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我去炒菜……”
“先等一等。”
謝蘭有些意外地停下來,扭頭看着自己的丈夫:“幹嘛?你不餓啊?”
這時她才發現胡立新就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得她心裏有點……發毛。
“怎麼了?”謝蘭擠出笑容,問道。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胡萊怎麼還沒回家?”
謝蘭聽到這句問話,心裏咯噔一下,因爲這個問題丈夫兩天前才問過,當時被自己糊弄過去了。但短時間內他又問這樣的問題,謝蘭不能不多想,他或許不是單純的表示疑惑……
“你不是之前問過了嗎?”謝蘭強作鎮定。
“因爲我打電話去學校問過了,這次科技小組的社會實踐活動早就結束了。”胡立新揚起了手中的手機。
如果這個時候窗外有一道雷炸響,謝蘭都不會覺得有什麼違和的。
因爲她心中已經響起了驚雷。
“他是不是踢球去了?去踢那個什麼全國大賽?”胡立新盯着自己的妻子問道。
“是……”謝蘭明白這個時候丈夫應該是什麼都知道了,於是也不再隱瞞,直接點了頭。
“你知道我的傷是怎麼來的。你也知道因爲踢足球我纔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混到現在只能做個保安……”
雖然胡立新的聲音不大,但謝蘭已經能夠聽到他聲音中強壓着的怒氣了,因爲最後做保安的話他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你都知道,謝蘭。那你爲什麼還要縱容他去踢球,而且幫他瞞着我?!”
面對滿腔怒火的丈夫,謝蘭垂下雙手,嘆了口氣:“所以我才說你根本沒關心過你兒子。”
“這跟我關心不關心他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謝蘭猛然提高了音量,“自從開始踢球以來,他身體也結實了,最重要的是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他比以前更開心,所以我纔想着讓他繼續踢球。他在你面前總是畏畏縮縮的,再這麼下去一點自信都沒了。而足球卻能讓他收穫信心,他現在都能在全國大賽中進球了,他能夠在記者採訪的時候侃侃而談,在網上他還有了粉絲……這些難道不好嗎?”
“這有什麼好的?這些都是假的!信心是假的,曝光度是假的,粉絲也是假的!”胡立新憤怒地說,“除了受傷,什麼都是假的!他根本不瞭解足球的殘酷!”
“胡立新!你不要自己成了足球受害者,就這麼偏執!他只是在學校的校隊裏踢踢球,鍛鍊身體,參加一下中學生之間的足球比賽,能有多殘酷?”謝蘭也憤怒起來,她毫不退縮地直視着自己的丈夫。“無非就是輸了球的殘酷!況且他也只能踢到高二了,我已經給他說過,到了高三就要退出學校的足球隊,專心備考。你還要怎麼樣?”
“高三就退出球隊?你是不是沒有關心你兒子最近的情況?”胡立新冷哼道,“他可是說了想要做職業球員的!”
謝蘭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自己兒子說過這話呢?她一直偷偷揹着丈夫在關注兒子的表現,自然也看到了兒子接受採訪時說的話。
但她卻覺得,那不過是孩子的一廂情願,是美好的憧憬而已,並不代表就能實現。
“說說而已,說說就一定能做嗎?你自己不也說想要成爲職業球員沒那麼容易?”她反問道。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謝蘭。我給你說,胡萊他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棄足球的,你讓他嚐到了兩年的甜頭,他怎麼可能到高三的時候就乖乖聽你話,退出足球隊,一年不碰足球,然後專心準備高考?”
“那又怎麼樣?就算他真的去踢職業足球了,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我們借了那麼多錢,可不是爲了讓他去踢足球的!要不然爲什麼欠一屁股債?你以爲我想一個星期熬三天夜啊!你以爲我熬夜就跟喫飯喝水一樣嗎?!”
謝蘭面對丈夫的反問,咬牙沉默,無法反駁,因爲她知道丈夫爲了還債確實很辛苦,她也心痛自己的丈夫連續熬夜加班。
“我每次值班守夜,原來就是他在學校訓練的時候……我爲什麼一定要喫這個苦?早說不借這三十五萬不行嗎?你以爲我願意去借錢啊?我就直說吧,謝蘭,你知道我這筆錢是找誰借的嗎?”
“不是你以前的隊友嗎……”謝蘭疑惑地問。
“呵,我早就和他們斷了聯繫,連人都找不到,上哪兒借錢去?”胡立新冷笑道,“我是找你大哥借的錢!”
謝蘭張大了嘴,愣在當場。
“我知道你那邊親戚都瞧不起我,是,誰讓我沒學歷,還賺不到錢呢?所以我才更不想讓胡萊走我的老路!我一個外地人,在這裏沒有親戚朋友。你的大哥有錢,但你和他們鬧翻了,肯定不可能去找他們借錢,就只有我去了。被他們笑話幾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做保安也習慣了……只要能借到錢就行。”
雖然胡立新說的輕描淡寫,但對自己的大哥爲人非常瞭解的謝蘭,還是能夠想象的出來,自己的丈夫在大哥那裏遭到了什麼刁難。這錢是借到了,卻絕對不像是他說的那樣,只是被笑話上幾句……
“早知道你是去找他借錢,那我倒寧肯不讓胡萊去什麼東川中學上學了……”謝蘭埋怨道。“不在東川中學就考不上大學了嗎?再說了,這種讓你不舒服,讓我不舒服,也讓咱兒子不舒服的做法,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有什麼好處?只要能讓他考上大學,學個理想的專業,出來能找一個好工作,就是最大的好處!”
“爲此弄的大家都不開心也可以?”
“開心?我以前踢球的時候也開心的很啊,但你覺得現在的我開心嗎?四十多歲的人了,大老爺們兒一個,到現在還一事無成……我爸媽去世這麼多年了,我回去看過他們幾次?我爲什麼不回去上墳?因爲我覺得丟人!沒臉見他們!我現在就特別後悔當初沒有聽我爸的,認真上學讀書考大學,非要去踢球……踢出什麼來了嗎?練了十幾年,連一場職業比賽都沒踢上,就他媽退役了!我浪費了本應該去學校裏上學讀書的機會,浪費了我最寶貴的青春時光,最後換回來了什麼?換回來了一到陰雨天就痛的膝蓋!我爲什麼還要支持他去踢球?!爲了讓他以後和我一樣一身傷還找不到好工作嗎?!”
胡立新情緒激動地對自己的妻子咆哮。
謝蘭知道因爲踢球而最終淪爲這副模樣,對自己丈夫是多麼巨大的打擊和刺激,所以她也實在是不好再和丈夫爭,只能嘆了口氣:“我去做菜……”
說完就轉身投入廚房。
胡立新還站在門口,剛纔情緒這麼激動,讓他感到腦袋供血不足,有些眩暈,他身體輕輕向後靠在了門板上,胸膛劇烈起伏。
在粗重的呼吸聲中,他緩緩閉上了眼。
第193章 後生可畏
胡萊靠着廁所的門,閉上眼睛感受那種奇妙的感受。
他剛剛又喝下了一瓶【體力藥劑】,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從體內湧出一樣,讓他忍不住想要做十組下蹲。
和之前喝過的那些藥水不同,這是唯一能夠真切感受到身體變化的藥劑。
既然如此,胡萊不能隨隨便便就喝了,總是要有一點儀式感的。
爲了避免被孟熙打擾,他把自己關在了廁所裏,喝下了【體力藥劑】。
雖然半決賽之前用過一次後,只打了一場比賽,胡萊的體能也不像之前連續踢了三場比賽之後那麼枯竭。但考慮到接下來是決賽,胡萊秉持着以防萬一的心態,還是決定用【體力藥劑】恢復自己在半決賽中所消耗掉的體能,讓自己的體能在決賽的時候處於一個最好的狀態。
甚至他還打算在比賽前用寶貴的積分兌換一條增加幸咧档摹緪廴说募t繩】,幫助他在決賽中破門得分。
雖然他兌換了那條手環之後,就只剩下兩千積分了,但如果能夠完成擊敗陳星佚的任務,他就會再有兩萬積分的獎勵,不用擔心之後說服自己爸爸時沒有足夠的積分兌換魅力精華乳液試用裝。
正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捨不得現在的一萬積分,萬一最後任務失敗了,那兩萬積分不也飛了嗎?
想到這裏,胡萊咂咂嘴,又回味了一下【體力藥劑】喝下去的滋味,這纔打開門出來。
“胡萊你是不是腎不好啊?”孟熙看到他從廁所裏出來就問道。
“怎麼說話呢!”胡萊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年紀輕輕,哪兒來的腎不好?”
“那你幹嘛總往廁所裏跑?”
“我只是在裏面思考而已。”
“在廁所裏思考?你口味可真重……”
“少廢話!我剛纔想到了新慶祝動作,要不要聽是什麼樣的動作?”
孟熙有點意外:“上廁所的慶祝動作不用了?又要換?”
“全國大賽就只剩下最後一場比賽了,總得再整出點新花樣來嘛。”
“我就只演了一次馬桶蓋啊……”孟熙很苦惱。
“這次讓你演個比馬桶蓋更關鍵的角色!”
“什麼?”
“自行車座!”
孟熙張口結舌了好幾秒鐘,才怒道:“你小子逗我玩兒呢?自行車座算什麼關鍵角色!腳蹬、車把都更關鍵!”
“自行車座怎麼不關鍵了?甚至可以說這是整個自行車上下最關鍵的部件了!”胡萊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我們家的樓道里停了不少自行車,有人爲了防盜就把自行車座給卸了帶回家,怎麼不見有人卸腳蹬和車把呢?沒有腳蹬你還可以用腿划着走,沒車座你試試?爆爛你的菊花!”
孟熙想象了一下那場面,頓時點頭表示贊同,車座確實是最重要最關鍵的部位,沒了車座的自行車完全不能騎。
至於沒有車把嘛……獨輪自行車不就沒有車把嗎?
※※※
七八個個曙光高中的球員們擠在一個房間裏,人手一臺手機,正在開黑王者榮耀。
大家一邊打一邊大呼小叫的,很是熱鬧。
喫完晚飯這個時間,基本上就是球員們放鬆休閒的時間。
亞叽宓靥幤В仪蜿牴芾韲栏瘢蠹乙膊豢赡芘艹鋈ネ妫投几C在宿舍房間裏,玩遊戲的玩遊戲,看電影的看電影,看書的看書……
就在一局剛剛打完的時候,房門被推開,陳星佚走了進來。
看到他進來,立刻有人放下手機,奇怪地問道:“陳隊,那個崇文中學的馬林找你做什麼啊?”
“我要說他哭哭啼啼地給我說很遺憾不能在決賽中與我交手了,你們信不信?”陳星佚笑道。
“嘁!”大家紛紛對自己隊長這番話嗤之以鼻。
“好吧,其實他真的給我說了不能在決賽中和我交手,很遺憾,只是沒哭而已。我倒是挺遺憾的,因爲我真的想看到馬林哭起來是什麼樣子的。上一屆決賽,崇文中學輸給我們後,那麼多人都哭了,就他沒哭。”陳星佚攤開手。
“一個莽漢哭起來有什麼看的?陳隊你真惡趣味!”
“他就爲了給你說這麼一句話?有必要專門跑來找你嗎?”
陳星佚搖頭道:“他是來提醒我的,讓我們在決賽中千萬要小心胡萊的陰衷幱嫛�
聽到這裏,房間裏不少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了斜靠在牀頭的大漢。
這位被大家盯着的大漢正是曙光高中足球隊的主力門將裴傑,他見大家都盯着他,連忙舉起手:“看我做什麼?我可沒有馬林那樣的壞毛病,非要把足球扔地上再傳出去。”
“他還給我發了一張照片,說剛纔他和隊友們去散步的時候,撞見了東川中學的人在排練慶祝動作。說東川中學應該是高興過了頭,都要打決賽了,還把心思花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對我們來說,這也許是一個好消息,所以就專門來給我說了。”陳星佚將手機裏的照片展示給大家看。
隊友們湊上來,果然看到東川中學的球員們有人跪在草皮上,還有人躺着,而胡萊則站在旁邊指揮着。
“這馬林說得對啊。後天就是決賽了,他們還能有心思排練慶祝動作?這什麼意思?是覺得肯定能在決賽中進咱們的球?”隊友們盯着這張照片議論道。
“未免太狂了點吧?”
“這明擺着沒把我們放在眼裏啊!”
“哎呀,這難道不是好事嗎?”有人站起來,“說明他們的心思都沒在比賽上,要真沒把我們放在眼裏,還好了呢,讓他們見識見識兩屆全國冠軍的厲害!”
“小海說得對。之前我就覺得決賽碰上崇文中學的話,會很不好打。現在既然是東川中學,那反而說不定是好事,畢竟他們毫無決賽經驗……”
陳星佚卻搖頭,打斷了隊友們的議論:“恰恰相反,我覺得這可不是他們沒把我們放在眼裏,也不是我們可以在決賽中輕鬆擊敗他們的機會。”
他舉起手機,將手機上的照片向隊友們展示。
“他們到現在了想的是怎麼編排慶祝動作,這恰恰說明他們現在非常正常。之前他們接受採訪的時候不說過嗎?來到亞叽宓牡谝惶焱砩希麄兙推炔患按_始排練慶祝動作了,在對陣青陽一高之前,他們也抽時間排練了新慶祝動作。而現在他們還這麼做,意味什麼?意味着決賽在他們心中,和之前任何一場全國大賽的比賽都沒區別。”
“當我們還在以爲他們會因爲第一次打進決賽,缺乏經驗而感到緊張、手足無措的時候,人家卻一切正常。幸好馬林專門跑來告訴了我這件事情,否則我們是不是要等到比賽的時候,才發現對手和我們想象的不一樣?”
房間裏的隊友們表情都認真起來。
※※※
領隊劉老師敲開了李自強的房門:“李教練,咱們去看看球員們的狀態怎麼樣吧?後天就是決賽了,我擔心那羣孩子從沒打過決賽,會緊張失常。”
李自強覺得劉老師說的也有道理,便點點頭,回房間取了外套,跟着劉老師去“查房”了。
他們走到第一個房間門前,敲了敲門,沒人應。
又敲了敲,還是沒反應。
“奇怪……這才八點過,不至於這麼早就睡覺吧?”劉老師疑惑地將耳朵貼在了房門上,想要聽聽房間裏的動靜。
當然,他什麼動靜也沒聽到。
“走吧,換下一個房間。”李自強轉身去敲對面的房門。
依然沒人出來開門。
李自強同樣把耳朵貼在房門上,門後房間裏一片安靜。
兩人乾脆分頭去敲,領隊劉老師敲單數號的房間門,李自強則去敲他這邊雙數號的房間門。
從走廊這頭一路敲過去,敲了一半,愣是沒有一個房門被打開的,所有房門緊閉的房間裏都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這和平常總是房門打開,球員們來回串門,喧鬧無比的情況大不相同。
“這……總不能都睡覺了吧?邪門兒……”劉老師皺眉不解。
“劉老師,不用再敲了,他們應該都出去了。”李自強卻想到了一個可能。
“都出去了?不在房間裏,都跑出去……去哪兒,去幹什麼?”領隊老師負責球隊的紀律,他對這種集體出去的事情很敏感。雖然亞叽宓靥幤В部倸w還是有些熱鬧地方可去的,萬一這幫孩子真跑出去了……
李自強卻搖頭:“應該是去排練新的慶祝動作了吧。”
劉老師聽見李自強這麼說,頓時也想到了球隊當初剛到亞叽鍟r,球員們喫了晚飯就跑去排練慶祝動作的事情。
別說,那羣孩子還真有可能去排練慶祝動作了!
想到這裏,他拍了大腿一巴掌:“嗨,還說來看看他們是不是會緊張,現在看來我是白操心了……不好意思啊,李教練,害你跟我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