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06章

作者:瑞根

  笑了起來,汪文言點點頭:“看來趙將軍也早就知曉巡撫大人的來歷了?”

  “呵呵,齊閣老和官尚書的弟子,又深得喬都御史的青睞,大同馮家,馮總督的獨子,來咱們陝西當巡撫,誰不先打聽打聽?”趙千山毫不隱晦自己的心思,“趙某都四十有五了,七個兒子,最大的都快三十了,最小的也都十六了,在這潼關衛困居經年,碌碌無爲,眼睜睜地看着着延安府亂了,慶陽府亂了,平涼府亂了,隔得遠也就罷了,可西安府這邊也亂了,甚至隔着黃河的河東也亂了,要說心裏沒點兒想法,那趙某何必還在這裏苦苦守着?俗語說得好,圖官在亂世,覓富在荒年,趙某怎麼就不能搏一把呢?”

  汪文言微笑頷首,“趙大人有心就好,就怕那等混喫等死之輩,那纔可惜了機會。”

  “汪先生,我表兄早就和我來信提過,奈何他在龍禁尉中位卑言輕,搭不上巡撫大人的線,否則我也早就厚顏毛遂自薦給巡撫大人了。此番好不容易遇上這等機會,都說力田不如逢豐年,力桑不如見國卿,趙某倒是覺得,這大旱大亂之年就是趙某這等武夫的豐年,巡撫大人便是趙某的國卿。”

  趙千山昂首闊步,走出廳堂,顧盼神飛,言辭昂揚。

  “此番過黃河,趙某已經吩咐家裏,三個兒子留在家中,若是趙某和他們的四個兄長不幸陣亡犧牲,那朝廷肯定也會給他們幾兄弟一個交待,若是趙某和他們幾個兄長邭夂茫懿鲆粋�造化來,也不枉替他們爹孃博個封妻廕子的機緣!”

  “好!”饒是汪文言沉穩,此時也忍不住鼓掌並豎起大拇指,“汪某也不廢話,趙將軍此番表態,定會如實報知巡撫大人,想必趙將軍也通過令兄瞭解巡撫大人的性情,若是能入巡撫大人的法眼,那趙將軍必定前程無量!”

  列隊站立的兩千餘人潼關衛軍中只有一部是騎兵,而且戰馬只有三百餘匹,這已經是陝西衛軍中的“頂配”了,雖然甲冑武器都略顯破舊,但是卻都乾淨整潔,擦拭得油亮,士卒們也是精神飽滿有力,看得出來趙千山是在這支軍隊上花了不少力氣的。

  趙千山飛身上馬,策馬在較場前兜了一圈纔回到正中位置,沉聲道:“可能大家夥兒們還不知道我們這突然要去哪兒,我趙千山從藏着掖着,此番是要過河去平陽府那邊,可能會有人問,怎麼大人要帶我們去山西,咱們不是守潼關麼?我只有一句話,當兵喫糧,搏命求富貴,問那麼多幹啥?趙某人要去,趙某人還有幾個兒子都要去,平陽有什麼,有糧,有鹽,有銀子,亂軍盯上了,朝廷也盯着在,咱們就是要去替朝廷守住,……”

  太直白,汪文言心中暗道,不過也許這些大頭兵就是喜歡這等風格。

  “去了就要打仗,就要殺伲乙膊徊m大家夥兒,這在潼關衛這麼多年,每日操練,閒出個鳥來了,大家也沒勁頭,這一次算是趙某去替大家夥兒搶來的機會,能不能博一個金銀滿囊,功名富貴,那就看我們自己的了!反正我和我家幾個說了,我死了,他們替我把屍體揹回來,他們死了,朝廷會替他們記着,總而言之,趙某不管是橫着擡回來,還是豎着走回來,不能再是一個守備,最次得掙個遊擊,還得有千兒八百的銀子纏身!這一場功名富貴,趙某人搏定了,兒郎們,你們呢?敢不敢和趙某去一搏?!”

  熊熊氣焰,直衝穹頂!

  “敢!敢!敢!”

  “搏!搏!搏!”

  被趙千山粗糙悍野的幾句話就把一干兒郎的心氣給帶了起來,汪文言不得不承認這趙千山別看粗野狂妄,但還真一點兒魅力,是個帶節奏的高手,把手底下一干兒郎調理得很順,輕鬆把控這些人的心思,難怪能被人稱作這陝西都司中第一衛。

  軍隊魚貫而出,迅速向着北面而去,渡過風陵渡,就是山西土地,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深入虎穴,一觸即發

  段喜鵬一行在繞過董澤之後就更加快了速度。

  在獲知聞喜縣城外已經雲集了超過上萬人的亂軍時,段喜鵬果斷命令提前渡過涑水,儘可能避開聞喜縣城那一段一路急奔南下。

  不過因爲不是驛道,馬行人走都沒問題,唯獨馬車就要麻煩許多。

  這就是攜帶女眷的難處,她們如果要步行十分緩慢不說,而且走不了多遠,可馬車又需要擇道,很多時候都要繞路而行,甚至要士卒幫着推車,車輪車轅也都經受不起長距離顛簸。

  “前面就是夏縣了。”段喜鵬目光如鷹鷲般觀察着前方五里地勉強可見的城池,斥候還沒有回來,他不敢再往前行。

  聞喜縣城已經被圍了,足見亂軍勢力有多麼龐大,這纔拿下猗氏不久,就直奔聞喜而來,夏縣雖然在涑水以南,也更遠一些,但是這遠也很有限,幾十裏地而已,萬一有一支亂軍過河而來,迎頭碰上,那就麻煩了。

  “嗯,看樣子夏縣還沒有陷落,我們要進城麼?”這一路顛簸下來,士卒們都能承受得起,但是幾位女眷卻是夠戧了,看看先前下來歇息的幾位,雖然都帶了帷帽遮簾,但是還是能感覺得到她們有些喫不消了。

  “不能進城,進了城只怕就走不了了。”段喜鵬嘆了一口氣,“不等馬三他們了,趕緊繞過去,走安邑,也就只有十多里地,挺一挺就過去了。”

  “可是幾位夫人,……”馮金昌遲疑了一下。

  “顧不得了。”這個時候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真要落入亂軍手中,那巡撫大人那裏就沒法交票了,段喜鵬搖頭:“走!”

  一行人分成幾塊,步兵環繞馬車而行,而騎兵則分成了好幾個小集羣,或左或右,或前或後,保持着幾十步的距離,再遠一些,還有零星哨探在周遭警戒觀察。

  剛走出幾里地,後邊馬三他們趕了上來。

  “大人,夏縣暫時還安全,但是城門已經關閉了,不進不出,周遭暫時還沒有發現亂軍的蹤跡,一直到涑水邊上才遇見幾個亂軍,估計是渡河過來尋找獵物,想要搶先動手的,聞喜縣城那邊就人喊馬嘶的,亂軍數量很大,我們隔河觀察了一下,估計起碼五六千人是有的,分成了好幾部,其中估計騎兵大概有一二百,數量不多,而且穿着不一,也沒有在一起,應該是分屬各部,不容易集中起來。”

  馬三觀察力很強,“但聞喜距離這裏就三十里地,一旦亂軍要過來,渡河踏足就到,所以不能在這裏歇停,最好一口氣繞過安邑縣城,安邑縣城也太近了。”

  “嗯,那就走吧。”段喜鵬揮了揮手,“趕緊走,不要停,前面就是巫咸頂,過去再有二十里地就是安邑縣城了。”

  正在馬車裏被顛得頭暈眼花的寶琴在齡官的扶持下勉強坐正身體,忍了忍內心的不適,嘆了一口氣,笑着道:“這裏就是巫咸頂了,據說是巫咸隱居之地,傳聞巫咸首創卜筮之術,善用蓍草卜筮占卦,預料吉凶,也不知道若是巫咸今日若是在這裏,能不能卜筮占卦,算一算我們這一趟吉凶如何?”

  說起巫咸,妙玉倒是知曉,看了一眼寶琴,冷笑道:“你倒是還有這份閒心說笑話,平時你不是從來不信這些命吖砩裰f麼?”

  薛寶琴也沒有理睬對方,自顧自地對着岫煙道:“這番折騰可算是咱們這一輩子難得的一回經歷了,便是老了也能拿出來吹噓一番,咱們也是經歷過生死風雨的。”

  “姐姐也莫要悲觀,不至於此。”岫煙不願意寶琴和妙玉對上線,二人關係一直微妙,全賴她在其中斡旋,“我看九郎他們還是頗有章法的,這繞過夏縣,馬上就到安邑了,只要安邑尚未被亂軍圍困,我們便能平安到解州了。”

  “妹妹倒是想得開,但我也聽四郎說了,就算是過了安邑也未必穩當,要看亂軍規模有多大,蒲州到聞喜這一路的衛軍很少,全靠民壯,但是因爲旱情,本身地方治安就不靖,便是那些民壯中亦有不少心懷不滿者,若是被那些亂軍從中拉攏收買,未必就不會倒戈相向,……”

  寶琴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只是面對這種情形,卻也無可奈何。

  一行人繞過巫咸頂這一處混合了山谷和丘巒的地形,一條已經乾涸的河道沿着谷口向遠處延伸,還能看得出來前幾年這條河道水量不小,但現今卻早已經乾枯了。

  速度一加快,馬車就顛得厲害,幾個人只能在車裏相互緊緊抱着,好在在走的時候就準備了不少軟墊靠墊,還能夠靠在身下身旁,但這種滋味一樣不好受。

  段喜鵬是顧不得許多了,現在還沒有發現敵蹤,只是證明大規模的亂軍尚未過河,但是不排除這些四處遊蕩的小股亂軍已經滲透過來。

  這些亂軍總數量很大,又分屬不同首領,所以控制力很弱,過河沒過河,有多少人過了河,很多亂軍首領自己都是一筆糊塗賬,並不清楚。

  但是一旦被這些小股亂軍纏住就會變成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這些亂軍隨時可以招呼其他各部亂軍蜂擁而來,你便是想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都做不到。

  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遠離這一區域,避免被這些亂軍發現和纏上。

  段喜鵬所不知道的是馬三他們剛離開夏縣縣城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有小股亂軍出現在夏縣縣城城門下,當然夏縣關門閉戶,城頭上民壯嚴陣以待,還是讓這些小股亂軍無法得逞,只能向四周尋覓獵物。

  而段喜鵬他們一行人如此大的動靜,無論是在道路上還是通過田野,都很難遮掩住痕跡,很快就被這些亂軍所偵知,如同嗅到血腥氣息的鬣狗,立即就沿着路徑開始銜尾追來。

  能夠有數十騎的馬隊,還有馬車,無論怎麼看這都絕對屬於值得包抄圍堵的大獵物。

  雖然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角色,但是不少亂軍都在腦補,要麼就是某一個大戶要轉移家中藏匿的財貨,要麼就是某位微服私訪的京中顯貴好巧不巧被自己碰上了,這自然是不能放過的。

  段喜鵬還不清楚這一點,但是直覺告知他危險正在逼近,所以只能加速逃離。

  從夏縣縣城繞過,轉向西南,安邑那邊的情況斥候還沒有反饋回來,但是段喜鵬仍然不打算進安邑城,那裏目標太大,一旦進城,和夏縣一樣,極易被堵在裏邊難以離開。

  安邑城邊上只有幾里地的聖惠鎮倒是一個可以選擇的地方,加入亂軍還沒有滲透到這一帶來,那麼在聖惠鎮短暫打一個尖休息一下還是可以的,他也知道幾位女眷已經有些喫不消了。

  眼見得前方隱約可見聖惠鎮的房屋沿着道路零散分佈着,街面上似乎看不見什麼人,一來天時正熱,二來治安不靖,商人們該收拾關門藏匿起來恐怕早就躲了起來了,當然也還是有一些想要刀口舔血掙錢的商販留着。

  “那邊是巡檢司和稅卡?”馮金昌催馬前行,遙望着道路另一頭的最大建築物,牌坊,轅門,還有圍牆,“看樣子還開着,難道他們沒有得知亂軍已經攻破猗氏,連聞喜和夏縣都不安全了,安邑這邊難道還能倖免?”

  沒等馮金昌話語說完,便聽得一聲滲人頭皮的“嘣!”響,緊接着又是連續不斷的“嘣!嘣!嘣!嘣!”響聲,然後就是整條街道都響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叫喊聲。

  “俜藖砹耍炫埽 �

  “藏起來!有俜藖砹耍 �

  緊接着便是沖天的濃煙燃起,顯然是有人點燃了房屋,還有喊殺聲也傳從不同方向傳來。

  “完了!”段喜鵬心一沉。

  他也是老行伍了,一看就知道這是亂軍包抄了這聖惠鎮,而且做得相當漂亮,他還在疑惑稅卡居然還能安穩沒關,看來這幫亂軍是早有預郑蛘哒f就是丟開其他地方,直奔這裏而來,就是衝着這聖惠鎮的巡檢司和稅卡而來。

  馮金昌也有些心慌,沒想到這當頭就遇上了這種情形,“撤?”

  “來不及了。”段喜鵬穩住心神,四下打量。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疏忽了,只派了斥候去查探聖惠鎮街道,斥候也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但是沒想到亂軍是直接來了大包圍,要把整個聖惠鎮一網打盡,捨棄了安邑縣城直奔聖惠鎮而來,這幫亂軍看來還是有自知之明,但越是這樣,越是危險。

  “那怎麼辦?”馮金昌大驚,“衝過去?!”

  “對,只有衝過去!”既然亂軍大隊伍都出現在了聖惠鎮一帶,可以說整個安邑縣境內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了,再往南撤都已經來不及了,只有冒險往前衝,直奔安邑縣城,或者走司鹽城,段喜鵬拿定主意:“去司鹽城!”

  “司鹽城?”馮金昌還沒有反應過來。

  “只有司鹽城纔有衛軍駐軍,如果亂軍鐵了心要打安邑城,安邑城守不住,倒是司鹽城也許還能守一守。”

  對這一點段喜鵬是有所瞭解的,只是當初自己根本就沒想過要在安邑逗留,只想儘快通過,所以沒有考慮過去司鹽城,但現在卻別無選擇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司鹽城,磨盤心

  來不及多解釋,段喜鵬已經猛地一揮手,怒吼一聲:“衝過去,不要停!”

  “邵奇奴,米家體,你們率隊開路!”

  “胡二愣,勞德貴,你們分走左右兩翼,保護馬車通過!”

  “楊晉勇,許三彪,你們帶隊斷後!”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之後,腥肆⒓春衾怖卜稚㈤_來,隨即馬車開始提速。

  好在這聖惠鎮素來是商旅來往密集之地,驛道修得甚好,馬車雖然速度提起來,但是也還經受得起這般顛簸,捲起一陣黃塵,頂着烈日,狂衝而過。

  亂軍顯然也沒有料到突然間就從聖惠鎮街面上衝出這樣一支龐大隊伍出來,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在他們的預料中這巡檢司也不過就是三五十人,稅關一二十人也就頂天了,五六十人的武裝力量,己方十倍於對方,完全可以好整以暇的包圍起來,有條不紊地把聖惠鎮這塊肥肉喫在嘴裏。

  十餘騎率先提速衝鋒,剛來得及過了街道路段中央,前方路口就已經出現了數十人的亂軍士兵。

  段喜鵬這一方是有備而來,而亂軍卻是毫無準備,大搖大擺想要一舉控制聖惠鎮,陣型頓時就被突然突出的這一羣騎兵給衝了個亂七八糟。

  斬刀飛舞,鐵槍縱橫,如砍瓜切菜一般,慘叫連連,血肉落地,十餘騎加上隨後跟進的步卒滾湯沃雪,一盞茶時間不到,便將這一部五六十人的亂軍斬殺殆盡,只有寥寥幾人脫身逃跑。

  “不要停,趕緊走,向西!走驛道,去司鹽城!米家體,你先去司鹽城求援報信,就說是巡撫大人親眷,請他務必援救!”

  馬隊夾雜着馬車,滾滾向前,段喜鵬知道這一停下來就要出事情,明知道馬車的狀況已經不好,但是現在也顧不得了,聖惠鎮距離司鹽城不過七八里地,一咬牙也就衝過去了。

  衝出聖惠鎮,已經可以隱約看到鹽池了。

  鹽池周圍修建了許多房屋和地棚,這些都是鹽工們的居所,不過此時只看到四散奔逃的鹽工,很顯然,亂軍的到來已經讓整個局面失控了。

  快馬加鞭,一行人轟隆而過,驚慌失措的鹽工和吏員似乎也明白了局勢的危險,都紛紛想要跟隨在這一隊人身後求得庇護。

  只是現在段喜鵬哪裏還有精力顧得了別人,能逃脫亂軍的包圍就是幸撸瑦炞蓬^一路奔行,只朝着司鹽城而去。

  而在不遠處的四周,不斷出現亂軍各色旗幟,很顯然聖惠鎮這邊的動靜都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開始向這邊匯聚。

  看着城下正在聲嘶力竭喊叫的騎士,滿桂滿臉不忿。

  這廝如此狂妄,居然要讓自己出兵去救援人,雖說聖惠鎮距離這裏就幾里地,但是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四周亂軍不斷出現,也許下一刻就能兵臨城下,而且亂軍現在究竟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但是初步預計也在兩萬人以上,這等情形下,真要派一部出去接應,也許就難以回來了。

  “將軍,我們已經衝出了聖惠鎮正朝着這邊過來,最多就是兩三里地,您現在派出一隊人接應一下,耽擱不了您多少時間,結個善緣,我家大人定會記你一輩子情,……”

  “小馮修撰的名字您肯定聽過,大同馮家,三邊總督兼薊遼總督馮總督的獨子,現在巡撫陝西,這後邊兒就是他的寶眷,……”

  不得不說段喜鵬也是挑了人來求援的,換了別人,恐怕這口才就要差許多,未必能說動人心了。

  “大同馮家?”滿桂意動。

  大同馮家他當然知道,如雷灌耳,馮總督麼,現在率領西北軍在山東打仗呢,這位小馮修撰巡撫陝西他也知道,但是也僅限於知曉。

  他一個在山西守司鹽城的衛軍,哪裏能對人家陝西的事情關心多少,若非陝西亂軍入晉帶來這麼大的風波,他還不知道馮唐的兒子居然去陝西當巡撫了。

  “大人,求您了,你與人兩便,日後若是有用得着咱們的地方,絕對不會皺一皺眉頭,何況我們也有一兩百號人,您這司鹽城鐵定要被亂軍圍攻的,咱們這些人都是大同身經百戰的老卒,多少也能幫您一點兒忙,……”

  不得不說城下這廝還是挺能說,立時就打動了滿桂的心,略一猶豫之後,便下令自己的騎兵隊迅速出城。

  其實他也早就有準備,一旦亂軍來圍城,他就想要利用騎兵隊趁對方一個立足未穩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只是沒想到卻要用來救人了。

  段喜鵬也得承認司鹽城的騎兵隊來得恰是時候,從兩側包抄過來的亂軍剛來得及咬住自己後衛,就被突然席捲而來的騎兵攔腰一擊,頓時就打崩了,趁着亂軍潰亂的局面,一行人合力趕緊西奔,一口氣衝入司鹽城中,等到大門合上,段喜鵬才從馬上下來,癱軟着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就這熊樣?”滿桂雖然年輕,也是在老牛營那邊打過仗的,見段喜鵬如此狼狽,面帶不屑,“還什麼巡撫大人親兵?就會逃命?”

  聲音雖小,段喜鵬也聽不真切,但從對方面部表情就能看出一個大概來,“小子,別覺得救了我們就能騎在我們頭上了,若非保護着這一羣女眷,老子早就衝出去三蕩三殺了,一幫弱雞亂軍,都是送菜的份兒!”

  沒想到對方被自己一行人救下來,還這麼橫,倒是讓滿桂高看了幾分,但表面上卻不會示弱:“喲,這麼厲害,行,現在你們保護的人都進城了,可以騰出手來了吧?牛氣哄哄的,那就帶着你這幫兄弟出去蹦躂一番啊,不是看不上亂軍麼?那就去試一試,看看你們是不是以一敵百的英雄好漢,能不能一劍可當百萬兵,……”

  沒想到眼前這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擠兌其人來,嘴巴卻是恁地厲害,段喜鵬自然不會被對方這一番話就給激得要不管不顧去拼個生死,坐直了身體,淡淡地道:“無視敵我實力懸殊就去拼命,那是莽夫所爲,我豈會做那等愚不可及之舉?若是到了合適時機,無需誰來提醒,自然是要去一戰的,你若是不信,不妨好好守好城,自然看得到的。”

  “那敢情好,我倒是真想看看。”滿桂也不在意,“不過你們先前說你們是陝西巡撫馮大人的親兵?爲何卻沒有和馮大人一道過河,現在才慢吞吞地走到平陽府境內來,我記得馮大人早就到了陝西了吧?”

  “我們落後了一步,誰知道一步落後就步步落後了,連續不斷地遭遇各種不順,特別是這些亂軍活動軌跡我們掌握不到,這邊是女眷,就不敢冒險,若非如此,我們早就到西安了。”見對方語氣裏並沒有太多的挑釁味道,段喜鵬也放平心態,“不過,滿大人,你這隻有一個營不到的兵力,司鹽城城牆低矮,本來也不是什麼堅城,就是爲收囤倉鹽,收取鹽課所設,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會遭遇亂軍圍攻,城防體系單薄,沒有半點應對準備,你這兩千人戰鬥力我不清楚,不過這等時候你敢讓一部出城來援救我們,看樣子也不會太差,但若是要面對數倍甚至十倍於你的亂軍,你有把握守住城麼?”

  問到了關鍵處,滿桂沉默了一下,才緩緩搖頭:“並無把握,若是三五千亂軍,我不會放在眼裏,若是一萬亂軍,我有一半把握守住,超過一萬,甚至兩萬,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唯一隻能希望蒲州所的援軍能不能來,但我覺得恐怕可能性不大,他們那邊更危險,亂軍也不會放過蒲州,誰讓他那裏有糧呢。”

  “你倒是看得很清楚,不過這樣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吧?”段喜鵬已經坐不住了,“平陽衛的兵你能請來麼?過黃河還有弘農衛的兵,陝西那邊潼關衛的兵,我已經在進城之前就遣人去求援了,估計應該能請來,但就怕時間來不及,他們就算接到消息就出發,沒有七八天時間過來不了。”

  潼關到司鹽城大概在二百三四十里地左右,就算是潼關衛軍戰鬥力不弱,但這樣連續行軍,一天能走五六十里地就是極限了,尤其是還是這種大熱天,還要過蒲州和解州,加上這報信過去的時間,七八天是比較保守的計算,問題是司鹽城能守得到七八天?

  “平陽衛的兵我從來沒指望過,弘農衛就更別想了。”滿桂冷笑,“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在城防上多琢磨一下。”

  “看樣子你有想法?”段喜鵬看得出對方很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但是也感覺得出來此子雖然年輕,但卻應該是打過硬仗的,不是那等雛兒,雛兒也不可能這麼年輕就能混到千總位置上。

  “唔,你們也有七八十號騎兵,我看得出來騎術不差,都是老卒,我這也有兩哨騎兵,加上你的騎兵,有二百人左右,亂軍騎兵很少機動能力差,如果想要避免亂軍把我們困死,那這二百騎兵就要發揮大作用。”滿桂看着段喜鵬,“你捨得麼?”

  “呵呵,如果能如你所說牽制亂軍圍城,有什麼捨不得,總比呆在這城中被活活困死的好吧?”段喜鵬笑了起來,“但是現在司鹽城外可能四處都是亂軍,二百騎兵一旦被圍住,只怕就很難倖免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強賓壓主,反客爲主

  “無需高看那些亂軍,我看只要保持高機動性,就能發揮出大作用。”滿桂臉上露出一抹堅毅之色,“我們現在逃沒法逃,只能堅守,指望你所說的潼關衛能趕來了,但七八日時間,如果想要守下來,如果不採取一些手段來打擊這些威脅到司鹽城的亂軍,削弱他們,讓他們一時間無法組織起進攻,我們難以守到那個時候。”

  段喜鵬看了一眼滿桂,他沒想到這一位還真的很有些不屈不撓的信心鬥志,真的認爲能守七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