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94章

作者:瑞根

  但是現在都走到了這一步了,你能因爲這一點就退縮麼?

  不能。

  還有別的選擇麼?

  沒有。

  既然如此,那還說什麼,還不如心一橫就拼死去幹,也許還能博一個好印象。

  這一位老爹是三邊總督,還兼着薊遼總督,他本人座師是閣老尚書,出身翰林院修撰,可謂身份尊貴無比了,以文馭武,巡撫身份,在陝西就是如同皇帝一般,自己若是能替他解決問題,立下大功,難道他就不需要一幫替他幹髒活下黑手做惡事的人麼?

  好歹邱子雄也是看過幾本《二十一史》的人,着歷朝歷代的達官貴人哪個不玩點兒暗黑花活兒?他邱子雄就願意不計後果去賣命,他就不信馮紫英會看不上他。

  “大人,子雄無其他本人,就只會聽令殺人,大人只要吩咐,刀山火海子雄都敢去走一遭。”邱子雄臉色潮紅,狠狠一挺胸膛。

  “很好,既然要當武人,那就別去想那麼多花花繞,那輪不到你去想,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好!上官吩咐,你就去做,我馮紫英若是連這點兒擔待都沒有,我這手底下還有一大幫子人呢,有些事情可以瞞一時,也可以瞞一些人,但是絕不可能一輩子瞞過所有人,子雄,你說是不是?我若是信口開河,或者食言而肥,那日後誰還替我賣命做事?陝西巡撫可不是我的終極目標,我希望手底下的兄弟們能夠跟着我走得更高更遠!”

  馮紫英的這番話太合邱子雄的胃口了,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而且言外之意也是格外明晰,要讓所有人都跟着他有奔頭,讓所有人都能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一輩子跟着他,所說的就會勝過季布之諾,千金不易。

  汪文言和吳耀青都在屋外,靜聽馮紫英和邱子雄的談話。

  二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是微笑不語。

  要南下的邱子雄這一支力量承擔着比北線莫德倫更重要的作用,因爲短期內馮紫英的重心會放在陝北三府,要把延安、慶陽和平涼三府徹底平定,纔會率兵南下,那麼這期間就需要邱子雄這一部把握好尺度。

  不能打得太猛,那樣所有錢糧物資就難以匯聚到馮紫英手中來,而會被這些“亂軍”所得,但又不能太慢,那樣一旦讓其他亂軍成長起來,邱子雄這一支“亂軍”就難以獲得亂軍的主導權了,所以這個分寸很不好把握。

  馮紫英給邱子雄劃定的目標就是在青澗、延川、延長這三縣爲主活動,可以適當南下到甘泉、鄜州,但不宜深入到西安府境內。

  因爲西安府東部白水、澄城、韓城幾個縣的亂軍實力已經很強大了,而且和河東平陽那邊的亂進連爲一體了,一旦過去很難爭奪到主導權,甚至可能被對方兼併,那麼就最好要等到北面三府被梳理乾淨之後纔來根據時機南下,以便於馮紫英來解決西安府的禍患。

  而在青澗、延川、延長和甘泉、鄜州幾個州縣活動也要擇機而行,打哪裏,打誰,如何打,都要把握好時機,選擇好目標,要服從馮紫英的大計劃。

  這就要求邱子雄這一部要做到令行禁止,邱子雄也要對這一部人馬有極強的把控力才能做到,所以馮紫英也要助邱子雄“一臂之力”。

  情報、物資、武器甲冑,這些都是馮紫英要爲邱子雄準備的,甚至還要爲邱子雄樹立起一面旗幟,讓其能“風風光光”的南下,以便於和左拐子王左桂和苗仁美各部搶奪義軍的領導權。

  既然要當義軍“老大”,要當義軍的“旗幟”,那無論從哪方面都要顯現出自家的不一樣,否則怎麼能服校�

  話談完了,接下來就是汪文言和吳耀青與邱子雄的接洽了。

  武器和甲冑,一些老舊的甲冑和刀槍,馮紫英從賀世賢那裏已經要到了一部分,可以迅速補充給邱子雄,甚至還要給邱子雄幾十條火銃以及相關的火藥彈丸,這是樹立邱子雄這一部義軍不同於其他義軍的特質優勢。

  還有就是人員,馮紫英也授意邱子雄儘可去收羅那些猶豫不決或者心存不滿的邊寨軍和義軍,這等不穩人員,馮紫英也不想讓他們加入到突鋒營和摧城營中去,不如讓他們去打生打死,消耗殆盡。

  ……

  “哦,馮紫英還賴在延安府?”寬敞的書案後,面色微微發青的中年儒生放下手中的毛病,順手接過旁邊侍女遞過來的巾帕擦拭了手一把,輕哼了一聲,“巡撫衙門都快要結蜘蛛網了,可他就是不肯南下,這是要做什麼?莫非要把巡撫衙門搬到膚施城去?”

  “大人,可能是覺得南下不太安全吧,聽說原本打算招安歸降的幾股亂軍又反了,一股往西,一股南竄,這一下子就幾乎把南來的路給斷了啊。”幕僚陪着笑臉,“還以爲這位巡撫大人真的有些本事,能一下子就把上萬的義軍全數大敗收服招安了,沒想到卻被人家玩了個緩兵之計啊。”

  中年儒生搖搖頭,“現在還不好說,這些亂軍降而復叛,叛而復降,都很正常,幾萬人裏邊,豈能沒有幾個野心勃勃之輩,開出的條件不滿意,或者兌現不了,再有下邊人一煽動,說不定喝一頓酒,酒意上來了,就又要改變主意了,誰能說得清楚?”

  “但是不是說邊寨亂軍很能打,怎麼就攻一個吳堡城都攻不下,又有說邊寨亂軍自己也內訌了,各種消息滿天飛,……”幕僚嘆了一口氣,“延安府那邊太亂了,潘大人也真難爲他了。”

  “哼,潘汝楨性子柔弱,當這個知府太勉強了,若非找不到合適的接替人選,我早就想要向朝廷建議易人了。”中年儒生搖搖頭:“我現在就有些不明白,這馮紫英在延安府究竟打算做什麼,難道榆林軍還真的敢給他派上一兩萬人南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 紛紛攘攘,各方登場

  幕僚顯然考慮要深層次一些,“大人,榆林軍怕是不可能給他那麼多人吧?馮紫英在永平府擔任同知的時候就以組建民壯來對抗蒙古人入侵大軍,而且還大獲全勝,而且此番他又召見了都司指揮同知謝大人,莫不是他想要以都司衛所爲架構,組建衛軍來對付亂軍?”

  中年儒生就是陝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盧川,雖然派了幕僚去見了馮紫英,但是馮紫英那邊顯得有些輕描淡寫,對自己和孫一傑派去的人都不冷不熱,似乎是要觀察一番,這讓盧川也不太高興。

  在盧川看來,就算是馮紫英是過江強龍,如果沒有自己這個地頭蛇的支持,他就別想在陝西打開局面,就算是孫一傑支持他也不行。

  未曾想馮紫英根本就不來西安,而是就落足延安了,而且一呆就是一個月,似乎在延安就有些樂不思蜀了,哪有這樣的巡撫?!

  陝西局面亂成這樣,盧川心知肚明,這有多方面的原因,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有自己放任的緣故。

  孫一傑這廝和自己鬥法,他本想要藉助這場亂局把孫一傑給攆出陝西,或者說徹底壓倒對方,但沒想到孫一傑這廝倒是狡詐,到後來有點兒默契了,不肯和自己正面衝突,讓自己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了。

  自己也沒想到這大旱程度如此嚴重,而地方上的應對如此乏力,導致了各地亂起蜂擁,到後來自己也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時候盧川自己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把自己給陷進去了,否則朝廷怎麼會突兀地派出一個巡撫來,而且還直接斷絕了自己出任巡撫的可能。

  那也罷了,但這個馮紫英出任巡撫本來就有些膈應人,一個二十出頭剛擔任四品官沒多久的毛頭小子居然也能出任巡撫,盧川覺得這就是朝廷在羞辱自己,對自己不滿的一種態度。

  而這個馮紫英居然也一來就打自己的臉,不來西安,而在延安那邊待著,似乎還幹得有滋有味,弄得自己在西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派去幕僚也是不鹹不淡地就打發回來了,甚至什麼明確的指示都沒有,似乎有點兒當自己不存在一般,這讓盧川很是不爽。

  問題是在延安,自己還有點兒鞭長莫及,甚至想要辦點兒什麼都不方便,那潘汝楨也不是自己的人,弄得自己不上不下很是尷尬。

  “算了,他要折騰就由他去吧,他是巡撫,他最大,到時候別自個兒給自己挖坑落下去,還得灰溜溜的來找咱們替他遮掩就行了。”盧川冷笑一聲,“總覺得自己之前幹了點事兒,就天下哪裏就去得了,他會明白陝西可不是那麼好調理的。”

  “呵呵,小馬乍行嫌路窄,雛鷹初舞恨天低。巡撫大人太年輕,覺得在永平府和順天府乾得很順手,大概覺得來陝西也差不多,不過他好像忘了,在京畿,他可以倚仗齊閣老和官尚書以及喬御史這些師長,但陝西天高皇帝遠,大旱經年,亂民如麻,若是能帶百萬粟米小麥或者錢銀過來,或許還能贏得一片歡聲,但這麼赤手空拳來可不行。”

  似乎是覺察到東翁的心情不是太好,幕僚也只能順着對方的口吻來說,不過最後還是話鋒一轉:“但照說這位馮巡撫也算是來過西北平叛過的,對咱們西北不陌生纔是,怎麼就這麼天真了呢?難道真的覺得招安一幫邊寨軍,就能包打天下把南北都給清剿乾淨了?”

  幕僚最後的一句話讓盧川也陷入了沉思,馮紫英不是雛兒,對西北不陌生,而且大同距離陝西這邊也不遠,他自小在大同長大,豈會不瞭解西北的民情,更別說還有一個老爹。

  “朝廷還是給了他三十萬兩銀子的,但我以爲這點兒銀子是杯水車薪,緩不濟急。”盧川沉吟了一下,“咱們在陝北那邊的消息還是太閉塞了一些,潘汝楨那廝不可靠,傳遞回來的消息全是無關緊要的,我倒是有些懷疑這廝是不是抱上了馮紫英的粗腿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幕僚想了一想,“還是要多派一些人過去,另外延安府那邊不少士紳還是有些門道的,不妨通過他們瞭解一下情況,我不信馮巡撫就能繞過這些人,陝北缺糧,光靠府州縣那點兒倉儲存糧,可堅持不了兩天,還得要找這些士紳募集,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盧川微微點頭,這是誰都解決不了的難題。

  陝西缺糧,哪裏都缺,糧食又都在縉紳糧商們手裏捏着,無論是誰出面吆喝,這些士紳們都只會略作表示,算是給地方官員幾分面子了。

  誰也不知道這旱情會持續多久,這糧價只會越來越高,都在預測起碼到今冬明春,這糧價起碼還要漲三成。

  只要囤着糧食,只會包賺不賠,而且是大賺特賺,而從外邊大規模呒Z進來的可能性很小。

  山西、河南自身就在遭旱,從湖廣呒Z過來,光是咻敵杀揪湍馨鸭Z價折騰上天。

  盧川也在揣摩馮紫英想要打開局面會怎麼做,但他始終覺得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手中沒糧無論如何都做不了這道題,他內心覺得這陝北要亂就任由他去亂,朝廷無力賑濟,陝北三府一百多萬人口,不死掉一半以上,誰都沒轍。

  至於怎麼死,餓死太難看,名聲也不好聽,所以還不如由得亂軍四起,讓他們相互火併互殺,官府守住縣城和要隘堡寨,就足夠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些亂民引入山西河南,讓他們一窩蜂的去鄰省折騰,那樣皆大歡喜,但這話只能藏在肚子裏,不能說。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守着同官——蒲城——同州——潼關這一線,確保亂軍不西進西安,其他他真的無能爲力。

  馮紫英覺得他能耐大,那就由他去,反正他是巡撫,自己現在都該要聽他的,出了事兒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之前盧川還覺得馮紫英入陝是對自己的一大威脅,但現在看來,他要在陝北折騰還是好事兒,起碼減輕了對西安這邊的壓力。

  他就不信馮紫英在陝北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沒糧沒銀子,甚至有銀子都不行,這一百多萬人饑民災民,怎麼就能安撫下來?

  遠在吳堡的馮紫英其實都能猜測得到現在盧川、孫一傑的心思,陝北這地方,大旱之下,周遭同樣是缺糧之地,怎麼解決忍飢挨餓的百姓生存問題,縉紳地主和商賈有糧,但是要讓他們把糧交出來,那無異於要他們的命,沒有哪個官府敢自斷根基。

  不過對馮紫英來說,這就簡單了,一切都是亂匪所爲,自己是跟進剿匪,恢復局勢,地方士紳商賈應該感謝自己纔是。

  ……

  “怎麼回事?”葉向高將手中的信函狠狠地摔在桌面上,滿臉困惑不解和憤怒,“降而復叛,這些邊寨的亂軍就這麼桀驁不馴?朝廷給出了這麼好的條件,還不知足?”

  方從哲、李三才和張懷昌都默不作聲,等了一等之後,張懷昌才緩緩道:“恐怕還是糧食問題,這些邊寨背後都有數千上萬的家眷,光是管這些人,他們的親朋故舊家眷無以爲生,肯定還是無法安撫下來。”

  這個問題大家都明白,但無解。

  “馮鏗難道沒有向地方士紳募集糧食麼?”葉向高的語氣也低緩了下來。

  “肯定募集了的,但……”張懷昌搖搖頭。

  效果肯定不會好,誰會在這個糧價飛漲的時候把糧食都交出來,朝廷能給什麼回報頂得上暴漲帶來的利潤?

  “那紫英的對策呢?”葉向高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李三才也苦笑,“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能做的都做了,紫英只要能把局面控制下來,我覺得就不必拘泥手段了。”

  “平陽府那邊局面如何?”葉向高又望向李三才。

  一聽提起平陽府,腥擞侄及櫰鹈碱^,李三才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很不妙,陝西亂軍不斷東入河東,但山西鎮柴國柱和大同鎮楊元行動遲緩,理由倒是充足,糧草輜重要備齊纔敢南下,否則邊軍再譁變成爲亂軍,那才真的又是禍端了。”

  “目前情況怎樣?”葉向高有些不耐煩了,“道甫,我只要聽實話。”

  “榮河,萬全,聞喜三縣都受到了衝擊,災民饑民羣起,在蒲州、解州、臨晉亦有效仿之勢,小股亂軍紛起,各地紛紛向太原告急,山西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都已經急報京裏,要求儘快處置,否則……”

  李三才話音未落,葉向高已經怒了,“各地衛所呢?真的就全是擺設了,陝西都司是擺設,山西都司也是擺設?我記得兵部不是安排了人,還撥了一筆錢銀去山西練兵麼?兵呢?”

  張懷昌不得不出面來幫忙緩頰了,“山西鎮損失太大,兵部在山西是練了一些兵,但是都被山西鎮優先抽調補充了,所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內外交困,狗屁倒竈

  “所以就束手無策,任由這種局面蔓延了?”葉向高怒不可遏,“好不容易在山東見到曙光,現在山西又要大亂了,是不是下一步又會蔓延到河南和北直?陝西局面還沒有扭轉,山西卻先亂了,兵部職方司還在報稱邊牆外豐州白蓮和土默特人也蠢蠢欲動了,刑部也說山西、北直、山東的白蓮教十分活躍,我就不明白了,都說這局面漸好,但現在怎麼看都是越來越惡劣了呢?”

  葉向高的憤怒並非無因。

  當初大家都一致認爲只要孫承宗和馮唐合兵一處,就能迅速解決掉牛繼宗和孫紹祖的宣府軍和大同軍,迅速收復山東,進而一舉南下克復徐州乃至整個江北地區。

  但是沒想到陳繼先卻在計劃外的突然南下了,把一個完整的徐州交給了牛繼宗他們,他自己拿下了揚州。

  而南京那邊和陳繼先似乎還保持着某種默契,陳繼先也沒有再向金陵進軍,也沒有跨過長江,只是把揚州牢牢把持住。

  金陵那邊也沒有對陳繼先的南下有多少驚慌,似乎覺得淮揚軍理所當然就該駐紮揚州了。

  那下一步孫承宗和馮唐大軍收復山東之後南下,陳繼先是要和牛繼宗、孫紹祖聯手,還是在牛繼宗和孫紹祖背後插一刀呢?怎麼看都覺得前者可能性更大一樣。

  “還有,熊廷弼在湖廣磨磨蹭蹭做什麼?王子騰且戰且退,已經退回到了長沙一線了,熊廷弼口口聲聲說他連番大捷,可戰果究竟有多少,兵部就沒有認真評估計算過?”葉向高再度問道。

  葉向高又問到了兵部的軟肋上。

  熊廷弼去湖廣時是取代孫承宗,讓孫承宗回來負責山東攻略北線大軍的。

  當時就有爭議,認爲孫承宗好不容易纔算是在四川把兵練出來,而且對湖廣那邊情況熟悉了,現在又要突兀地換將,肯定不可避免會帶來一些混亂,影響到湖廣戰局。

  但是朝廷似乎更看好熊廷弼,認爲孫承宗在四川那邊動作太緩慢,也許在眼皮子下邊兒才能促使孫承宗動作力度更大。

  誰曾想熊廷弼在湖廣那邊雖然對播州楊應龍他們打得不錯,將楊應龍已經逼到了絕境,但是在對上王子騰部卻是沒有取得多少戰果,反而讓王子騰的登萊軍在湖廣來去自由。

  王子騰甚至安化打了一場伏擊戰,迫使熊廷弼主力後撤,王子騰纔將登萊軍不慌不忙撤到了長沙府城,準備湖廣和江右交界地帶繼續和熊廷弼的大軍纏戰。

  張懷昌有些不好回答,當初熊廷弼這個人選,他也是支持的,當然在座包括葉向高也都是支持的,但現在葉向高顯然不會承認這一點了。

  “葉相,熊廷弼之前初去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楊應龍身上,所以對王子騰這邊主要還是採取守勢,……”張懷昌解釋道:“現在楊應龍覆滅在即,飛白也能迅速騰出手來對付王子騰了。”

  張懷昌的解釋有些勉強,王子騰退到江西,就可以依靠江西的支持來和熊廷弼一斗。

  江西不比湖廣,湖廣官民士紳都是傾向於朝廷的,但江西這邊,南京影響力大得多,包括地方官府和士紳也都更多支持南京,這是王子騰意圖在江西和熊廷弼一戰的緣故。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葉向高冷笑,“十月,還是年底,甚至明年?朝廷這樣無休止的開支下去,中涵,戶部可還支撐得住?”

  前一個問題沒法回答,但後一個問題卻不問都知道,如果不能迅速拿下江南,到年底朝廷財政鐵定崩潰,或者就只能向海通銀莊大肆舉債了。

  楊應龍死而不僵,播州那邊地勢險要,楊應龍雖然一敗再敗,但是越是往後退,其抵抗力度就越強。

  而且四川貴州那邊各方土司勢力也在蠢蠢欲動。

  奢家奢崇明已經正式率軍加入了戰局,這也讓熊廷弼的推進受到了牽制,好在耿如杞在重慶方面一力協助,纔算是壓制住了奢崇明的肆虐。

  但水西安家也有異動,這也讓熊廷弼緊張起來了,接連派使者去安撫水西安家,但效果如何,不太好說。

  “懷昌,水西安家那邊能安撫住麼?”李三才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這不太好說。”張懷昌臉色也不太好,“四川貴州那一線土司對於楊應龍被剿滅很有點兒脣亡齒寒的感覺,擔心朝廷要藉機改土歸流,所以反彈情緒很重,飛白也多次來信,希望朝廷是不是在這個政策上明確一下,……”

  葉向高和方從哲都同時搖頭。

  這個口子不敢開,一旦朝廷明確不會改土歸流,那打楊應龍就白打了,而且日後朝廷再要想強推改土歸流政策,就更會遭到整個湖廣和西南地區土司們的合力反對,那就真的要成爲難以控制的國中之國了。

  葉向高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定調:“這個話起碼朝廷不能說,飛白也不能說,至於說一些地方官員可以含糊其辭,還是要讓飛白趕緊打下播州,震懾西南,奢崇明若是不知死活,那也就一併解決!”

  說易行難,雖然葉向高發狠,但是他也知道打仗不是光靠嘴皮子說一說就行的,還是要一線將士的表現,現在各地都是烽煙四起,真有點兒王朝末世的感覺了,讓他也有點兒精疲力竭的感覺。

  幾人正說間,齊永泰和左都御史張景秋、吏部尚書高攀龍、禮部尚書顧秉謙、戶部尚書黃汝良、刑部尚書劉一燝、工部尚書崔景榮、商部尚書官應震也都到了。

  此番算是一個小朝會,皇帝無法視事,而兩個監國和幾個監國候選人現在是明爭暗鬥,狗咬狗一嘴毛,鬧得不亦樂乎,連帶着宮中的貴妃們也是“爭奇鬥豔”,鬥得火花四濺。

  今日主要來商議也就是左監國張馳的問題。

  “盧嵩還沒有到?”葉向高正問間,就聽得外間腳步聲,“盧嵩來遲了。”

  葉向高嗯了一聲,“盧大人,趕緊吧,調查進行了這麼久,究竟如何了?”

  盧嵩手中拿着厚厚一疊文檔,待到諸公坐定之後,才坐了最下首屬於自己的位置,沉聲道:“這裏邊還有許多細節需要進一步覈實,但是脈絡基本上已經出來了,涉及到皇上遇刺起碼有三方面參加,……”

  腥硕际秦Q起耳朵,凝神傾聽。

  盧嵩講得很慢很細,從現場的各方遺留痕跡和物事開始介紹起,把整個龍禁尉和刑部的調查都合二爲一,刑部主要是從涉及到外部的一些線索進行深查,而龍禁尉則對一些較爲緊要隱祕涉及到層面較高的問題進行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