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的確,老大上位,恐怕想的就是要穩固自己的皇位,另外還要想辦法把皇位往自己兒子身上傳,不能讓皇位重新回到老四(永隆帝)這一脈,這是首要問題,其他都要擺在其次了。
這種情形下,若是針對馮紫英,那無疑會更激化雙方關係,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聰明的應該是收買拉攏纔對。
尤其是像馮紫英這種年輕俊彥,本來就是北地士人的中堅力量,日後還不知道要在朝中呆多久,比起葉向高、齊永泰這些老奸巨猾之輩,這種人纔是最划算拉爲己用的。
“那老大拉攏你,你會答應麼?”忠順王問道。
“王爺,你是替你那幾位侄兒問的麼?”馮紫英挑了挑眉,“壽王,還是祿王?”
忠順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老大繼位,恐怕他們都不會好過,有些擔心害怕也是正常的,不敢對你們動手,但他們就不好說了。”
馮紫英也知道忠順王所言不虛,義忠親王繼位要對付的也肯定是可能危及他和他兒子皇位的永隆諸子,而不是像自己的文臣,因爲文臣不是以血脈維繫,而是以士人身份來維繫,除非殺盡天下士人。
但對永隆諸子就簡單了,就那麼幾個,這年頭髮生什麼意外都正常,用什麼手段都可能。
“王爺,您不會覺得這種局面會持續很久吧?”對於自己這個最忠實的盟友,馮紫英還是不吝於表明態度的,“義忠親王就算是繼位,就算是朝廷也應允南京方面的條件,比如讓湯賓尹或者繆昌期中一人入閣,就算是朝廷把義忠親王世子列爲太子,那又如何?”
忠順王全身一震,看着馮紫英。
“義忠親王當了幾十年太子,還不是說廢就廢了,讓當今皇上登基了?只不過當初廢他太子位的是太上皇罷了,現在除非他直接讓他的世子登基,日後內閣若是覺得他的世子不合適,要另立太子呢?倒不一定是壽王或者祿王他們,或者也可能是義忠親王其他兒子呢?”
馮紫英悠悠地道:“關鍵在於誰纔有立太子這個權力,除了內閣,還能有誰呢?您不會覺得現在內閣同意立義忠親王世子爲太子,就不能換太子了吧?”
忠順王臉色有些活泛起來了,雙目也變得晶亮,“紫英,你的意思是內閣日後可能要易儲?”
“我沒這麼說,您要這麼理解,那是您的事兒。”馮紫英不上鉤,輕描淡寫地道:“我只是說,這個權力掌握在內閣手中,而非義忠親王手上,哪怕他登基爲帝。如果得不到內閣的支持,他想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會很難。”
輕描淡寫,但是卻格外露骨,卻讓忠順王心裏踏實放心許多。
作爲永隆帝最忠實的支持者,忠順王很清楚老大登基之後,首先要出手對付的,除了幾個侄兒外,恐怕就是自己和忠惠王了。
他現在也是忐忑不安,雖然覺得老大上位未必就會這麼快對付自己,但是這種風險卻會一直存在,所以他現在急切地要和馮紫英捆綁在一起,形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面,讓老大不敢輕易下手對付自己。
“紫英,老大還有牛繼宗和王子騰他們的支持,朝廷肯定也會要顧忌一些,……”
想了一想忠順王才提出另一點,馮紫英更覺好笑:“王爺,若是沒有牛王等人,或許朝廷還會容忍一些,您儘可看看,也許要不了多久,有些事情就會更明朗化了。”
沒說透,但忠順王卻明白了,朝廷不會容許牛王等人的“割據”,只怕戰事還會重新開打,只是等待一個合適時機罷了。
元熙帝的駕崩就像泥牛入海,看似會掀起巨大風波,但實際上卻是無聲無息就消失在水下,感受到這份餘波的可能也就是朝廷和南京的談判罷了。
六月初五,馮府喬遷。
拖了這麼久,最終還是要搬過去了。
馮紫英費盡心思還是勸說動了老孃她們一道搬過去,否則這尋常問候實在太麻煩,而且榮寧二府打通合併起來之後屋宅連片,馮府這點兒人根本就不夠塞牙縫的,寬裕無比,單單是老榮國府的宅邸就容納馮府這邊的所有人都還綽綽有餘,這還沒算大觀園和寧國府那邊的屋宅。
雖然一些準備工作早早就開始了,但大的搬遷還是持續了三日。
即便是如此,也只是把最基本的一些傢俱物件搬了過去,要騰挪得差不多還早得很,起碼陸陸續續還得要半個月纔夠。
三爵街三府也正式定名,而原來榮寧二府的大門也就改成東西門,平素東門不開,只開西門,而居所也主要以老榮國府這邊爲主,而老寧國府那邊則大都空閒着,部分用於馮紫英的護衛居住。
踏進府中時,馮紫英才感覺到巨大的變化。
和往日來榮寧二府時比,整個大院的變化不敢說翻天覆地,但也算是脫胎換骨了。
往日榮國府的略顯老舊相比,整個宅院都已經粉刷一新,地面都用了青磚或者赭紅色的石板面。
以往榮國府多用青石板,而且在後期整個榮寧二府多有破損地面,卻因沒銀子而無法更換,許多地方都是坑坑窪窪,或者就用一些碎石渣隨意敷設湊合,但在這一次的修繕粉飾中,整個地面全數進行了維護和整修。
除了保留部分尚好的青石板地面外,略有破損的地段,小處用青磚更換,大處則用赭紅色的石板來覆蓋更換,這樣一來,整個府中原來的冷色調就一下子少了許多,取而代之是暖色調更濃,讓整個府邸都顯得更爲生動和融。
不過在牆面仍然是素白爲主,屋脊和牆脊也更換了不少,原來一些破損和脫色的脊面都重新修飾,顯得清爽亮麗了不少。
馮紫英沒有問題維護修繕花了多少銀子,這都是鴛鴦在負責,當然,她也需要請示沈宜修和寶釵黛玉二人,大的花銷也都要賬目清晰,這一點馮紫英對鴛鴦倒是十分放心。
現在估摸着肯定花費不小,尤其是還涉及到在後邊把榮寧二府大觀園和會芳園打通,把整個水面充分用起來,使得不至於太過狹窄,另外也新添置了一些建築羣落,以便於使得整個府邸裏邊的風格完美一致,不至於殘缺不全。
原來兩府之間的那條私巷仍然保留了,但是在臨街那一處被封了起來,同時私巷裏也開了幾道門可供兩邊通行,如賈赦外書房後的三層儀門相對處,打通之後,就直通原來賈氏宗祠黑油柵欄處,現在這裏也改成了馮氏宗祠了。
還有就是賈政內書房後院牆也打通了一處門,直通寧國府那邊的叢綠堂後,這裏可以直抵會芳園的西側沿湖一線。
整個原來的賈赦院和他的外書房都重新裝修之後,成爲馮紫英在外院的待客讀書所在,而賈母院經過改造整修則成爲馮唐的待客和書房所在。
而大小段氏則用了榮禧堂東面原來王夫人、東小院以及趙周兩個姨娘的院落作爲她們的居所。
至於蘇謝二位姨娘則用了原來的王熙鳳和賈璉住的小院與薛姨媽住的客居院,這兩處宅院都緊挨着大觀園不遠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家族,家底
喬遷儀式並沒有弄得多麼隆重,在很多人看來甚至是十分低調,馮府也沒有搞什麼慶賀,就是簡單地通知了一下親朋好友,讓大家知曉搬遷了就行了。
馮紫英甚至都沒有怎麼過問,一切都交給了後宅諸女來操辦,一直到搬遷得差不多,他作爲一家之主纔算是去看顧一番。
“滿意,怎麼不滿意?諸位娘子這麼些日子裏如此辛苦操勞,纔算是打理好,爲夫就是坐享其成,該是爲夫好生感謝諸位娘子纔對。”
沈宜修、薛寶釵、林黛玉三女爲首,寶琴、妙玉、迎春、尤二姐諸女跟隨其後,一干丫頭們則簇擁在後邊,趁着天氣大好,陽光明媚,也算是就把整個園子裏的格局定了下來。
鴛鴦和金釧兒則走在前面帶路。
“相公可別這麼說,您在外邊兒是忙大事,妾身和諸位妹妹沒本事替相公分憂,就只能好生把後宅裏邊這些瑣碎雜事兒做好,免得相公回來之後還要操心了。”
沈宜修巧笑嫣然,顧盼生姿。
“也全賴寶釵和黛玉兩位妹妹以及鴛鴦、平兒、金釧兒她們仨這段時間裏和妾身一道仔細計議,總算是把這裏邊騰挪出了一個大概來,因爲考慮到日後可能還有一些姐妹要進來,所以也先預留了一些,……”
寶釵和黛玉都連聲謙虛,而鴛鴦、平兒和金釧兒則都忙不迭說不敢。
“大爺請看,這邊是原來寶二爺的書房,現在就改了,主要是用來日常分派事務的所在,平日裏就是奴婢和平兒、金釧兒來輪着安排每日守門、車駕、後廚、清掃、泥瓦、花苗等諸般事宜,……”
既然今日是請了馮紫英專門來看一看整個馮府的事宜安排,鴛鴦也就當仁不讓,擔待起了主要介紹,這也是當初馮紫英和沈薛林三女說好的。
府裏日常雜務就由鴛鴦爲主,平兒、金釧兒爲輔,協助三位奶奶來管理。
平素裏若是有大筆財務開支,那就須得要請沈薛林三女來坐鎮。
若是一般事務,則是鴛鴦、平兒、金釧兒處理之後記檔留存,待到每月月底再統一報給沈薛林三女過目就是。
鴛鴦、平兒、金釧兒三女也是輪班制,這樣也免得太過辛勞。
現在府裏邊婆子僕婦下人雖然少了一些,但是隨着屋裏增丁添口,而且偌大的一個宅院和園子,肯定還會不斷增加,所以整個府宅的後勤管理也是相當繁雜的事兒。
現在粗略地算了算,整個馮府除開奶奶姨娘以及她們的貼身丫鬟們,其他諸如門房、守夜、車伕馬伕、花匠、泥瓦匠、木匠、採購、倉儲保管這些男性僕役人員都多達八十餘人,這還沒有算李桂保這一大檔子專業保鏢護衛人員。
另外像後廚、洗衣房、清掃這些以婦人婆子爲主雜役,還有每一房的諸多小丫鬟,這算起來又是一百多號人。
之前馮紫英都不敢相信怎麼就會有這麼多人,後來鴛鴦單單是以三房黛玉屋裏的情況作了一個介紹,馮紫英纔算是明白。
光是黛玉屋裏除了紫鵑、雪雁兩個貼身丫鬟外,還有小丫鬟四個,粗使丫鬟八個,負責外門上守夜的婆子四人,另外妙玉原來只有貼身丫鬟一人,小丫鬟二人,粗使丫鬟四人,外門守夜婆子四人,岫煙也一樣,現在妙玉和岫煙都生了孩子,又各自加了一個乳母,一個小丫鬟和一個粗使丫鬟,也就是說,光是這三房裏邊下人就有四十餘人。
馮紫英原來覺得榮寧二府都是上千人的規模感到不可思議,現在輪到自己府上了,這粗略一算,不計闔府通用的那些男性下人,但是每房女性下人都是四十出頭,而且可能還會繼續增長。
也就是說不算自己母親姨娘那邊,就是自己這三房的下人都是兩百多號人,如果加上母親姨娘那邊估計就得要突破三百人了。
另外自己還有專門負責保鏢護衛的專業人士,這又是幾十號人,縱然不需要都紮在自己府上,但是每日裏肯定也會要留一些在自己府上值夜。
所以這一算下來,馮紫英覺得這個時代的人工勞動力是真不值錢,也難怪原來榮寧二府要那麼大排場,林林總總上千人。
馮紫英也詢問過自己府上這些下人的工資——也就是月例錢,基本上也是比照榮寧二府那邊來的,略微高一些,畢竟榮國府那個時候已經開始走下坡路,入不敷出了,即便是那樣在京中也算是很有競爭力的了,所以馮府的月例錢也算是較爲豐裕的了,下人們都比較滿意,尤其是在年底,馮府基本上還要發一筆獎金——紅包,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所以整個馮府的下人在忠斩壬隙家葮s寧二府強不少。
當然那賈家那邊畢竟是百年簪纓之家,而且內裏還有不少賈氏族人,這些都是不事稼穡只管張口要錢喫飯的,加之人口卸啵圆懦惺懿黄稹�
像榮國府裏邊,王熙鳳月例錢大概是五兩銀子,李紈因爲要管賈蘭,所以是十兩,未出閣的姑娘們和姨娘們月例都是一樣,每月二兩。
像鴛鴦這樣在賈母身畔的大丫鬟大概能拿到每月一兩銀子,金釧兒跟在王夫人身邊,也能拿到這個數,寶玉身邊的襲人也一樣。
如果是一般屋裏的大丫鬟,如麝月秋紋這一類的,大概是一吊錢,按照大周銀子與銅錢的折比,大概是一兩銀子可換一千二百文銅錢,也就是說,整個榮國府除了鴛鴦、金釧兒、襲人能拿到一兩銀子的月錢,其他大丫鬟只能拿到一吊錢,也就是一千文銅錢。
而普通丫鬟則是五百文,粗使丫鬟只能拿到二百到四百文銅錢。
對於京郊一個農村家庭年收入也就是二十兩銀子的情況下,這個家庭基本上是指一家有三個男性壯勞力和兩三個女性勞動力,榮國府裏的丫鬟,哪怕是粗使丫鬟的收入也都十分令人羨慕了。
像榮國府中一個大丫鬟的月例收入就能達到十二吊錢,也就是十兩銀子,如果再加上年終府裏賞賜的三五兩銀子紅包,偶爾還能再主子們那裏討得一兩次的諸如銀豆子之類的賞賜,算下來,一個丫鬟的收入就能達到十五六兩銀子,幾乎相當於京郊兩三個壯勞力農夫的收入,這還沒有算每年府裏邊還要替這些丫鬟們添置一些衣衫已潱粯右彩且还P不小開支。
按照當下大周物價來計算,正常年份通州張家灣碼頭糧價,粟米每石在九錢五左右,粳米每石一兩五錢左右,次等麪粉大概在一兩四錢每石,一個丫鬟每年的收入大概能買到十石麪粉,也就是一千五百斤麪粉,或者十四石粳米,也就是二千一百斤粳米,再或者就是北方窮苦人家不可或缺的粟米可買到十七石粟米,折下來就是二千六百斤粟米。
當然到後期,榮國府已經有些支應不起這樣的開支了,所以對丫鬟下人們的月錢不但多有剋扣,而且還是經常拖欠,連王熙鳳和探春這般精於算計的角色都沒法解決這個難題。
實在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坐喫山空入不敷出之下,榮國府的沒落乃至破落,哪怕不出附逆一案這件事兒,一樣難以維繫下去了。
可以說附逆一案還算是給賈家垮掉蒙了一層遮羞布,免得到後來撐不下去了,只能礙口識羞地把自家府裏的東西拿來發賣,事實上這種事情也已經早就在做了,只不過是採取到典當行抵押,然後到期不再贖回的方式罷了。
相較於榮國府這些下人的收入,前期馮府還有些亂,後來等到沈宜修和薛寶釵陸續嫁進來,就開始着手規範,但總體來說馮家下人的收入比照榮國府那邊大概是上浮了兩成到三成左右。
比如一般丫鬟在榮國府拿一吊錢,那麼在馮府這邊就拿一兩銀子,多了二百銅錢,如晴雯、雲裳、香菱、鶯兒、紫鵑、雪雁、司棋、繡橘、齡官這樣貼身大丫鬟在馮府這邊拿的就是一兩五錢銀子。
當然如晴雯、雲裳、香菱、紫鵑、司棋這些已經被馮紫英破了瓜收了房,平素有時候要侍寢的丫鬟又有不同,這算是通房丫鬟了,拿的是三兩銀子每月,也就是每月翻了一倍。
而像尤二姐、迎春、岫煙這種妾室,每月拿的是五兩銀子月例,但迎春和岫煙因爲生養了孩子,每月除了月例翻倍拿到十兩銀子外,另外府裏還要另外再給二女每人每月十兩銀子作爲孩子的補貼,由當孃的掌管使用。
這十兩銀子並非是指用於孩子的衣食住行所用,那些花銷是由府裏統一開支,這筆銀子是單獨給當母親的一種特殊津貼,是用於鼓勵府裏的女人們多生兒育女,以幫助馮家延續香火,開枝散葉,也是大小段氏專門從自己私房錢裏拿出來獎勵的。
作爲妙玉和寶琴作爲媵,拿的是八兩銀子每月,但妙玉也因爲生養了孩子,月例翻倍,每月十六兩,另外再加十兩銀子的孩子補貼,達到了二十六兩,這對於一個婦道人家來說,已經是一個相當驚人的數目了。
三位主母實際上的月例錢其實已經更多的是一個形式了,不過依然要定下規矩。
她們仨每人每月定的是三十兩,沈宜修因爲生了桐娘,月例翻倍爲六十兩,另外再給十兩孩子補貼,達到了駭人聽聞的七十兩每月,一年下來八百四十兩,相當於京郊四十二個農戶家庭收入,幾乎趕得上大周朝中一個正四品官員官俸收入了。
這樣一算下來,馮紫英自己都覺得十分駭人,但是想一想,和現代香港那些豪門貴婦每月二百萬的零花錢比起來,似乎又是不可以道里計了。
總而言之,每年府裏邊的花銷林林總總總計下來也相當驚人,但對於一個正在蒸蒸日上的家族來說,似乎也都屬於正常現象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再度征服,實錘名家
馮紫英一邊走,一邊聽鴛鴦地介紹。
對於他來說,整個榮國府更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了,因爲原來賈家的佈置安排已經成爲過去式了,取而代之的是馮家根據需要來進行佈局。
像原來賈寶玉的外書房,就成爲鴛鴦、平兒和金釧兒她們日常處理府裏雜務的地方了。
同樣在榮禧堂背後原來的一大順連間,就成了沈薛林三女處理接待和研究事務的所在,鴛鴦她們要彙報,也會選在這裏。
整個榮國府除了大觀園之外的這些建築物大體也就是給了老孃和姨娘她們以及老爹所用,另外也就是下人僕役們,即便這樣依然顯得十分寬裕。
進了大觀園,一樣是感到變化極大。
因爲榮寧二府打通,主要變化還是在大觀園和會芳園的合二爲一。
馮紫英一行是從體仁沐德院,也就是賈政的外書房背後的小門進入寧國府那邊的叢綠堂的。
叢綠堂就背對着會芳園背後與大觀園連爲一體的水面,現在兩府打開了圍牆,整個水面顯得更爲廣闊。
從最北端的凝曦軒到南面的叢綠堂,從東面的天香樓——逗蜂軒——登仙閣到西面的凹晶溪館——清堂茅舍——櫳翠庵,原來在兩邊府牆間還有零星的假山石隔着,現在府牆拆了,這些假山石也一併拆除掉,這樣以來從凹晶溪館到凝曦軒之間這一片就算是水面了。
原來元春省親時的畫舫,向西向北可以沿着沁芳溪抵達秋爽齋和藕香榭,走柳葉渚到紅香圃和蘅蕪苑再過石洞,繞回來到蓼汀花淑,稻香村、蘆雪廣、綴鍢恰⒌未渫ぁt湘館、翠煙橋都就在這一線。
向東可以直接從玉石牌坊那裏通過沁芳橋直通入凹晶溪館,然後抵達凝曦軒,然後再到天香樓、逗蜂軒和登仙閣這一線,可謂將整個大觀園和會芳園的景點全數串聯起來了。
“那大家夥兒就坐船,一起沿着這一線溜一圈兒。”馮紫英興致勃勃地建議道。
自然沒有人來敗馮紫英的興致,畫舫不大,但是容納十來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畫舫很快從叢綠堂一路向北,走了一個曲折盤旋的“凹”字形,最終形成閉環,而省親別墅就在這個“凹”字的凹陷進來的這一處裏。
當然在“凹”字形的右下端和右上端,也就是東北端和東南端,分別就是從外河引入來的水被稱之爲沁芳溪,然後又從東南端流出,這樣形成了這樣一個“凹”形環狀的活水。
應該說當初設計這個大觀園以及引入活水進來的匠人是花了很大心血的,單單是這引活水而入就不是一件簡單事兒,關鍵你還得要引入清泉活水,這裏邊光是打點工部和順天府的花費就不會少。
這一趟畫舫遊走下來也花了接近一個時辰,畫舫慢悠悠地在溪水中穿行,沿岸蔥蔚洇潤,草木繁盛,一行人坐在船上感受着溪面的徐徐涼風,觀賞着兩邊的各式建築羣落,還有那池水中碧葉紅蓮,池水清幽沁人,欄橋朱碧交錯,端的是一副神仙畫卷。
便是沈薛林諸女已經走過幾遍,但是這從畫舫上游覽的這個角度又是大不相同,看得諸女也是心曠神怡,大爲喜悅。
畢竟這就是日後腥碎L久居息之地,能有這樣一個優美的環境,那心情都要好許多。
畫舫繞了一大圈兒,最後在竹籬花障旁的白石橋邊停下。
這裏怡紅院和登仙閣隔着水面遙遙相望,一邊是榮國府,一邊是寧國府,但現在合二爲一,若是有一葉扁舟在這裏,便可優哉遊哉地在這池水四周來往穿行,任意登岸,飽覽風光。
見馮紫英滿臉喜色,鴛鴦幾女也終於放下心,花銷這麼大,雖然奶奶們都十分滿意,但若是大爺看了卻不滿意,那就功虧一簣了,好在馮紫英看了之後十分滿意,辛苦這麼久,總算是得了一個好結果。
一直到馮紫英盡興而歸,沈薛林三女也纔給馮紫英報了整個修繕維護的花銷賬目。
單單是這麼全面修繕一次,就花了超過三萬兩銀子,另外還添置了一些物件,估計林林總總又花了五六千兩銀子。
之前沈薛林三女還以爲也就是一萬兩銀子以內就能搞定,但現在看來,三萬多兩銀子已經算是十分精打細算了,但取得的效果也是十分值得。
“該花的還得要花,這現在地方大了,許多地方都還是空空如也,宛君,寶釵,黛玉,你們仨也莫要太過吝嗇,這是咱們一大家子生活所在,每日睜眼就要看着這一切,映入眼簾的事一幅美好畫卷,大家心裏也要舒坦許多,所以該補齊的補齊,該添置的添置,咱們馮家現在好歹還能支應得起,當然,咱們也不去講究太過奢華,只要自家覺得稱心如意便好。”
馮紫英走了一大圈兒,進了昔日的怡紅院,和諸女坐下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