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07章

作者:瑞根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好事,想了一想,段喜鵬又道:“安邑城離司鹽城只有幾里地,按照你所說,僅有千餘民壯,肯定無法守住,不如勸其放棄,集中在司鹽城來堅守,豈不是更好?”

  滿桂遲疑着道:“只怕很難,各有其責,而且安邑知縣怎麼可能聽我的?”

  段喜鵬想了一下,“不如這樣,你遣人去一趟安邑,告知安邑知縣,如果覺得安邑城守不住,就讓他趕緊帶人來司鹽城,我們合力守城,這鹽課銀子和倉鹽的重要性無需多說,他應該明白。另外,你也可以去縣裏放一放風,主要是針對那些大戶們,只要一家能拿出三五十家丁家兵供我等使用的,我們司鹽城便接納這些士紳,匯聚力量,齊力共御,……”

  滿桂有些驚訝地看了對方一眼,這傢伙一眨眼一個主意,但這一點倒是讓他有些意動,多一個人就能多一分力量,也許就能多一分拖到所謂潼關衛到來的機會,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好,我安排人去試一試。”滿桂咬咬牙:“就怕這個消息一在城裏傳播開來,安邑城的城防就得要崩了。”

  “那就不是我們的責任了,誰能說是我們散佈的這個消息?也許就是亂軍故意散佈來擾亂軍心,以便於他們打下安邑城呢?”段喜鵬聳聳肩道。

  滿桂只能承認自己沒有這廝這麼厚顏無恥,但也不得不承認要想保全自身,只能如此了。

  就在滿桂和段喜鵬一干人殫精竭慮琢磨着點子來考慮如何儘可能地多守住司鹽城幾天時,那邊趙千山和汪文言則已經率領着兩千多號潼關衛軍渡過了風陵渡。

  風陵渡是黃河渡口三大渡口之一,三省咽喉之地,所以渡口很大,渡船數量也很多,雖然是兩千多士卒,但是也只是一天之間就全數渡過進入山西。

  從這一點來看,亂軍尚未滲透到這一片來,這讓趙千山和汪文言心中稍安,若是亂軍真的已經進逼到了黃河岸邊來了,一旦封死蒲津渡和風陵渡乃至大禹渡,那真要過河就難了。

  看着大軍渡過風陵渡,風陵渡兩岸的商賈也都是心中稍安,在渡口邊上都議論起來。

  雖然不清楚這一支軍隊北渡的目的,但是河東亂起來了的消息瞞不過這些耳目靈通的商賈。

  陝西這邊有潼關鎖鑰,雖然西安府東部也是亂成一團,始終沒有波及到河南這邊來,但是陝西亂軍卻從龍門渡、汾陰渡渡河,一下子就把平陽府給攻陷了大半,這些渡河的商人中不少就是覺察到了形勢不對,才從平陽府的各州縣開始南逃,或者從蒲津渡過河,或者從風陵渡南下。

  大軍過河之後便一路疾行直奔蒲州。

  汪文言和趙千山最擔心的就是蒲州失陷,可以說平陽府就算完了,而且山陝兩地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連爲一體,甚至波及到整個河南在黃河以北的三府之地,中原之地就要起禍亂了。

  從現在的局面來看,蒲州似乎還在官府控制中,那麼也就意味着蒲津渡也還在官府控制下,這是最好不過的消息。

  風陵渡到蒲州七十里地,大軍一路北行,沿途已經能看到不少南下的商旅和流民,這越發讓汪文言感到緊張。

  山西也開始亂了。

  之前的山西就像是一個被一層表面裱糊着的窗戶紙,未被捅破之前,大家都還能勉強過着,畢竟山西這邊還是要比陝西那邊情況略好一些,官府的威勢尚存,便是又有一些饑民災民鬧事,都能夠壓下去,不至於翻起太大的風波,但是當陝西亂軍突然渡過黃河進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隨着河津和榮河兩縣的失陷,一下子就把整個山西這邊官府的威嚴氣度給徹底戳破了,加之早就積鬱已久的災民饑民徹底爆發出來,迅速就和陝西亂軍裹挾在了一起,形成一個沛然洪流,向着東面和南面席捲而來,稷山、萬泉、絳州、臨晉、猗氏就是這種背景下紛紛陷落的。

  山西鎮的大軍南下遲緩,而且經歷了山東一戰之後的大敗,山西鎮的精氣神似乎也一下子給打沒了,遲遲恢復不到原來的狀況。

  雖然柴國柱調任山西鎮總兵之後一直在竭盡全力地恢復元氣,但是不得不說蘇晟度的失敗動搖了整個山西鎮的軍心鬥志,加之本身山西都司的衛軍訓練也差強人意,收入山西鎮中之後明顯有些不合節拍,這也體現在南下的路途中不斷延遲和受阻。

  山西鎮南下軍隊步履蹣跚直接導致了駐守雜平陽府的各地衛軍也是士氣低迷,不敢主動出兵平定西部幾個縣出現的陝西亂軍,這也使得西部動亂愈演愈烈。

  絳州失陷就是一個最明顯的結果,如果臨汾城那一營衛軍能夠果斷出擊增援,亂軍未必能攻破城高牆厚的絳州,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絳州那一營衛軍依然堅持了半個月才陷落。

  越是靠近蒲州,道路上,田野裏,四處奔行的百姓和商旅就越多,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加入亂軍的,但凡有一點兒希望,他們也不會讓自己淪爲亂俜吮I,所以他們寧肯變成流民,卻不肯輕易變成亂軍。

  不過當成爲流民四處尋覓都無法果腹時,變成亂民亂軍以搶掠求活也就是惟一道路了。

  在此之前,他們仍然會經歷一段艱難的煎熬期。

  趙千山和汪文言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眼前這些四散奔逃的流民災民對官府尚存一絲希望,他們四處流走,也就是希望找到一個可以容身果腹的地方,只要地方上的粥棚能給上一碗活命的稀粥,他們都不願意加入亂軍,但這種希望會逐漸變成奢望,然後破滅。

  看着汪文言嘆息不語,趙千山內心好笑,但是也還是有些對這一位巡撫大人的幕僚有點兒尊敬。

  起碼能對百姓有幾分憐憫之心的人還是值得尊重的,哪怕自己這份憐憫心早就在這麼些年的官場軍中磨得蕩然無存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內心就不認可這一點,這似乎也在預示着巡撫大人似乎也對這些宛如螻蟻的百姓還有點兒仁慈之心。

  夜色降臨,但是大軍仍然沒有敢停步休息,這個時候早到一分,就多一分希望,只要搶在蒲州陷落之前控制住蒲州,那麼就能抱住晉西南這一片有一個落腳點,避免整個晉西南徹底淪陷。

  從派去蒲州傳訊的斥候帶回來了好消息,蒲州還在衛軍手中,不過局面也的確岌岌可危了,亂軍已經開始圍攻解州、安邑,聞喜和夏縣四周也都出現了亂軍隊伍,蒲州情況略好,但是也有亂軍的斥候出現了。

  大軍抵達蒲州城下時已經是卯時了,連續走了一天一夜的士卒們都已經喫不消了,好在總算是抵達了蒲州。

  汪文言見到蒲州所的守備時,也沒有客氣,精緻要求立即提供足夠的熱水、粥湯和蒸餅。

  這位朱姓守備之前對潼關衛跨河來援既驚喜又有些意外,一直到聽到汪文言是代表兵部右侍郎間陝西巡撫馮鏗來接洽時,態度才又是一變,變得格外恭敬和諂媚起來。

  一連串的命令下邊人趕緊去準備熱水粥湯和炊餅蒸餅,一邊也邀請汪文言和趙千山到他專門準備的華宅中休息。

  “好了,朱大人,恐怕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休息了,蒲州所理論上是該負責整個平陽南部的治安防務吧?”

  汪文言知道眼前這廝是個見風使舵的油滑角色,如果不把這個傢伙降服住,日後便會有不少麻煩,尤其是在潼關衛這支軍隊是客軍,而且只有兩千多人的情況下,實力顯然不足,須得要把這廝牢牢抓住才能完成巡撫大人交待的任務。

  朱姓守備臉色微變,但這卻是事實,無法否認:“汪先生此言何意?”

  “蒲州、臨晉、解州、猗氏、榮河、萬泉、芮城、安邑、夏縣、河津、聞喜,垣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平陽南部十二個州縣是蒲州所的防禦區域,除開這十二州縣之外才是平陽衛的防地,但是現在臨晉、猗氏、河津、榮河、萬泉已經淪陷,如果不出意外,聞喜、安邑、夏縣也會丟失,也就是說整個平陽府南部十二州縣會有八個州縣會落入亂軍手中,……”

  一席話就把朱姓守備說得冷汗涔涔,面色蒼白。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抽絲剝繭,威逼利誘

  其實朱汝琦早就知道這些情形,但是內心深處卻不願意也不敢往那邊想。

  平陽府太大了,三十四個州縣,卻只有區區平陽衛和蒲州所來負責防務,平陽衛管中北部包括府治臨汾在內的二十二個州縣防務,蒲州所則管南部十二個州縣防務。

  若是尋常時節,即便是有些盜匪地方衙門和巡檢司對付不了的,衛軍也能應付得過來,但是當真正大亂時節,那就真的是不夠看了。

  尤其是在上半年山西鎮因爲戰損大肆收編衛軍充實,平陽衛被抽走了一部分,蒲州所更是從兩個整營變成了兩個殘缺營,根本還來不及從民壯寵補充進來,就遇上了陝西亂軍入晉這種事情。

  司鹽城一營還剩三部兩千餘人,蒲州所更慘,只剩下兩部一千三百餘人,要面對遍地烽火的平陽府,顯然是無法應對的。

  雖然現實就是擺在這裏,但是作爲上邊就未必這樣想了,你蒲州所衛軍至今毫無動作,面對河津、榮河、完全、臨晉這些地方紛紛淪陷,究竟做了什麼應對舉措?

  不管中北部怎麼樣,起碼平陽衛幾個營都還是和亂軍打了幾仗的,或者說守了城的,但是在南邊這些州縣,蒲州所兩個營,一個守司鹽城,那是鹽課重地不容有失,但自己守蒲州所卻是坐視周邊州縣淪陷毫無動作,這無論如何都是撇不開的罪過。

  上邊想要找藉口甚至找替罪羊,那自己就成了最好的替死鬼了。

  見朱汝琦面青脣白,顯然也是明白他自己現在的處境,汪文言目光裏多了幾分憐憫,“朱將軍,你也知曉當下山西亂狀就是從平陽開始蔓延開來的,當然你可以推委責任,說是陝西亂軍過來造成的,……”

  “對,對,對,是陝西亂軍渡河而來,一下子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河津、榮河與萬泉這些地方的民壯根本就抵擋不住,還有本身平陽府的饑民流民就甚多,府州縣都賑濟不力,我早就給平陽知府和南邊這些州縣的知州知縣們去過信,要他們趕緊開倉放糧,賑濟民校撬麄冎萌糌杪劊�

  被汪文言的一句話戳破,朱汝琦猛然醒悟過來,連忙解釋道:“陝西亂軍一來,咱們本地的流民災民立即就變成了亂民,而陝西亂軍有了這些熟悉情況的亂民指引,所以纔會攻城拔寨,一下子就成了這樣,……”

  “沒錯,朱將軍,你說的都沒錯,的確有這些客觀理由,但是朝廷,兵部和都察院未必會這樣看,而且地方上肯定也會辯解,甚至也會推卸責任,你考慮過沒有?”汪文言笑吟吟地道。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就是,亂軍攻下了這麼多州縣,你的蒲州衛軍沒有一兵一卒出城援救,也沒有一兵一卒和亂軍交鋒,龜縮在這蒲州城裏,你這蒲州所衛軍不是蒲州民壯,責任可不只是守蒲州啊,河津、榮河、萬泉、臨晉、猗氏的失陷,你責無旁貸啊,人家這些州縣的知州知縣們會說我們盡力了,我們的民壯都盡力了,但是奈何衛軍畏敵如虎,不肯出兵,所以我們纔會最終淪陷,……”

  朱汝琦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也想象得到地方官員爲了推卸責任,肯定都會一股腦兒的往自己身上推,而朝廷最終肯定是要找幾個開刀祭旗的替罪羊,是這這麼多州縣官合適,還是自己這個蒲州所的守備?不問可知。

  撲通一聲,朱汝琦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請朱先生救我,朱某不是不想救,而是亂軍勢大,朱某手中只有這一千多兵,能救那裏?當初打下河津的陝西亂軍就有五六千人,我也來不及救,而當亂軍攻陷榮河和萬泉以及稷山時,據說已經有一二萬人了,到了臨晉和猗氏被攻陷時,裹挾了本地的暴民亂民,怕不是有三四萬了,我這一千多兵能濟得了什麼事?”

  汪文言冷笑:“那你就這樣等着朝廷以畏敵如虎貽誤戰機來拿你行軍法,借你頭顱一用?”

  “請先生救我!請先生救我!”朱汝琦只顧磕頭,那額頭撞在青石地板上砰砰作響,眼見得立時青烏了一塊。

  “起來罷,我是就救不了你的,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汪文言抬了抬手,冷聲道:“你若是不肯起來,還在這裏耽誤時間,那就等着都察院或者龍禁尉的人來拿你吧。”

  朱汝琦不敢在犟,訕訕地爬起來,他這等武人臉皮極厚,只要能保命,其他根本就不在乎。

  “朱將軍,你也明白當下形勢,平陽府南部,兩大要地不容有失,一是蒲州所,這裏掌控風陵渡和蒲津渡,二是司鹽城,那裏是山陝兩省鹽課所在,而且倉鹽亦儲藏於此,你想要保住項上頭顱,最起碼要讓這二地不能有失,另外還得要打幾場漂亮的仗,讓朝廷知曉你不是畏敵怕死,而是在擇機而戰,如果再能打贏幾仗,殲滅一些亂軍,興許你還能免脫罪責,得份功勞也未可知。”

  汪文言這番話說得極爲漂亮,但是朱汝琦也不是傻子,真要這麼容易這麼簡單,他豈會龜縮於蒲州所不敢出?

  這平陽府四處的亂軍少說也有三五萬了,自己只有一千多兵力,碰上哪一股都夠嗆,就算是眼前此人帶了潼關衛的二千多人,加上自己的一千多人也不過四千人不到,怎麼打?

  朱汝琦眼珠子亂轉,汪文言哪裏不明白這廝的心思,淡淡地道:“朱將軍可是覺得亂軍勢大,沒有勝算?”

  朱汝琦面帶難色,但是最後還是點點頭:“不瞞汪先生,咱們這三四千人,怕是難以和平陽府這幾萬還在膨脹的亂軍抗衡啊,要想打,我們怎麼打?”

  “朱將軍就這麼悲觀?”汪文言冷笑,“三五萬亂軍戰鬥力如何,朱將軍心裏一點兒沒數?”

  “蟻多咬死象啊。”朱汝琦搖頭,“汪先生你說的沒錯,亂軍戰鬥力或許不行,但是他們數量太大了,一旦和我們糾纏在一起,我們怕就脫不了身,這也是我爲什麼遲遲不敢離開蒲州的原因,好歹蒲州城高牆厚,我這一千多兵把蒲州民壯押上,也還能守一守,可要出城打野戰,這些民壯根本不行,要打我們就必須要打贏,一旦失利,這整個平陽南邊兒就全完了。”

  不得不說這廝雖然膽小,但是心思還是相當縝密的,所說的也有些道理。

  不把這廝的勇氣膽氣鼓起來,估計他這一千多兵是撈不到手的,汪文言一邊想一邊道:“朱將軍,你說這平陽府有亂軍三五萬,那我問你,現在亂軍一部主力沿着稷山和絳州進攻,這是事實吧?”

  朱汝琦略感納悶兒,點了點頭:“據我所知,那是一部亂軍主力的攻擊方向,估計是想要打下絳州和曲沃之後向北進攻臨汾。”

  “那這一部亂軍兵力有多少?”汪文言問道。

  “大概在三萬人左右。”朱汝琦隱約明白了對方意圖,補充了一句:“這包括他們拿下了河津、榮河與萬泉的守軍。”

  “好,另外一路主力就是從吳王渡過來的,攻陷了臨晉和猗氏,兵力在兩萬人左右,這沒錯吧?”汪文言繼續問道。

  朱汝琦想了一想,“差不多,主要是從吳王渡渡河過來的,也有一部分是從榮河南下來的,加起來大概在二萬二到二萬五千人左右,也只是一個粗略估算,亂軍編制混亂,無法細查覈實。”

  “好,就算二萬五,那現在他們佔領了臨近和猗氏,留下的守軍五千人差不多吧?”汪文言再道。

  朱汝琦點頭認可。

  “據我們瞭解,聞喜、夏縣、安邑和解州都遭到了亂軍的進攻,這也包括了司鹽城,你覺得這二萬亂軍分頭進攻五地算不算是有些狂妄自大了?”汪文言進一步道:“或者我姑且把司鹽城、安邑、夏縣這三地的亂軍算成一部,解州算成一部,聞喜算成一部,也就是說,每一股亂軍也不過七八千人,你覺得如果潼關衛軍加上你的蒲州衛軍四千多人,再把蒲州民壯抽調一二千,可有選擇一股一戰之力?”

  朱汝琦嘴巴發澀,這就是要孤注一擲了。

  把蒲州守軍全數抽空,去打一仗,一旦打輸了,蒲州也肯定要丟了,那自己鐵定要掉腦袋。

  自己當初也就是想着只要守住蒲州,就算是朝廷要追責,頂多也就是一個免職待堪,若是日後使些銀子,找些門道,未必不能起復。

  現在這個傢伙提出來的想法就是走了極端了,要麼一戰而勝,自己甚至能保住官職,要麼一戰而敗,那就是人頭落地。

  可若是不肯,這廝是陝西巡撫的幕僚,而那個馮鏗更兼着兵部右侍郎,這廝回去只要把自己的表現一說,便是再找門道花再多銀子,都白搭了,更別說對方也說得極有道理,這麼守下去,一旦亂軍真的匯聚起來越發勢大,自己能守得到山西鎮大軍南下麼?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戰意濃,兵鋒指

  汪文言對朱汝琦這一番對話取得了碾壓性的勝利,在許下了承諾事後不但要免除朱汝琦丟失南部諸州縣的責任外,甚至還可以在對亂軍取勝之後給予其保障後勤有力的功勞之後,朱汝琦很果決的將餘下二部的衛軍交給了汪文言,與趙千山的潼關衛軍合兵一處,另外還另行將三部兩千人的民壯也交給了汪文言。

  連汪文言都有些佩服這朱汝琦的果斷了,先前對這廝的畏首畏尾有些看不上,但現在看來這廝倒也有些魄力,但這魄力也是要看到好處之後才肯使出來。

  當汪文言問及蒲州的防務怎麼辦時,朱汝琦已經將蒲州城中所有士紳全數押到了蒲州所大堂裏,威逼他們交出了所有的家兵家丁控制權,這樣一來湊足了千餘人,作爲取代民壯的守城軍。

  朱汝琦的這一手倒是使得相當順溜,但也算是要把這些士紳得罪死了。

  不過想一想如果汪文言他們在前線敗了,或者這蒲州被亂軍攻陷了,那一切休提,得罪不得罪這些士紳都無關緊要了,而一旦勝利了,那這些士紳的態度又會大變,權勢在手,自然是有其他手段來圓轉的。

  汪文言和趙千山就管不到朱汝琦在這蒲州城裏怎麼折騰了,在完成了糧草後勤的補給之後,就迅速出兵北上,直奔解州而去。

  蒲州——解州——長樂鎮——司鹽城——安邑——夏縣——聞喜以及聖惠鎮,這一線不過兩百里地,但是卻是整個平陽府的精華所在,不但有鹽池和女鹽池兩大鹽池在這裏,六座州縣,加上河東和陝西的都轉啕}使司衙門設立在這裏,還有長樂鎮和聖惠鎮一東一西的兩個巡檢司稅卡設立在這裏,加上這裏又是三省交匯之地,可謂商賈雲集,物資集散於此,也難怪亂軍兵分兩路,主力卻要奔這一片而來了。

  如馮紫英所言,如果亂軍真的打下這一片,獲得了蒲州和解州的糧食和武器,司鹽城的倉鹽和鹽課銀子,那實力可就真的有了一個脫胎換骨般的轉變,直接上了一個臺階了,官軍再要想剿滅,那就花幾倍以上的力氣了。

  而且更爲關鍵的是,如果讓他們得手,他們實力壯大起來,極有可能渡河西返,反噬西安府這邊,又或者直接東進進攻澤州和懷慶、衛輝,攪亂中原,那就天下大亂了。

  這也是馮紫英要不遺餘力讓潼關衛出兵干預局面的一個因素,否則晉南不平,西安就不安,另外這也是他能向朝廷解釋爲什麼動用潼關衛軍隊出兵山西的一個最充分的理由。

  趙千山率領的潼關衛軍抵達蒲州時不過兩千餘人,在離開蒲州時,不但一下子膨脹帶了六千餘人,雖然有兩千只是民壯,但是蒲州的民壯不算差,當然你要指望他們去打硬仗那也不可能,能夠在後續跟進保障糧草物資,當成夫子用就算不錯了,但蒲州所的兩部衛軍卻是實打實的精銳,並不比潼關衛軍遜色多少。

  六千大軍一路急進抵達解州時,解州城外已經有了零散的一兩股亂軍了,絲毫沒有預料到居然還敢有官軍北上來增援,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頓時一舳ⅰ�

  這一戰不到兩個時辰,便斬殺四百餘人,俘虜更是超過了一千餘人,但趙千山沒有停留直接把這一千餘人交給瞭解州方面,讓解州州府帶領民壯將這一千多俘虜關押起來,等到他們北上事畢之後再來計議。

  從解州方面也得到了一些消息,長樂鎮已經被亂軍攻佔,而司鹽城正在遭受圍攻,戰事十分激烈,但是尚未被攻陷。

  汪文言在獲知這一消息之後也是精神倍增,他在出蒲州時就已經遇到了段喜鵬派來報信的人,知道他們一行人在司鹽城固守待援,現在看來還真的英雄所見略同,段喜鵬也選擇了有衛軍守禦的司鹽城作爲固守之地,自己的判斷也沒有錯。

  穩住平陽府南部的局面只是馮紫英的一個大略想法,就憑潼關衛這點兵力顯然有點兒難爲了。

  按照汪文言的預計,能守住蒲州、解州、芮城和平陸這一角之地就算不錯了,司鹽城以及安邑夏縣要守住都很難,但是這一戰可以先打,將司鹽城的鹽和鹽課銀子搬走,不讓亂軍得手,就算是圓滿了。

  實在局面不佳,解州、芮城、平陸也可以放棄,守住蒲州確保亂軍不能輕易西返即可,畢竟馮紫英也只是陝西巡撫,又不是山陝總督。

  就在趙千山和汪文言擊破解州城下亂軍時,司鹽城裏的滿桂和段喜鵬他們卻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司鹽城的城牆實在是太矮太低了,而司鹽城內的倉鹽和鹽課銀子又太吸引人了。

  原本以爲亂軍會緩慢增多,誰曾想兩日之內,司鹽城外的亂軍就多達十餘部,超過了一萬八千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也幸虧他們互不隸屬,難以形成合力,各自爲戰,所以纔會在這一兩日的攻城戰中被滿桂率兵打了下去,但是隨着他們兵力不斷增多,而且也意識到這種漫無目的的胡亂進攻難以取勝,這些亂軍也開始相互配合甚至商議默契起來,這就相當危險了。

  一旦亂軍真正統一了指揮,七八倍於自己的亂軍,攻陷司鹽城也就是一兩日之內的事情。

  滿桂舔了一下乾裂的嘴脣,頂着烈陽巡視着城頭。

  腰間的環刀刀刃都有些卷口了,他已經記不起砍翻了多少亂軍士卒,但他能記起的起碼有五個亂軍頭目斃命與自己這柄環刀下,那或猙獰或恐懼或憤怒的面孔至今仍然在他眼前晃盪,讓他有一種不適感。

  他不是沒打過仗殺過人的雛兒,但是不得不說,這兩天時間他殺的人比他從軍開始以來殺的人還要多十倍。

  他也相信,自己這三部駐紮在司鹽城的衛軍士卒們一輩子都沒想過會打這樣一場慘烈的戰事,做夢都沒想過在短短兩日時間裏,自己一方殺死了超過一千人亂軍士卒,而同樣自己一方也付出了超過兩百人的傷亡。

  戰事只會越來越慘烈,尤其是隨着敵軍的組織和配合越來越熟練默契,戰術也越來越有針對性。

  亂軍也在成長,當然,己方也一樣。

  雖然之前都說蒲州所的兩營衛軍在整個山西都司衛軍中算是佼佼者,但是這只是說在衛軍體系中而已。

  說實話,這些衛軍並沒有經過多少血雨腥風的戰事,比起常年在邊牆上面對土默特人和察哈爾人襲擾的邊軍,無論是戰鬥經驗還是作戰意志都差得遠,連滿歸自己都清楚,所以他一直力圖想要改變這一點。

  只不過戰鬥經驗和意志不是光靠訓練就能積累起來的,沒有經過真正的戰爭,他們不可能真正獲得而成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