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局面不能說不好。
山西鎮被擊潰之後,整個北線局面得到很大緩解,尤世祿那個膽小鬼立即一口氣推到了東光以北,纔開始站穩腳跟擺出一副防禦姿態。
這比兔子還溜得快,讓原本還有些想法的孫紹祖也只能望而興嘆。
不過孫承宗北返之後,壞消息就一個接一個,讓孫紹祖心情日益煩躁。
孫承宗何許人,孫紹祖哪裏會不瞭解,這個在兵部中就一直以知兵著稱的文臣,便是一干驕橫的武將中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強如李成梁、麻貴這些人都要豎起大拇指。
此人去了四川這一年多時間雖然聲名不彰,無所作爲,看起來有些名不副實,但孫紹祖是不信的。
所以他纔會專門讓人去打探孫承宗在四川的所作所爲,而結果也不出他的所料,孫承宗沒能抓住荊襄鎮的兵權,和楊鶴這個都察院出來的御史相比,他資歷單薄了一些,但他卻成功地在四川將四川衛所軍隊整編出來,成爲一支可堪一戰的軍隊,給熊廷弼接手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現在播州楊應龍的土軍被熊廷弼牢牢的積壓在播州山中,四川衛軍穩紮穩打,已經佔據了主動,如果不是王子騰見勢不妙開始在湖廣折騰,拖住了荊襄軍,只怕楊應龍已經束手就擒了,但即便如此,按照孫紹祖的判斷,楊應龍完蛋只怕也是遲早的事情,能拖到今年底就算是不錯了。
這也讓孫紹祖感受到了來自西南的一抹寒意。
如果解決掉了楊應龍,熊廷弼騰出手來,集荊襄鎮和四川衛軍之力在湖廣發動攻勢,王子騰能不能頂得住?
在孫紹祖看來,雖然登萊鎮的確能打,但是關鍵在於湖廣士紳是站在朝廷這邊的啊,失去了地方士紳的支持,只能控制住幾座城市,有何意義?
湖廣的作用就在於它的糧食,它的人力,沒有地方士紳的支持,這一切都是虛妄。
他曾經給牛繼宗建議過,要義忠親王儘可能的拉攏湖廣士紳,至少要讓湖廣保持中立,但現在看來,也許是南京那邊不夠重視,或者就是湖廣士人與北地士人的結盟太過牢固,南京方面難以撕破他們之間的盟友關係。
如果王子騰頂不住熊廷弼的反撲,丟失掉湖廣,江西就暴露在熊廷弼的刀鋒之下了,而現在因爲地方官府內部傾軋還勉強維持着中立的兩廣還會不會一直保持中立,會不會徹底倒向朝廷?孫紹祖不看好。
這都想得有些遠了,關鍵是眼前的局面如何來應對。
孫承宗的確是老手,也不知道朝廷是哪個傢伙出的主意,竟然就還替他湊合出一支北線軍團出來了,薊鎮那幾萬人不出意外,但馮唐居然肯把西北軍一部交給孫承宗,這就出乎人預料了,這可是馮唐辛辛苦苦整編出來的,帶到中原一仗沒打,就交給了孫承宗,這傢伙也甘心?
孫紹祖很瞭解邊地將領們的心態,入了自己手的軍隊要交給別人,除非是異地升遷,沒辦法帶走,否則是絕不肯交給別人的,而且還是交給一個文臣。
馮唐是邊地鎮將世家出身,焉能不明白這其中道理,居然還是拱手交出劉白川這一部,這讓孫紹祖也感覺到了對方的森森殺意。
他意識到南線的戰事恐怕沒有自己預料的那麼緊急,而朝廷是要打算在北線給自己一個教訓,所以他把自己的擔心也報給了牛繼宗,但牛繼宗卻不認可自己的判斷,這讓孫紹祖很是鬱悶。
牛繼宗的觀點是雖然孫紹祖本事不小,但是他手中這點兒湊合起來的軍隊難以形成像樣的攻勢,北面依託德州堅城和陵縣、故縣的掎角之勢,足以消耗拖住北面敵軍,而南線東昌府這一線,臨清和東昌府之間也能依託吆觾瀯輽C動,而孫承宗不敢太過深入。
至於說還有一兩萬京營兵和山西鎮潰兵,在牛繼宗看來,那就是湊數的,真要讓他們上陣,只怕還會拖累西北軍和薊鎮軍。
牛繼宗的觀點有些道理,但是太過絕對,這是孫紹祖的看法,但他也很難判斷出孫承宗究竟打算怎麼打這一仗。
把撐在窗框上的手收回來,孫紹祖重新踱步回到內堂,目光落在懸掛在帷幕上的輿圖,德州他是有把握的,但東昌府這邊要面對西北軍的攻勢,現在丘縣被劉白川奪下,兩軍正在館陶一線展開激戰,但是規模都不大,這也讓他有些疑惑,劉白川還沒有使出全力,他在等什麼?
第三百零九章 故佈疑陣,瘟疫驟起
孫紹祖目光再往上移動。
堂邑、博平,隔着吆舆b遙相望,處於東昌府與臨清州之間,再往上就是老黃河與吆咏粎R處魏家灣,這是關鍵之地。
館陶、堂邑,一直到東昌府府治聊城,這一線孫紹祖還是有把握的。
清水鎮堡、賈鎮堡,都是這一片平原上可以倚堡而守的釘子,牢牢釘在這一片土地上,劉白川想要輕易突破,沒那麼容易。
自己可以依託館陶、清水鎮和賈鎮,層層設防,再利用騎兵機動襲擾,迫使對方難以全力東進,否則自己可以截斷他的後路和補給。
只要拖住對方前進的步伐,自己可以利用吆訖C動來實現兵力優勢的聚殲,只要對方敢於太過深入,但劉白川也是宿將,不至於這般愚蠢。
難道劉白川只是虛晃一槍,他的的真正目標是冠縣?
冠縣距離大名府太近,可以隨時得到大名府那邊的支持,雖然那邊也就是一些衛軍,但也不好說。
孫紹祖在冠縣駐紮了兩千兵力,但是並不穩當,大名府那邊劉白川如果存心要拿下冠縣,除非自己從東昌府派兵增援,否則根本擋不住。
而更北面一些的館陶和清水鎮、賈鎮的防禦態勢顯然更好一些,就算是冠縣被劉白川拿下,那又如何?只要清水鎮堡和賈鎮堡在自己手中,劉白川就不敢向聊城發起進攻。
或者劉白川就打算這樣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吞噬掉館陶這一帶的各個鎮堡?那這個西北來的鄉巴佬胃口未免太大了。
這樣做倒是穩妥了,但是孫紹祖反而樂見其成,對方要採取這種戰略,雖然最終對己方不利,但是自己卻能贏得時間。
這一片的鎮堡要想奪下來,沒那麼容易,自己有足夠的精力和兵力來陪對方好好玩一玩,看看誰能熬得住拖得起。
想得腦袋都有些發疼,孫紹祖也知道這種光靠對着輿圖來考慮未免有點兒紙上談兵的感覺了,但現在對對方軍中情報刺探了解越來越難,斥候發揮的作用遭到對方各種限制,尤其是地方上的不配合支持,使得己方這方面受到很大制約,他也只能靠着輿圖來進行研判。
北邊的臨清州自己駐紮的兵力不少,而且牛繼宗上一次出擊山西鎮也是從這裏出發,所以估計孫承宗也不敢來這裏冒險。
當然就算是孫承宗要來冒險,自己也不怕,臨清駐軍加上自己的在城北大阜山上的策應佈置,足夠應對十日八日而城不陷落。
這一戰還是免不了,孫紹祖心裏暗歎一聲,南京方面的種種狗屁事兒他也有所耳聞,都這等時候了,還在內部傾軋糾鬥不休,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只是自己已經上船,都走到這個份兒上了,想下船,能行麼?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內心有些憂慮,但是孫紹祖也知道無論如何他都得要打贏面前這一仗,才能談其他,否則,等待自己的就是刀斧加身,鍘刀一把。
“大人!”
親兵將斥候收集回來的情報報了上來,孫紹祖一目十行,迅速看完,眉頭又皺起了起來,立即把自己的幕僚召集了進來。
“京營那兩萬人從南宮那邊南下了?”看完情報,幕僚也有些疑惑,目光在輿圖上逡巡,“要增援西北軍劉白川這邊麼?”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尤世祿就這麼有把握,能在德州這邊和我們來一場硬戰?他只有三萬人不到,要打陵縣、德州,也不怕磕掉牙齒?”孫紹祖冷笑,揹負雙手來回踱步。
“大人,京營那兩萬人戰鬥力堪憂,不過是就是裝點門面的角色,估計應該是尤世祿看不上吧,所以纔會支到劉白川那裏去,西北軍遠來,哪裏明白這裏邊門道,楊肇基部掛着的是新宣府軍的幌子,還真以爲自己就有宣府軍的本事了?孫承宗也是糊弄劉白川呢。”幕僚笑了起來。
“這麼看,劉白川是真打算在冠縣、館陶這一帶要和我們來一場硬仗了?”孫紹祖有些意動。
真要在冠縣、館陶這一帶打一仗,也可以接受,南面可以讓牛繼宗也給一些支援,這一戰就可以打成消耗戰,自己固然損失肯定不會小,但是卻能拖住對方,贏得時間,自己能做的也就只能如此了。
爲南京贏得時間,如果南京方面都還不能儘早收緊對北面的各種封鎖,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唔,看看劉白川下一階段的攻勢就差不多明白了。”幕僚分析道:“那莘縣就有些危險了,須得要防着劉白川兵力增加之後,可能選擇餘地更大,如果他來一招聲東擊西,在館陶虛晃一槍,卻是要南攻莘縣,我們恐怕要被大一個措手不及。”
孫紹祖也有些頭疼,這就是防守方的被動了,哪裏都需要守,但是卻不知道敵人究竟主攻方向在哪裏,兵力再多也不夠使用,而主攻方卻能好整以暇的集中優勢兵力來發起進攻。
“弇山是關鍵,扼住弇山,可以防止西北軍南下,又能策應冠縣。”孫紹祖猶豫良久,才緩緩道。
“可聊城兵力有些單薄了。”幕僚提醒。
“可以考慮從臨清那邊在抽調一部過來,但是要確定劉白川的主攻方向之後再來定奪,我們有吆觾瀯荩瑹o需像西北軍只能靠兩條腿。”孫紹祖沉吟着道:“這一仗我總覺得會出一些變故,但是卻又看不出問題在哪裏,只有加倍小心了。”
說完這話之後,孫紹祖又有些猶疑地看了一眼幕僚,壓低聲音道:“或許我們可以接觸一下朝廷那邊的人?”
幕僚喫了一驚,也是環顧四周,見左右無人,這才小聲道:“大人,現在恐怕還不成熟,能打方能談,若是我們不能抵擋住劉白川的攻勢,朝廷恐怕不會給我們多好的條件,只有打贏這一仗,我們纔有談的資格。”
孫紹祖嘆了一口氣,但是卻點點頭:“我也明白這個道理,打不贏,拿什麼去談?直接繳械投降?我還做不到。也罷,那就好好打這一仗吧。”
……
就在山東戰事開始進入大戰前的密雲欲雨階段時,陝西流民引發的叛亂卻是越演越烈。
“孤山堡那邊起了疙瘩瘟了!”
賀世賢驚得一躍而起,聲音都發顫起來,一把揪住對方的胸襟,“什麼?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若有謊言,我要讓你生死不如!”
“大人,這等事情,小的如何敢打虛誑?”來報的親兵汗出如漿,滿臉絕望:“其實半個月前就有這個跡象了,當時是在府谷鄉間,因爲都是在鄉里,大家都知道這疙瘩瘟的兇險,於是鄉里人便把那幾家人關在山谷裏,任由他們自身自滅,誰曾想,有兩個人他們從山谷罅隙裏逃出來,外邊兒地方上又沒有發現,所以被這二人逃到了府谷縣城裏,一個人在府谷縣城裏死了,另外一個則渡河逃到了山西那邊保德州去了。”
賀世賢臉色煞白,這可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早知道自己就該拼死拼活也不留在這榆林,跟着總督大人去中原了。
還以爲能留守榆林,就算是有些許賮y,平定了便是一場大功勞,現在可好,賱莘綗耄渷y一方,這也罷了,居然還出現了疙瘩瘟,這可如何是好?
“山西那邊我管不着,我們這邊情況怎麼樣?”賀世賢穩了穩心思,現在就是跳腳也沒有用了,還得要想辦法如何應對。
“府谷那邊已經死了上百人,感染疙瘩瘟的多達數百人,……”親兵還未說完,賀世賢已經不耐煩了,“我不管地方上的事兒,我只問我們軍中情況如何!”
“大人,還在清點,府谷縣裏和我們清水營、灰溝營、木瓜堡、鎮羌堡、永興堡都聯繫甚多,……”親兵吞吞吐吐地道:“另外神木縣裏也有發現發病之人,但是還不多,神木縣已經在緊急封鎖控制了。”
賀世賢以手扶額,頹然坐下。
這一片都是緊鄰着府谷、神木等縣,許多日常供應都要來自地方,哪裏可能斷絕得了?鎮羌所那邊更是緊挨着神木,那裏也是榆林鎮的一處重要所在,分守副總兵姚未坤便駐守在那裏。
“立即通知葭州、米脂,封鎖這一線,從黃河到邊牆,禁止人員流動,備馬,我馬上去鎮羌所。”賀世賢畢竟也是當了這麼久的總兵了,知道這等時候越是驚慌失措,越是要出大事兒,很顯然疙瘩瘟是難以禁絕的,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防止其四處蔓延,軍中更是要堅決禁絕:“命令各部一律禁止外出,包括採買人員,不得命令一律不得出外。”
“大人,您不能去鎮羌所!”親兵駭然,趕緊上前拉住賀世賢。
“滾開!”賀世賢暴怒,揚手就要打親兵,“我不去誰去?總督大人臨走之前千叮囑萬告誡,讓我帶好榆林軍,這是咱們西北軍的根,若是丟了榆林軍,總督大人能要我的命!”
第三百一十章 危機再起,甘當大任
賀世賢在榆林數十年,不是沒見識過大風大浪,土默特人入侵他不怕,鄂爾多斯人反叛他也等閒視之,甚至兵變他也能應付裕如,唯獨這瘟疫,卻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困擾着西北邊軍最大的問題無外乎就是幾樣,一是糧食,二是疾病,而疾病也就主要指的是瘟疫,這瘟疫中尤以疙瘩瘟爲甚。
賀世賢也不知道這世道究竟是怎麼的了,據他所知,好像元熙年間之前,這邊地也有瘟疫,但是卻甚少,十年八年才遇那麼一回,而且都是旋即被撲滅,影響不大。
但自打元熙年間開始,這瘟疫就始終如陰霾一般纏繞着西北,榆林、寧夏、固原、山西、大同這幾鎮都遭受過這種劫難,而且一經爆發,便是荼毒甚廣,少則數百上千人,多則數千上萬甚至幾萬人死於非命。
最嚴重的一回事在大同鎮和榆林鎮同時爆發,那是元熙二十九年的事兒,距今也有二十餘年了,大同的威遠衛和平虜衛,乃至朔州、馬邑,榆林這邊的安定、綏德,都是瘟疫蔓延,大同那邊據說前前後後死了三萬餘人,連軍中亦是死亡上千,榆林這邊也差不多,死亡兩萬多人,軍中情況略好,只有三百餘人病歿。
如果是尋常時節,那也罷了,遇上這種災厄,那也只有硬着頭皮來處置應對,但是今年卻是真的太不走摺�
大旱之後必有大災,總督大人走之前就已經叮囑過,要小心防範,賀世賢也已經格外謹慎了,各種應對措施也備了又備,就是怕出事兒。
誰曾想越是怕出事兒,就越是要出事兒,如果說災民起亂還是在意料之中,那麼這疙瘩瘟就真的是太不走吡恕�
流民叛軍的主力正在攻勢如潮,當下已經攻佔了宜川,正在向洛川挺進,另外一支叛軍則在甘泉東北的野豬峽一帶活動,意欲要和叛軍主力會和。
賀世賢剛剛將榆林軍一部調整出來,準備南下安塞,未曾想剛出靖邊營,還沒等到蘆關嶺呢,這邊又傳來這種噩耗,這如何不讓他上火着急。
在西北軍主力東出中原之後,甘寧固三鎮基本上都成了守戶之犬,能把門戶守好不亂就算是不錯了,唯一能調動得出來機動應急軍隊的也就只有榆林鎮。
馮唐在臨走之前也說過此番大旱之後亂民起事不可避免,但是要儘可能選擇介入時機,不要指望能一下子就把亂民撲滅,撲滅了這邊,那邊又會冒出來,因爲歸根結底,沒有糧食喫,這些亂民只能造反打大戶來求生就食。
不把這甘陝一帶的豪紳大戶們的糧食逼出來就食果腹,這個死結沒法解。
朝廷現在也沒有那麼多餘力來兼顧山陝這邊的賑濟,要管也只能等到山東戰局告一段落之後才能騰出手來。
現在的情形就是隻有榆林鎮來穩住局面,最大限度的限制這些亂民賱莸穆樱钥臻g換時間,儘可能的拖到下半年,一來夏收部分地區有一些收成,二來秋收之後局面可能緩解,三來等到秋後估計山東局面就能明朗化,屆時,朝廷纔能有餘力來解決山陝這邊的亂局。
賀世賢也是打的這個主意,可未曾想這個計劃剛啓動,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瘟疫給攪局了。
疙瘩瘟是瘟疫中最兇險的一種,不比天花遜色多少,這沿着邊牆這一片兒,從甘寧到山陝,從來就沒有真正斷絕過,每隔幾年就會爆發一回,或嚴重或緩和,從現在的情形來看,神木和府谷都已經發現了疫情,看樣子相當兇險,而且還有感染者已經逃過了黃河到了山西那邊,賀世賢也只能默默說山西那邊自求多福了。
自己能做的就是把瘟疫控制在最小範圍內,最好是限制在葭河以東,最不濟也要控制在無定河以東,絕對不能讓其越過榆林、米脂、綏德這一線,因爲一旦越過這一線,那就意味着瘟疫將在整個陝北腹地蔓延開來,難以控制了。
這個事兒單靠榆林鎮是做不了的,還得要靠延安府來配合,問題是現在延安府境內賮y四起,根本沒有精力來應對,尤其是甘泉、麟州、洛川、宜川幾個州縣更是幾乎陷入了癱瘓狀態,想要讓延安府的人來協助自家控制疫情,賀世賢想都能想到有多麼不切實際。
可再不切實際,也的要去找延安府的人,否則局面只會越來越糟糕。
賀世賢內心充滿了憂慮和悲觀,一旦瘟疫蔓延開來,特別是在軍中如果不能控制住,那後果不堪設想。
“立即給總督大人去信,報告這個情況,另外也給京中小馮修撰那邊去一封信,我記得總督大人說過,當年小馮修撰在京中讀書時,就曾經寫過一本關於防治瘟疫的書,當年京中水災之後起了瘟疫,被控制得很好,……”
原本準備馬上出門前往鎮羌所的賀世賢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住腳步,若有所思地說道。
“大人,小馮修撰能治瘟疫?”親兵不敢相信地問道:“也是這疙瘩瘟麼?”
“不管是什麼瘟疫,治不是最主要的,關鍵還是防。”賀世賢嘆了一口氣,“小馮修撰敢寫書防治瘟疫,肯定是有些門道,請他給予指點一下,只有好處。”
馮紫英接到賀世賢緊急送來的信函時也是喫了一驚。
疙瘩瘟是什麼他當然清楚,不就是鼠疫麼?肺鼠疫和腺鼠疫是鼠疫中最易感染的,這賀世賢提及的疙瘩瘟就是腺鼠疫無疑,患腺鼠疫者最後淋巴結腫大,起肉疙瘩,就是疙瘩瘟的得名來歷。
前世歷史中明末的鼠疫大爆發幾乎摧毀了整個北方,京畿的鼠疫蔓延,導致明軍戰鬥力大損,也被很多人認爲是李自成輕而易舉奪取北京的一大原因。
現在看起來時間線上比起崇禎時候提前了三十年,但實際上前世中從晚明嘉靖年間開始,北方就一直有鼠疫流行,只是規模沒有明末的時候那麼大罷了。
可今世中很多自然條件並沒有發生多大變化,這就意味着鼠疫蔓延流行的可能性一樣存在,甚至可能還會因爲其他一些意外因素使得明末那種鼠疫流行提前,那無疑是一個噩耗。
馮紫英想到過大旱,也預測過流民的起事,甚至也擔心過白蓮教混雜其中趁機作亂,但是卻沒想到鼠疫也會在這個時候趁機爆發起來,這可真的有點兒讓他措手不及。
一時間他也有點兒束手無策的感覺。
當年在京中水災後的疫情,他能大概猜測得到無外乎就是痢疾霍亂這類病症,無外乎就是清潔水源,乾淨飲食,然後相對隔離,再用石灰這類物事消毒殺菌,基本上就能解決大半問題,再有一些中藥方劑的支持,就差不多了。
但這鼠疫,他可真的有些怵。
當年他也就是無意間翻《明史》以及相關的史料是看到了明末的瘟疫就是以鼠疫最爲禍害爲甚,但滿清入關後這鼠疫反而卻慢慢沒有那麼厲害了,估計也是人死得差不多了,蔓延傳染就沒那麼厲害了,才慢慢壓下去。
可現在鼠疫疫情卻是在山陝這邊剛剛爆發,而且還和流民起亂攪和在一起,榆林軍甚至還要擔負起平亂的責任,這交織在一起,怎麼能隔絕避免流傳開來?
這個階段正是剛剛開始爆發式傳播的時候,如果應對得當,是可以將疫情壓制在一定範圍內的,但是問題是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要有強有力的官府組織,甚至要軍隊來幫助執行,而且要有充裕財力物力來應對,糧食、藥材、布匹、郎中等各類物資和人才,只有這樣才能控制得住。
可現在山陝二地的地方官府連流民的果腹問題都解決不了,何談解決瘟疫流行問題?
流民亂軍爲了就食勢必四處奔走,這得了瘟疫的病人混跡於其中,不但會將流民全數感染成爲移動的病源,而且還會將瘟疫傳播到各地,一傳十,十傳百,山陝二地還能控制得住麼?
想到這裏,馮紫英真有些坐不住了,可賀世賢來信求援,自己能做什麼?
馮紫英相信朝廷也應該知曉這個消息了,但是卻沒有傳開來,多半也就是怕影響京畿民心,尤其是山東之戰即將開打的時候,但一旦瘟疫在山陝流行開來,只要稍微有幾個人往京畿來,那就是天大的禍患啊。
自己須得要馬上去向朝廷稟告,這等事情決不能拖,最起碼要讓山西那邊立即封鎖住可能向北直這邊流動的人羣,而且要立即行動起來,四初設卡檢查可能存在的潛在風險源,避免瘟疫向東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