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14章

作者:瑞根

  吳耀青一愣,見馮紫英臉色不好,趕緊應道:“應該過了平涼了纔對,大人您去信不過十餘日,他便是立即接到軍令就啓程,也需要時間,更何況他還需要在糧草輜重上準備一下。”

  馮紫英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但是他不得不急。

  “不解決西安四衛的問題,陝西根本安全就得不到保證,但這幫祿蠡卻死死盤踞在西安城中,也許他們打亂軍不成,但是要禍害西安城百姓那沒準兒就個個都是好手了。”

  “過了平涼?”馮紫英咬了咬牙,“去信讓他加快速度,走涇州、邠州和穆陵關過來,到醴泉、咸陽一帶待命。”

  吳耀青知道只怕馮紫英是被西安四衛這幫人噁心壞了,所以纔會打算要痛下殺手了。

  馬進寶是固原鎮副總兵,從馮紫英一進陝西,一直極爲熱絡地向馮紫英靠攏。

  雖然現在固原鎮也是落魄貴族,但是瘦死駱駝比馬大,被馮唐抽走了大部分精銳組建西北軍,原本最高峯七八萬人馬的固原邊軍,現在能湊出一兩萬能打仗的士卒都算是不錯了。

  此番馮紫英去信要求馬進寶帶領三營精銳來西安,幾乎就把固原鎮能打仗的兵抽光了,這有些冒險,但也就是防範西安四衛這幫人要作祟,沒想到提前防範萬一的安排,現在還真要排上用場了。

  “好。”吳耀青應道:“但起碼也還要十多日纔行,六百多里地,半個月都未必能到啊。”

  “嗯,我就暫且再忍這幫廢物二十日,歷任巡撫這麼多年都過去了,難道我還不能忍他們二十日?”馮紫英吐了一口粗氣,呸了一聲,“我就不明白了,不說將門虎子,但你也不能一窩就一窩都是老鼠吧?當初太祖時候從龍之人,哪一個不是絕才驚豔的人物,怎麼輪到他們子孫輩,就都成了這樣的蠢貨?”

  吳耀青也苦笑,不好回答。

  還都以爲像你這樣的妖孽人物麼?一代不如一代不是最正常的情形麼?

  這些人仰仗祖輩餘蔭,養尊處優,從未經歷過風雨,便是當年寧夏平叛,他們也一樣在西安城中窩着過自己的小日子,哪裏管你朝廷百姓的艱難?

  現在你突然來要砸人家飯碗了,人家當然要和你鬧,總不能說你砸飯碗,人家就任由你擺佈吧?

  馮紫英也知道這些話題和吳耀青講沒太大意義,擺了擺手:“好了,去信吧,另外去讓謝震業來我這裏一趟,雖然都知道這背後惡人是我,但是規矩還是規矩,這個命令,還得要都司來發布,他若是連這點兒擔當都沒有,那我可真的就要換人了。”

  接下來的十幾日裏,巡撫衙門對於西安四衛出並渭南和耀州的調門似乎低了不少,不少但是要求四衛加緊清點整肅軍隊的調門卻高了不少,尤其是陸續清理出不少喫空餉和私相授受脫籍的事兒,察院的御史們都紛紛介入,一口氣褫奪了七名軍官官職,並羈押了西安府衙和咸寧縣衙四名官吏,據說涉及到喫空餉人數超過六百餘人,脫籍人數更超過千人。

  但這遠不是結束,而只是一個開頭。

  不過對於柳元培、謝鯀和裘梓荃等人來說,這卻是一個好兆頭。

  這說明巡撫大人滿足於對下邊軍官和地方上官員在喫空餉和脫軍籍的問題上做文章來樹立他自己的威信了,也就意味着不再逼迫這一萬多人要東出渭南和耀州了,那纔是真的要人命的事兒。

  唯一讓柳元培等人感到有些不安的是察院那幫御史們似乎越來越瘋狂,幾乎是沒日沒夜地紮在四衛裏邊折騰,七個軍官栽了還不夠,短短五日裏又有四個軍官被拖了進去,長安縣衙又有三名官吏被下獄,涉及到空餉額還在上升,脫籍人數也在猛漲。

  這讓他們又有些擔心,如果巡撫大人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尺度可言,那牽扯到的人就太多了,一二十年的問題,難道就你一個纔來幾個月的欽差就想要徹底查清楚,解決掉,這可能麼?

  不過現在都還在他們容忍範圍之內,他們也知道巡撫大人不滿意,肯定要拿出一些像樣的成績來向上邊交差,或者說要作爲他往上爬的政績,所以只要不超越底線,他們都可以接受。

  “大人,按照以往慣例,恐怕查到現在就差不多了。”常選德有些不安。

  他有些搞不明白這一位巡撫大人的心思了,之前說要讓西安四衛出城去清剿亂軍,據說引起了四衛強烈反彈,差點兒鬧出兵變,現在讓了一步要在喫空餉和私脫軍籍的問題上做文章,拿出政績來,這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現在已經有十四名從守備到千總、把總的武官被拿下了,西安府、咸寧縣、長安縣、高陵縣、涇陽縣都多達二十三名官吏被下獄,溯及年限都要到元熙三十七年了。

  牽扯麪越來越寬,涉及人員越來越多,甚至包括許多已經致仕和調任的武官和官軍,就連現在的都司指揮同知謝震業也牽扯其中,涉及的空餉和私脫軍籍的贓款更是超過了三十萬兩,而且還在不斷增長,這就有些駭人了。

  別說這一干御史被嚇住了,連馮紫英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三十萬兩啊,自己來陝西,朝廷也纔給了三十萬兩,現在這隨便把西安四衛的窟窿捅一捅,就是三十萬兩的黑洞,這大周朝到這個程度,還有救麼?

  也難怪察院這幫號稱鐵頭銅項的御史們也有些怵了,這要捅下去,不知道還得要捅出多少爛事兒窟窿來,涉及金額上百萬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幾千人的私脫軍籍,還有幾千人這麼一二十年的喫空餉,西安四衛按照編制三萬多人的每年糧餉該是多少?按照兩成人喫空餉,只算十年,算一算都該是兩三百萬兩,這簡直不敢算下去了,這還沒算私脫軍籍者從中漁利的。

  就算是三十萬兩的數額,已經超過了都察院陝西道最近三年的查處數量了,就算是熊建秋和常選德他們都感到有些不安了。

  御史們也不是傻子,把這些兵頭兵痞們逼急了,什麼事兒都是做得出來的,鬧出一場兵變來讓你下不了臺最終灰溜溜收尾還算是輕的,真的把一些亡命徒給逼得走投無路,那索性殺入你察院或者巡撫衙門來一個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

  你巡撫衙門還有兩三百親兵守着,這察院可沒有,再說了,你那兩三百親兵在面對幾千上萬的衛軍時,能濟得什麼事兒?

  政績固然重要,察院這幫人也盼着有個光鮮的臉面,但是命更重要,尤其是現在已經有這麼多人這麼多贓款,可以有一個交代了,何必非要把這些人逼到無路可走?

  “差不多?”馮紫英悠悠一笑,“我看還差得遠啊,三十萬兩,怎麼夠,我的目標可是一百萬兩,幾千人的空餉,超過二十年的持續喝兵血,就這幾個螻蟻般的傢伙來當替死鬼?布政使司裏難道沒有人牽扯?我還沒看到指向啊,但我知道還有大魚沒出來呢。”

  “不是,大人,這樣下去要出事。”常選德急了,上前一步,“你纔來沒幾天,西安城裏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西安四衛這幫人也許打仗不行,但是要作亂可不會差,還有您想要往上查,沒錯,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都司以及西安府的人都會牽扯,甚至拉出幾個三四品大員來也可能,但是您能扛得住麼?”

  “哦,看來選德你也心裏有數嘛。”馮紫英笑了起來,“怎麼,這幫蠡蟲喫喝二十年兵血還有理了,朝廷捉襟見肘,閣老們都四處抓瞎,可銀子就落入這些成日裏曬太陽喝清茶的人腰包裏,到打仗了,卻還上門來要挾我說他們沒法打仗,他們就是理直氣壯地喫皇糧國稅,還一分都不能少?你覺得天下有這麼好的事兒麼?”

  “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遺留下來的,……”常選德按捺住性子,“真要再查下去,我擔心我們的人進了軍營也許就出不來了。”

  “怎麼,他們敢殺御史,那麼你們就要名垂青史了。”馮紫英樂呵呵地道。

  “那不至於,但是肯定不肯再配合,那我們也查不下去了。”常選德無奈,“大人,差不多了,這也算是他們對您服軟了,而且要說都司裏邊責任更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兵變施壓,窮途末路

  “選德,繼續查下去,我需要你們繼續查下去。”馮紫英話語裏充滿了堅定和暗示,“不解決西安四衛的問題,西安城不會太平。”

  “嗯?”常選德一驚,目光落在馮紫英身上,“大人,此話何意?”

  “西安四衛是一個契機,清理陝西官場的一個契機,你應該知道我之前精力都主要放在軍務上,平定陝北和關中平原東部的民亂是首要任務,但是不瞞你說,陝北局面很快就會落幕,關鍵在關中平原東部這幾個州縣,亂軍攻勢正猛,興安所、秦州衛和鳳翔所的那點兒衛軍夠嗆,同州朝邑丟了,估計華陰和華州也難逃一劫,但耀州和渭南是我的底線,如果這兩個地方也淪陷,西安城絕對民心大亂,我這個巡撫就難辭其咎了。”

  馮紫英攤開來說。

  察院八個御史,以熊建秋這個山西人爲首,常選德這個湖廣人次之,八個御史中四個北地人,三個湖廣人,一個江西人。

  熊建秋那裏馮紫英有把握,所以他必須要說服常選德這個湖廣人支持自己,這樣把察院御史力量牢牢掌握在手中。

  有了察院御史的支持,自己這個巡撫可以在官場上就立於不敗之地了,即便是盧川也再也難以翻起波浪。

  同樣察院御史有自己的支持,也可以對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發起進攻,敲山震虎,迫使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按照自己的計劃來做事,而不是給自己處處設置障礙或者陽奉陰違。

  “我沒有太多時間這樣和有些人耗下去,必須要打破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這種溫吞水局面,不想幹就滾蛋,要壞事的我就要把他們拿下,否則拖到明春,陝西和山西那邊如果局面同頻共振出現亂象,那就是天王老子都難以收拾下來了。”

  常選德也是幹了十年的御史了,自然不會輕易被馮紫英一番話就打動,沉吟了一下才道:“大人,你要對讓布政使司那邊低頭,或者要把盧大人拉下馬?”

  “呵呵,選德,你可真的不忌諱啊。”馮紫英笑了起來,“這麼說吧,如果盧川願意配合我把陝西局面收拾下來,我不吝給他一個體面的走人機會,但是你覺得他能答應我的條件麼?他在陝西深耕這麼多年,陷得太深了,西安四衛的事兒他有份,多地士紳豪強和他牽扯甚密,按察使司那邊早就拿住了他一些包攬訴訟徇私枉法的事兒,不過是孫一傑怯於一戰,不敢揭開蓋子罷了,哼,說句不客氣的話,他的小舅子壟斷渭河一線呒Z營生事宜,就足以把他打入深淵了,都察院那邊壓着他的檢舉難道少了?可他還不知自愛,這些事兒選德你不是不知曉吧?”

  常選德無語,一個左布政使,正二品的大員,豈是御史幾封檢舉彈劾就能讓其落馬的?人家背後也不是沒有人。

  方從哲和盧川過從甚密,逢年過節,盧川給方從哲在京中相府和德清方氏老家送的禮物都得要用大車裝,誰不知曉?

  便是遠來的右都御史,現在的刑部尚書劉一燝不也一樣和盧川是同科,二人往來一樣是綿延不絕,真當下邊御史就是不食人間煙火,都是鐵頭銅項的愣頭青不成?

  “大人,你可要考慮清楚,要動他,西安城就得要地震,而且朝中怕是也引起軒然大波啊。”常選德嘆了一口氣。

  “西安城要地震,那也有我擔着!至於朝中,葉相那裏我也已經去過信了,他應該明白我的苦衷,陝西局面不能拖,就像山西一樣,一拖就拖成這樣,如果朝廷不及時採取措施,山西就是下一個陝西,甚至局面還要更糟糕,還會波及到中原,陝西可是邊地,山西卻是腹心之地了。”

  馮紫英的話沒有讓常選德安心,他追問:“葉相回信了?”

  馮紫英搖搖頭,“選德,你還是不信任我?這種事情葉相怎麼可能回信,帶個話表示知道了已經很給面子了,好歹方相顏面上那裏得過得去啊,到時候他能幫我在方相那裏緩緩頰就阿彌陀佛了,方相也有臺階下嘛。”

  若是馮紫英說有回信了,常選德反而不敢信了,但馮紫英這麼一說,常選德卻信了。

  而且他也沒得更好的選擇,熊建秋那裏肯定是要跟着馮紫英走的,而且自己鄉人領袖官應震又是鼎力支持馮紫英的,北地和湖廣士人現在結盟,沒理由自己拖後腿。

  想了一想之後,常選德才又說出最關鍵的問題:“可大人,四衛中兵頭兵痞不少,若是他們被人挑唆作亂起來,這西安城經受不起啊。”

  “選德,固原軍已經到穆陵關了。”馮紫英笑了笑道。

  “啊?!”常選德喫了一驚,隨即回過味來,這一位可還是兵部右侍郎呢。

  接下來的幾日,察院的御史們動作力度越來越大,陸續又有多名軍官被帶走羈押,又牽連出一連串的地方官員,最後一條線就指向了布政使司的一名參議,直接由常選德出面將其宣佈停職待勘,接受審查。

  柳府。

  柳元培焦躁不安地揹負雙手來回踱步,一直等到前院傳來腳步聲,他才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如何,梓泉,巡撫大人怎麼說?”

  “巡撫大人不肯幹預察院查案,……”裘梓荃滿臉頹喪,“察院這幫人是要挖咱們的根啊,再這樣下去,就要逼得下邊那些人來造咱們的反了,……”

  “哼,不僅如此,盧大人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都開始對布政使司的人動手了,這指向誰太明顯了吧,巡撫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柳元培簡直不能理解,這馮紫英非要和盧川過意不去麼?大家和睦相處不行麼?

  你要掀翻盧川,一家獨大,朝廷答應麼?

  “現在怎麼辦?”裘梓荃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垂頭喪氣,“盧大人那裏我們姑且不管,御史要動布政使司的人,我們也管不着,他有本事去找察院的麻煩,可我們下邊那些個混賬卻是不省心的,現在鬧騰得厲害,把咱們事情翻出來,我們……”

  柳元培臉色也露出陰狠之色,“馮紫英是給咱們來了一招偷樑換柱啊,不逼着咱們東出去打仗,卻用察院御史來查案對付咱們,只針對軍官,不動士卒,倒是把主意打得好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老柳,我們現在怎麼辦?”裘梓荃不耐煩了,“必須要採取對策了,否則咱們要麼就要成階下囚,要麼就只有成爲那些人的刀下鬼!”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柳元培嘴角下撇,“安排人做事!”

  裘梓荃聽得柳元培這麼一說,反而有些怯了,“對察院御史,還是……”

  柳元培瞪了裘梓荃一眼,“你瘋了,巡撫大人身邊無數江湖好手,還有親兵數百,尋常人去都是找死,御史那邊,倒是不妨給一個警告,……”

  “那恐怕用處不大。”裘梓荃旋即搖頭:“巡撫大人豈會因爲御史們被警告一下就退讓,你覺得他是那種人麼?”

  “那你覺得當如何?”柳元培遲疑着道:“兵變?可萬一控制不住,弄假成真,下邊那些混賬可就不認人了。”

  裘梓荃也覺得不好辦,兵變要扇呼起來簡單,但要平息就難了,關鍵是到最後他們也未必就能控制得住下邊幫兵頭們,尤其是他們感覺到御史們都是針對他們而來,那就更不可能輕易罷手。

  “那能不能找兩個可靠一些的,規模弄小一點兒,到時候我們給些好處,只是在巡撫衙門那邊去吆喝幾聲,就讓他們回營?”裘梓荃呲着牙道:“不這樣的話,恐怕巡撫大人那裏是不會罷手的。”

  柳元培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那又得出一筆銀子,沒八千兩銀子恐怕搞不定我手底下那幫混賬。”

  裘梓荃一咬牙:“我出三千兩,讓老謝出二千,你出三千,老陳那邊就別指望了,他現在自顧不暇,被御史盯得正緊,……”

  “就這樣辦吧,我去安排讓兩部上街鬧事,直接本巡撫衙門去,你在巡撫衙門那邊盯着,勸着馮紫英不要輕舉妄動,他的親兵有一兩百,都是大同老卒,務必控制住不能亂來,否則就要出大事。”柳元培叮囑着裘梓荃。

  裘梓荃點了點頭起身,旋即有倒轉回來,猶猶豫豫地道:“老柳,我始終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具體如何操作,你還得上心,莫要弄巧成拙,幾個把總一定要控制住,不能亂來,若真的是弄過火了,那是要人命的。”

  柳元培也知道里邊的利害,嘆了一口氣,“我明白,只是這段時間這幫混賬心氣都被那些御史給折騰得有些失衡了,就怕他們控制不住,所以只能我親自去盯着了,不行我換一身士卒衣服在裏邊,和他們講明利害關係,就是逼着巡撫衙門壓察院那邊收手,沒有別的意圖,……”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二官,小人物

  馮紫英還在牀上抱着妙玉呼呼大睡的時候,西安城就開始躁動起來了。

  許久沒有正經八百開過大門的西安後衛軍營突然有了響動,一千多人亂哄哄的衛軍士卒在營門內花了小半個時辰纔算是集結起來,開始走出營門,沿着大街開始行進。

  九月的西安城天也亮得挺早,一千多衛軍士卒吶喊着開始小步奔跑,雖然他們力圖保持一個較爲完整的隊形,但是卻很難做到。

  略顯雜亂的隊伍在跑出不到兩千步就一個個氣喘吁吁,步履散亂了,帶隊的把總不得不把隊伍停下來,臨時重新整隊。

  又休息了一刻時間,這才命令隊伍繼續前進,只是不敢再一路小跑,而是保持行進隊列就算是不錯了。

  馮紫英其實早就知道了。

  昨夜就有線報進來,說西安後衛正在進行軍事動員,甚至還給士卒們人均發了三兩銀子,這已經大大超出了這些衛軍士卒的收入。

  像現在他們一年也就能拿到五兩銀子的糧餉,但現在居然莫名其妙就提前發了三兩銀子,而軍官們更是一個個喜笑顏開。

  就西安四衛這樣的隊伍,還想要保密,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誰出銀子,出多少銀子,尚未出兵之前,馮紫英便已經瞭如指掌了。

  不過這樣折騰起兵變來,馮紫英還是有些驚訝,這柳元培就這麼大的自信,覺得他能控制住整個兵變局面?

  開頭容易收場難,尤其是像西安四衛這種爛得不能再爛的軍隊,組織紀律性有多少?

  柳元培覺得他能控制得住這下邊那些兵頭兵痞,還是這些兵頭兵痞對下邊士卒有多大的控制力?

  或者說發點銀子就能讓這些人俯首聽命?

  除了滋長這些最下邊爛人貪婪之心外,還會起到多少作用?

  不過馮紫英也不在意,甚至是採取了有意放縱的意圖。

  馮紫英也清楚城西北的布政使司以及按察使司那邊都在盯着這邊呢,就要看這場兵變自己如何應對。

  兵變理論上是都司的責任。

  西安四衛都歸都司管轄,都司無能,纔會釀成如此局面,謝震業無能至極,罪該萬死,這是一般人的想法。

  譁變的士兵也的確是按照這個角度去行事的,直奔着都司衙門而去。

  但是關鍵在於巡撫衙門距離都司衙門不遠,如果在都司衙門得不到他們所謂想要的“答覆”,他們會往哪裏去,這個問題不用想都能猜到。

  聽得外間有丫鬟的聲音,馮紫英望了望房中的自鳴鐘,是該起牀了。

  每每到這妙玉屋裏,總是忍不住要貪歡兩回,這原本起牀晨練卻變成了在牀上晨練,妙玉這具身子真的是與胁煌且浑p玉柱般的柔婉長腿簡直能把人夾得魂飛魄散,樂而忘返。

  饒是自己已經算是自律自控能力很強了,依然會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爺,要起來了?妾身起來伺候也穿衣。”還沉浸在歡愉中的妙玉連聲音都變得格外柔媚,沙啞中帶着幾分魔力,這是她到了歡愉極致之後的一種變化,原本清越的嗓音會莫名其妙地低沉下來,充滿了一種慵懶的磁性,讓人忍不住想要把目光投射過去。

  此時的妙玉真的玉體橫陳,妙相畢露,猶如一具玉美人側臥在牀榻上,一牀單薄的灞话胝诎胙诘卮钶d腰間,而那浮凸惹火的上身索性就這麼光溜溜地袒露在被外,看得馮紫英一陣心火亂竄。

  連馮紫英都很驚訝於原本一直清冷甚至不通世務的妙玉怎麼在婚後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七竅,變得通透了起來。

  尤其是在牀榻間,隨着時間推移,有過幾回房事經驗之後妙玉似乎“悟性”大長,一些花式手段也不學自通。

  那等在討好男人的各種姿勢乃至表情動作和聲音上都如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弄得馮紫英都有些懷疑是不是她身邊的丫鬟在作祟,教了妙玉一些不能見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