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球員們不是機器人,按一個開關,就能切換成冷靜模式。
更何況高中生球員在情緒控制上本來要比職業球員更難。
比賽繼續進行,崇文中學的球員們還是很難完全保持克制,尤其是在有東川中學球員故意挑釁的情況下……
當崇文中學發動進攻的時候,回防的胡萊眼看着肯定是不可能斷下球了,他就乾脆趁着對方從自己身邊帶球過去的時候,伸手拉住對方的胳膊,倒也不是很用力拉,更沒有死拽着不放。
就拉扯了一下,見對方帶球的勢頭被打斷,讓足球脫離了控制範圍之後,他就馬上鬆手。
他的這番動作並沒有逃掉主裁判的注意,哨音跟着響起。
吹了胡萊在防守的時候犯規。
由於這個犯規動作幅度不大,只是拉了一下就馬上鬆開,被拉的崇文中學球員沒有人仰馬翻,視覺衝擊力不夠強。
所以主裁判沒有因爲這次犯規就給胡萊黃牌什麼的,只是簡單吹停比賽而已。
其實就算胡萊讓對方把足球帶過去了,也不會就真的威脅到東川中學的球門,畢竟犯規地點距離東川中學的禁區還遠着呢,胡萊他是在崇文中學的後場犯規。
一般進攻球員在這個位置防守,基本上都是做做樣子,不會真的拼盡全力去防守,更不會犯規,因爲對方不是打反擊,前場不犯規,隊友就來不及回防。
也因此,主裁判除了吹鬍萊犯規什麼都沒做,既沒有口頭警告,更沒有掏牌。
在主裁判看來,這是一次非常輕微的犯規。
但崇文中學的球員可不這麼認爲。
因爲在崇文中學的球員們看來,胡萊的這次犯規不能簡單的根據規則來做出判罰,不能簡單的從表現出來的結果來考慮影響。
就好像你好好地走在馬路上,陽光明媚,微風拂面,你看街邊花壇鮮花搖曳,蜂蝶飛舞,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心情好的不得了。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個陌生人,在與你擦肩而過的時候,卻突然用力拽了你的胳膊一下,把你拽得身體都歪了歪,你是什麼感受?
好心情蕩然無存,會覺得這人怎麼這麼賤,怎麼這麼欠,怎麼這麼可惡呢?
現在崇文中學的球員就是這個心情。
甚至都不能理解胡萊爲什麼要這麼做。你要說我們進攻已經打到你們三十米區域了,你不犯規,我這個突破就直接進禁區了,那你拉我胳膊我都多少能理解。
現在這情況,你拉我胳膊犯規了,球權依然在我這邊,還是我發動進攻,你自己還可能有喫牌的風險……
圖什麼呀!
想不通,就更不爽,就更急躁了。
被胡萊拉了一下的崇文中學球員跑去找主裁判理論,讓他給胡萊出牌。
但主裁判顯然並不打算讓崇文中學的球員來教他怎麼吹罰比賽,於是用言語非常嚴厲地警告了上來喋喋不休的崇文中學球員。
犯規的胡萊一張牌都沒喫到,倒是被犯規的崇文中學球員被主裁判口頭警告……
崇文中學的球員們一看,就更暴躁了。
憑什麼啊!
※※※
“這個胡萊……踢得很油啊。”看臺上的孫永剛看到這一幕,感慨道。
“孫哥是不是覺得不像是一個學生球員的踢球風格?”旁邊的陳星佚問道。
孫永剛點頭:“躲在門將後面伺機偷球,結果真讓他偷進去一個。還有這個犯規,時機和犯規地點都很巧妙,在崇文中學剛剛想要冷靜下來,重整攻勢的時候,他這個看起來像是純屬手欠的犯規,等於又在崇文中學球員的心頭點了一把火……老實說,這種表現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職業球員,像一個球油子。”
“我看他比賽也總有這種感覺。按理說他是前年十月份纔開始接受系統足球訓練的,打上比賽的時間也很短,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但事實就是如此。或許這就是他的天賦吧……”陳星佚看着球場上的那道瘦小身影說道。
孫永剛想到了當初自己帶人去東川中學拍攝羅凱時,被胡萊想方設法蹭鏡頭的那一幕,笑着搖頭:“不是天賦,是他的性格使然,他就是這樣的人。”
陳星佚則想起了上一屆全國大賽時自己和胡萊的幾次相遇,無論是主動跑到自己面前來表示他比自己更強,還是站在食堂餐桌上調戲王樂,都可以說明這小子不是一個可以用普通人的正常思維去揣度的人。
想到這裏,他點了點頭,對孫永剛的結論表示贊同。
※※※
戴澤濤站在看臺的某個角落,同樣正在盯着胡萊。
他觀察胡萊的比賽已經不是一場兩場了,自從在安東杯半決賽之後,他就在王光偉的提醒下開始持續關注和了解胡萊的比賽情況。
爲了更瞭解胡萊的過去經歷,以方便他了解和分析這個人,他還專門通過各種途徑去補了課的。
所以絕對不能說他不瞭解胡萊,但今天這場全國大賽半決賽中的胡萊,卻還是讓他產生了一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隨後他就有一個疑惑——無論是爲人處世還是自身性格都無可挑剔,像是模範一樣的王光偉,是怎麼就對這種性格的胡萊高看一眼的呢?按理說他這樣性格的人應該和王光偉是天生相性不合纔對啊……
難道是當初被胡萊弄亂了髮型之後,反而患上對胡萊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
比賽由崇文中學後場開任意球而重新開始。被胡萊這麼打斷了一下,崇文中學只能重新組織進攻,之前的所有計劃和安排都毫無意義。
這真是讓來主罰這個任意球的中後衛李龍康心緒難平,尤其是他看到那個罪魁禍首還一臉若無其事地在對他笑——這小子是在嘲笑我們嗎!
再加上比分落後,比賽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李龍康最終選擇了一個大腳把足球踢向了前場,而不是遵照着崇文中學的習慣短傳層層推進。
這讓回撤接應他的張文昊都有些意外,攤開手向李龍康抱怨道:“你幹嘛呢?!”
李龍康懶得向他解釋,他到現在心裏那股氣還沒平靜下來呢。他衝對方擺擺手:“趕緊壓上去吧!”
張文昊瞪了他一眼,無奈地轉身跑向前。
在場邊把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的徐奉江起的咆哮起來:“幹什麼!專注比賽!還有李龍康,你亂開什麼大腳?!”
只是在無比嘈雜的環境中,他這麼一長串話,究竟有多少能被崇文中學的球員們聽到,並且往心裏去,那可就不清楚了……
徐奉江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替補席,決定用換人的方式來作出調整。
他向其中一名替補球員勾手:“張立傑,去熱身!”
正在一臉焦急盯着球場的張立傑卻沒有第一時間起身,顯然他的注意力都在比賽上,沒聽到主教練的話……
見狀徐奉江上前一腳踢在了對方面前的水瓶上,一腳將水瓶踢飛,也吸引了張立傑和其他替補球員的目光,他們驚恐地看着黑着臉的主教練。
“叫你去熱身!”徐奉江指着張立傑咬牙切齒地吼道。
張立傑來不及再說什,起身就奔向熱身區域,但因爲腳下的地面被主教練踢翻的水瓶所打溼,有些滑,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還好手腳並用纔沒讓他在主教練面前出醜。
徐奉江看着自己的球員幾乎是用爬的跑出替補席,真想仰天長嘆——丟人啊!
崇文中學的足球隊什麼時候慌張成這副樣子了?
他不想再看自己球員的醜態了,轉身重新望向場上。
然後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到了東川中學的十四號胡萊身上。
似乎,這所有的一切都應該算到這個人的頭上……
徐奉江很難接受這一點,自己精心打造的王者之師,難道就要亡於此人之手嗎?!
第190章 胡萊的天賦
崇文中學的足球戰術特點是各種嫺熟的傳切配合,這套戰術建立在每一個參與其中的球員都知道自己在這套體系中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以及怎麼做的基礎上。
比如什麼時候該選擇保守一點的橫傳和回傳,什麼時候又該選擇冒險的直塞?
什麼時候應該上去接應隊友,什麼時候應該橫向拉開空間?
這種戰術要求其實對於高中球隊來說要求很高,能夠做到的球隊鳳毛麟角。這和崇文中學在全國大賽之前就已經爲職業球隊的梯隊輸送過多名球員有關,讓崇文中學在訓練方面會向職業球隊的要求靠攏,反過來也因此才讓崇文中學在全國成爲了出名的足球強校。
以往的崇文中學在面對其他對手的時候,因爲實力佔優,自然可以時刻保持清醒和冷靜,從容地用傳球跑位來調動對手。他們總是處於優勢地位的,而對手則被他們的傳球搞得狼狽不堪,火冒三丈。
在對手失去理智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從容收割進球和勝利。
反過來能夠讓他們自己陣腳大亂,失去理智的球隊可不多。
就算是上屆全國大賽的決賽,崇文中學和曙光高中爭奪冠軍時,也沒有這樣過。當時崇文中學全場都在用他們最擅長的傳控球和曙光高中纏鬥,直到輸掉比賽也都還是保持了基本的戰術紀律。
此前唯一一次他們在比賽中如此不堪,還得追溯到上上屆全國大賽首輪,當時他們的對手還是曙光高中。作爲衛冕冠軍驕傲輕敵的崇文中學一上來就被陳星佚給打了個措手不及,率先丟球后慌了手腳,再想要緊張起來反而把自己搞得手足無措。
最終他們在混亂中輸給了陳星佚,也被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的曙光高中淘汰出局。
不過當時陳星佚是憑藉自己超人一般的表現和硬實力,讓崇文中學陷入混亂的。就算是被淘汰出局了,崇文中學的球員們說起陳星佚,也會打心眼裏覺得這小子夠資格做我們崇文中學的對手,有的是對這個強大對手的敬佩和惺惺相惜。
而胡萊則是利用他的“卑鄙無恥”,讓崇文中學球員火冒三丈。估計這場比賽踢完了,如果崇文中學真的被淘汰出局,那麼所有崇文中學的球員和支持者們,一說到胡萊都只會咬牙切齒,恨不得能夠生啖其肉。根本不可能會對擊敗了他們的胡萊有任何好評。
※※※
失去冷靜的崇文中學在策動進攻的時候,不太容易打出他們所擅長的那種繁瑣的傳切跑位,然後利用傳球拉出空當,再把足球送過去的戰術了。
好幾次明明是有機會的,場上的崇文中學球員卻沒有繼續傳球,而是選擇了更簡單粗暴但明顯不符合他們習慣的打法。比如直接起腳遠射,或者從邊路起高球傳中。
場下的徐奉江對球員們的表現非常不滿,他在場邊不停地咆哮着,揮舞手臂,用誇張的肢體動作來表達他的憤怒。
但這於事無補。
他只能也必須用換人來進行調整了。當張立傑熱身回來之後,他第一時間把他推到場邊,換了上去。
除了張立傑,他在接下來還一口氣用完了所有三個換人名額,換下明顯已經情緒失控,並且怎麼調都調不回來的球員,換上腦子還能保持清醒的。
通過這一番操作,在比賽還剩下不到十分鐘的時候,崇文中學全隊終於逐漸恢復正常,對胡萊的刻意挑撥也有一定的免疫能力。
不過李自強也在這時做出了他的調整,他換上更多的中場和後衛線球員,並且讓整體陣型後撤,不再像之前那樣保持高位的逼搶壓縮中場空間了,而是選擇壓縮禁區附近的空間,不讓崇文中學的球員在孤注一擲進攻的時候獲得太多機會。
這個時候,李自強把大巴車從中場開到了自己球門前,將之堵了個嚴嚴實實。
至於胡萊呢。
他很難在防守中直接斷下崇文中學球員的球,他的身體條件也不允許他利用身體來干擾對方球員拿球,他只能在球權被東川中學掌握的時候,千方百計浪費一些時間。
這就是不擅長防守的他所能做的唯一貢獻了。
崇文中學在比賽的最後幾分鐘全線壓上,圍着東川中學的球門狂轟濫炸。
而東川中學球員則全員回收到三十米區域,如果球權轉移到他們腳下,那就一個大腳往前場邊線踢,爭取能夠把足球踢出邊線,寧肯給對方一個後場界外球,也絕對不讓崇文中學拿到前場界外球。
雙方的替補球員都緊張地從替補席上起身,站起來,焦急地張望着球場。
兩個主教練,也同樣站在場邊,緊緊盯着同一個方向。
東川中學畢竟只領先一個球,崇文中學只要能打進一球,扳平比分,就可以士氣大振。這樣就算比賽被拖入點球決戰,他們也將更佔優勢。
畢竟排除那個愚蠢的失誤,馬林本身是個優秀的門將,擁有不錯的撲點球技巧。
到比賽最後時刻,就連馬林這個門將都殺到了前場,參與到了球隊的進攻中——他一開始還沒有直接衝到東川中學的門前,而是越過中線,來參與全隊的傳遞組織,從而讓中後衛可以直接壓到東川中學禁區裏當個中鋒,再讓中場隊友也往前頂,繼續保持壓迫。
但這樣收效甚微,他最後乾脆也殺到禁區裏,利用自己的身高和頭球,當起了中鋒。
別說,還真讓他給爭頂到了一次。
當他把足球甩向球門的時候,足球卻被孟熙雙手穩穩抱住,連個角球都沒給崇文中學。
而孟熙拿球之後,看到對方門將都幾乎衝到自己跟前來了,那後面的球門肯定是一片空白啊,於是也沒有抱着足球在地上趴一會兒,浪費一下時間,而是直接大腳把足球踢向崇文中學的球門。
馬林同爲門將,當然知道孟熙這是要幹什麼,讓他轉身跑回去,是肯定來不及的,這種時候只有一種解決方法,那就是乾脆阻止孟熙把足球踢出去!
於是他也學胡萊,伸手拉了一下正要釋放球權的孟熙,導致後者沒能成功踢出這個大腳。
主裁判的哨音隨之響起,吹了馬林犯規。
馬林沒有在主裁判面前爲自己爭辯,也沒有沮喪搖頭,在犯規之後他就轉身往會跑了——他生怕東川中學再搞出一個任意球快發來……
在見識到了胡萊的卑鄙無恥之後,他現在不得不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對手。
看見馬林埋頭往回一路狂奔的狼狽身影,解說員嘆了口氣:“今年高三的馬林,這是他高中的最後一屆全國大賽,是他爲崇文中學奪回全國冠軍的最後一次機會。在崇文中學獲得全國冠軍的時候,他還不是這支球隊的一員,而當他以高一球員的身份就坐穩衛冕冠軍主力門將位置之後,卻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就遭遇了沉重打擊,首輪比賽即被淘汰出局……痛定思痛之後,率領球隊再度捲土重來,殺進決賽,卻又在決賽中輸給了老對手曙光高中和陳星佚……”
雖然比賽還沒有結束,但是當電視機前的崇文中學支持者們聽到解說員已經開始這麼回顧馬林的高中足球生涯時,就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或許這支全國足球強校這次連決賽都打不進去了……
當馬林終於跑回自己的球門前,儘管連氣息都沒喘勻,他也還是努力擺出了防守的姿勢,準備應對東川中學的任意球。
他認爲東川中學那邊的門將一定會一個大腳把足球踢過來,就算進不了,也能爭取多浪費一點時間。
自己接到球之後就要再次帶球推進到前場去,繼續組織進攻。
但他沒有等來足球,等來的卻是主裁判的三聲哨響。
在球場巨大的喧囂聲中,這三聲哨響甚至都不是很明顯,第一聲哨聲響起的時候,被馬林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所掩蓋,他完全沒聽到。
第二聲哨音淹沒在了看臺上的聲浪中。
直到第三聲哨向,馬林才聽到,並且通過主裁判的手勢,看懂了這聲哨音的意思。
比賽結束了,上屆全國大賽的亞軍,這一次輸在了半決賽。
但他們還不用在第二天收拾行李回家,因爲還有一場三四名決賽要打。
只是那個全國冠軍夢,就和他們徹底無緣了。
崇文中學的隊長氣喘吁吁地看着前場那些歡呼雀躍的東川中學球員們,雙眼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