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23章

作者:瑞根

  紫鵑也看着自家姑娘紅着臉欠着身子坐在宓噬希恳粋�動作都顯得格外彆扭而生硬,心裏也是暗自埋怨馮紫英不知道憐香惜玉,她也問過香菱和司棋,寶姑娘和二姑娘破身的時候也沒見有如此艱難,怎麼自家姑娘卻像是受了大刑一般?

  “姑娘,待會兒再喝一盞紅棗蓮子茶補補血氣,姑娘這白巾上可把奴婢嚇得不輕。”紫鵑小心地替黛玉把髮髻梳起來。

第七章 婚成禮具,三房並立

  出嫁之後髮髻就需要梳成婦人髻,而且作爲馮紫英這等四品大員的嫡妻,無論是沈宜修、薛寶釵和黛玉都是有官身誥命的,這從正式訂親便會報經禮部,然後在禮部獲得誥命。

  而作爲誥命夫人,無論是頭上的髮髻髮式還是所用珠釵都與尋常婦人不同,有着專門的樣式,晴雯、雲裳、鶯兒、香菱以及現在黛玉身邊的紫鵑和雪雁都是爲此專門學過如何梳理這種髮髻,防止失禮逾矩。

  紫鵑的手在黛玉頭上忙碌着,但嘴裏卻沒有歇停着:“姑爺也是不知道體貼憐惜姑娘一些,奴婢問過鶯兒和香菱,寶姑娘洞房時也沒見姑娘這般……”

  黛玉羞紅了臉,弱弱地道:“行了,紫鵑,女孩子都要過這一遭,馮大哥很體貼我了,我也是身子骨太瘦弱了一些,……”

  紫鵑翻了一個白眼,撇了撇嘴,“那姑爺也是知道的,就更該體貼姑娘纔是,平素裏姑爺話裏話外都是對姑娘體貼入微,這洞房花燭夜就不管不顧……”

  黛玉終於忍不住了,有些羞惱地道:“紫鵑,怎麼還沒完了?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難道不明白?你要真心爲我好,就閉嘴。”

  紫鵑見黛玉氣惱了,這纔不做聲了,黛玉也知道紫鵑是心疼自己,這鮮血淋漓的白巾子的確看起來有些嚇人,但哪個女孩子又不經歷這一遭?

  珠大嫂子也都說了女兒家就是第一關難過,過了那一關那便輕鬆了,連孩子都能生得下來,哪裏就有那麼嬌貴了?

  “馮大哥呢?”黛玉見銅鏡自己的妝容已經打扮好,高聳的髮髻珠釵橫搖,比起以俏麗脫俗的模樣,卻多了幾分婦人的柔媚,一時間也有些恍惚。

  “姑爺去了妙玉姑娘和邢姑娘那邊了,要讓她們倆來陪姑娘去太太那邊兒。”紫鵑小聲道:“姑爺可能對妙玉姑娘不是太滿意,感覺他話語裏都有些冷淡。”

  黛玉嘆了一口氣,“妙玉姐姐素來如此,馮大哥可能原本以爲妙玉姐姐經歷了幾番波折應該會有所改觀吧,結果還是如故,肯定就不太高興,這等事兒也只有慢慢來了,反正都做了夫妻了,想必妙玉姐姐也會慢慢改變的。”

  “倒是邢姑娘頗爲知書懂禮,來了姑娘這裏兩趟,都甚爲恭謹,她和妙玉姑娘關係莫逆,也該好好說一說妙玉姑娘纔是。”紫鵑搖搖頭,“老是這般,肯定會影響到姑爺對咱們三房的觀感,雖說姑娘受寵,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而且長房二房就沒有這樣的問題。”

  紫鵑已經下意識地開始從三房這個整體角度來考慮問題了,長房是沈宜修一人獨大,二房是寶釵寶琴姊妹並蒂同心,自己姑娘這一房卻是格外複雜,妙玉姑娘心思莫測,岫煙姑娘聰慧卻又和妙玉關係莫逆,自己姑娘身體卻又嬌弱,這般情形下,如何維護三房利益還真的任重道遠。

  黛玉沉吟了一下,“慢慢來吧,妙玉姐姐驟然要從原來的心思轉過來,只怕也還有一個過程,不過我相信她會慢慢悟出其中道理來,岫煙是個極其聰慧之人,我相信她應該看得清楚日後的形勢,這一點上,我倒不擔心,甚至妙玉那裏岫煙也會盡力去安撫勸說,總歸是向好的去,倒也不必太着急,倒是相公很快就要外放,那邊兒是薛寶琴去,那也是一個有心計的,慣會耍些狐媚子手段,我還有些擔心岫煙能不能應對呢。”

  其他都不擔心,卻擔心這個,紫鵑心中也是一嘆,自己姑娘對寶琴的反感可謂到了極致,什麼事兒都想到怎麼先要壓寶琴一頭,不能讓對方佔了先得了逞。

  在紫鵑看來,寶釵纔是隱藏在後邊的最大威脅。

  在園子裏能和自己姑娘相比的就只有寶釵,黛釵並列,不分軒輊,至於說寶琴,無論是身份還是名聲,都還不足以撼動自家姑娘。

  只不過寶琴善於揣摩人心,加上在外飄蕩多年,見多識廣,這些方面倒是頗能投姑爺的心意,所以纔會一下子在園子裏躥紅。

  可寶釵卻能在最後時候用神來之筆將寶琴拉進陣營,姐妹結盟入主馮家,這一招纔是紫鵑覺得最厲害的,相比之下,寶琴那些小手段都顯得不足道了。

  紫鵑還是覺得長房沈宜修纔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任由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這種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委實讓她顯得高人一頭,在這一點上,紫鵑覺得自家姑娘都該好生學着一點,只是自家姑娘的性子卻又是學不來的,而且姑爺喜歡的也許就是自家姑娘敏感細膩的心性,真要想沈大奶奶那般,只怕又成了畫虎不似反類犬了。

  馮紫英帶着三女去見了母親和姨娘們,倒也中規中矩,免不了還是要給一番期盼,希望黛玉的三房能早日開花結果,黛玉三女也是含羞應承下來,這段時間自然也要要辛勞馮紫英了。

  接下來黛玉又帶着妙玉和岫煙去拜會了沈宜修和薛寶釵,這也是應有之意。

  一門三房,妯娌之間,原來再熟悉的閨蜜,現在也要因爲身份的變化,重新認識定位,賦予一重新的意義。

  從大小段氏屋裏回來,黛玉就再也支撐不住,早早就上牀歇着了,這讓妙玉和岫煙都有些色變。

  雖說知道女兒家都有這一遭,但是看到黛玉這般情形,她們還都是有些害怕。

  岫煙還要好一些,畢竟母親早早就教過自己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但對妙玉來說就真的有些害怕了。

  在黛玉屋裏陪着說了一會子話,岫煙和妙玉都覺察到黛玉倦了,便主動告退了。

  一出門,妙玉便拉着岫煙要往岫煙屋裏走。

  岫煙莫名其妙,不過見妙玉一臉急色,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只能納悶兒地跟着對方回了自己屋裏。

  見妙玉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樣,岫煙也覺得好笑,“姐姐今兒個是怎麼了,不說我們現在已經是姐妹,就憑以前咱們之間的關係,難道還有什麼不好啓口的?”

  妙玉吁了一口氣,看看丫鬟們都在外邊兒,這才捋了捋自己額際髮絲,故作鎮靜地道:“今日你也見到了,黛玉的情形怎麼會這般?”

  岫煙一聽這話,立即就明白了妙玉的擔心,有些羞澀但又知道迴避不了,故作淡然道:“姐姐不必擔心,女兒家都有這一遭,黛玉姐姐身子弱一些,其實休整一二日就好了,以後就不會這般了,……”

  妙玉遲疑地看了一眼岫煙,“可看黛玉那情形,走起路來步履蹣跚,平素再是柔弱也不至於這般纔是,也不知道是怎麼她了,那相公爲何也不體恤一些,平時裏相公不是格外將就黛玉麼?怎麼洞房夜反而這般折騰,讓黛玉……”

  岫煙上下打量着妙玉,見對方一臉茫然的樣子,心中驚訝之餘,也是忍俊不禁,難道這位姐姐對夫妻人倫之事一點兒也不知曉?

  照說她身邊寶官玉官兩個丫頭縱然也是未經人事,但當丫頭的多少也該替自家姑娘打聽一下,不能言傳身教,也該帶些話給妙玉纔是,怎麼妙玉這番話聽起來卻是全然不懂這裏邊的門道一般呢?

  她卻沒想到過寶官玉官兩個自小都是在戲班子里長大,不算是正經丫鬟,都是到賈府解散戲班子才指給了妙玉,所以許多正經八百的丫鬟業務都沒有學過,就只會跟在妙玉身邊做些雜事兒,要主動替自家主子分憂,還差得遠。

  岫煙還覺得黛玉那邊紫鵑肯定是知情達意的,黛玉也是無父無母,就算是珠大奶奶教授也肯定會很委婉含蓄,許多具體細節多半是要讓紫鵑這個貼身丫鬟來和黛玉說,妙玉好歹也和黛玉同父,紫鵑不該和妙玉通通氣麼?

  只不過紫鵑卻是想着岫煙和妙玉的關係不一般,而且還有母親教導,所以多半是岫煙來替妙玉開導教授了。

  看妙玉打量自己目光格外不一般,妙玉也有些發虛,“怎麼了,岫煙?”

  “姐姐莫非是真的對這等事兒一無所知?洞房夜那姐姐可知道怎麼做?”岫煙似笑非笑。

  妙玉臉唰地紅了,忸忸怩怩半晌方纔吭哧吭哧地道:“不就是夫妻同睡一張牀,在牀上行周公之禮麼?”

  “同睡一張牀行周公之禮,就能讓黛玉姐姐那般?那姐姐可知道周公之禮如何行麼?”岫煙大樂,看着妙玉問道。

  妙玉也有些疑惑,“我也是不明白怎麼夫妻行了禮怎麼就像是硌傷了腿一般,讓黛玉走路都不便了,莫不是壓着黛玉的腿了?”

  岫煙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算是明白了,這妙玉是真的什麼都不懂,也沒有人和她說這方面的知識,若是自己不告訴她,她今晚恐怕還真的要鬧出大笑話來。

  只是這等話題兩個都還沒有經歷過這般事情的女孩子委實有點兒難堪,對岫煙來說也是覺得尷尬,自己母親和自己教授的那都是一家人方能說的私密之語,如何能對妙玉明言?

第八章 婚後小憶,重返美好

  見岫煙笑容古怪,妙玉也估計到自己所說恐怕有些問題,羞得連連拍打岫煙的胳膊:“死岫煙,還不趕緊告訴我,他說今晚就要在我房中歇息,多半就是要行周公之禮,可這周公之禮如何行,我卻是不懂,……”

  岫煙再也無法控制,笑得前俯後仰,更是把妙玉笑得全身發毛,不知所措。

  好一陣後,岫煙纔在妙玉的扭打下忍住笑,“姐姐,你可真的是太天真了,這周公之禮如何行,你都不知道?”

  妙玉臉發燒,搖搖頭:“我以爲就是在牀上夫妻對拜,呃,或者還有其他禮儀?”

  岫煙只能以手捂嘴,又是嬌軀亂顫,一直到看到妙玉臉發紅都要惱怒了,這才道:“姐姐,周公之禮可不是那麼行的,這夫妻之間要敦倫之後才能生孩子,難道在牀上對拜一下就能生孩子了?”

  妙玉也覺得不太可能,但又不知道具體情形,只能捂着臉:“岫煙,你快告訴我,寶官和玉官也是語焉不詳,只知道說要在牀上行周公之禮,具體怎麼樣,她們也是支支吾吾,說不明白。”

  岫煙臉有些發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這才壓低聲音道:“姐姐,這等事情羞人得緊,如何好說?”

  妙玉莫名其妙,“那岫煙你又如何……?”

  “我家裏……”岫煙說了半句便沒有再說下去,“那黛玉姐姐那邊難道沒有和姐姐說麼?”

  妙玉搖搖頭,“我沒去問,黛玉那邊多半是紫鵑在安排,但我不想去找紫鵑多問,……,好了,岫煙,你快告訴我,否則他今晚要過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岫煙嘆了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她也還是未經人道的女子,便是大略知曉這周公之禮是什麼意思,但是卻又如何能向妙玉教授?只能含糊其辭地道:“姐姐只管聽相公吩咐便是,上了牀,相公便會有所行動,姐姐只消聽從相公話語,若是要寬衣解帶,姐姐順從便是,……”

  妙玉喫了一驚,“寬衣解帶?還要寬衣解帶?”

  “當然。”岫煙這倒沒有含糊,“夫妻既然同體,自然要一起同牀共枕,所以肯定要脫衣共眠,這一點姐姐一定要弄明白。”

  妙玉似懂非懂,見岫煙卻是欲語還休的模樣,估計這裏邊肯定有些不好對人言的事兒,只是一時間自己卻又向誰去討問這等私密之事?只可恨自己母親又不在京中,否則也能在母親那裏詢問一二。

  “那岫煙,你可有這方面的文字書籍,或者圖畫……”問出這等話也是妙玉的極限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連岫煙都不肯明言,這裏邊肯定有許多古怪。

  岫煙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她是母親口口相傳的,哪裏來什麼書籍圖畫,但是她卻知道好像黛玉那邊因爲父母早亡,馮家這邊是把紫鵑叫去給了一些東西的,是什麼東西不問可知。

  “姐姐,不如你讓寶官玉官去找紫鵑,問一問此事,想必紫鵑就能明白了。”岫煙想了一想才道:“算了,還是我去和紫鵑說一說吧,寶官玉官年齡太小,也不太懂這些,我去和紫鵑說便是。”

  妙玉大喜過望,拉着岫煙的手道:“那可就勞煩岫煙你了,你也是知道的,我對這些事兒是一無所知,我的性子也不招人喜歡,也懶得去討人喜歡,人家也就未必願意幫我,也就只有妹妹你是我最貼心的人。”

  岫煙也有些感觸,自己這位自小長大的閨蜜,脾氣雖然有些古怪,但是論心地卻不壞,沒太多心思,也無傷人害人之心,也就是自小養成有些乖戾的性子,再加上說話也不注意場合分寸,久而久之,纔會變成這樣。

  其實她在和自己在一塊兒的時候,自己也沒有覺得她有什麼,習慣了反而覺得她率直沒心計,更能推心置腹。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自己一句隨意而言要到妙玉房中歇息就把妙玉弄得六神無主,在他看來這是很正常的事兒,以黛玉的身子骨,自己就算是再想留宿黛玉房裏,也得要考慮黛玉的承受能力,而且妙玉好歹是黛玉的姐姐,也是媵,自己理所應當地要留宿對方屋裏。

  他只是沒想到這闔府上下竟然沒想到過妙玉自小是在尼庵里長大,跟隨着出家人喫素唸佛,後來到京師之後也是一直獨居,家中也沒有長輩在身邊,而且和園子裏的姑娘們的交情泛泛,除了岫煙外,幾無朋友,而恰恰分配給她的兩個小丫鬟寶官玉官也是小戲子出身,對這些方面一無所知,所以根本就沒有作這些方面的準備。

  再加上紫鵑那邊的疏忽,以爲岫煙會替妙玉考慮,卻沒想到過岫煙也是黃花閨女,哪裏好意思來替妙玉張羅這些羞人之事,才弄得這樣。

  對於馮紫英來說,三房禮成,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把黛玉娶回了家,對上下里外都有了一個交代,自己也心裏踏實了。

  不過黛玉、妙玉和岫煙進府,使得神武將軍府這邊一下子就顯得有些逼仄起來了,三人帶過來的丫鬟、婆子和僕婦,林林總總算下來也有二三十人,都安排在神武將軍府這邊,本身神武將軍府當初就比較小,因爲考慮到馮唐經常不在,而當初馮家也不像現在這般風光,府裏下人加起來也不過三五十人,現在卻不一樣了,已經過百,而且那邊的呼倫侯府和雲川伯府也經常有人要過來給段氏問安,所以就更顯得熱鬧擁擠了。

  那邊寧榮街的榮寧二府一直放在那裏,也沒有整修,連在獄中的賈家人也都覺得以現在的情形,賈家不可能再回到以往,便是馮家不接管,那也是被其他人買下,弄不好還要分拆變賣,弄得更加不堪。

  馮家買下,好歹這內宅中如薛家姐妹、迎春、黛玉、岫煙、二尤這些人多少都還和賈家牽扯得上親戚關係,也算是一個安慰。

  所以算一算也該是考慮將榮寧二宅以及裏邊的大觀園進行修繕整飭,早一些搬過去的時候了。

  “真的要考慮搬過去?”饒是寶釵素來沉靜淡然,但聽到說要修繕未來的新馮宅,也就是呼倫侯府、雲川伯府以及神武將軍府的集合體,還是讓她忍不住有些興奮莫名。

  在大觀園那段時間應該是她作爲少女時代最輕鬆最自由最愜意的一段光陰了,和姐妹們一起在園子裏無憂無慮的嬉戲遊玩,吟詩作畫,撫琴吹簫,可謂每天都充滿了愉悅,雖然間或內裏還有一些小紛爭或者賭氣,不過那卻平添了幾分樂趣,事後想來,還更是令人回味。

  “怎麼,寶釵你還有些捨不得這邊兒了?”馮紫英端起茶來,抿了一口,“這邊還是太緊迫了一些,呼倫侯府和雲川伯府略好,但是神武將軍府那邊就太狹窄了,連母親這等素來不喜麻煩的人都覺得還是擁擠了一些,所以也該是考慮此事的時候了。”

  “倒不是捨不得,寧榮街那邊也閒置了這麼久了,要整修也需要時日,何況相公這可能一去就是一兩年,若是家裏這些人搬過去,又有什麼意義呢?”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若是相公在京中,咱們一大家子搬過去,那倒是一樁好事兒,賈家那邊已經再無隔閡,連璉二哥都贊同,也就是一個時間早晚而已。”

  賈璉回來了,也來見了馮紫英一面。

  不過當時正巧遇上馮紫英忙於公務,也只是匆匆說了一會子話便離開了,說事後再來見,又趕上馮紫英要娶黛玉,所以就約好喜事辦了之後再過來。

  馮紫英也有些遺憾,榮寧二宅要整修起碼也要半年,只是自己半年肯定回來不了,所以究竟是等到自己回來之後再搬家還是等家裏人先搬,也是一個需要考量的事情。

  “先整修起來再說,至於什麼時候搬,再看情況。”馮紫英吁了一口氣,“我還是挺懷念妹妹們在園子裏住的時候,雖說愚兄當初進園子的時候不多,但是偶爾在園中盤桓,也是心曠神怡,流連忘返,所以若是有這樣一個機會能讓妹妹們重回幾年前那種快樂時光中去,便是明知道時光不回頭,但是能帶給我們一些回味和留念,那也是極好的。”

  寶釵也有些動容,馮紫英的話說到她的心坎兒上了,當年她住在蘅蕪苑,黛玉住在瀟湘館,迎春住在綴鍢牵稛熥≡谔J雪廣,妙玉住在櫳翠庵,寶琴住在紅香圃,當然還有探春、惜春、湘雲、李紈這些人,但畢竟現在自己、寶琴、黛玉、妙玉、迎春和岫煙幾女還是能聚在一起了,再加上還有鴛鴦、平兒、晴雯這些當年也都還在的丫鬟們,這還真有點兒重返當年盛景的境況。

  回憶美好是每個人內心的一種嚮往,所以纔會有那麼多諸如畢業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聚會,談起當初的點滴種種,總能找到最美好的情景,讓人青春重現。

第九章 千紅萬豔,吾心所念

  “相公說的極是,妾身最懷念也就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時候了,成日裏便只是和姐妹們嬉戲玩耍,當初都說要建詩社了,姐妹們都是歡呼雀躍,連香菱都是翹首期盼,卻因爲種種耽擱了,再後來便延滯下來,甚是可惜。”寶釵話語裏也滿是惋惜,“沈姐姐也是詩詞大家,若是回了大觀園裏,沈姐姐也能加入進來,重新把這詩社建起來,也能平添一番佳話呢。”

  香菱便在一旁站着,聽得寶釵這麼說,也是滿臉盼望地翹首:“奶奶說得是,若是能在大觀園裏重建詩社就好了,奴婢現在也無所求,就盼着能和奶奶姑娘們一道學着作詩,……”

  馮紫英笑了起來,“香菱,你就這麼喜歡作詩?”

  “嗯,奴婢一直覺得作詩是一件最美好的事情,能用詩詞來描繪一件事情一個情景,最爲美妙不過,只可惜奴婢愚鈍,始終不能提高,若是能有詩社讓奴婢多加以學習觀摩,那肯定會變得更好。”香菱很認真地道。

  “香菱所言甚是,大觀園裏姐妹們,二姐姐擅長下棋,三丫頭擅長書法,四妹妹精於作畫,湘雲也能作詩畫畫,黛玉則詩詞歌賦均爲所長,便是妙玉也是能作詩的,妾身也能勉力一試,要說寫詩都能嘗試一二,所以要算起來大家都能接受的,也就是詩詞了,所以當時纔會想要建一個詩社來作爲姐妹們一起活動的形式,而且大觀園裏景緻甚好,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都能讓人觸景生情,的確是作詩的好去處,只可惜一直沒有能如願,……”寶釵不無遺憾,“不過若是日後搬過去了,林丫頭和妙玉,妾身和寶琴,還有二姐姐和岫煙,加上沈姐姐,沒準兒還能再增添一兩個姐妹,那一個詩社也就綽綽有餘了。”

  馮紫英見寶釵說得認真,忍不住道:“若是寶釵你真的有興趣,那這大觀園還真的該早些修繕起來了,當初我也琢磨着咱們家日後增丁添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把寧國府那邊也買下來,寧國府後院的後花園,如會芳園和臨水之軒那一片,逗蜂軒、天香樓、登仙閣、凝曦軒,都建得十分好,如果把大觀園東邊兒和寧國府西南角打通,那麼會芳園、臨水之軒與大觀園就可以融爲一體,原來的大觀園就只有沁芳溪,缺了一些大一點兒的水面,如果和寧國府西南角打通,就能多出臨水之軒那一片水面,凹晶溪館與臨水之軒也能遙遙相望,景緻還要好上許多,不過這樣下來工程量可不小,如果要完成改建,起碼要半年以上,所以寶釵你來負責操辦,怎麼樣?”

  “妾身來負責操辦?”寶釵有些意動。

  方纔丈夫說的這一切的確很是誘人,把大觀園和寧國府後邊兒的花園打通,面積幾乎要增加一半,尤其是水面不足的缺憾就彌補了,而且怎麼來建,自己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來設計安排,能更符合自己的觀感。

  加上丈夫即將遠行,自己又不能跟着去,這一年半載在家中也沒有多少事情,不如來找點兒事情做,還能充實許多。

  “怎麼,沒信心?”馮紫英笑着問道:“爲夫倒是對你很有信心呢,妹妹性子沉靜,做事有條不紊,心思細膩,考慮周全,正是做這等事情的合適人選,而且外邊具體來操辦自然有府裏其他下人,妹妹要做的不過是設計安排,符合我們審美觀的總體規劃,這是最重要的,至於具體修造,那倒是不必太花心思,倪二那邊的建造社多的是做這方面的行家。”

  寶釵想了一想之後,才點點頭:“既然相公這麼說,那妾身就勉爲其難了,不過最好是和沈姐姐還有黛玉一道,若是沈姐姐因爲要帶桐娘無暇分心,那黛玉其實是可以和妾身一道來做這樁事兒的,還有三丫頭,本來大觀園裏就是我們幾個姐妹來往最多,也經常走動,只可惜了雲丫頭,……”

  說起史湘雲,寶釵臉上又露出一抹憂慮和惋惜之色,“也不知道日後她們這樁事兒究竟該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雲妹妹難道就因爲和那孫家訂了親,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這個問題馮紫英也不好回答。

  實際上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在咦鞔耸拢褪强茨懿荒芟朕k法把賈家人給具保開釋出來,黛玉今晨也曾問起過,顯然也是擔心賈母年齡太大,在獄中難以長期堅持下去,作爲外孫女,她肯定也是希望自己外祖母能安安全全出獄,至於說出獄之後怎麼辦,那倒是另外一回事兒。

  “大周律法就是如此,如果沒有解除婚約,那麼夫妻一體,視爲一人,自然要受株連,如赦世伯、政世叔一樣,璉二哥現在都只能悄悄來,若是被人覺察告發,也是麻煩得緊。”馮紫英嘆了一口氣,“好在刑部那邊有些鬆口了,政世叔拿回來的那封信還是有些用處,只是政世叔膽子還是小了一些,就算是沒法離開南京,他若是要辭官,我估摸着南京那邊也不會怎麼他,如果那樣,刑部這邊就要簡單許多了,我也能和刑部那邊好交涉,當然賈敬這邊也會有牽連,但是就要好說許多了,畢竟隔了一層。”

  “那大老爺……”寶釵問道。

  “赦世伯這邊是另外一回事兒,他在平安州那邊的勾當是被刑部查了個明明白白,沒辦法辯脫的。”馮紫英搖搖頭,“只是因爲和附逆一事拖着,否則赦世伯的案子只怕早就要判下來了,多半就是一個流放。”

  寶釵心中一寒,“流放?這麼嚴重?”

  “不算嚴重了,流放幾年,若是上下打點,也能慢慢減免,日後還是能有回原籍的機會。”馮紫英沉吟了一下,“遇上大赦,還能提前,甚至回京也不是不可能。”

  “大赦?”寶釵精神一振,“若是新皇登基,只怕也是要大赦的吧?”

  “論理說是要大赦的,但現在說這個還有些爲時過早,皇上這昏昏沉沉,居然還能喫點兒喝點兒吊着命,嘿嘿,還真不好說能熬多久呢。”馮紫英也是有些神色複雜。

  永隆帝居然還能慢慢醒過來,只是神志無法恢復,但是居然也能喫些流質的粥湯了,下不得牀,也沒法視事,一天十二個時辰,七八個時辰都是昏睡,醒來的時候也是迷迷糊糊。

  閣老們一開始都以爲能醒過來,時不時入宮覲見,但是這一兩個月過去了,依舊如故,閣老們心又冷了,漸漸的也就去得少了。

  馮紫英也去看了兩次,的確是神志不清,不像是裝的,不過他也規規矩矩請安,沒有其他話語。

  倒是幾個皇子安分了幾日又開始跳脫起來,越發爭得厲害了,馮紫英還琢磨着得再見元春一面,一來了解一下元春回宮這段時間裏又沒有什麼其他消息,另外也要考慮對這幾位皇子的策略。

  裘世安既然也不安分,有些想法,自己給他點明瞭與其把注押在蘇菱瑤身上,那麼他也就該考慮如何來尋求一個更穩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