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寶琴也感覺到馮紫英似乎對這一次送上的侍婢有些不太高興,心中也有些着急,連忙問道:“相公,若是不妥,退回去便是,妾身和妙玉姐姐以及岫煙姐姐也是想到之前相公提起過崔大人和相公宜屬北地士人,而且也有些淵源,又在相公家鄉爲官,人家示好,我們若是峻拒,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馮紫英也不好說什麼,崔呈秀的示好有些太露骨了,只怕送侍婢的事兒很快就會爲人知,或許這廝本來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一些什麼。
但拒絕也不好,只怕會讓崔呈秀生出別樣心思。
這種人成事能力不俗,要壞你事就更厲害,心胸狹窄,還真不好應對。
見馮紫英默不作聲,岫煙猶豫了一下,“相公,要不就回贈一些禮物,聽聞崔大人喜歡駿馬,便選一兩匹好馬回贈,對內外都有說辭。”
馮紫英微微頷首,目光轉到站在一旁的平兒,“平兒,你去和佑叔說,到城郊段氏馬場去選兩匹駿馬,讓佑叔親自送到崔府,但無需聲張。”
平兒點頭,默默記下吩咐。
“此事也不怨你們,倒是這崔呈秀做得差了,此人心性過於操切,但卻是一個有些本事的人,所以我也是猶豫不決。”馮紫英想了想:“那四個侍婢是他府上的?”
“不是,應是專門買來的。”寶琴搖頭:“我見過,好像都是來自渾源州,姿色都不俗,而且頗有法度,我問了,她們都只有十五六歲,但自小就被賣了,被人養在大宅中,學習琴棋書畫,……”
第一百零六章 邊地風情,人情世故
馮紫英一愣,自小被買來養在大宅裏學琴棋書畫,這是揚州瘦馬麼?
不過也差不多,大同婆姨,揚州瘦馬,西湖船孃,泰山姑子,這不四大稀罕麼?
這大同府裏邊還要以渾源州更出名,段家老家渾源州的,也有俗語說,到了渾源州,回家把妻休,就是說這渾源州的女人誘人。
這可就有些花血本了,馮紫英皺起眉頭,“這些女子都是如此?那崔家買下她們花了多少銀子?”
寶琴搖頭,“這種事情,她們本人哪裏會知曉?就算是去問崔家,人家也不會說。”
馮紫英搖了搖頭,“晴雯,你讓寶祥去段家那邊打聽一下,這不難問道。”
晴雯應了一聲,便匆匆出去了。
“應該花費不小,像齡官她們這種小戲子,也是自小被賣了的,只不過是養着學唱戲,要說也和這類丫鬟差不多,當初賈家是花多少銀子買來的?”寶琴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馮紫英點頭,“嗯,應該是一種模式,這都是爲大戶人家專門準備的,我知道這大同若是遇上災荒年間,賣兒鬻女的,比比皆是,一個七八歲女童,估計也就是幾兩銀子罷了,甚至更有甚者,爲了讓孩子喫飽飯,直接送人的都有,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計議,前幾年流民進京,也有許多售賣自家兒女的,不就是幾兩銀子麼?山西這邊價格還要便宜一些,……”
岫煙嘆息,“這等營生看起來一本萬利,遇上災年,幾兩銀子就能買來一個,便是養上幾年,請些人來教授這等知識技藝,也花不了多少銀子,但是像這種養大了,一個賣出來恐怕就是數百兩銀子都有可能了,就妾身所知,便是京師城裏這丫鬟自賣給主家,伶俐機巧的,也不過百十兩銀子,這就太昧良心了。”
“岫煙,不能這麼說,這種小女孩被人買了,對她們來說也許是一條好路,豈不聞力田不如逢豐年,力桑不如見國卿?她們這種家庭遇到災年,餓死的可能性不小,結果能找到一條出路果腹,還能學到一些知識技能,然後被賣到大戶人家,總勝過自小餓死,或者賣到妓館妓寮裏去受千人騎萬人壓的生活強吧?”
馮紫英最後一句話有些粗俗了,引來諸女都輕輕啐了一聲,寶琴更是白眼。
馮紫英卻不理會,“表面上看,這種勾當的確有些下作,但是從客觀上來說,它卻救活了很多人,至於說她們日後出路,被做這行營生的人賺了多少皮肉錢,我想這歸根結底還是朝廷的問題,如果大家災年朝廷官府賑濟到位,能讓他們安安心心熬過饑荒,誰又會願意把自己親身女兒來賣了?”
馮紫英的解釋又讓寶琴和妙玉、岫煙嘀咕起來,顯然這四個大同丫鬟來了,還有對整個一行人有些觸動和影響,不要不好,要也麻煩。
“行了,此事都已經成這樣了,退回去也不妥當,就入岫煙所言,選擇合適的禮物回贈,這樣也免得都察院御史們來找麻煩。也不至於讓對方尷尬。”馮紫英拍了板。
寶琴見馮紫英心情似乎不是太好,也有意岔開:“沒想到大同這邊地上還有這樣的營生,倒是開了眼界了。”
“不是大同這個地方,哪個地方都有,只不過大同這地方女子更出名罷了。”馮紫英也丟開了一些心思,隨口道:“大同婆娘,薊鎮城牆,宣府校場,邊地三絕麼,還有說大同三絕的,婆姨,皮毛,火鍋,也足見這門營生在大同的興盛了。”
岫煙也忍不住問道:“爲什麼會是大同這個地方名聲如此之大呢?論理太原纔是山西的中心吧。”
“大同地處漢地和草原接壤的核心地帶,而且大同又是千百年來逐漸形成的交通樞紐戰略要隘,這就決定了只要草原上對咱們漢地威脅存在,那麼大同的戰略地位就永遠無法被取代,這也是爲什麼九邊軍鎮,大同和宣府一直排在第一序列,宣府是扼守京畿,而大同就是整個北地脊樑之首。”
這一趟出來這麼久,平素都是忙於趕路,便是夜裏休息,大家也是一路顛簸,累得夠嗆,沒有多少心思精力來說說話,而且環境也不舒服,所以根本就沒有機會一道說說話聊聊天。
好容易現在終於進了大同城,而且現在住着的又是馮家老宅,相當於是回了家,大家心情都放鬆下來,夜裏也可以美美地睡一覺,睡前說說話,也是最愜意的一段時光。
“再說了,也不是這門營生只在大同興盛。”馮紫英頓了頓,“揚州瘦馬,西湖船孃,泰山姑子,這不也都和大同婆姨齊名麼?不過是所處地域不同,在邊地上就顯得格外有名罷了。”
聽得馮紫英把“泰山姑子”和其他幾個齊名,妙玉有些不高興,“這都是外人瞎編胡謅,居然把出家人拿來作踐,……”
“倒也不是瞎編,泰山姑子不是純粹的出家人,不過是一幫做此營生的無良人士,假借泰山姑子名頭,故意讓這些女子穿着僧尼衣衫作爲噱頭,其實也就是一種自抬身價的方式。”馮紫英搖搖頭,“這年頭一門營生做到極致,自然就要各種劍走偏鋒來拉抬自家,力求利益最大化,就像這幾個侍婢一樣,也許買進來的時候,就是每人幾兩銀子的身價,但是養幾年,請人來調教,傳授知識和技藝,然後賣出來就是百倍賺頭,天下又有幾樣營生能趕得上這一行?”
看馮紫英在那裏感慨,寶琴似笑非笑。
“沒想到相公原來從來是不理會這些的,顯然居然對這等下三濫的情形也如此瞭如指掌了,什麼揚州瘦馬西湖船孃這些故事也說得活靈活現,妾身都還以爲相公這麼久忙碌該是一直忙碌公務,現在看來還是有些不一樣啊,也不知道是誰成日把相公給教壞了,到時要問問瑞祥寶祥,這段時間裏那個下流胚子在相公邊上給相公傳授這些不入流的東西,……”
寶琴的話引來諸女的一陣嬉笑,連本來臉色不渝的妙玉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馮紫英一愣,也笑了起來,“寶琴,你這話可就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了,爺瞭解這些民情社情乃是心繫國事,不瞭解這些,你怎麼知曉鄉間野地民情困苦,怎麼知道百姓現在生計艱難,怎麼知道旱情和流民之間的聯繫,……”
一連串的排比,讓諸女神色都鄭重起來,還是岫煙小聲問了一句:“相公,可是這陝西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嗯,從今日楊總兵設宴上的瞭解,以及崔大人的介紹,山西的情況同樣糟糕,只能說勉力維持沒有爆發而已,但是陝西旱情據說比山西嚴重許多,可以想象得到百姓要麼立即餓死,要麼就是造反戰死,他們怎麼選?”
馮紫英吐出一口濁氣,“他們沒得選,但是官府卻應該還有得選,就看官府有沒有這個魄力和手段了。”
聽見馮紫英言及正事,諸女都不敢輕易插言了,馮紫英也沒打算和她們說這些,說了徒增煩惱而已。
朝廷把自己用在陝西,不就是要讓自己來趟這趟渾水,讓自己來解決這個燙手山芋麼?
但這已經不是渾水和燙手山芋那麼簡單了,弄不好自己別栽在這裏,那可就真的成了弄巧成拙了。
見氣氛一下子又凝重起來,馮紫英也覺得自己有些“不識時務”了,好不容易大家一路辛勞到這裏,就是想要放鬆一下,自己卻還把話題弄得這麼沉重,不是自尋煩惱麼?
“好了,好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沒有三兩三,就不敢上梁山,你家相公既然敢來陝西,自然就有把握,你們就別操這份心了,真要體恤你們相公,今晚在牀笫間好生伺候就是了,……”
馮紫英的話頭一轉,立即就讓諸女臉色唰地紅了起來。
雖說在京師城裏早就定了侍寢的日子,三房都按照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這麼來,但是自打上了路,就基本上沒按照這個來了。
很多時候就是走到哪裏黑就在哪裏歇,而且那野地露營或者小驛站住宿的時候,自然就不可能還要那麼講究,所以都是飽一頓飢一頓。
而且尤三姐論理也該是長房代表,但是她卻是對這般房事沒那麼喜好,更多的是充當馮紫英貼身護衛,更不可能按照這個日子來,所以這裏邊的順序就打亂了。
特別是岫煙和平兒因爲一直都還沒有行房,馮紫英自然也不願意和她們在這路上草率而爲,也都和她們商量好到了西安府住定下來再來好生辦一場。
這女人多了,既要講公平,也要顧平衡,還要考慮身份,所以也是一件麻煩事兒,馮紫英不願意自己後宅生事兒,所以也專門叮囑平兒這個細心的,替自己把這些料理好,畢竟這等陰私之事,寶琴、妙玉和岫煙也都不好過於深問,有損身份,倒是平兒這個丫頭就最適合。
第一百零七章 花前月下,縱論得失
幾人正在說笑間,晴雯也進來了。
“爺,奴婢已經讓瑞祥去問去了,不過奴婢也問了一下在宅裏守屋的管事,他約摸也知曉一些情況,說這等情形在大同城裏不少,每年冬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城裏好幾家這等專門收買鄉里過不下去的人家女子,然後篩選分類,分別進行培養,……”
晴雯眉目間也滿是感觸,似乎是對女兒家的這等命叨噔陡袘巡灰眩奥犝f培養出來的這些女子,有專門爲那等年齡大的官宦作爲妾室或者外室準備的,也有專門爲大戶人家少爺或者小姐用作貼身侍婢的,也有送往青樓妓寨充作頭牌的,不一而終,……”
馮紫英唏噓感慨,“我小時候便知道大同城裏有這等勾當,實際上在京師城裏也一樣,揚州、蘇州、金陵、杭州乃至廣州這些地方就沒有麼?一樣都有,只要有需要,自然就有市場,每到災年,民不聊生,百姓爲了免於兒女餓死而賣兒鬻女,似乎也都成了司空見慣的常態,說句不客氣的話,原來賈家裏許多奴婢不也就是這麼來的麼?晴雯你自己不也是這般麼?”
見晴雯眼圈紅了,信捕紣⑷弧�
“相公,這等情形似乎在國朝也就成了常態,而且妾身也發現似乎元熙年間這等水旱災害,尤其是旱災還沒有這麼頻繁,但到了永隆年間就越發密集了,在北地特別明顯,鄉間百姓家無餘糧,一旦遭災,要麼淪爲流民逃難,要麼就只能賣兒鬻女,甚至自己賣身爲奴,這老天似乎也都不憐惜世人了。”岫煙幽幽地道。
馮紫英忍不住一挑眉,沒想到岫煙居然還有這般見識,還能發現從元熙年間到永隆年間的天時變化。
這不就是小冰河時代到來的一種徵兆麼?只不過這個天時變化似乎很難預判。
今年大旱之後,大家都覺得明年可能會風調雨順了,沒想到明年旱情更嚴重,甚至可能十年九旱,而大旱之後的蝗災、瘟疫也是接踵而至。
在地方官府缺乏水利建設保障和賑濟能力以應對災情的這個時代,再加上鄉紳豪強地主的盤剝,老百姓似乎就真的只有造反和餓死兩條路之間進行選擇了。
“老天爺的確不開眼,但是這也不僅僅是老天爺的問題,關鍵還是朝廷官府的問題。”
馮紫英覺得自己有必要在自己的後宅給這些女人們普及一下這些基本常識了,不能讓自己的女人們還停留於在牀笫間取悅自己,或者替自己生兒育女延續香火的那等階段,那太low了。
作爲一個新時代的穿越者和主角光環的加持者,當然也把自己身畔人枕邊人的素質提升提上議事日程了。
“北地人多地少,尤其是自前明逐走北元而取得天下之後,中原江南人口日益增長,大家可以看一看周邊,哪一家不是三五個兒女?人口增長,土地無長,或者有長,但很有限,自然就滿意滿足百姓果腹需求,這是一個矛盾,而且是無解的矛盾,……”
“天時不好,使得粟麥歉收絕收,這是一個問題,但是朝廷官府做了什麼呢?”馮紫英攤攤手,“可能作了一些,但很不夠,比如灌渠、塘陂這一類水利設施,我還沒去陝西,但是看看順天府和永平府的情況就知道,很多都多年失修,官府沒有錢銀來修繕新建,……”
“可能會問,錢銀哪裏去了?朝廷也有解釋,每年邊鎮防務佔大頭,官員薪俸,皇家需求,漕呋ㄤN,這些林林總總,似乎錢糧總是不夠用,所以不斷加稅,導致江南難以承受,於是義忠親王就藉機作亂,其實也就是利用了江南這邊的不滿情緒,……”
“可能不管邊地防務麼?蒙古人在草原上虎視眈眈,像前年那樣再來一回兵臨京師城下,順天府打成一片狼藉,能行麼?丟掉遼東,讓建州女真兵鋒直逼山海關,甚至可能重演北元故事,漢人淪爲三四等人的經歷大家還能接受麼?顯然不能,……”
很難得在女人們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在現代社會相當粗湹恼谓洕鷮W知識,馮紫英談興大發,而且他也看到包括平兒和晴雯在內的幾個女人都聽得很認真,很顯然她們這一路行來所見到的一切對她們觸動都很大。
往日在京中都是道聽途說,現在是親眼所見,進入山西后的情況觸目驚心,而聽聞陝西的情況還要更加糟糕。
“似乎這就成了一個怪圈,錢銀不夠就加賦稅,於是老百姓民不聊生,造反更多,要鎮壓這些造反,還得要更加賦稅,還沒提趁火打劫的蒙古人女真人,如果再遇上水旱蝗災和瘟疫,是不是覺得天都快要塌下來了,哪裏還有救?”
女人們都被馮紫英先前的話給嚇住了,每一個問題都分析得很有道理,綜合起來,那朝廷似乎就沒有解決的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局勢不斷惡化下去,那該怎麼辦?
“相公,歷朝歷代也都遇到過這種情況吧,內憂外患,那些朝代怎麼過來的呢?”寶琴適時插言問道。
“簡單啊,打仗啊,一場接一場的戰爭啊,戰爭可以消滅人口,毀滅財富,當一切都消減到一定程度,再時勢造英雄,出來一個雄才大略,天時地利人和都佔齊了的人物,沒準兒就一統天下了啊,人口少了,土地卻不變,自然矛盾就消除了,戰爭打久了,大家都更渴望太平生活,所以就慢慢平息下來了,修生養息,這不就是一個一個的循環麼?”
馮紫英輕輕一笑,“從秦漢以來,歷朝歷代莫不如此,漢高斬白蛇,三國歸晉,李唐代隋楊,明太祖逐北元,不都是如此麼?打完無數仗,人口減少了,就消停了。”
“阿彌陀佛,可這太殘酷了,用死那麼多人來換取太平,難道就沒有其他路可走麼?”妙玉難得地唸了一聲佛號。
“至少前代歷史來看,好像還沒有人找到這樣一條解脫這個死循環的路徑,不過你家相公現在正在力圖尋找到這樣一個途徑來避免這樣的悲慘故事發生。”馮紫英洋洋得意地道:“而且你家相公的嘗試也已經取得了一些效果,……”
“哦?相公取得了什麼效果?”這一下子把幾個女人都勾起了興趣。
“嗯,這個話說來就長了,正好今晚是誰侍寢,待她把爺侍候舒坦了,爺在和她細細道來。”馮紫英嬉皮笑臉地道。
一下子又讓整個氣氛變得曖昧旖旎起來,雖然知曉今晚爺憋了好幾日了,肯定要“大開殺戒”,但這般當着腥嗣嬲f出來,誰都喫不消。
寶琴故作羞惱地起身一甩袖,瞪了一眼馮紫英道:“那爺就把這番道理留着去和牀頭人說吧,妾身可要去休息了。”
一干人紛紛起身告知,只丟下手足無措的妙玉。
雖說和馮紫英也成親了一個多兩個月了,但是妙玉和馮紫英同房的次數還真的屈指可數。
三房輪替,一個月下來也就只有九日,輪到三房的也就只有那麼十四五次,可這中間難免不遇上馮紫英有公務或者其他事務不歸家的時候,尤其是那段時間王熙鳳、布喜婭瑪拉、元春加上郭沁筠的頻頻出現,弄得馮紫英精疲力竭,真有點兒喫不消,也不得不削減“交公糧”的方式來休整。
算下來馮紫英真正到三房這邊來歇息的時候可能也就是七八日左右,考慮到妙玉和岫煙都是要陪着馮紫英來陝西的,而黛玉卻要獨守空閨,所以那幾次馮紫英基本上都是留宿黛玉房中,在妙玉屋裏也就只歇息了一次。
在陽和城歇腳時馮紫英便是在寶琴屋裏留宿的,今日就該到妙玉了,所以大家夥兒都心知肚明,連岫煙都捂嘴輕笑翩然離開,只丟下妙玉一人。
看到馮紫英目光望過來,妙玉慌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雖然早就接受了自己作爲馮紫英妾室的這個現實,但是內心深處妙玉還總有幾分自己不同於他人,更喜歡煢煢孑立齲齲獨行的感覺,除了岫煙還能和她說的攏話來,其他人都還是有些格格不入。
馮紫英也有些好笑,這女人還要保持着那份子遺世獨立的姿態,但都到這個地步了,再這般作態又有多大意義?
見人都散去了,馮紫英索性直接走過去,一把便抄起對方的膝彎,一隻手從她腋下鑽過,抱起便直接往內屋裏走。
妙玉駭得忍不住顫聲道:“相公這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周公之禮,敦倫大事,你還不明白麼?”馮紫英走進屋裏,將妙玉放在牀榻上,抬起滿面潮紅的那張姣靨,有些粗野地剝掉妙玉那一身素白花田裝,順手將其系在頭上的玉帶絲巾解下,讓她一頭長髮垂下來,散落在那瑩白如玉的肩頭,……
雨前初見花間蕊,金盤露欲滴,……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第一百零八章 血濃於水,馮段兩家
大同的兩日對於連續十多日都繃緊了弓弦的大家是一個難得休憩機會,無論是女人們還是吳耀青他們,都得到了一個休整機會。
原本打算在大同呆上兩日,但是最後不得不延長一日,拖到了三天時間。
再拖就有些說不過去了,陝西局面如火如荼,朝廷也不會允許馮紫英這樣拖沓。
但三日對馮紫英來說也是無比緊湊的。
除了楊元、崔呈秀外,要來拜會的官員武將和士紳人數不少,其中既有原來馮唐在的時候有些淵源交情的舊部,也有馮段兩家多年往來的故交。
這還沒有包括馮段兩家在這邊混得不錯和有頭有臉的角色。
馮紫英的三個嫡親舅舅是少不了要去見一面的,母親和姨娘也都準備了禮物,這也就牽扯出一大串表兄表侄,弄得馮紫英都是眼花繚亂頭昏腦漲,連名字都記不過來,只知道一大堆段喜什麼和段守什麼,喜字輩下邊就是守字輩,這是段家排序。
像大舅舅的庶長子已經四十好幾,而其子也都比馮紫英還大五歲,現在也都是大同鎮北西路的一個把總了。
不得不說段家的香火要比馮家強太多,單單大舅舅就嫡子三個,庶子十人,而二舅舅也有兩個嫡子,七個庶子,三舅舅兩個嫡子,五個庶子,小舅舅三個嫡子,四個庶子,馮紫英光是比較親的表兄表弟就是三十四個,想一想都駭人。
當然,並不是每個兒子都是成器的,能帶到馮紫英面前露臉的也就那麼八九個,其中在軍中幹出點兒名堂來的大概有那麼四五個,還有三四個多是經商辦實業,但也算有些能力。
這麼多嫡親表兄弟中,馮紫英看了看,真正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個段喜泰。
他是二舅舅的嫡長子,三十五六歲,威遠路雲石堡遊擊,也就是那個來聚落堡見自己老七。
還有一個大舅舅的庶子段喜寶,現在是西路阻虎堡的守備,但年齡卻不大,還不滿三十。
對於血脈親疏,馮紫英倒不是太在意,都是段家子弟,而且最成功的的段喜榮以及另外一個段喜生,論血脈,都不是太遠。
他們的父親和自己母親都是堂兄妹關係,像段喜生就是自己姨娘的親外甥。
段喜榮走到這一步也不僅僅是靠段家和馮家關係,而更多地還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否則段家這麼多子弟在軍中,爲何只有他走到了參將這一步?
單憑這一點,馮紫英都要支持段喜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