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47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有些頭疼,這還沒出發呢,黛玉就再給自己打預防針了,但是黛玉說的也沒錯,以妙玉那性子,身份又和寶琴一樣,寶琴若是有什麼舉動讓她看不順眼,或者妙玉要有什麼言行讓寶琴不舒服,這二人都是善茬兒,保不準就要起紛爭呢。

  見馮紫英不做聲,黛玉也笑了起來,“不過呢,想必寶琴也是識大體顧大局的,這一去千里在外,相公的心思都要放在做事情上,這她要再耍性子,只怕就不合適了,小妹估計臨走之前,寶姐姐多半是要叮囑她的。”

  黛玉笑語如珠,言辭間卻隱藏機鋒,若是寶琴這一去還要不懂事兒,那就不是寶琴一個人的問題,包括寶釵都要受牽連了。

  馮紫英心中暗歎,怎麼這纔多久,連林妹妹現在都會有這些小心思了,也難怪這嫁人真的能讓人成長啊,各方面都在成長。

  ……

  “情況很不好,我和文言進了西安府之後,他主要留在西安府這邊幫着大人籌辦巡撫衙門,地址還是選用前任巡撫雲光的老衙門,雲光被拿下之後,巡撫衙門就一直空着,這是最早的布政使司衙門,因爲雲光出任陝西巡撫之後,時任布政使就把這個衙門讓給了雲光,布政使司衙門是新建的,老衙門面積不小,三重院子,便是容納一二百人也綽綽有餘,……”

  吳耀青比起離京時瘦了一圈兒,也更黑了,“屬下只在西安府這邊呆了兩日就帶人去了延安府和慶陽府,後來還走了一趟平涼府,最後還走了一趟榆林鎮,見到了賀總兵,……”

  馮紫英點點頭,難怪吳耀青瘦了這麼多,如此短時間內要跑完半個陝西省,就算是吳耀青有足夠武功底子,也有些喫不消了。

  “辛苦了,這一趟所見所聞如何?”馮紫英更關心這個。

  “很糟糕,延安府葭州、米脂、綏德、吳堡旱情前所未有,無定河、大小理水、懷寧河都已近斷流,糧食幾近絕收,百姓紛紛往南跑,也有部分渡過黃河,到了山西那邊兒,安定和清澗情況略好,但也只是相對於其他地方,比起往年也糟糕許多,但因爲這些縣份毗鄰榆林鎮,所以小股亂軍都沒法北上,更擔心榆林軍南下剿滅,所以他們都南下,這也讓本來災情比北邊略好一些的洛川、鄜州一下子就都被捲了進去,……”

  馮紫英心中一凜,“鄜州也出事了?”

  吳耀青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道:“屬下離開的時候,麟州尚未淪陷,但是屬下判斷,麟州應該保不住,也許這個時候已經失陷了。”

  鄜州是洛水中游最重要的州縣,號稱“三川交匯,五路襟喉”,地理位置極其重要,拿下鄜州,就能對整個延安府南部形成壓制之勢。

  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你繼續說。”

  “慶陽府的情況也不好,亂軍主要集中在馬蓮河下游的寧州一帶,目前尚未有向北跡象,但是有南下邠州和邠州亂軍合流的跡象。”吳耀青繼續介紹,“平涼府的亂軍主要集中涇州和靈臺一帶,但是亂軍之勢不大,所以情況還算穩得住,不過……”

  “不過什麼?”馮紫英皺起眉頭問道,他預感到有不好消息。

  “屬下走之前聽到一些傳言,因爲寧夏平叛之後,不少寧夏鎮的潰兵都偷偷跑回鄉間了,當初朝廷因爲本來就想削減一部分軍紀不佳戰鬥力不強的邊軍,所以對一些剛從衛軍補充進來的士卒就不聞不問,這些潰兵大多是來自這些人,現在這些人日益成爲亂軍的骨幹,這在慶陽和平涼的亂軍中尤爲明顯,因爲延安府的衛軍主要是補充榆林鎮,所以受到影響還不算大,……”

  馮紫英嘴脣有些發乾,這恐怕是他聽到的最糟糕的消息。

  純粹的流民糾合起來的亂軍不可怕,甚至就算是有白蓮教徒裹挾進去,也沒什麼,但是唯獨最怕就是裁汰下來的邊軍士卒也加入了這些亂軍中就最危險。

第七十章 危局待解,宮中風轉

  見馮紫英臉色有些難看,吳耀青當然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可他也沒法做什麼。

  三邊四鎮邊軍數量多達四十萬人,再加上作爲後備部隊的各衛所的衛軍,整個陝西省加上陝西行都司的軍隊數量起碼是六十萬人。

  這樣龐大的兵力,朝廷根本就養不起,不得不採取各種手段來拖延甚至削減糧餉,甚至就是用這種方式來迫使軍鎮壓縮編制兵力。

  這直接導致了三邊四鎮的軍紀大幅度下滑,戰鬥力也受到很大影響。

  還是老爹出任三邊總督之後,搞了慶陽整編,以戰鬥力論英雄,然後將大部分西北軍都帶到了中原去打仗,或者說這就是一種外敵就食的手段,纔算是勉強讓三邊四鎮維持下來。

  不過旱災帶來的影響還是被低估了,到現在馮紫英才意識到這陝北大旱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無數人難以果腹,只能造反。

  陝西不比山東或者江南,遇到災年,流民還能往京畿或者未曾受災的地方逃難,但陝西地處西北一隅,像這種旱災,一旦來襲,基本上整個陝西除了關中平原和漢中盆地內略好外,其他地區幾乎都經受不起,而民猩踔吝B逃荒的機會都沒有。

  因爲四處都是災情,你想要找到一處就食之地也許都需要逃荒半個月,而半個月都足以讓你或者你的孩子餓死幾次了。

  單單是流民馮紫英還有信心到陝西之後,只要能調動起西北軍來,就能迅速控制局面,但是如果大量逃卒和歷年被裁汰的士卒裹挾其中,甚至成爲主力和骨幹時,這就不那麼簡單了,要想徹底解決他們,也不是一兩場勝利就能平息的。

  那些潛逃、裁汰的四鎮以及衛所士卒一旦裹入這些亂軍中,很快就能成爲其中骨幹,而憑藉着數量優勢,只要稍加訓練,這些亂軍就能在距離邊軍較遠,只能依靠衛軍作爲防禦無力的地區取得優勢,很快就能把這些衛軍打得落花流水。

  “固原鎮的情況怎麼樣?”馮紫英定了定神,寧夏鎮還不是最危險的,固原鎮纔是。

  吳耀青舔了一下嘴脣,似乎在斟酌言辭,馮紫英狐疑地看了對方一眼:“怎麼,有什麼不好說的麼?”

  “不,大人,屬下是在想該怎麼說。”吳耀青艱難地揉了揉太陽穴,躊躇着道:“固原鎮的情況最爲複雜,它本身就是邊鎮,但是其轄地涉及到鞏昌府、平涼府、慶陽府、臨洮府,這個邊鎮是與地方衛所交錯混雜最亂的邊鎮,很多鎮軍和衛軍交替最頻繁,屬下擔心的是部分鎮軍和衛軍也已經卷入了民亂中,……”

  馮紫英悚然一驚,“耀青,你是說成建制地捲入麼?”

  這可是一個大是大非的問題。

  如果只是逃卒或者裁汰士卒捲入,那都可以接受,畢竟西北四鎮本身就因爲糧餉不足,軍士譁變都不少見,這等逃卒捲入叛亂也在預料之中。

  可如果是成建制的捲入,那就是兩回事了,那說明固原鎮內部混亂已經到了相當程度,而地方衛所的管理也已經糜爛不堪了。

  吳耀青臉色再度糾結,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屬下不敢確定,但是屬下以爲小股邊軍和衛所軍隊與一些地方豪強裹挾捲入亂軍中是有的,但具有多少,規模有多大,不好確定,因爲有些地方旱情實在是太嚴重,一些地方宗族中居於主導位置的家族可能也是走投無路,因爲支應不起一大族人的生計,所以……”

  馮紫英臉色晦暗,如果連地方上富農乃至有些小地主都沒法生存下去,那說明災情極其嚴峻了。

  但從陝西布政使司傳回給朝廷的消息中顯然沒有提到這一點。

  平涼、慶陽這些地區蘊藏着的危機可能尚未被真正暴露出來,現在大家主要注意力還集中在延安府這邊。

  起身揹負雙手走了一圈,馮紫英又下意識地搓了搓臉。

  這就是自己下一步可能要面臨的局面,比自己當初到永平府的情況還要糟糕得多,起碼永平府的基本局面還是可控的,而陝西,大部分地區都已經有失控跡象了。

  “我知道了,耀青,這兩日就要辛苦你了,一邊把我的親兵隊要組建起來,家父從西北軍中派了一隊人馬來,但他們只能應對日常的情形,貼身的人手還得要你來物色安排,另一方面你可能得把你在陝西所見所謂以及可能存在的問題和對策都要寫出來,我好在去陝西路上看一看,想一想。”

  吳耀青起身一拱手,“屬下這就去辦,屬下有一個建議,可能大人還得要和總督大人去信,請總督大人給西北四鎮總兵去信,請他們加強管束,尤其是固原鎮這邊,如果總督大人有信得過的人,不妨給大人您一個名單,以便大人日後到任就能迅速接洽,派上用場。”

  馮紫英點點頭,“嗯,我心裏有數。”

  吳耀青下去了,馮紫英卻感到了壓力。

  他已經把情況設想得很糟糕了,但局面還是超出了想象,不知道自己到任之後,局面還會不會更進一步惡化?這種可能性很大。

  自己這一去到任起碼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一個月裏會發生什麼,天知道。

  ……

  “抱琴,你是說郭沁筠找上大姑娘,要求見一面,就在崇玄觀?”

  馮紫英有些不耐煩了,雖然很仰慕元春的身子,也盼着在臨走之前再重溫舊夢,可是一聽這是爲郭沁筠作伐,馮紫英就不樂意了。

  “是,娘娘專門讓奴婢來告知大人,荃妃娘娘已經兩度找上娘娘,要在大人走之前見一面,娘娘估計還是爲恭王殿下的事情,娘娘也做不了主,所以才遣奴婢來說,若是可以,那便明日在崇玄觀,若是大人不允,那奴婢也就好回去回話。”

  抱琴不敢抬頭。

  馮紫英輕哼了一聲,“恭王不是已經進了青檀書院了麼?我答應了他們的,都做到了,還想怎樣?想一步登天,有沒有那個實力和本事啊?”

  抱琴不做聲。

  “那大姑娘是傾向於見郭妃一面嘍?”

  馮紫英當然願意和元春見面,但是要見郭沁筠就意味着明日和元春的見面沒甚意思了,他就興趣乏乏了,說穿了,就是貪圖元春的身子。

  “娘娘肯定是聽從大人的意見,不過娘娘說見一見也無妨,反正大人也不會輕易許給她什麼,聽着便是。”抱琴小聲道。

  馮紫英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頭,走之前再見元春一面也是好的,至於郭妃,他並未太在意。

  只要自己一走,這京師城中一切就會距離自己遠去,自己的影響力也會逐漸弱化,一直到自己重返京師,這是不爭的現實,郭沁筠也應該會明白這一點纔對。

  見馮紫英點頭應允,抱琴心中一鬆,隨即道:“娘娘明兒個一大早就到崇玄觀,而荃妃娘娘可能要到酉時纔會到崇玄觀,荃妃娘娘上午可能要和其他幾位娘娘與諸位皇子們一道先到隆福寺爲陛下祈福。”

  馮紫英心中微動,“大姑娘不跟着去隆福寺祈福?”

  “是有皇子的娘娘們纔去,其他沒有子嗣的便不去。”抱琴解釋道。

  “我知道了,我上午過去。”馮紫英點點頭,“抱琴,我這一走,你把大姑娘侍候好,另外也讓大姑娘安分一些,莫要和宮中人走得太近,裘世安和周培盛都不是善類,戴權回宮,只怕還會在宮中搞些事情出來,夏秉忠肯定也會善罷甘休,仔細莫遭了池魚之災。”

  抱琴瞅了馮紫英一眼,輕聲道:“那大爺何不當面和娘娘說清楚?”

  馮紫英笑了起來,“怎麼,你覺得我是不好和她說麼?我是擔心她聽不進,到了關鍵時候又頭腦發熱,你在她身旁提醒一下,她也能接受。”

  抱琴閉口不語了。

  說來說去還是元春的性子問題,論理該是一個沉穩大氣的性格,但馮紫英也沒想到元春給他的感覺卻是有些心浮氣躁,稍微被人撩撥或者挑唆引誘一下,就會蠢蠢欲動,覺得什麼事兒都大有可爲,也不想想天下哪有那麼多好事兒輪到你?

  “大爺,其實娘娘原來的性子不是這樣的,……”抱琴都要走出門去了,才又停住腳步,轉過頭來道:“宮裏人都是那等趨炎附勢捧高踩低的,娘娘也是被蘇貴妃以及梅貴妃她們給折騰成這樣的,……”

  馮紫英心中一動,“梅月溪也來拉攏勾引大姑娘了?”

  抱琴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不過娘娘也知道梅貴妃不過是見不得旁人去幫其他幾位貴妃罷了,所以現在格外囂張,聽說朝中也有意要讓祿王要當左監國,現在梅貴妃氣勢很盛,宮裏人都讓着她。”

  看來戴權的歸來的確讓梅月溪有了底氣,而戴權也的確有足夠老本錢來替梅月溪張羅經營,起碼像上三親軍和京營中戴權還是有些影響力的,不過戴權若是以爲他還能像元熙年間那樣對朝中也能指手畫腳,那恐怕就要碰一鼻子灰了。

第七十一章 元春瘋魔,荃妃入彀

  伴隨着滲入骨髓深處的婉轉低吟迴響在屋裏,娘娘宛如白玉象牙般的蓮足高舉,搖曳生姿,鮫紗帳輕搖慢晃,……

  抱琴咬着牙紅着臉偷偷地從窗欞格子裏偷窺了一眼,便駭得縮回頭,雙腿夾緊,粉拳緊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抱琴覺得似乎打破了那層禁忌之後的娘娘就有些放飛自我了。

  上一次崇玄觀裏,娘娘和馮大爺之間便突破了那層禁忌,抱琴就憂心忡忡。

  雖然她也相信馮大爺不至於背叛拋棄娘娘,但是娘娘終歸是要回宮裏,而且馮大爺馬上就要西去陝西,而且一去就是經年,這期間若是有一個什麼閃失,被人拿住了把柄,那該如何?

  抱琴很清楚,宮裏負責起居注的內侍也很清楚,皇帝陛下是從未臨幸過鳳藻宮的,娘娘也從未獲皇帝陛下召喚侍寢。

  不僅僅是娘娘一人,當初和娘娘一批進宮並被封妃的鄭、周、吳三位貴妃也都一樣,都沒有被皇上臨幸過。

  實際上宮中大多數人都知道皇上早在幾年間就禁絕女色,修心養性了,這不是什麼祕密。

  娘娘和周吳鄭三位貴妃一樣都不過是皇上用來唤j外臣功勳的手段,這一點抱琴也是後來才慢慢知曉的,娘娘明白不明白,抱琴不知道。

  若是某個時候被人藉機發難,要驗娘娘的身子,那該怎麼辦?

  抗拒,能行麼?或者三尺白綾?抱琴不敢往下想。

  被人拿住把柄,知悉娘娘已經破了身子,有過男人,那真的就要在宮裏掀起一場滔天巨浪,這穢亂宮廷的名頭扣在誰頭上,誰都承受不起。

  到時候,娘娘該怎麼辦?恐怕真的只能一死了之了。

  當然,娘娘可能也能其他一些理由來解釋,但是抱琴不覺得能讓宮中人認可,尤其是那些本來就要構陷置娘娘於死地的人。

  各種念頭在抱琴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讓抱琴心煩意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纔好。

  娘娘似乎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似乎太過於信任馮大爺,可有些事情往往不是想象的那麼美好順利,真要出了事兒,難道遠在陝西的馮大爺還能幫得上?

  下午間荃妃娘娘還要來呢,怎麼娘娘現在就變成這般了,抓緊一切機會都要和馮大爺來這麼一出春宮畫,難道男女之事就真的讓人如此沉醉?

  以前抱琴也只是聽聞宮中那些個宮女隱晦提起過這等事情,都是故作神祕,故弄玄虛,她也是一知半解,但是看着娘娘似乎從那一日崇玄觀“開竅”之後,一下子就變得這樣如飢似渴食髓知味了。

  看看方纔那等情形,簡直比春宮畫上畫的那些姿勢還要過分,也不知道馮大爺哪裏來這麼多古怪路數,弄得娘娘居然還願意配合着那般作踐自己,想想平素娘娘那等雍容高冷的模樣,再想想娘娘舉腿搖臀的那般放浪情形,抱琴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元春的確是沉迷在了歡愛帶來的快感中無法自拔了。

  她也不知道自打那一日之後,自己怎麼就如同抓心撓肺一般的思念着這個男人。

  全方位的想念,想念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和說話的語氣,還有他舉手投足間那份淡定自若一切皆在掌握中的氣勢。

  元春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一下子像是着了魔一般,對一個男人有這般的癡迷纏戀了,以至於她覺得自己都有些昏了頭了。

  但理智終究還是沒能抵禦住感情,所以纔有了今日之會。

  第一時間元春便撲入對方懷中,然後就是瘋狂的親吻,最後自然就是水到渠成,恩愛纏綿。

  男女之事變得這樣有滋有味讓元春都樂而忘返,這種感覺讓她自己都感覺羞慚,但是她卻壓抑不住自己的熱情和感覺。

  幾番恩愛下來,元春的熱情才慢慢盡數釋放,最終癱軟在了馮紫英懷中。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紫英,你說我是不是天性就是一個放浪的女人?”捂着臉,漸漸平靜下來的元春甕聲甕氣地道:“我簡直不知道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切,就是想念你,渴望和你在一起,……”

  能讓元春說出這種近乎於現代熱戀情侶之間纔會說出來的話,馮紫英都不得不刮目相看,也足見壓抑太久的元春終於在這一次將上一次被撕開之後積蓄已久的感情噴發出來了。

  “其實這也很正常,你自小離家進宮,雖然當女史期間你也經常回來,但是政世叔和你母親他們的心思都放在寶玉身上去了,對你並不怎麼上心,女史麼,說穿了就是宮中打雜的,一直到你封妃,可封妃之後你要出來又沒有那麼自由了,而且那個時候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思維判斷方式了,政世叔和你母親已經沒有對你感情思想進行指導和干預的能力了,所以你很多困惑、感觸乃至憤懣、鬱悶以及對男女之愛感情的缺失,都讓內心的情緒被悄悄壓制下來,積鬱良久,所以在遇到我之後,你才能得以釋放出來,……”

  馮紫英試圖用一種現代的方式來形容和解釋元春對自己情緒失控的擔心,不過這對於元春來說,顯然有些超出她的理解想象了,她只能似懂非懂地囫圇吞棗聽進去,慢慢思索理解。

  “總而言之,這沒有什麼好羞愧的,男歡女愛,人之大欲,更何況和自己喜歡的人,相愛的人一起恩愛,這更是如同夫妻人倫大道,理所當然纔是。”

  馮紫英寬解着元春的情緒,他感覺得到對方處於一種羞慚、困惑、迷茫乃至無助的情緒中,這纔會有今日的表現。

  馮紫英的話讓元春情緒終於緩解了許多,仰靠在馮紫英懷中也安靜了下來,“我覺得自己全身都繃緊了,每天都度日如年,心煩意亂,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得到片刻寧靜,……”

  “現在應該好多了吧?”馮紫英笑了笑,把元春摟得更緊,“日後會慢慢更好,我會找機會讓你出去,而且是安安穩穩地出去,沒有任何後患,……”

  “可是現在郭沁筠似乎盯上了我,成日裏來騷擾我,我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覺察出了一些什麼,……”元春慢慢平靜下來,內心的擔心卻又浮起。

  “如果只是懷疑,她就不會找你來搭線見我了。”馮紫英冷笑,“她是坐不住了,祿王的優勢越來越明顯,梅月溪現在越來越風光,確立的勝勢越來越強,郭沁筠當然坐不住了,再等下去就真的成了坐以待斃了,所以你就放心吧,大可不必自己嚇自己。”

  “你都替恭王安排進了青檀書院,她還想什麼?監國之位哪有那麼好上位的?”元春不解地問道:“祿王聲勢浩大,壽王是長子,朝中原來提到的輪換制又沒有一個明確的規則,荃妃找上你,你也沒可能就去吶喊兩聲,朝廷就會真的推動這輪換制了吧?”

  馮紫英搖搖頭:“當然不可能,我也沒那麼大能耐,郭沁筠這麼急切活躍,估計還是和壽王有些關係,……”

  “壽王怎麼了?”元春訝然問道。

  “據說龍禁尉對鐵網山秋獮皇上遇刺一案調查有了一些進展,查到了一些線索,應該是和壽王有些牽連,但尚未對外宣佈,我估計壽王現在也是如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安了。”馮紫英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但具體查到什麼程度,就沒有人知曉了,我也打聽不到,也許這就是針對壽王的謠言也未可知,但是現在局面肯定對壽王很不利,……”

  “難怪!”元春恍然大悟,“可荃妃找你究竟所爲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