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42章

作者:瑞根

  探春的事兒馮紫英就不敢一口否認了,因爲他知道黛玉已經有那層意思,而且自己也早早就許了探春的願,只是等待合適的時機問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司棋神神叨叨地來了一句,“林姑娘對三姑娘的態度,難道誰還看不明白不成?沒準兒沈大奶奶看上四姑娘,也就這層原因呢,這麼一算下來,反倒是我們二房這邊勢單力薄了,若是史大姑娘也一道出獄來,那就好了,哎,……”

  馮紫英覺得這司棋簡直真的“甚合我意”啊,完全是助拳小能手,真要助自己把千紅萬豔一網打盡?

  只是這般情況下,他也只能假作惱怒,拂袖而去。

第五十七章 家有賢妻,萬事可行

  到沈宜修這邊時,桐娘已經開始打瞌睡了,小丫頭已經能喊爹孃了,天真活潑,煞是可愛,也讓馮紫英愛極。

  逗弄不到一刻時間,小丫頭便在馮紫英懷中沉沉睡去。

  想到自己這一去陝西,這小丫頭怕是經年難見,馮紫英心裏便有些難受。

  看着馮紫英抱着女兒一臉沉思不捨狀,沈宜修也明白丈夫的心思。

  正好乳孃進來,沈宜修示意乳孃抱走女兒,這才溫聲道:“巡撫故例不過三年,相公也不必太過顧念家中,有妾身和薛家妹妹、林家妹妹在,還有鴛鴦、金釧兒助我們,相公儘可在陝西那邊安心做事。”

  “嗯,我知道有你和寶釵、黛玉在家中,鴛鴦是個能顧周全的,金釧兒性子冷了點兒,但是也能做事,我倒不擔心,就是捨不得你們,還有桐娘罷了。”馮紫英喟然一嘆,“三年我怕是等不住的,頂多兩年,我便要回來,誰要擋我做事兒,誤我行程,那就只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了。”

  沈宜修難得見到自己丈夫露出幾分肅殺之氣,也是一驚,連忙道:“相公也不必過於操切,你纔去陝西,還須得要慎重周密一些。”

  “我心裏有數,剛柔並舉,寬嚴相濟,這些道理我還是明白的,但先後緩急卻要分清楚。”馮紫英微微頜首,“重病需猛藥,陝西沉痾日久,也需要一劑甚至多劑猛藥纔行了。”

  丈夫自有自己的施政方略,沈宜修也清楚,她不過是提醒一下罷了。

  “這邊三姐兒妾身也提醒了,定要護得相公安全,另外相公也要再帶幾個護衛,家中其實無需太多,京中安全無虞,而且相公只要一走,這邊自然也就冷落下來,沒多少人再來關注這邊了。”沈宜修倒是對家中情形看得很清楚,“晴雯是個利索的,在相公身邊伺候妾身也放心,加上不是還有一個平兒麼?我聽晴雯說,那也是一個堪比鴛鴦的,做事周密沉穩,那妾身也就放心了,對了,還有寶琴和妙玉岫煙她們幾位,我倒是差點兒忘了,那就更沒什麼問題了。”

  見沈宜修話語裏最後還有點兒調侃的味道,馮紫英也笑了起來。

  自己這位長房大婦可鮮有這般口吻的,顯然也是對平兒的加入和三房的突然變卦不太高興。

  “晴雯自然是好用的,不過性子躁了點兒,平兒和晴雯的關係也很好,這一點宛君都不必擔心,至於妙玉麼,那卻不必寄什麼希望,去了能不添亂就算不錯了,她也是性子孤僻,這姐妹中只有和岫煙相好,便是和黛玉都是不冷不熱的,所以纔會想要跟着去,……”

  沈宜修也就是說一說,表明自己態度而已,她自然清楚那妙玉是個什麼樣的性子,連自家親姐妹都處不好的人,若非丈夫當初給林公承諾過,這樣的女人不要也罷。

  “妾身可沒有什麼異議,多一個人去照顧相公,總歸能起點兒作用,若非長房這邊人丁不旺,妾身也想多一個人去呢?”沈宜修淡淡地道。

  馮紫英沉吟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宛君對四妹妹很有好感?”

  沈宜修笑了起來,“相公也聽到一些閒言碎語?”

  馮紫英看了一眼沈宜修,“真是閒言碎語?”

  沈宜修抿嘴白眼,“妾身覺得也不能算吧,四妹妹性子清冷,卻猶愛畫藝,如雪中白壁,和妾身倒是一見如故,十分投緣,所以來往密切一些,外間也有各種風言風語,不過對妾身來說,沒甚意義,若是妾身有心,四妹妹有意,相公這邊只要不反對,妾身操辦了便是,……”

  馮紫英沒想到沈宜修一下子變得如此雷厲風行起來,趕緊揮手打住:“宛君,你何時變得這般激進起來了?這等事情爲何都不和爲夫商量一下就……”

  “現在不正在和相公商量麼?莫非相公對四妹妹不滿意?”沈宜修挑了挑眉。

  都說賈家四春,元迎探惜(原應嘆息),姿容氣度各有千秋。

  元春沈宜修沒見過,但是也聽晴雯和鴛鴦已經寶釵、黛玉說起過,最是富貴花,如牡丹,雍容華貴;迎春溫婉敦厚,柔媚可人,如西府海棠,這她卻是認可的;探春英武颯爽,剛烈昂揚,有如帶刺玫瑰,這沈宜修也會領略過的;惜春清泠淡泊,如雪中寒梅,若是單論臉蛋姿容,卻是四春中最漂亮的。

  馮紫英搖搖頭,“我如何會對四妹妹不滿意,只是宛君你這般做,的確是讓府裏邊許多人都頗爲喫驚,四妹妹的性子最是清冷疏淡,便是榮國府那邊的姐妹親戚都並不親近,沒想到卻和你這般親密,也難怪外邊兒會傳這等話語,……”

  “傳不傳都無所謂,相公當知道妾身的性子,斷不會因爲外邊兒的看法就改變,……”沈宜修的話裏話外都透露出對外間的不屑一顧,“這是我長房的事兒,只要相公無異議,那便由得妾身來考慮就是,何須那些無關人來嚼舌頭?”

  見沈宜修態度如此強硬,馮紫英反而還不好說了,沉吟了一下才道:“宛君,四妹妹年齡還是太小了一些,她也未必就……”

  “年齡不是問題,四妹妹也是滿了十五了,若要論,也不算小了,而且妾身也沒有說現在就要讓她過門兒,等兩年也正好,至於說四妹妹她自己的心意,我也問過,她是千肯萬肯的,再說了,她現在還是犯婦,相公便是想要納她也還不行,還得要等機緣,不過相公應該清楚,像四妹妹這種,若無機緣,就只能是老死閨閣,無人問津的了,要不就只能是去教坊司,能入馮家,那也是她的機緣和造化。”

  沈宜修說得中正平和,十分自信,連馮紫英都無法反駁。

  見丈夫最終只是動了動嘴脣,卻沒有再說,沈宜修這才淡淡地道:“相公是忙大事的,這等小事就莫要煩擾於心了,妾身只需要知道相公不反感四妹妹就足夠了,就像林家妹妹不也一樣,才進馮家門,就考慮起更長遠的規劃來了,說起來妾身和林家妹妹的相比都還遲鈍了一些,還真是小覷了林家妹妹的智慧呢。”

  這話太酸,馮紫英搖了搖頭,也不接話,拉着沈宜修便直接上牀早些休息,只有這等才能堵着對方的嘴。

  第二日天亮,馮紫英尚未起牀,便聽見門外有說話聲,雲裳便進來說,豐城衚衕裏邊都有些堵塞了,這來往車轎太多,加上人來人往,使得這馮府門前都有點兒人滿爲患了。

  要說這些都是後知後覺消息不甚靈通的,昨夜得知消息太晚,也只能今早跑來趕個早,免得在馮巡撫面前失了禮。

  你來了馮大人未必記得住,但是你不來,馮大人是肯定記得住的。

  不到一個時辰,門上就收了超過六十份拜帖,客人遍及各個領域階層。

  既有來自陝西籍在京賦閒的士人官員,包括一些在地方上有影響力的士紳代表,也有一些在京的陝西籍豪商巨賈,還有不少是昔日有些往來的同僚和同年。

  馮紫英也沒想到自己出任陝西巡撫會帶來這麼大的震動,照理說,自己從永平府同知升任順天府丞時也還是一個很質變的跨越了,但是也遠沒有這樣大的影響。

  或許這就是一個獨當一方的方面大員和一個京畿二地區把手的差別,而且更重要的還是自己一旦出任了陝西巡撫,就意味着自己已經踏上了晉位三品要員的臺階。

  在大周官場上走動的官員都明白這兵部侍郎和僉都御史的銜不是隨隨便便加掛的,雖然是加掛,但是加掛就意味着你具備這個能力和資歷,只是目前條件不允許你擔任實職,所以一旦你在這個職位上做得不錯,基本上就意味着試用合格,可以晉升三品了。

  雲裳一邊侍候着馮紫英穿衣,一邊小聲道:“這些人的耳朵可真靈,爺昨晚才知道,他們昨夜也就知道了,連夜都能忙乎起來,……”

  “這點兒能耐都沒有,他們怎麼在京裏邊混?”晴雯接上話,“奴婢聽瑞祥說,其實不少都是在陝西那邊當官派在京中的人,聽到消息就先來送拜帖,實際上許多並不在京中。”

  馮紫英笑了笑,“這也正常,也能理解,就送一個帖子而已,表示禮節到了,也不費什麼,大家都是敞亮人。”

  “那爺見不見這些人呢?”晴雯好奇地問道。

  “根據情況吧,有些是我需要見他們,有些是他們想見我。”馮紫英整理好衣衫,“優先考慮我需要見的人,日後去了陝西,少不了也需要他們的支持。”

  沈宜修也起來了,把桐娘抱了過來,交給晴雯,最後親自替馮紫英整了整衣冠,溫聲道:“趁着還沒有去,先了解熟悉一下情況也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個道,妾身理解其實含義很豐富,未必就只是仁義。”

第五十八章 何去何從,人心惟危

  對於沈宜修的政治智慧馮紫英一直很看重,耳濡目染的薰陶使得沈宜修很多時候也能給馮紫英不少有價值的建議,馮紫英也很欣賞這一點。

  沈宜修話語裏的意思雖然隱晦,但是馮紫英卻明白,這幾十分拜帖中恐怕不少都是屬於政治投機者,或者說是帶有某些利益驅使而來的。

  對這一點馮紫英也早就心知肚明,而且他也沒有多少政治潔癖。

  和自己合作的不可能都是志同道合者,雖然這個羣體可能纔是最忠實可靠的,但是這個羣體目前太小太薄弱,相反,恰恰是那些利益交織和政治投機者這些羣體數量龐大,而且能量也驚人,可能對自己用處更大。

  這就是類似於統戰,雖然未必是同路人,但是只要能在一定時間一定階段大家可以有共同利益,或者說爲了共同利益而行動,那麼就可以攜手合作。

  “賢妻所言甚是有理,爲夫自然明白,不過也需要篩選一下,另外既然要合作,那麼也需要相互交一交底,瞭解瞭解一下各自的想法。”馮紫英平靜地點點頭:“該來的始終要來,不是一路人就沒法走到一起。”

  沈宜修見丈夫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放下心來:“還有就是公公那邊恐怕也要儘早去信,雖說三邊四鎮公公威信甚高,但是相公去的身份不一樣,怎麼來把三邊四鎮的這一塊資源用好,相公不妨多和公公商議一番,西北軍若是打下山東之後,何去何從可能公公也該有考慮的計劃了。”

  馮紫英沒有瞞沈宜修馮家未來的局面,尤其是提到過朝廷以文馭武的格局不變之下,老爹一旦拿下山東,基本上就意味着江南可以傳檄而定了,就算是還要頑抗,也不足爲慮了,而朝廷可能更多的要考慮如何解決好西北軍這個龐然大物了。

  對於自己老爹來說,如果不能給麾下將士一個滿意的交待,馮家在西北的威信就會雪崩式的坍塌,甚至還要危及到馮家在大同的根基,也會影響到老爹日後在薊遼的話語權,不能不仔細思考。

  可鳥盡弓藏也是朝廷慣例,沒理由在解決了江南之後,還能讓你西北軍保持這樣一個強大的狀態,而且還逗留中原江南,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若是將這樣一羣在中原江南見識了繁花似澹僮屗麄儩L回貧瘠荒涼的西北去,他們會答應麼?

  朝廷要考慮怎樣削減,馮唐也要考慮怎麼來給大家夥兒一個交待,這個矛盾必須要得到平衡,否則就會是一場禍事。

  馮紫英和老爹商議過,要麼就是要保持淮揚鎮陳繼先的一定獨立性,最好就是陳繼先搶先南下江南,替朝廷拿下江南,這樣立下大功的陳繼先如果能夠在朝中找到一些代言人說話,另外表現得更爲恭順的情況下,朝廷一時間還找不到合適理由來對淮揚鎮下手,這樣西北軍駐留中原江北的機會和理由稍微大一些。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寄希望於王子騰能在湖廣繼續折騰,熊廷弼在解決掉楊應龍之後看看能不能解決王子騰,如果不能的話,那西北軍這張弓這條狗,就還有些用處,不至於立馬拆解。

  不過這些都非長久之計,始終需要給西北軍找到一個去處,一個有充分理由的去處,否則這始終是一個隱患。

  馮紫英考慮過西北軍去處。

  一是西域,也就是亦力把裏,或者說現在的葉爾羌汗國。

  西北軍本來的敵人就是北面的土默特人和西北的亦力把裏(葉爾羌汗國),土默特人今年來和大周關係還算和睦,但由於亦力把裏內部時分時合,加之與西面的各方勢力也是紛爭不斷,所以論理說西北軍主要對手應該是亦力把裏。

  但亦力把裏的地理位置太好,大周如果要想征服亦力把裏,後勤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需要從內地經河西走廊將糧秣物資叩礁拭C鎮,然後才能談得上出擊西域。

  從經濟角度上來說,這是絕對不划算的,在大周的農業經濟未能向工商業經濟轉化到一定程度上時,以大周的國力,是承受不起這種擴張的。

  所以從當下局勢來說,西域不是大周擴張重點,至少目前不是。

  另一個去處就是遼東了。

  建州女真已經成爲大周心腹之患,西北軍去遼東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問題還是後勤問題。

  遼東鎮的兵力並不差,十萬大軍,但是這麼多年來被李成梁養成的這種內部派系,加上都已經習慣了這種守成之勢,怯於主動出擊,野戰經驗匱乏,所以遼東鎮在採取守勢作戰時還能勉強湊合,但是要對建州女真採取攻勢作戰,就力有未逮了。

  西北軍若是要去,那麼就意味着平添數萬人的後勤壓力,在目前遼西和遼南的陸地交通問題尚未得到改善時,遼東是承受不起這樣的後勤保障壓力的,除非立即採取行動來解決遼東鎮的海吒劭冢约斑|西走廊和遼南金州衛經東寧衛(遼陽)到瀋陽中衛與定遼右衛(鳳凰城)的陸地交通問題。

  但要做到這一點的耗費不小,馮紫英不確定內閣當下的想法如何,他們對遼東的戰略始終還是處於一種模糊和矛盾的心態,對建州女真究竟該怎麼應對,是繼續採取現在的守勢,以待時機,還是儘快集中全力給與對方以重擊,又或者先解決察哈爾人,然後把蒙古人統合起來再來對付建州女真?

  如果朝廷沒有一個明確的戰略,解決遼東問題也就無從談起。

  如果這兩處都不能去,就只能考慮去南邊,安南和洞烏(東籲)皆有可戰的理由,這兩方都是屢屢挑釁生事,大周也有徵討之意,只不過礙於當下朝局形勢,都只能暫時擱置。

  只不過西北軍士卒一直在北地生活,在山東征戰沒問題,但是要去江南都有些不太適應,要去征伐安南和洞烏,只怕夠嗆。

  想得有些遠了,但思緒卻又下意識地往那邊想,馮紫英也知道現在自己心思還是該放在陝西這邊。

  養寇自重這個詞兒時不時地要在腦海裏冒出來,要想幫助老爹保住西北軍,那麼陝西這邊其實還有很多可供利用的資源,就看自己如何操作。

  不過從內心來說,馮紫英又不願意用這種方式來獲取西北軍的生存權,這要用無數普通民行悦鼇碜鞔鷥r。

  接下來這兩三日裏馮紫英便有選擇性的見了一些客人,這其中也包括如忠順王、忠惠王介紹來的,也包括如喬應甲、韓爌、王永光等人介紹來的,魚龍混雜,馮紫英也不介意。

  ……

  “培盛,聽說這兩日馮鏗府上門庭若市,豐城衚衕人滿爲患?”郭沁筠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抹了抹,都快要遞到嘴邊了,又放下了。

  “嗯,的確如此,二十二歲的陝西巡撫,前所未有,震古爍今,聽說是齊永泰說服了李三才,最終才讓葉方二位同意。”周培盛也是感慨不已,“如果不出意外,此子十年之內便能入閣,還會創造一次大周朝從未有過的記錄,三十歲的閣臣。”

  “可是他這一出京,對我們還有多大用處,其影響力會不會下降?”郭沁筠感興趣是這個,“恭王去青檀書院的事兒雖然定下來了,但是他走之後不會變卦吧?”

  “倒不至於。”周培盛搖頭,“馮紫英的信譽口碑還是相當好的,但我們要的不僅僅是這個,監國纔是我們想要的,皇上身體時好時壞,神志也是迷糊不清,現在最麻煩的就是不確定皇上這個身體能堅持多久,但我們卻只能按照最近的方式來爭取,所以我們要想贏得北地士人的認可,還得要靠他。”

  “可是他馬上就要走了,一旦離開,我們和他聯繫就會非常困難,就算是他願意幫我們,但等到信來信往,早就水過三秋了。”郭沁筠煩躁起來,丟下手中團扇,氣恨恨地道:“必須要在他走之前讓恭王能坐上監國之位,最起碼要朝廷拿出一個輪轉方略來,這樣恭王纔能有機會,……”

  周培盛有些遲疑,“恐怕很難,馮紫英半個月內就要離京,這麼短時間,能做什麼?而且他現在剛要接任陝西巡撫,肯定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行,免得影響他的前程,監國之事也不是他說了算的,他要幫忙也只能去找其他和他相熟的北地士人,以及他的師長輩,可要讓他做到這一點,我覺得我們做不到,我們給不出足夠的條件。”

  郭沁筠身子一僵,目光變得有些恍惚,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氣,“不管,我還要見他一面,他答應過,就該兌現諾言。”

  周培盛啞然失笑,答應過?這二人私下的談話,做得了什麼數?

  隨便幾句客套話,再添加幾個理由,你還能怎麼着?難道還真要爲此鬧翻臉不成,那毫無意義。

第五十九章 實力懸殊,一針見血

  周培盛不清楚那一日在崇玄觀裏荃妃娘娘和馮紫英的對話情況如何,荃妃娘娘也沒有給他明說,只是說和馮紫英談得很好,雙方意見一致。

  不過在周培盛看來,不具備對等實力情況下,強勢的一方隨時可能爲了自身利益而毀諾。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已經正式獲任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並巡撫陝西任務的馮紫英和己方相比就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自己一方能開出的條件幾乎拿不出手來,都是一些虛無縹緲的承諾,不足以讓對方再給自己一方多少支持了。

  而且對方也兌現了當初應承的基本諾言,那就是讓恭王入青檀書院,而且下一步還會幫助恭王在青檀書院乃至京畿士林中揚名。

  從這個角度來說,馮紫英的信譽度還是很好的,答應了的便做到了,至於說下一步推動恭王接替現在的壽王、祿王進行輪轉,成爲監國,在周培盛看來,這不太現實。

  即便是真的朝廷有意要讓壽王和祿王的監國之位進行輪換調整,也還輪不到恭王。

  一來福王禮王還在前面,二來也不可能同時讓兩個監國輪換,三來輪換時間上也未必會像自己一方想象的那麼好,比如一人半年。

  也許你壽王只能福王只能幹半年,人家祿王就能幹兩年,甚至一直幹。

  這沒有一個明確規則,或者說規則明確任職時間長短不定,以在監國位置上的表現來定,而這個表現誰說了算?還不是朝中諸公。

  “娘娘,恐怕馮大人不會同意和您見面,他現在只怕是最忙的時候,豐城衚衕馮宅門庭若市,他每日見客都來不及。”周培盛苦笑。

  “我就不算客?”郭沁筠反問:“若是不能直接約他,讓賢德妃去崇玄觀小住,我也去和她搭伴兒,讓賢德妃約他到崇玄觀,花不了多少時間,一兩個時辰而已,我就不信他連這點兒時間都抽不出來。”

  郭沁筠情緒有些急躁,如周培盛所言,馮紫英這要一跑,何時回京天知道?

  在陝西天遠地遠,馮紫英再有本事也幫不上忙,而且這個傢伙肯定會以這個理由不聞不問,那恭王怎麼辦?

  郭沁筠何嘗不知道在和馮紫英的“交易”中,自己一方處於絕對的弱勢劣勢,現在是給不了對方任何利益,卻要讓對方一味付出,本身就不現實。

  但是更現實卻是自己沒的選擇,張景秋不肯幫忙,陳敬軒幫不上忙,朝中無人看好,奈何?

  只有馮紫英還能搭上點兒線,沒有峻拒,看上去也願意押恭王這一注冷寶。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去搏一把。

  面對郭沁筠的固執,周培盛也無可奈何。

  他不清楚荃妃娘娘的自信源於何處,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祿王上位的勢頭很猛,壽王都有些難以抵擋,福王禮王也就是見到祿王聲勢越發高漲,所以纔有些着急,蘇菱瑤這段時間也是四處活動,想要擠進場。

  在各方都在各顯神通的時候,恭王的年幼劣勢就越發明顯了,連周培盛自己都有點兒灰心氣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