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告別主教練,王光偉回到自己的隊友們當中,他們陸陸續續從更衣室裏走出來,準備開始這一天的訓練。
每個人都有說有笑的,臉上帶着笑容。
聯賽中領先都靈公牛七分,聯賽冠軍已經沒有懸念了。
如果還能在歐冠中淘汰馬德里海盜,打進決賽,先不說能否奪冠,就已經創造了俱樂部的歷史。
要是還能奪冠……
那麼維蘇威建隊一百二十年來最輝煌的時代,就是他們這些人親手鑄造的!
一想到那樣的未來,就讓每個人都充滿了鬥志,渾身上下彷彿都散發着光芒一樣。
回到隊伍中的王光偉聽到自己隊友們關於對手馬德里海盜的閒聊:
“……不知道法里亞斯會不會首發啊……”
“我希望法里亞斯能首發,而且最好打滿全場。可千萬不要像在聯賽中那樣被提前換下了……”
“你小子還真是黑啊!”
“哎呀,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就算他不上場,以他製造麻煩的能力,估計現在的海盜就連訓練的時候都不得安生呢……”
“哈哈哈!”
笑聲中,有人湊到王光偉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我覺得他們都搞錯了重點……”
王光偉扭頭髮現和自己說話的人是他的搭檔,年輕的中後衛朱塞佩·喬爾達諾。
喬爾達諾繼續說:“一個個都在關注法里亞斯,但馬德里海盜最有威脅的人分明是胡。不管法里亞斯怎麼樣,只有防住胡,纔算防住了馬德里海盜的進攻。現在卻把關注的重點都放在法里亞斯身上,我擔心我們會因此放鬆對胡的防守……”
王光偉笑了:“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朱塞佩。我們的主教練也知道誰是馬德里海盜最有威脅的人。到時候一定會針對胡萊做出防守安排的。”
“會讓我去盯胡嗎?”
王光偉搖頭:“應該不會專門安排一個人去跟着他,他的活動範圍很大,沒必要專門指派一個人盯防,我們所有人都有可能防守胡。”
“我希望他來我的防區!”
看着喬爾達諾躍躍欲試的樣子,王光偉很無語:“你最好不要這麼想……”
喬爾達諾是俱樂部重點培養的青訓天才中後衛,年紀輕輕已經替意大利國家隊出場超過二十次了。
天才往往都有一些異於常人的想法,還好喬爾達諾只是一個正常的天才,並沒有在球隊內部像法里亞斯那樣攪風攪雨的。
他也就只是比一般人都更自信,比較期待和胡萊的對決而已。
※※※
法里亞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黃色背心。
雖然比賽還沒開始,但他已經被主教練帕羅蒂放進了比賽的首發名單中。
他又抬起頭來,看向站在自己對面的卡多索·託尼尼。
法里亞斯已經很習慣於在自己這條邊的對面,看見這位巴西左前衛兼左邊鋒了,雖然他們本來的位置並不相對。
最開始法里亞斯還猜測是不是巴西人對於讓出首發有些不甘心,想要在訓練中找回場子。
但現在他已經不這麼想了。
他也猜測過爲什麼在對陣瓦倫迪亞賽前的訓練中,託尼尼表現很好,給自己製造了很多麻煩,爲什麼最後聯賽首發的還是自己,而不是在訓練中狀態更出色的託尼尼。
以前他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來考慮問題,無非就是個人恩怨,或者誰能力強就上,誰狀態好就上……我速度比你快,我球技比你好,我狀態比你強,那就應該我上。如果我上不了,就一定是主教練的問題,主教練你任人唯親,主教練你看我不爽。
但是那天被帕羅蒂花式稱讚了一番後,他意識到自己能夠首發,而不是託尼尼,是因爲以球隊目前所存在的問題,確實離不開自己。
法里亞斯並沒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因爲在球隊離不開自己,按理說應該是自己大展拳腳的時候,他的表現卻不盡如人意——自己明明這麼重要,但卻表現的不好,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呢?
他站在整支球隊的角度來看待問題,就明白爲什麼託尼尼如今很難獲得首發。
除了託尼尼受傷和年齡增加,導致個人能力下降之外,其實也是因爲伊斯梅爾·卡馬拉的受傷,所帶來的連鎖反應……
卡馬拉沒受傷的時候,託尼尼還能和法里亞斯在首發位置上爭的有來有回,也並非是因爲託尼尼個人能力有多高,還是得益於當時那套進攻體系。
換句話說,當時的託尼尼並不需要在進攻中承擔太多的任務,因爲有個人能力超強的卡馬拉。
而且左路進攻還有一個助攻能力很強的左後衛伊翁·馬丁內斯。
託尼尼反而需要更多的側重防守,在伊翁助攻上去之後,回撤給伊翁擦屁股。
但是在卡馬拉受傷之後,對方可以重點針對防守伊翁·馬丁內斯在左邊路的進攻進行遏制和防守。
這個時候需要加強邊路進攻力量來進行彌補。
託尼尼就有些跟不上要求了。
託尼尼應該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順勢提出了讓自己首發的建議……
如果是以前的法里亞斯,想通這一點之後,就會撇撇嘴,對託尼尼的做法嗤之以鼻——明明是自己能力達不到,非要裝逼說什麼爲了球隊利益……
但現在的法里亞斯,卻沒有這樣的想法。
因爲他想了想,如果把自己放在託尼尼的位置上,他可能不會做出相同的決定。他只會不斷努力提升自己的個人表現,希望能夠保住首發位置,最起碼也要和對手好好爭個高下……
法里亞斯在這個“競爭失敗者”面前得意不起來,因爲他做到了自己所做不到的事。
他可以在足球上擊敗託尼尼,但在這件事情上,法里亞斯覺得自己無法戰勝對方。
託尼尼發現法里亞斯一直注視着自己,就哼了一聲:“看什麼看?別以爲你首發位置就真的穩了。如果你不行,我是不會客氣的。”
已經知道自己爲什麼可以首發的法里亞斯,能夠輕而易舉地察覺出託尼尼的虛張聲勢。
但他沒有反脣相譏,而是移開了視線。
※※※
胡安·拉米雷斯把足球傳向左邊路,給了正在拉邊要球的法里亞斯。
不過這腳球他傳的力量稍微有些輕。
原本等在邊線上的法里亞斯不得不迅速啓動,緊趕兩步上去接球。
與此同時,防守他的託尼尼已經衝了上來,而且毫不留情地……下腳剷斷!
對於法里亞斯來說,這是一個刀山球!
傳球的拉米雷斯也意識到自己出現了失誤,於是他連忙大喊:“不!”
他想讓託尼尼收腳——如果在訓練中剷傷了法里亞斯,那對本來就緊張的隊內氣氛估計是火上加油。
就看見法里亞斯一個箭步衝上去,邁出左腿,同時轉身背對託尼尼,似乎是想要把足球護下來。
然後他的左腳踩住足球再往回拉,接着右腳跟上,把拉回來的足球踩向身後。
同時身體跟着轉向,轉體一百八十度!
從背對進攻變成了正對進攻方向,再將球趟出!
他就完成了接球到突破的全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託尼尼完全沒碰到球!
過掉託尼尼的法里亞斯沒有繼續帶球,而是把足球傳了出去。
他腦海中響起主教練帕羅蒂的聲音:
“你可以通過自己的技巧和盤帶來製造出更多的進攻機會……這其實不是我們的進攻機會,但你通過自己的個人能力,將這次變成了進攻機會……這種球就像是籃球裏的籃板球一樣,你每創造出一次這樣的機會,球隊就能多一次進攻的可能……”
其實在那次談話中,帕羅蒂一次也沒提及他控球的時候應該怎麼做,就只是誇他,誇他在每次成功擺脫推進中的表現。
更沒有告訴他應該怎麼做,不該怎麼做。
其實應該怎麼做,不該怎麼做,法里亞斯都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獨嗎?
他當然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獨,沒有能夠給球隊帶來好處。
但他的解決方法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讓自己擁有更強大的個人能力,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既能像梅利那樣帶球突破,又能像胡萊那樣特別能進球的“球場終極武器”。
可是當他把主教練帕羅蒂給自己的那個視頻集宸锤部戳藷o數遍之後,他的思維世界裏,不再只有自己眼前需要被突破的對手,還有在對手身後隱藏着的隊友。
原本在他腳下只有一條路,而現在以他爲起點,分出去了好幾條路。起初這些路通往不同的方向,甚至還互相南轅北轍。
可是當他再往前走之後,就會發現那些路竟然又重新匯聚起來,通往了同一個目的地。
他猛然想到了剛剛升到一線隊後沒多久的某堂訓練課上,球隊的助理教練赫蘇斯·瓦倫丁對他的咆哮:
“看看你身邊的人!你的對手和隊友!你必須融入球隊的體系中,才能找到在這裏的生存之道!否則你的技巧和能力,只會是你的絆腳石!”
他當時心裏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覺得如果我能被絆倒,那說明我的技巧還夠不好,我的能力還不夠高。
只要我做得足夠好,做到極致,那根本不需要融入什麼體系,而應該是體系來配合我!
過去的回憶轉瞬即逝,法里亞斯感覺自己似乎從球場中脫離,正置身於球場上方,俯瞰禁區。
於是他對帕羅蒂的進攻戰術,有了更多的理解。
他伸出手臂,向拿球的武科維奇做了個傳地面球到他腳下的手勢。
與此同時,他加速跑向斜前方的空當。
第2027章 後悔
看見法里亞斯用一個出色的連續拉球轉身將一個刀山球轉化成了進攻機會,並且把足球傳給武科維奇。
場邊的第一助理教練赫蘇斯·瓦倫丁眼神亮了起來。
他的神情也明顯有了上揚的跡象。
不過當他接下來看見法里亞斯伸手要球,在接到武科維奇傳球后,沒有把球傳給胡萊,而是選擇了自己射門,並且把球射在了門框範圍之外後……
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並且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小子!還走老路!”
旁邊的帕羅蒂卻笑了起來:“看積極的東西,赫蘇斯。最起碼他在漂亮過掉託尼尼之後,沒有繼續帶球往前衝,而是把球分給了米洛斯。然後在無球的情況下跑空當。”
聽了帕羅蒂這麼說,瓦倫丁點了點頭:“也對,要是以前的他啊,這球就直接帶向禁區了,不到沒辦法突破的情況下絕對不會傳球的。現在明明還有突破的空間,他卻主動把球傳了出去……所以你的試驗算是成功了嗎?”
爲了說服自己的教練組同事們同意他這麼對待法里亞斯,帕羅蒂告訴他們,就當是做個試驗。反正他們的結果也不會更糟糕了,因爲他們已經決定了在賽季結束後集體離職。
反正都要走了,那還有什麼是放不下的?
死馬當活馬醫吧。
做個試驗,換一種方式來對待法里亞斯。既然之前的高壓、懲罰、批評和說教都不管用,那就反其道行之,聽帕羅蒂的,轉而對法里亞斯“溫柔以待”,哪怕他在訓練和比賽中表現不佳,也不要批評他。
當初還有人表示反對——這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犯錯了嗎?因爲就算犯了錯,也沒有人會批評他,反而還要稱讚他,他豈不是會不識好歹,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
對於這樣的質疑和反對,帕羅蒂的回應是:
不知道。
試試再說。
就這麼簡單粗暴,聽得大家目瞪口呆——他們以爲自己的老大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拿出大量的數據作爲背書,再用各種科學手段來說服他們。
哪想到竟然是如同兒戲的“試試再說”。
要不是因爲他們本賽季的命咭呀洓Q定了,這些人少不了要和帕羅蒂好好掰扯掰扯。
當然帕羅蒂也給他們解釋了爲什麼是“試試再說”。
是因爲帕羅蒂自己確實心裏也沒譜,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但既然一個方向走不通,那爲什麼不換個方向?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個方向能不能走得通,但最起碼我們不會在之前錯誤的方向上“鬼打牆”。
現在看來,雖然還不明顯,也不完善,但法里亞斯確實表現出了積極的一面。
面對瓦倫丁的疑問,帕羅蒂還是當初的那個回答,他搖頭道:“我不知道……年輕人,哪有這麼容易就能改變的。有些時候他讓你看到了希望,只是你的一廂情願,或許明天他又回到了過去……但無所謂。”
見瓦倫丁要說話,帕羅蒂連忙阻止了他,而是繼續說下去:
“成長就是這樣,不是一條直接向上的直線,也不像心電圖那樣上下震盪,而是一條螺旋的曲線:時好時壞,有時進步,有時退步……這都很正常。關鍵是要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看見積極的東西。”
因爲法里亞斯確實在訓練中展現出了讓人積極的一面,所以赫蘇斯·瓦倫丁現在的心情也沒有反駁帕羅蒂的這番話。
但就在這時,訓練場上突然響起一陣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