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71章

作者:瑞根

  阿敏和扎薩克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扎薩克圖接上話:“大人有所不知,咱們建州風俗和你們漢人習俗有些不一樣,繼承父業的兒子是可以繼娶繼母的,努爾哈赤比阿巴亥大三十多歲,現在阿巴亥才二十出頭,比代善都要小十歲,她兩個兒子阿濟格和多爾袞都還小,努爾哈赤也有考慮他若過世,代善日後承繼他的位置如何處理阿巴亥的意思,所以阿巴亥示好代善並沒有什麼不妥,甚至努爾哈赤也會認可,……”

  “原來如此,阿濟格和多爾袞多大了?”馮紫英恍然大悟,這裏邊的門道他就不是很清楚了,他只知道歷史上代善因此而栽了筋斗,失去了繼承汗位的機會,照理說努爾哈赤對褚英,對舒爾哈齊都能下毒手,沒理由對代善就網開一面,沒想到這裏邊還有這個原因在裏邊。

  “阿濟格才七八歲吧,多爾袞才一歲不到,……”扎薩克圖回答道。

  馮紫英點了點頭,也就是說這個時候阿巴亥連多鐸都還沒生下呢。

  “也罷,代善也好,皇太極也好,暫時可以不管,但我以爲褚英和你們的幾個兄弟還是可以聯繫起來,你們那幾個兄弟,如果能想辦法接出來就接出來,褚英那邊,我想你們也應該有渠道聯繫上,當然,這不急於一時,慢慢來。”馮紫英坦然道。

  “這個建州右衛指揮使,我爲你們兄弟留着,經此一役,你們也應該清楚,建州其實並不具備挑戰大周的實力,或許建州可以趁着大周內部有些問題的時候僥倖得手一二回,但是隻要大周稍微騰出手來,建州就沒有機會,只可惜有些人總覺得自己是天命所在,妄自尊大,要這麼,我還覺得我是天命所在呢,哈哈哈哈,……”

  德爾格勒和阿敏、扎薩克圖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布喜婭瑪拉,若有所思。

  等到腥送巳ィ枷矉I瑪拉才嗔怪道:“你怎麼會說那些話?”

  “哪些話?”馮紫英裝傻反問。

  “哼!”布喜婭瑪拉跺腳,臉色微紅,“草原上那些傳言本來就是無稽之談,可總會有人胡亂聯想,我三十歲都嫁不出去,就是被其所害,你現在在德爾格勒和阿敏他們面前說這些,不是授人以柄麼?”

  “呵呵,就是那句‘此女可興天下可亡天下’麼?”馮紫英大笑,“那我還真喜歡這句話,你跟了我,孩子都生下了,那豈不是意味着我也有大富貴了?”

  “大富貴是指哲哲,可不是我。”布喜婭瑪拉沒好氣地道:“我的預言是禍福難測。”

  “管它大富貴也好,禍福難測也好,我都不在乎。”馮紫英搖搖頭:“阿敏和扎薩克圖沒那麼傻,他們還要依靠我,德爾格勒會去多嘴麼?我這麼說,其實也是堅定他們信心,人麼,只要有了某種寄託或者念想,他們的奮鬥動力就會更大,誰願意跟着一個沒前途的傢伙?”

  馮紫英的話讓布喜婭瑪拉無言以對,這個傢伙永遠都是有道理。

  宰賽是兩天後纔到的。

  二人見面是在大康堡外幾里地的草原上。

  雖然外間依然天寒地凍,但是搭起的帳篷,燒得火熱的幹牛糞,讓整個帳篷裏依然溫暖如春。

  “一別數載,宰賽大人可好?”馮紫英踏進帳篷,撲面而來的熱氣讓他整個快要凍僵的面頰都有些發癢。

  “好,非常好,原來就挺好,現在聽得大周把努爾哈赤打得落花流水,我就更好了。”宰賽哈哈大笑,迎了上來,和馮紫英來了一個擁抱。

  宰賽身後跟着的二人是伯洪大和所宰。

  馮紫英知道宰賽在內喀爾喀五部中已經建立起了足夠的權威,連續的勝利,加上弘吉剌部實力不斷增長,其他四部已經不具備挑戰弘吉剌部的實力了,所以宰賽現在在內喀爾喀五部中不敢說一言九鼎,但基本上他決定的事情都能得到落實了。

  弘吉剌部中,像比領兔、伯洪大、所宰幾兄弟是他原來就很信任的心腹,現在老四老五剌巴什和剌巴太加上老七色崩都已經效忠宰賽,除了莽骨大還有些不服氣外,其他六兄弟都已經對宰賽心悅辗恕�

  “所宰你見過,這是伯洪大。”宰賽給馮紫英介紹了二人,馮紫英也含笑和二人寒暄。

  坐定之後,立即有人煮上熱茶加了奶送上來,馮紫英也沒有推辭,喝了一大口。

  “聽說額亦都都被努爾哈赤訓斥了一番,這可是很少見的,費英東也捱了努爾哈赤的罵,這一段時間努爾哈赤都快要氣出病來了。”宰賽說話很隨意,“現在建州內部鬧得不可開交,也幸虧努爾哈赤還算壓得住陣,但就算是這樣,我估摸着建州今年都不會安寧。”

  “打了勝仗皆大歡喜,打了敗仗就相互埋怨,努爾哈赤就不檢點審視一下自己這究竟是誰的責任?”馮紫英淡淡地道:“決定打這一仗不就是努爾哈赤和林丹巴圖爾覺得朝廷和南京那邊紛爭未休覺得可以趁火打劫麼?所以我要教訓一下努爾哈赤,告訴他,即便大周內部有事兒,但是隻要大周能稍微騰出點兒力氣來,一樣可以教訓他!不要覺得撿了兩回便宜就可以挑戰大周了,那是因爲大周沒存心要對付他!”

  雖然馮紫英這番話說得有些狂妄,但是宰賽卻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同樣損失了幾萬人,大周無所謂,立即就可以從中原補充而來。

  但是你建州女真呢?就痛徹入骨了,不知道還得要花多少力氣才能慢慢把這幾萬人給補上。

  這還全靠打下了安樂州,要從安樂州的漢人裏邊來補充漢軍旗,否則單靠從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內部來填補,那還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了。

  這就是人家大周的底氣,當然大周內部的確問題也很多,想要真正用全部力量來對付建州女真也不可能,在遼東這個戰場上,你也沒法支撐那麼大的兵力來投入,單單是後勤補給就能把人給拖垮,所以馮紫英這番話也有些誇大其詞。

  “馮大人,建州女真始終是一個大患,雖然我也很討厭努爾哈赤,但不得不承認努爾哈赤還是有些本事的,而且還生得幾個好兒子,褚英,代善,莽古爾泰,個個都是打仗好手,也幸虧舒爾哈齊父子被他給斬了,否則他的幫手還要更多。”

  宰賽沉吟着道:“至於說察哈爾人,我贊同你原來的看法,林丹巴圖爾是個蠢貨,和努爾哈赤合作,只會白白替努爾哈赤作嫁衣裳,看看這幾次林丹巴圖爾浪費了察哈爾人多少人力物力,除了交惡大周,察哈爾人得了什麼好?也不知道林丹巴圖爾怎麼想的,……”

  馮紫英瞟了一眼宰賽,直言不諱:“宰賽大人,林丹巴圖爾若真是和你一樣奸狡詭詐,那我覺得你們內喀爾喀五部未必能有今日。”

  宰賽一聽,不怒反喜,哈哈大笑:“馮大人,你這番誇獎可真的說到了我的心坎上了,當一方首領如果不奸狡詭詐,豈不是任人欺哄瞞騙?那怎麼來保護一族人的利益?說來,你不也一樣,不過你更厲害一些,你也是奸狡詭詐,但是卻能給人以沾说谋硐螅屓诵纳湃危@一點我自愧弗如。”

第三百七十七章 聯姻結親,圖稚钸h

  兩人都相顧大笑,覺得十分有趣。

  對林丹巴圖爾的看法,二人都比較一致,志大才疏。

  馮紫英的這個看法不僅僅是從現實瞭解觀察得出,也是原有前世歷史中的印象,林丹巴圖爾在最後十多年裏,政策多變,首鼠兩端,對內部的控制力急劇下滑,最後導致內部四分五裂,不但對內外喀爾喀失去控制,對察哈爾人內部一樣難以駕馭,最後被努爾哈赤和皇太極輕而易舉的擊潰西逃,病死途中。

  宰賽對林丹巴圖爾的看法則來自於多次交道接觸,加上同屬蒙古,兩邊交往十分密切,從日常觀察中所獲。

  “宰賽大人,這是英雄所見略同啊,看來我們對察哈爾人未來的命叨疾豢春茫晒挪菰细枰粋�強有力的領袖纔是。”馮紫英笑道。

  “馮大人,您這話言不由衷吧?大周從來就不希望蒙古草原上出現一個強有力的領袖吧?你們不是最懼怕再出現一個鐵木真麼?”宰賽目光直視馮紫英,反問道。

  馮紫英看着宰賽銳利的目光,雲淡風輕地道:“宰賽大人,時代不同了,幾百年過去了,社會在發展,如果還惦記着以往榮光,其結果只會比未來林丹巴圖爾的命吒愀猓晒湃讼胍揽狂R背打天下的時代早就過去了,現在的蒙古騎射和女真人相比都略有不如了,但您也看到了,女真人引以爲傲的騎射,嗯,還有他們縱橫東蒙古草原上的披甲兵,在火器面前依然敗下陣來,這就是時代發展的結果。”

  宰賽臉上微微變色,雙手按在交椅扶手上:“馮大人,你就這麼自信?一次戰事而已,你就這麼確定日後大周就可以對建州女真都能取得這樣的勝利?既然如此,你何須如此示好於我,結交我們內喀爾喀人?”

  馮紫英對對方的不滿和挑釁也不在意,“宰賽大人,這的確是第一次,但是很快你就會發現有第二次,第三次。至於說我爲何示好於你是因爲我覺得你在東蒙古草原上的強大對大周不會造成太大影響,漠南漠北草原縱橫千里,現在大周並無意將手伸向那邊,只要蒙古人願意和和漢人和睦相處,願意接受我們漢人天子天可汗的身份,那就不是問題。”

  “天可汗?”宰賽對這個稱呼顯然有些無法接受,“現在還有這個稱謂麼?你們漢人能控制草原的時候已經過去千年了吧?你都說了,現在還沉迷於以往歷史,那結果肯定不會太好。”

  “呵呵,我們漢人的歷史豈止千年?”馮紫英笑了笑,“昔日唐太宗的天可汗地位也不是誰封的,而是來自於各族發自內心的認可,所以宰賽大人大可不必對此覺得不爽,歷史走到那一步,也許就水到渠成了。”

  宰賽看着馮紫英,對方發自內心的自信讓他很有些不舒服,但是卻又無法反駁對方。

  現實在擺在面前,大周對建州女真一戰取得了大勝,哪怕建州女真實力尚存,甚至這一戰中大周損失更大。

  但是他有一個感覺,這是一個風向標,轉折點,經此一役之後,建州女真恐怕不會再想以往那樣可以對遼東任取任予爲所欲爲了,這對內喀爾喀人來說,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宰賽一直在思考。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建州女真對東蒙古草原咄咄逼人的影響力遭遇了重挫,否則科爾沁人不可能對自己的頤指氣使俯首聽命。

  同樣,和建州女真結盟的察哈爾人一樣也會意識到局勢的變化,此消彼長,這正是自己進一步提升對整個蒙古草原上影響力的好時機,自己這一次來的目的就是要求的大周的支持,進一步鞏固和擴大在左翼蒙古的話語權,漸漸取代林丹巴圖爾的地位。

  宰賽也清楚,漢人是肯定不樂見草原上出現一個鐵木真那樣的領袖的,但實際他們現在的主要敵人還是建州女真,所以這纔是自己的機會。

  和眼前這個傢伙打交道要加倍小心,但是又不得不說,和對方打交道也很舒服,自己所要的所想的,對方瞭如指掌,不需要像和其他漢人交涉那樣繞來繞去,太費腦子,而且效率極低。

  雖然說不上是坦障鄬Γ鸫a各自的需求都瞭然於心,行就行,不行就談,談到行爲止。

  進入實質性的話題之後,反而要簡單許多了。

  內喀爾喀人現在基本上已經控制了科爾沁,這種控制當然還談不上徹底,但是在建州女真大敗,而兩邊的葉赫部和內喀爾喀人以及東南面的大周實際上已經結盟的情況下,夾在中間的科爾沁人其實已經沒有多少迴旋餘地了。

  宰賽的下一步的目標就是一方面繼續加強和鞏固對科爾沁人的控制,另一方面要開始着手從察哈爾人手裏爭奪影響力和話語權了。

  要和察哈爾人爭鋒,肯定不是一年半載能結束得了的,這需要一個長期持續的過程,這也需要大周的鼎力支持。

  對大周來說,在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依然是北方邊境大患的情況下,支持內喀爾喀人來牽制和削弱察哈爾人與建州女真依然是不變的方針。

  現在的內喀爾喀人還只是具備對察哈爾人的挑戰能力,真正要徹底掀翻察哈爾人在蒙古草原上的統治地位還爲時尚早,所以在內喀爾喀人的實力尚未達到和察哈爾人實力平衡之前,大周這個方針都不會改變。

  要談的也不過就是具體的細節和條件罷了,當然大周也不可能只是付出,內喀爾喀人也一樣要做出相關的具體表現,大周纔會在節點時間上予以支持。

  馮紫英當然不會和宰賽談具體條件細節,確定一個大的方略框架即可。

  具體商談細節內容會由相關人員來進行,宰賽把伯洪大和所宰帶來的目的也就是要讓這兩位也多長長見識,領略一下戰場爭鋒之外的博弈滋味。

  “所宰帶回來的話我可是不折不扣地執行了,明安的女兒吉吉和莽骨大的女兒哲哲都已經送到了這裏來。”

  帳篷裏只剩下宰賽和馮紫英以及布喜婭瑪拉,宰賽含笑看着馮紫英:“我和布喜婭瑪拉說了,吉吉我打算納爲側室,哲哲就交給你,我們倆也就能算沾親了吧?”

  馮紫英挑了挑眉,又看了看身旁的布喜婭瑪拉,“怎麼,布喜婭瑪拉就替我做主了?”

  “呵呵,布喜婭瑪拉跟了你也是好事,聽說她替你把兒子都生下了?”看着一直一言不發此時臉卻有些紅潤的布喜婭瑪拉,宰賽目光裏多了幾分惆悵,“想當初布喜婭瑪拉在咱們草原上是天之嬌女,無數人都想娶她,可誰都又怕這樁姻緣落到自己頭上會帶來一些不可預測的東西,這種糾結難言的心態纏繞着許多人,包括我在內,沒想帶最後她卻跟了你,……”

  馮紫英目光也落在雖然略微有些羞澀,但是卻依然坦然的布喜婭瑪拉身上,若有所思地道:“他跟了我,我自然會給她一份不一樣的生活,葉赫部是屬於布揚古和德爾格勒的,她遲早也要離開,在草原上不合適,那就跟我回漢地,回中原,我相信在那邊的生活一樣豐富多彩,會讓布喜婭瑪拉幸福美好的。”

  “那我要祝福布喜婭瑪拉了。”宰賽很快就收拾起了那份莫名的惆悵和遺憾,作爲一族首領,兒女情長從來就不屬於他,無論是布喜婭瑪拉還是吉吉、哲哲,都只能是一族利益中的一塊砝碼。

  “來人,去把吉吉和哲哲帶過來。”宰賽突然提高聲音道。

  馮紫英訝然,看着宰賽。

  “我把明安和莽骨大的女兒都帶來了,你喜歡哪一個,把她帶回去。”宰賽語氣裏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科爾沁人現在不過是屈從於我們的壓力之下而屈服,我們納了她們,未必就能讓他們接受我們,但是起碼能讓他們有所明悟,既然聯姻,當然應該選最強大的,現在建州女真敗了,不再屬於強者,他們應該接受新的強者。”

  馮紫英尚未說話,布喜婭瑪拉卻替馮紫英點頭應允:“宰賽,我替他答應了。”

  馮紫英看着布喜婭瑪拉一臉認真的模樣,皺了皺眉,壓低聲音:“日後跟着你?”

  布喜婭瑪拉從容一笑,“跟着我也可以,都是草原上來的女人,正好可以搭一個伴兒。”

  很快兩個女孩子便被帶了過來。

  不得不說當得起東蒙古草原之花的名頭,的確是有幾分姿色的,吉吉年齡略大一些,大概在十四五歲,白淨肌膚,圓臉大眼,而哲哲則小兩歲,才十三歲,容貌秀麗端莊。

  布喜婭瑪拉自然選了哲哲,聽得自己要跟隨布喜婭瑪拉去漢地,哲哲也是驚訝中帶着幾分說不出迷惘,最開始還以爲自己要和姐姐一道嫁給內喀爾喀人首領,現在沒想到去要跟着布喜婭瑪拉到大周京師城去,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也讓她有些迷亂。

第三百七十八章 哲哲的命撸稻�

  哲哲幾乎是糊里糊塗的就跟着布喜婭瑪拉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對於她來說,命邚膩砭蜎]有掌握在自己手中過,從當初父親和伯父提出要把自己和堂姐一起嫁到建州女真去時,她就知道自己的命咴缫呀洷桓赣H他們安排好了,自己只能被動地接受。

  自己也許還好一些,聽說是建州女真首領之子,年齡才二十,但堂姐就慘了,要嫁給已經五十好幾的建州女真首領努爾哈赤,按照草原上的習俗,一旦努爾哈赤逝去,繼承他地位的兒子還可以繼娶自己這個堂姐。

  但誰也沒有辦法改變這個結局,她和堂姐都只能默默地接受。

  可局勢總是千變萬化,在年末就聽到了一些消息說草原上形勢起到了大變化,傳言內喀爾喀人不允許科爾沁人和建州女真聯姻。

  但草原上什麼時候又輪得到內喀爾喀人說話了?

  不是建州女真就是察哈爾人聲音最大,這麼多年來,草原上還一直是這樣,但現在好像有些變了。

  族裏邊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麼,所以自己和堂姐的婚事就被擱置了下來,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再後來,風向徹底變了,內喀爾喀人大軍進入了科爾沁的領地,伯父和父親他們去和內喀爾喀人談了很久,總而言之回來的時候父親很沉默,部族裏邊氣氛也不是很好。

  再後來,就傳來消息,建州女真被大周打敗了,退了回去,那麼自己和堂姐與建州女真那邊的婚事自然就作廢了,取而代之是新的婚約。

  堂姐要去給內喀爾喀人首領當側妃,而自己竟然要被送給一個大周漢人大官當側室。

  哲哲就這麼糊里糊塗被族裏送到了內喀爾喀人那裏,而內喀爾喀人現在把自己送到了這裏。

  一直見到布喜婭瑪拉之後,哲哲纔算是大致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布喜婭瑪拉沒有瞞自己,很坦然地講了整個情況,內喀爾喀人把自己送給了這位馮大人也就罷了,沒想到海西女真,或者說女真人中,也是草原上最負盛名的草原明珠布喜婭瑪拉竟然早就跟了這個男人,而且還替這個男人生下了兒女了。

  這個消息把哲哲給驚呆了。

  都說自己是草原上第二個布喜婭瑪拉,十多年前布喜婭瑪拉被薩滿說是“可興天下可亡天下”,引來無數人側目,但十多年後自己又被薩滿說是“身有大富貴之氣,日後貴不可言”,這又讓族裏人也都是對自己刮目相看,但哲哲完全不知道自己日後的命邥窃觞N樣。

  看着小姑娘惶惑迷茫的模樣,布喜婭瑪拉恍惚間看到十多年前自己也是這般在草原上被父兄他們這般安排,一個婚約結束,另外一個婚約又締結,然後又取消,總而言之,迎來送往,牽動草原上蒙古和女真各部的心。

  現在自己淡出了這種婚姻戰爭,又該輪到了哲哲這個小丫頭了。

  一時間布喜婭瑪拉也對這個才十四歲不到的小丫頭多了幾分憐惜之情。

  “哲哲,是不是有些無所適從?”坐在馬車裏一路向南,二女同乘。

  布喜婭瑪拉其實不喜歡乘坐這種馬車,哪怕這種馬車已經經過了改良,在車軸上端開始用一種叫作彈簧片的東西來減輕車廂震動,使得馬車乘坐的舒適度好了許多,但她還是更喜歡騎馬。

  只不過現在她的身份也不適合騎馬,因爲在草原上她的形象太過於招搖,草原上許多人都認識她,反倒是尤三姐可以大搖大擺地換做男裝和馮紫英騎馬並行。

  “東哥姐姐,我也不知道,父親只是讓我一路聽話,說女兒家長大了始終要許人,讓我好好聽從安排,孝敬翁姑,……”哲哲有些生硬的用着漢話裏邊的詞語來說,聽得布喜婭瑪拉都有些難受。

  什麼孝敬翁姑這等詞語她都不會,當然也沒孝敬過翁姑,而莽古斯居然還教授自家女兒這個,不得不說科爾沁人漢化程度是蒙古人中最高的,很多科爾沁人都會說漢話,而漢人商人也最喜歡在科爾沁人地盤上做生意。

  “孝敬翁姑?”布喜婭瑪拉似笑非笑,“莽古斯知道你說要去漢地給漢人做側室?”

  “父親知道。”哲哲點點頭,“先前說是要許給內喀爾喀人,後來又說是漢人,……”

  “那你覺得許給內喀爾喀人好呢,還是嫁到漢地來好呢?”布喜婭瑪拉有意要逗一逗這個小姑娘。

  “我不知道。”哲哲看着這個“前輩”,突然鼓足勇氣道:“不過東哥姐姐你都嫁給這個男人了,那能讓東哥姐姐都看得上心甘情願的男人,肯定是大英雄,那哲哲自然也願意。”

  被哲哲反將一軍,布喜婭瑪拉倒是覺得有些小看了這個小姑娘了,人家好歹也是出自富貴之家,平素耳濡目染,對草原也好,遼東也好,漢地也好,還是有些瞭解的。

  “這麼說你也知道你要嫁的人是什麼人了?”布喜婭瑪拉笑了起來。

  “聽說是漢人大官,連遼東的漢人將軍都要聽從他的命令。”哲哲漸漸從開始的緊張擔心恢復了平靜,尤其是她也感覺到布喜婭瑪拉對她沒什麼惡意,即便是說笑,也是帶着善意的揶揄。

  “唔,也差不多吧,但你嫁到漢地,能適應麼?”布喜婭瑪拉問道:“還有,你明白你嫁到漢地的意義麼?”

  哲哲一愣,看着布喜婭瑪拉,緩緩搖頭:“東哥姐姐,我不太明白。”

  布喜婭瑪拉嘆了一口氣,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化爲一句話:“有些話光靠我說,你恐怕也不明白,只有到了漢地之後你慢慢體會吧。”

  一行人從牛莊登船,從水路重返大沽,再從大沽換乘船回京。

  當然布喜婭瑪拉和哲哲她們就在天津衛就留下來了。

  馮紫英和薛蝌、賈環這一趟遼東之行可謂去時千里冰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月鶯歌燕舞的小陽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