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86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略感詫異,就算是晴雯早就來了自己府裏,可好歹也在寶玉那邊呆過,怎麼這麼冷淡?

  “奴婢不過是實話實說,老祖宗和太太她們太過寵溺寶二爺,才養成了寶二爺現在這種沒擔待,只想輕鬆混日子的心態,賈家若是前兩代,這般情形勉強能過,但現在這種情形,寶二爺還這麼‘灑脫’,恐怕就非賈家之福了。相比之下,奴婢倒是覺得環三爺和蘭哥兒還算有些志氣,沒有把命呒挠氃谫Z家身上,雖說科舉耽擱了,但一旦下一科參加科舉,定能有所斬獲,到時候就算是拯救不了賈家,但起碼他們自家的前程是有了吧?”

  晴雯這一番話讓馮紫英也刮目相看,這丫頭現在在沈宜修身邊幾年,見識見長,氣度格局也不一樣了。

  原來這丫頭脾氣暴躁,還愛耍些小性子,說話尖酸刻薄,雖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現在看來已經變了許多了,居移氣,養移體,此言不差。

  這麼一想,再看晴雯這一身打扮,佛頭青的提花掛絲襦裙,外罩丹紅比甲,滾邊繡鞋,梳的小盤髻,斜插一枚銜珠鳳頭釵,清新自然卻又不失嫵媚,配上那靚麗精緻的面容,委實有了幾分嬌俏少婦的風韻。

  按照大周慣例,這丫鬟一般都是梳雙丫髻、雙螺髻、雙垂螺髻,但若是主人收過房的大丫頭,或者是妾室便可用小盤髻,但不用髮網,而主婦也就是嫡妻一般則用大盤髻,用髮網或者流蘇絲帶繫上。

  當然若是在家中休息,主婦們亦可梳盤福龍髻,俗稱便眠髻,這樣可以方便午睡,不至於弄亂髮髻。

  晴雯原來也一直梳雙丫髻,後來改成了雙螺髻,一直到都被馮紫英收房許久之後,纔在馮紫英的示意下羞羞答答地改成了這種小盤髻,而這也意味着她不再是少女,而是成了婦人,而這枚銜珠鳳頭釵也是馮紫英專門替晴雯訂製的,那一日專門替晴雯插上的,晴雯也是視若拱璧。

  不得不說晴雯很善於打扮,也難怪《紅樓夢》書中王夫人見不得晴雯,本身就長得被別人俊俏,還愛打扮,這不是存心勾引寶玉還是幹啥?當然要嚴厲懲處。

  不過馮紫英卻很喜歡晴雯這種做派,年輕女孩子愛美愛打扮怎麼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打扮漂亮養眼,還不是給自己看?

  馮紫英甚至還鼓勵晴雯也好好替沈宜修也打扮打扮,倒不是說沈宜修不喜打扮,但是沈宜修性子清淡,平時妝容就喜歡素淡,和寶釵、黛玉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平淡了,所以在晴雯的打理下,沈宜修的妝容衣着有了明顯變化,也變得更爲綺麗雍容起來。

  被馮紫英這一看,晴雯莫名其妙,回眸疑惑地問道:“怎麼了,爺?”

  “嗯,沒想到晴雯現在也有這般見識了,不愧是跟着你家奶奶身畔修身養性,大有裨益啊。”

  馮紫英定了定神,若非剛纔纔在李紈身上折騰了那麼久,他還真有點兒想要現在就要把晴雯辦了的衝動,但眼前的晴雯委實嬌俏迷人,禁不住便要拉住晴雯的纖手。

  晴雯嚇了一跳,跟着馮紫英這麼久,哪裏還不明白自己這位爺的心思,心中甜蜜之餘也有些害怕,忙不迭地小聲道:“爺怎麼了,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看見笑話?”

  馮紫英粗聲粗氣地道:“爺怕誰看見?這府裏誰還敢笑話爺?你是爺的人,爺喜歡你輕薄你那也是理所應當,……”

  晴雯又好氣又好笑,媚眼如絲,“爺說的固然有理,但也得分場合吧?回了屋,爺想要幹什麼,那也由得爺去,這裏卻不行。”

  馮紫英也知道自己有些瘋魔了,一見晴雯這打扮就有點兒心動了,自己才和李紈歡好過,若是這會子真要和晴雯寬衣解帶歡好,保不準就要被請問覺察出身上的異樣,連帶着就要把李紈的清譽給毀了。

  但表面上卻還要瞪晴雯一眼,馮紫英氣哼哼地道:“待晚間回屋,爺要好好收拾你。”

  “嚯,那可不行,今日爺該歇林姑娘那邊,明日才該到咱們長房這邊。”晴雯傲嬌的仰頭一笑,看得馮紫英心火亂竄,忍不住就探手隔着衣衫捏了一把晴雯的翹臀,“小蹄子,真的別把爺惹惱了,爺可就不管不顧了。”

  晴雯也知道輕重,趕緊躲開,嬌媚無比地回瞪了馮紫英一眼:“爺都是三品大員了,怎麼還這麼放浪?這闔府上下誰不是爺的人,爺想要誰,誰還能攔得住?奴婢也不過就是勸爺愛惜身子,顧惜顏面罷了,來日方長,爺可是咱們一大家子主心骨頂樑柱,可不能有失。”

  “你這番話說得倒像是爺成日裏只知道貪戀女色一般,爺這兵部右侍郎倒該是你來做纔是。”馮紫英吁了一口氣,放下晴雯的柔荑,漫聲道:“這一入仕途深似海,成日裏忙得腳不沾地,想要在府裏好好和自家女人親近嬉戲都沒有多少時間,還是寶玉幸福啊,無憂無慮,……”

  “爺要真這麼說,那就沒見賈家現在的沒落情形?”晴雯不愛聽了,冷笑一聲,“寶二爺現在還能清閒,那合適託了老一輩子的福,寅喫卯糧,坐喫山空,看他能喫多久,若是日後老祖宗和賈老爺太太不在了,那他怎麼辦?”

  馮紫英笑了起來,“他們不在了,不還有我這個當姐夫妹夫的麼?我還能看着他去討口要飯?”

  “可男人家豈能一輩子寄人籬下,仰人鼻息?”晴雯蹙眉,“他也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成日裏靠着咱們府上喫飯,他也坐得住?”

  馮紫英搖了搖頭。

  這卻不好說,賈寶玉這樣子,若是不替他找個好差事,日後還真不好說。

  就算是找了差事,他能不能做下去,也未可知。

  可自己身畔的這麼多女人,或多或少都給他沾親帶故,難道元春、探春、迎春以及寶釵、黛玉她們還能看着寶玉沿街討口要飯不成?

  恐怕自己這輩子都得要養着他,他自己坐不坐得住,估摸着也只有如此了,真要到了餓肚子那一步,估計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論白蓮郎舅志�

  晴雯來找馮紫英是因爲沈自徵來了。

  聽說是小舅子來了,馮紫英自然是要去見一見的。

  走進屋裏,就看見沈宜修正和沈自徵說着話,看沈宜修溞︽倘坏哪樱@然是對自己小舅子來十分高興。

  “君庸來了,中午就別走了,馬上就到飯點了,就在這裏陪你姐姐和我一道喫飯吧。”

  馮紫英知道沈自徵來這裏,多半是要和自己說正事兒,但是宜修不是外人,自然不必避諱,而且姐弟倆許久沒見,一桌喫飯,也熱鬧一些。

  “那邊不用管麼?”沈宜修訝然問道,她知道賈家來人的,不過她和賈家沒太深的關係,自然不必去見面。

  “不用管,她們去隆福寺燒香祈福去了,可能就在那邊用素齋吧。”馮紫英擺擺手,“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我也樂得清閒,君庸來了,咱們就喝兩杯。”

  見丈夫主動提出要和弟弟喝兩杯,沈宜修也很高興,抿嘴一笑:“那妾身也陪着你們倆喝一杯。”

  喝的都是紹興黃酒,入口溫軟宜人,很適合慢慢品酌。

  “刑部那邊看來進展不小?”馮紫英沉吟着拈起一筷子雞髓筍,慢慢道:“怎麼我回來這段時間卻沒有聽到刑部那邊多少消息?難道刑部還要對兵部封鎖消息不成?”

  “紫英,話不能這麼說,刑部也有刑部的規矩,現在很多情況還在覈實階段,實在是白蓮教牽連範圍太寬了,超乎你我想象,而且各方各階層,包括朝廷和地方官府中,亦是不少,照說我今日來和你說都有些不合規矩,不過你是兵部右侍郎了,提前和你說也無大礙。”

  沈自徵顯得很沉靜,語氣淡然溫和,但卻十分肯定。

  對於白蓮教在官府中的滲透,馮紫英是早有預料的,但一般應該是在地方官府中居多,若說是在朝中,那還是比較少見的。

  “君庸,對白蓮教只怕我比你瞭解更深呢。”馮紫英舉手示意,“這是湖州送來的糟鵝掌,嚐嚐,你們老家也應該有,但味道未必一樣。”

  沈自徵夾起一枚鵝掌,嚐了嚐,點點頭:“嗯,差不多,江南滋味,令人回味啊,在京中要喫到原滋原味的江南菜餚可不容易了,你們家的廚子請的不錯,不過更重要的還得是有合適的材料。”

  “若是喜歡,君庸你不妨就多來幾趟,桐娘也想你這個舅舅了,另外你姐姐也希望你來多和她說說話。”馮紫英笑着道:“白蓮教在永平府就很猖獗,我在永平府呆的時間太短了一些,只來得及作了一些初期的調查,也和刑部、龍禁尉都有溝通,石佛口就應該是白蓮教的老巢,但是王氏一族應該早就藏匿起來了,那裏已經沒有了他們的骨幹,只剩下一些信教的愚夫愚婦。”

  “嗯,有時間我會來的。”沈自徵接上話:“白蓮教名義上是奉王氏一族爲宗,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在各地都有各種分支,只能說王氏一族在其中有較大的影響力,比如豐州白蓮和王氏一族就關係不大,山西那邊也是如此,但是王氏一族在北直隸、山東、南直隸都有較大的影響力,特別是在北直和山東,地方上很多頭領首領都是王氏一族的門生弟子,接受王森和其子的指揮,潛在勢力極大。”

  “現在恐怕根本找不到王氏父子的蹤跡了吧?”馮紫英問道:“龍禁尉那邊呢?”

  “龍禁尉恐怕還不如我們刑部,他們對此事並不太上心。”沈自徵搖頭:“王氏父子和幾個重要弟子現在都已經潛蹤匿跡了,像京中的張翠花和周印,順天府南邊州縣的米菩薩,霸州以及開始在保定發展的無雙,真定的安保,魯北的李國用,魯南的徐鴻儒,很多人現在我們都只是聞其名,卻連他們的真實身份都不清楚,更不知道模樣,都是教锌诳谙鄠鳎�

  馮紫英心裏也是一沉。

  看樣子刑部雖然有進展,但是還是停留於較爲湵韺哟蔚恼{查,對於各區域的首領頭領以及脈絡架構都還沒有拿到更爲具體詳盡的情報。

  北直和山東是最危險的兩個區域,尤其是在北直這邊,薊鎮和宣府軍中亦有不少白蓮教胁啬洌嬉陉P鍵時刻爆發出來,其危害不可小覷。

  “那你們刑部究竟取得了什麼進展?”馮紫英皺起眉頭。

  “京師城中的一些藏身之所,我們大致摸出來不少,說起來還得謝謝你給我們的幫助,順天府這邊人手很得力,還有那個醉金剛倪二,對城裏的三教九流都很熟悉,幫我們指點了不少線索,……”

  沈自徵喫了一口沈宜修替他夾的烤鹿脯,咀嚼着:“張翠花的蹤跡被我們大致掌握了,但現在還不能確定,如果能夠把張翠花抓住,那麼她的兩個徒弟,米貝米菩薩和無雙張海量,那就跑不掉。”

  “沒那麼簡單,張翠花現在並不能指揮米貝和張海量了。”馮紫英搖頭。

  他雖然離開了順天府兩年了,但是那個時候就知道張翠花兩個徒弟其實早就羽翼豐滿,各自發展了,並不太受其師張翠花的約束,張海量現在在保定勢力很深,而順天府南部州縣則是米菩薩的勢力範圍。

  “這我們也知道,但他們一直有很密切的聯繫,米貝現在應該藏身在京郊附近,涿州、漷縣、東安、通州乃至天津衛那邊都曾經有過她的蹤跡,張海量則在霸州、雄縣、容城、高陽、任丘這一帶活動,在滄州也有人見到過他。”

  沈自徵在刑部打磨了這麼久,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缺乏自信了,說起話來也是中氣十足。

  在他看來,自己所在的刑部纔是最專業的,這位姐夫雖然貴爲兵部右侍郎,但是術業有專攻,這方面卻是無法和自己比的。

  “嗯,你們是打算吊住張翠花這條線,順帶把米貝和張海量也挖出來?”馮紫英皺眉,“這不容易吧?米貝據說都有幾個替身,現在連年齡都搞不清楚,有說米貝是三十出頭,有說米貝二十不到,還有的說米貝和張翠花其實是師姐妹,張海量的傳言就更多了,和尚,道士,還是俗人,姓f不一,……”

  “這些妖人,慣會化妝潛形,倒也正常。”沈自徵沉吟着道:“你說這二人的確不好捕捉到他們的行蹤,但是張翠花這邊,我們有把握了,總歸能通過張翠花挖到米貝和張海量的一些線索出來。”

  馮紫英這才點頭,刑部搞了這麼久,枉自自己還給他們提供了不少線索,如果都沒有能一點兒進展,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好了,你們倆都說了這麼久正事兒了,菜都快涼了,先喫菜,……”沈宜修也知道丈夫和弟弟是說正事兒,所以一直未曾插言,到這會才示意他們先喫菜飲酒。

  飯後沈自徵又帶着桐娘玩了一會兒,這才又和馮紫英談了當下刑部的一些打算。

  白蓮教這邊除了北直、山東很蔓延外,南直隸那邊一樣也很猖獗,但主要還是集中在江北,徐州、淮安、鳳陽較爲嚴峻。

  因爲和南京的對峙,所以刑部在南直隸那邊的調查較爲滯後,一旦朝廷和南京談妥,那刑部就要開始在南直隸那邊展開調查,估計形勢也不樂觀。

  “季晦公和虞臣公不睦?”馮紫英笑着問。

  “哼,過得去吧。”對於部裏邊這兩位大佬的紛爭,沈自徵也有所耳聞,不過他知道這位姐夫和韓爌關係很深,而劉一燝又是江南士人的中堅,和馮紫英關係並不好。

  “他們對白蓮教的事情怎麼看?”馮紫英更關心這一點。

  “說實話,都不是太重視,尚書大人基本上就沒有過問過,左侍郎大人也是偶爾一問,也沒有多少指示,就是我們自個兒在調查,好在人家沒有給我們設置障礙,另外龍禁尉那邊也時不時來聯絡一番,所以部裏邊也就沒找茬兒。”

  沈自徵說起這個就有些上火,都不聞不問,全靠自己一幫人來調查,也幸虧順天府這邊的人比較支持,加上前期打下的基礎不錯,纔能有如此進展。

  “虞臣公那裏我可以去說一說,照理說他不該輕忽纔對,我和他提起過。”馮紫英想了一想,“或許他是故意如此,若是他要真大張旗鼓地來過問此事,只怕季晦公就要給你們找麻煩了。”

  沈自徵恍然大悟,拍了拍頭:“的確有此可能,韓大人雖然沒有多問,但是還是給了不少幫助,難怪他們都默不作聲,只顧着埋頭做自己的事情。”

  馮紫英笑了起來。

  這劉一燝和韓爌本來就不對路,兩人分屬南北士人羣體,韓爌得了自己的提醒,肯定知道白蓮教的威脅,這種暗中支持算是最好的幫助了。

  而且劉一燝也未必不清楚韓爌在暗中支持,若是韓爌大張旗鼓,他還不好處理,現在暗中支持,他裝作不知,大家顏面上都過得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人去勢變風漸起

  沈自徵走了,沈宜修心情很好,陪着丈夫到後花園散步,晴雯也跟在身後。

  午後的陽光散落在後花園裏,落下斑駁影痕,五月的京師城,已經有了幾分熱勁兒,放眼望去,草木蔥蘢,綠意盈眼。

  “這邊還是小了一些,加之缺了水源,所以不能和那邊兒比。”女兒午睡還未醒,沈宜修挽着丈夫的胳膊,親暱地將頭靠在丈夫肩膀上。

  照理說這種行爲在這個時代是不允許也不合時宜的,哪怕是夫妻,不過這是在後院,只有夫妻二人,自然沒有誰會來破壞興致,晴雯倒是很羨慕沈宜修的大膽。

  “嗯,抓緊時間早些搬過去吧,眼見得天時就要熱起來了,那邊有沁芳溪,還有水面與原來東邊連起來了,大了許多,暑氣頓消,夜裏乘涼消暑再合適不過了。”馮紫英笑着道:“你也是去看過的,選好了居所麼?”

  “妾身倒不太講究這個,不過聽說太太她們不太願意過去?”沈宜修問道。

  “嗯,母親習慣了這邊,看吧,她要留在這邊也由她,只是咱們就得要經常往這邊跑,我再勸一勸。”馮紫英對老孃不願意搬過去也無奈。

  “太太年齡大了,念舊,不過那邊環境也要寬敞許多,日後肯定是要長久住那邊的,所以遲早還是要搬過去。”沈宜修點了點頭,“咱們府裏添丁增口,加上下人也越來越多,這邊委實太擁擠了一些,而且寶釵和黛玉兩位妹妹對那邊也熟悉,再好不過了。”

  “她們都有各自的舊居,寶釵的蘅蕪苑,黛玉的瀟湘館,迎春的綴鍢牵稛煹奶J雪廣,妙玉的櫳翠庵,你可以住稻香村或者怡紅院,到時候改個名字就行,也可以住東府那邊逗蜂軒、凝曦軒以及天香樓,很寬裕。”馮紫英也不在意,“當然主居還是在中間,省親別墅這個名字肯定不能用了,原來據說還叫天仙寶境,但也不合適,我覺得蔚爲大觀這個名字也挺好。”

  “相公的意思是把‘蔚爲大觀’作爲原來省親別墅的稱謂?”沈宜修柳眉微撇,品味一番,也覺得挺合適,“嗯,倒是挺有意思,原來整個園子叫大觀園,現在居中的建築羣落就叫蔚爲大觀,也蠻合意的。”

  “雖說三房是各家,但是從爲夫的角度來說,卻是一家人,所以三房都住在裏邊,纔像是一家人,宛君你就住居中的大觀樓,寶釵和黛玉分住東西兩翼的綴彘w和含芳閣,其他人也各有安排,我讓鴛鴦、平兒和金釧兒她們都去看過了,大體差不多,也徵求了她們的意見,都挺滿意。”

  這住進大觀園是一件大事兒,意味着三房的女人們將會混居在一起,再不像這邊各自住各家的。

  大觀園裏現在分成了兩重,一重是原來省親別墅裏,諸女都能分到一處樓宇,算是正屋,而一重像蘅蕪苑、瀟湘館、蘆雪廣、暖香塢這些,就算是別宅了,住哪邊也由得女人們自己選擇,夏日裏肯定是寧肯住別宅,但冬日裏則可能住正屋要更熱鬧一些。

  “爺只要滿意就好,妾身想大家也樂意住在一起,如爺所言,雖說是三房,其實是一家,兒女都是爺的血脈,從宗法上來說是分屬各房,但是從感情上來說,卻是嫡親兄弟姐妹纔是。”

  沈宜修這番話說得情通理順,情義皆顧,馮紫英聽得很高興,長房賢妻,能這般態度,這後宅之事日後也會少許多,他最是放心。

  晴雯在二人身後聽着對話,心裏也佩服自家主母,說得堂皇大氣,任誰來都得要覺得自家主母大度寬宏,寶姑娘和林姑娘無論怎麼做,都落了下風。

  ……

  “太上皇駕崩了?什麼時候?”馮紫英一邊換衣,一邊問道。

  “應該就是申時。”汪文言接上話:“問了信使,他也語焉不詳,只說內閣一接到消息,就立即召集重臣入宮,另外也要請大人主意宮禁。”

  “今日是誰值守宮禁?”馮紫英想了一想,“是旗手衛許朝?”

  “應該是。”汪文言點點頭,“太上皇駕崩應該無大礙,仁壽宮那邊早就有預兆了,這兩日太上皇都一直昏迷不醒,水米不進,也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馮紫英輕輕一嘆,太上皇這一去,就算是爲新的太上皇騰出了位置,永隆帝就可以就位新的太上皇了。

  馮紫英趕到仁壽宮之前,現在宮門上見了全副武裝的張瑾和許朝。

  顯然也是知曉了情況,宮門上甲士林立,張瑾和許朝都在宮門上親自坐鎮。

  一番寒暄之後,馮紫英並沒與其他多餘的話,只是要求他們兩人穩住局面,務求平穩過渡。

  宮門上的甲士親一色來自許朝率領的甘肅鎮邊軍,雖然換了旗手衛的服飾,但是那悍野桀驁的氣息卻撲面而來,和往日旗手衛那懶洋洋溫吞吞或者耀武揚威色厲內荏的氣質截然不同。

  張瑾是個沉穩性子,遇上許朝的驍悍,倒是配合默契。

  馮紫英叮囑之後,便徒步趕往仁壽宮。

  仁壽宮外已經人頭湧湧。

  內閣諸公都已經到了,其他各部的尚書侍郎以及都察院的都御史和副都御使僉都御史也都到了,但兵部尚書張懷昌沒到。

  他需要坐鎮兵部那邊,以防不測。

  喬應甲去了巡城察院坐鎮,掌控五城兵馬司,加上蕭如薰坐鎮京營,孫承宗去了通州,負責城外邊軍的統御,這樣一來基本上局面都在掌握中了。

  雖然不認爲太上皇駕崩能對朝局有多大沖擊,但是以備萬一卻是必不可少的。

  這都是早就計劃好的,一旦有什麼變化,各司其責,各自奔赴各自崗位履職,所以也算有條不紊。

  馮紫英的責任就是宮禁,上三親軍須得要牢牢控制住。

  這一點馮紫英還是有把握的。

  和內閣諸公打了個招呼,又和高攀龍、黃汝良、顧秉謙、崔景榮、劉一燝、官應震、張景秋等人一一見面之後,馮紫英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