無動力和激情”……
他們還用前兩個賽季馬德里海盜無緣歐冠冠軍，胡萊卻沒有轉會來證明他是一個“混子”，證明胡萊只是想要在馬德里海盜混日子拿高薪，並不是真的擁有一顆“冠軍之心”。
彷彿馬德里海盜的全部問題都是胡萊一個人造成的。
甚至就連法里亞斯造成的球隊內部矛盾，也是因爲胡萊“不作爲”……
問題是胡萊確實想辦法找法里亞斯談過，希望大家能夠團結起來。但法里亞斯不聽，胡萊能有什麼辦法？
難道要胡萊對法里亞斯進行人身威脅？不配合不聽話就去預備隊待到合同到期？或者對外公開表達對法里亞斯的不滿，以此來施壓？
謝蘭就不說“拿不到歐冠冠軍就應該轉會”這種觀點是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了……關鍵是海盜能不能拿到歐冠冠軍，要都是她兒子能耐的話，那能不能把球隊的歐冠獎金全都給她兒子一個人啊？
見妻子說不出話來，胡立新也生怕她氣出毛病，就反過來安慰道：“別管俱樂部了，還是世界盃重要……”
他不說世界盃倒還好，一說這個關鍵詞，謝蘭的火力又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那我更希望咱兒子被淘汰了。不光是他，最好歐冠決賽裏一箇中國球員都沒有！四年前那個賽季，爲了特拉梅德的歐冠目標，羅凱受傷。咱兒子更是連國家隊的集訓都沒參加完整，就因爲進了決賽……結果搞得那屆世界盃上，咱國家隊的陣容就沒齊整過！”
謝蘭說的是振振有詞，胡立新卻哭笑不得：
“這世界盃上傷病多，和歐冠的關係真不大。也就是羅凱是真的因爲踢歐冠受了傷。咱兒子雖然因爲參加決賽，錯過了大部分集訓，可也沒影響到他的發揮啊。世界盃上還進了八個球，拿到了金靴呢……”
謝蘭哼道：“怎麼可能沒影響？以歐冠的激烈程度，踢多了，肯定會更容易積累疲勞，身體狀況更差，就更容易受傷……幹嘛？”
她見丈夫就那樣看着自己，便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