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薛寶釵聽出了一些意思,但是又沒全明白,疑惑地問道:“爲何湯賓尹和繆昌期他們都能爭閣老,我舅舅卻必須要辭官?”
“寶釵,湯賓尹他們是文臣,進入內閣又如何?他們本來也是江南士人一脈,無外乎各爲其主而已,現在合流也正常,最終也得要變成其中一員,但你舅舅他們是武勳,一直以來就是朝廷打壓對象,沒見我父親也一樣要低調做人麼?再加上你舅舅又站錯了隊,現在還掌握着軍權,朝廷如何能容忍?主動交權,對朝廷無礙,那就皆大歡喜,若不肯,那肯定就是朝廷之敵了。”
寶釵仰起頭,悠悠地問道:“那相公,朝廷究竟是誰?是誰的朝廷?”
馮紫英一愣之後啞然失笑,沒想到寶釵還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朝廷麼,代表上天治理江山社稷,與士大夫共天下,嗯,理論上是皇帝和士大夫共同治理,但皇帝只有一人,便是聖人也只好垂拱而治,終歸要交給士大夫來治理,所以纔會有內閣,有七部和都察院,有五寺,還有地方官府。誰的朝廷這個問題問得好,那當然是天下人的朝廷,皇帝和內閣七部這些士人就是代表他們通過朝廷來治理江山社稷。”
寶釵看了一眼馮紫英,目光幽幽,“紫英,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總覺得你的語氣裏有一種調侃揶揄的味道在裏邊,嗯,還帶着一種濃濃的諷刺味兒,你也是士人一員,難道你對這個制度體系不以爲然?”
馮紫英窒了一窒,這寶釵還是相當敏銳啊,一下子就品出了自己話語裏的調侃戲謔味道來。
“呵呵,有點兒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制度體系究竟是不是如我所說的那樣,能不能代表天下的老百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事兒比比皆是,我去陝西那一年多,見得太多,無論我怎麼努力,好像也改變不了太多,寶釵,你覺得呢?”馮紫英反問一句。
寶釵喫了一驚,她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夫君用如此悲觀的話語來說話,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印象中自己夫君似乎一直是無能不能得。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夫家,孃家
似乎是自己最後這幾句話給寶釵帶來了困惑,在這種情形下,縱然是賢者時間,好像也不太合適,馮紫英把寶釵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圓臀,柔聲道:“爲夫雖然有經天緯地之志,但奈何勢單力薄,資歷尚湥院芏嗍虑檫�得要慢慢來,總有一日爲夫會讓天下百姓交口陳贊,名垂青史纔是爲夫的目標。”
聽得夫君這麼說,寶釵既是驕傲自豪,又是甜美滿足,還夾雜着幾分與有榮焉。
也只有這樣的男人,才值得自己一往情深。
丈夫並非聖人,一樣有男人的通病,可天下男人哪個不如此?除了那宮裏的內侍太監。
比如寶釵也隱約知道丈夫和璉二嫂子有私情,甚至連珠大嫂子似乎也和丈夫有些曖昧不清,但是這些細枝末節在寶釵心裏根本就不算什麼。
她不是黛玉那種小家子氣的心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二十三做到三品重臣,試問大周朝,不歷史上有幾個人做到?
丈夫的雄心壯志在自己面前袒露,也讓寶釵內心更加欣慰。
丈夫明顯是奔着首輔去的,按照現在丈夫在仕途上的奔行勢頭,三十歲之前入閣大有可期,四十歲之前做到首輔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要治理這天下,單單是靠做到首輔就能行麼?
以前的沈一貫,現在的葉向高,一當首輔也是多年,這天下能變得如丈夫所希望的那樣美好麼?寶釵內心也還是有些疑惑,除非……
只是這種心思寶釵卻不敢往下想。
而且馮家本來就是武勳出身,在邊地上有偌大的人脈和影響力,公公現在已經不在邊地任職,可邊牆外的蒙古人一樣每年過節都要遣人給府裏送來禮物,不是健馬良駒,就是玉石毛皮名貴藥材,盡皆價值不菲。
現在京中府上馬廄裏馬都裝不下了,不得不送到京郊莊子上去,或者就只能賣掉一些。
現在丈夫似乎也是如此,女真人,土默特人,內喀爾喀人,科爾沁人,今年丈夫在遼東,這些人也一樣把禮物送到了京中府上。
丈夫在文臣路上越走越高,但是馮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卻絲毫沒有削弱,而且還因爲丈夫的兵部右侍郎身份進一步得到加強。
丈夫方纔還說到王家因爲武勳身份和站錯隊必須要放棄軍權,否則會遭遇不測,可是馮家現在也一樣執掌軍權,那日後呢?
就因爲丈夫還是文臣,難道朝廷不會更忌諱這一點麼?
寶釵蘭心蕙質,這些問題她不願意去想也會縈繞在心間,只是現在這等情形問也無益,說不定丈夫也一樣有這樣的擔心或者考慮,以丈夫的智慧,肯定也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只是如何對策,卻還要仔細斟酌吧。
見麗人倚在自己懷中不再言語,馮紫英手掌也覆在寶釵裸臀上,浮想聯翩。
這麼久來也沒少見在她身上耕耘,論理寶釵這身子應該是好受孕的,卻始終不見動靜,但願今日如寶釵的直覺一般,能懷上一男半女。
沈宜修和黛玉也是,自己從遼東回來之後,只要歇息基本上都是在三女屋裏歇息,儘可能地多給機會,但是三女始終沒有動靜,這讓府裏上下都有些着急。
現在搬到這邊來,環境更好,尤其是蘅蕪苑和瀟湘館都是二女的舊居,稻香村也很符合沈宜修的喜好,也許這樣更有助於她們懷上孩子。
“那雲丫頭是不是可以回京了?”突然間寶釵又問了一句。
馮紫英都有些迷糊了,正昏昏欲睡,被寶釵這一句問得又清醒過來,想了想:“其實是可以回來了,解決了孫家婚事,她的身份就無大礙了,刑部和順天府那邊我去打個招呼,也不會揪着不放,史家這邊,史鼐的兒子都能回來,沒理由雲丫頭不能回來,頂多稍微收斂一些,不要拋頭露面罷了。”
“那還是早些讓雲丫頭回來吧,看着那邊的藕香榭,就惦記着雲丫頭,怪想她的。”寶釵臉貼着夫君的頸下,“若是可以,讓雲丫頭進咱們二房可好?”
“那你這不是要和黛玉爭?”馮紫英好笑,“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兒,我可不摻和。”
“哼,探丫頭早就和她說好了進三房,雲丫頭進二房怎麼了?”寶釵撇嘴,“難道妾身還能虧待雲丫頭不成?”
“可是寶琴那性子若是和雲丫頭碰在一起,只怕也得要針尖對麥芒,夠你折騰了。”馮紫英笑了笑。
“你別把寶琴想得那麼小氣,寶琴那性子妾身清楚,也就是嘴巴厲害一點兒,沒壞心眼兒,嗯,還有心胸沒那麼寬廣,……”寶釵吞吞吐吐地道:“雲丫頭是個粗疏性子,大咧咧地,這樣反倒是和寶琴很好相處。”
馮紫英笑着搖頭不語,這等事情他是不會去插言的,由得她們自個兒去商議,還得要看人家史湘雲的心意。
……
“鏗哥兒真這麼說?”賈母、邢氏、王氏,還以薛姨媽都面面相覷,還有寶玉,都看着寶釵。
“嗯,相公說賈家脫罪問題不大,但是日後還得要靠賈家自己。”
寶釵精心打扮了一番,來賈家這邊,心情舒暢,陰陽和諧,綻放出一種驚人的豔麗。
看得寶玉都是忍不住感喟,在聯想到還有林妹妹也一樣,內心就更是一種說不出滋味。
“靠賈家自己?”賈母沉吟,“也就是說賈家的爵位被褫奪恐怕朝廷是不會改了,賈家現在也就淪爲普通人家,要靠寶玉和環哥兒以及蘭哥兒、琮哥兒他們自己去努力爭取了?”
“妾身想相公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了,姨父那邊,和南京談完之後,估計就能回來,還有大姨父那邊就要麻煩一些,私通草原,售賣禁物,大赦估計都不會赦免,卻是難以解脫,還得要另想辦法。”寶釵微微蹙眉,和黛玉蹙眉不同,又別有一番風韻。
“可私通草原和售賣禁物都是孫紹祖乾的,我家老爺只是搭夥,怎麼孫紹祖都能脫罪,還能封官,爲何我家老爺還要被流放在陝西?”邢氏怒氣衝衝,“這朝廷未免太偏心了。”
賈母和王氏以及李紈都不言語,但心裏都明白,其實邢氏也一樣明白,孫紹祖手中有兵,朝廷當然只能容忍,就像王子騰一樣,手中有兵,朝廷還得要給一個淮揚鎮總兵的身份,讓其鎮守揚州。
但賈赦有什麼,賈家有什麼?破落戶一個,丟在哪個旮旯裏,誰想得起你來?
“現在只能如此,等到姨父回來,再想辦法。”長輩這麼說,寶釵也不能不接話。
“那賈敬呢?”賈母問道。
“敬老爺那邊,相公沒具體說,只說可能朝廷也會考慮,因爲涉及到太多個人,所以未必全數一致,敬老爺是義忠親王看重的,若是義忠親王力保,也許就能有個去處,若是朝廷嫉恨,那也可能留在南京那邊,暫時賦閒不忙回來。”
寶釵猶猶豫豫地道:“相公沒有參與這些事務,他主要是負責軍務,這些都是內閣和都察院、吏部、禮部、刑部那邊在處理。”
“六部相通,何況鏗哥兒座師還是閣老和都御史,他肯定知曉,可能有些話不好說罷了。”賈母搖搖頭,“老大的事兒等老二回來之後再來計議,但賈家現在這副情形,大家心裏都明白,日後只會一日比一日難,實際上我也知道,當初鴛鴦還在的時候,府裏就入不敷出了,我那屋裏的老物件兒,都被你們弄出去典當賣了不少,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賈母也是一個明白人,清楚現在輕重緩急,“還是那句話,現在當務之急除了老二回來,就是寶玉和環哥兒、蘭哥兒以及琮哥兒他們的事兒,璉兒是個白眼狼,……”
邢氏趕緊打斷幫着辯解:“璉兒年後又託人送了一千兩銀子來,他在揚州那邊委實忙不過來,……”
“哼,忙不過來,是忙着納妾生子忙不過來吧?”賈母冷笑,“鏗哥兒給他了一個好職位,他在揚州現在是樂不思蜀了,我看還不如鳳丫頭,鳳丫頭年前還知道送了三千兩銀子,還來專門看了老身,年後又讓平兒送了許多日常用的物事來,這纔是有情有義,鏗哥兒替寶玉想辦法去翰林院,幫環哥兒蘭哥兒琮哥兒讀書去科考,這纔是對我們賈家一輩子的大恩大德,……”
邢氏不敢做聲了,賈璉又專門給她拿了三百兩銀子,她得記情,而且也說了,老爺在陝西那邊有馮紫英打點,沒受苦,只是現在一時間還回來不了,得等一等。
而且二丫頭和岫煙前日裏也來過這裏,都帶着孩子來的,每人都給自己留了二百兩銀子,也沒想到這倆丫頭這丫頭竟然如此大方,看樣子是因爲替馮紫英生了兒子,所以馮家給她們獎賞不少。
現在邢氏覺得日子過的也不壞,並不比之前在賈家差多少。
有賈璉、迎春和邢岫煙照看,起碼這些銀子直接入了自己手,不比老爺在時都被老爺一手把銀子抓着,自己是半點沾不着邊,比現在還拮据難過多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依附,仰仗
面對賈母的責難,邢氏內心是很不以爲然的,都知根知底的,甭在自己面前裝大頭蒜,長房不行,二房又好到哪裏去了?
這年頭說來說去還得要子女多才行,自己好歹還有璉兒、二丫頭和岫煙,算是有些依靠。
璉兒和二丫頭雖說不是自己親出,但自己是他們嫡母,這一點卻不容否認,所以他們就得要孝敬自己,岫煙不說了,是自己侄女,血緣關係擺在那裏,她有這份姻緣也是得益於自己在賈家,纔算是替她牽上這根線。
邢氏現在對賈母已經沒有原來那麼尊重了,賈家已經垮了,還在人前人後擺出一副虎死不倒威的架勢,嚇唬誰呢?
賈璉在揚州日子過得逍遙,可那和賈家也沒關係,人家都去了揚州幾年了,也沒靠你們,自己做事兒。
你們存着心思要讓賈寶玉來承襲家業,真當大家看不見?
什麼都往二房裏劃拉,日後輪着賈璉也就是一個空頭爵位,賈璉憑什麼不自稚罚�
馮紫英給賈璉厚遇那也是他們之間的事兒,和你賈家也沒關係。
連王熙鳳都能攀上馮紫英的高枝兒,現在成了天津衛那邊的大戶,外間都傳言王熙鳳是馮紫英的外室。
可在邢氏看來,王熙鳳能給馮紫英當外室那都是抬舉她了,一個生過孩子的破落戶女子,能攀上馮紫英,那不是睡着都能笑醒,而且馮紫英還給了她這麼大的好處,想到這裏邢氏都不由得豔羨不已。
但邢氏也不得不承認王熙鳳這個騷蹄子的確有魅惑人的本錢,奶子大,屁股大,臉盤子也過得去,加上那股子特有的浪蕩勁兒,褲帶一鬆,沒幾個男人忍得住。
許多男人還真的就好這一口,就喜歡這股騷勁兒,想必馮紫英就是太年輕,才着了王熙鳳的道兒。
邢氏浮想聯翩,賈母和王氏以及李紈卻不知道,還在操心琢磨着寶釵帶回來的消息。
賈家的事情相對較爲簡單,只要義忠親王上位,脫罪不難,但是對賈家來說,光是脫罪卻不夠。
這樣下去與尋常家一樣,再拖兩年,賈家就散了,淪爲那鄉間同姓一族人一般,這一支再想要去號令招呼其他賈姓族人,就難了,沒準兒別支哪個入仕當官或者發了財,就能奪去自己這一支的主支身份了。
“還是得讓寶玉入仕,讓環哥兒、蘭哥兒、琮哥兒讀出書來纔行。”賈母抬起目光來,很堅定地一錘定音:“無論如何,都要讓寶玉進翰林院,讓環哥兒、蘭哥兒和琮哥兒好好讀書,爭取考中舉人進士,朝裏有鏗哥兒照拂,日後安排一個好職位不在話下,但前提就是得秋闈春闈中式。”
賈母斬釘截鐵地態度讓王氏和李紈都連連點頭。
這事關她們的兒子,入仕爲官,纔是維繫賈家不倒的根本,至於其他,如賈璉賈芸從商,那都是旁門左道,萬不得已纔會去幹那個。
“相公說了,寶玉進翰林院,他會努力幫忙,之前他都和禮部尚書顧大人說過了,現在顧大人可能要進內閣,相公的座師官大人接任禮部尚書,那就更好辦一些。”寶釵微微頜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看着寶玉,“現在就是等時間,等到朝廷和南京那邊談好,義忠親王登基大赦,姨父罪名解脫,那寶玉的事情就可以去咦髁恕!�
“至於環哥兒、蘭哥兒和琮哥兒的事情,相公也是一直放在心上的,督促着他們認真讀書,無論是恩科,還是日後的正科,只要能考過,日後入仕安排,相公肯定會幫忙的。”
寶釵這番話說得情義皆濃,賈母、王氏和李紈都是十分滿意。
現在馮紫英紅得發紫,對賈家來說,這就是一個足可依賴的大樹,而且這株大樹日後只會越發根深葉茂,能遮蔭避雨。
就像當年把元春送進宮,府裏邊這些人不也一樣就是存着想要依靠元春在宮中的身份來幫襯府裏,無論是想當國丈身份的賈政,還是想當國舅的寶玉,都能從此獲益,誰曾想會演變成這般模樣。
“可是王家這邊,……”賈母看了一眼自己媳婦和薛姨媽,“你們怎麼想的?”
王夫人和薛姨媽面面相覷,許久,王夫人才乾澀地道:“媳婦沒想過,兄長那邊的事情恐怕也不是我們能干涉的,他也不會聽我們的,只是這個消息我們亦可傳遞給兄長,至於說兄長聽不聽得進,接受不接受,也只能由他了。”
賈母畢竟是大風大浪都經歷過的了,從天平帝經元熙帝到永隆帝,歷經三朝,她見識不少,遠勝於王氏和薛姨媽。
馮紫英的話語裏透露出了皇權和相權的激烈博弈,而皇權中又牽扯到軍權中的老牌從龍武勳和邊地武勳以及後來武進士出身的寒門武人之爭。
從龍武勳的沒落是大勢所趨,因爲他們的子弟在軍中數量越來越少,耀眼的更是屈指可數,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長期在榆林、大同、太原、宣府、遼東這些地方生活打拼的邊地武勳和從軍的武進士武舉人們。
這兩類在武人中佔據主流,聲音越來越大,也更忠於朝廷而非某一人,這種情況下,從龍武勳那種遺留下來的人脈幾乎消耗殆盡,被淘汰也是必然趨勢。
尤其是又在站錯隊之後,朝廷要清理是必然的,只待時機,所以馮紫英的觀點是正確的。
聰明者就主動放手軍權,或者還能得個獎賞,若是把持不放,那必定會遭遇滅頂之災。
“你們考慮一下,王家那邊,恐怕要認真想一想鏗哥兒所言,鏗哥兒所言可能也不只是他的態度,也是代表朝廷的態度,義忠親王即便登基,恐怕也不可能像以往太上皇和當今皇上那樣說一不二了,很多時候可能還要徵求內閣的意見,所以,王家真的應該考慮清楚。”
賈母微微抬頭,目光收回。
“至於史家,那老身倒是不擔心,如鏗哥兒所言,連史崇兵都能回京師,刑部和順天府視若無睹,鏗哥兒也說去信讓雲丫頭可以回京師來,這就說明朝廷並沒有太在意史家,實際上史鼐史鼎他們兩兄弟也不值得朝廷太重視,放也好,擱在一邊也好,都是小事情,無關大局,所以也不必太在意了。倒是雲丫頭那邊回來,可以讓她回這邊來,好好陪一陪老身,寶釵,她也一心要和探丫頭、四丫頭一樣,嫁進你們馮府麼?入哪一房?”
腥四抗舛悸湓趯氣O身上。
探春和惜春要入馮家,雖然沒有誰在明面上說,但是大家內部已經心照不宣了。
探春本來就是庶出女,其生母趙姨娘品性低劣,賈母和王夫人都是尤爲厭惡。
現在賈家都成了這樣,要尋個好人家根本不可能,就算是日後朝廷赦免賈家,但能尋一個什麼樣的人家結親?
還不如讓探春嫁入馮家更爲划算。
寶釵和黛玉畢竟與寶玉是表親,迎春也只是堂姐,探春算起來也是親兄妹,這樣一來寶玉和馮紫英算是真正的郎舅關係了,日後馮紫英幫寶玉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至於惜春,本來也不是榮國府這邊而不是寧國府那邊的,只不過自小養在這邊,論理也輪不到這邊來干預她的婚事。
只不過惜春不知道怎麼就投了馮府那邊長房大婦沈氏的緣,兩人走得極爲近乎。
惜春也流露出要麼就嫁到馮府長房去,要麼寧肯出家當姑子的心思,這其實就逼着賈家要把她嫁到馮家那邊去。
賈珍賈蓉父子神出鬼沒,經常見不到人,但是好像也表明態度贊同惜春嫁到馮家,所以這樁事兒應該也沒什麼阻礙,但也要等到賈敬的事情有一個結果才說得上。
“雲丫頭的心思我也不知道,她去了陝西之後信也來的不多,聽相公說在西安那邊也還算照顧得好,但畢竟相隔幾千裏,無親無故,相公現在也回來了,那邊氣候飲食也不合,肯定還是希望能早些回來。”寶釵捋了捋腮邊髮絲,從容沉靜,“只是雲丫頭和孫家退了婚約,史家現在也是不尷不尬的情形,年齡雲丫頭和探丫頭一樣,都十九了,不小了,拖下去也不合適了,……”
寶釵沒有明說,但賈母卻早就明白意思,點了點頭:“那雲丫頭自己的意思呢?她沒爹沒孃的,兩個叔叔又都是不中用不靠譜的,老身就得要替她做這個主,就看她自個兒的意思。”
寶釵嫣然一笑,“那老祖宗最好是等到雲丫頭自己回來之後您再問她,反正相公已經去信了,估計很快雲丫頭就能啓程回京了。”
一席人言談間都沒有避諱寶玉。
探春、惜春、湘雲,就這麼不經意間似乎都要嫁入馮家給馮大哥做妾了,自己竟然也就這麼坦然地接受了,甚至還覺得理所應當,這種心態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寶玉有些恍惚。
什麼時候自己能享受到這種哪怕人不在,但是談論的主角仍然是自己的情形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 寶玉覺醒,重臣會議
寶玉已經不是以往的寶玉了,這幾年裏經歷瞭如此之多的風風雨雨,已經讓他意識到賈家不是在時昔日的四王八公光鮮無比的時代了。
尤其是南京之變後,父親在南京爲官,被定爲叛逆,大伯私通外族走私販私,寧國府的敬大伯居然起死復生確立南京,和父親“同殿爲臣”,一樣是逆黨,舅舅更是直接扯起了反叛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