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09章

作者:瑞根

  “寶琴,這種事情和你們二房沒太大關係,那是馮大哥和林姑娘他們的事情。”薛蝌皺着眉頭道:“你和大姐最好都不要去多過問,避免無謂的紛爭。”

  “兄長要這麼說,也的確沒什麼,但……”寶琴遲疑了一下,“相公現在都還沒有子嗣,太太那邊難免有些着急,現在好不容易二姐姐有了身孕,如果三房才一下子嫁進來好幾個的話,也許姐姐就是在爲這個有些擔心吧,都說姐姐身子體格也是能生養的,但這都一年多過去了,也沒見動靜,現在又面臨着三房幾個的壓力,姐姐有些心事也是難免的。”

  薛蝌深吸了一口氣,他倒是覺得寶釵那邊可能沒啥問題,可自己妹妹這份心思卻有些浮躁和尖銳了,尤其是對三房,也就是林黛玉那邊的不滿和敵意,幾乎壓抑不住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馮紫英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朝務上,沒有太多精力來過問內宅之事兒,若是寶琴在內宅裏作妖,只怕結果不會好。

  “寶琴,愚兄感覺你好像情緒不太對啊。”薛蝌目光如炬,注視着對方:“我方纔說了,三房的事兒,輪不到你們二房來過問,你去摻和,只會適得其反,別以爲馮大哥沒有精力來過問內宅的事兒,他只是睜隻眼閉隻眼,但並不代表他會無限度地放縱,這一點,我覺得你應該看得明白,……”

  兄長突然嚴厲起來的語氣讓薛寶琴也是一怔,內心也是一陣火氣上來,怎麼連兄長都是這種態度了?

  林黛玉就那麼受人待見?還是大家覺得林家還能撐起多大風光不成?

  “兄長這麼說倒是覺得小妹我要在其中興風作浪了?”薛寶琴沉着臉,一字一句道。

  “你做了什麼,想做什麼,自己心裏清楚,事實上馮大哥和大姐我估計心裏也都清楚,興許是照顧你的顏面,大家都不提罷了。”薛蝌沒好氣地懟回去。

  他意識到不能再慣着這個妹妹了,這個妹妹很多時候都是精明無比,但是卻容易在涉及到感情上的事兒犯橫,尤其是林黛玉似乎成了她心中的魔障了,大姐都含蓄地和自己提起過,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薛寶琴心中一抖,嘴巴卻不肯退讓:“我做什麼了?值得兄長這般大動干戈,替外人張目,……”

  薛蝌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寶琴,我再說一遍,別把別人當傻子,馮大哥大事精明,小事也不糊塗,就算是糊塗,那也是裝的,是替你留面子!”

第三百零六章 內闈伏波,紫英指路

  寶琴眼圈微微發紅,看着自己兄長,櫻脣幾乎要被牙齒咬出血來,但臉上桀驁不服的神色卻依然未褪:“兄長一回來就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斥責小妹,替外人張目,這是胳膊肘要往外拐麼?”

  “血濃於水,我薛蝌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薛蝌眉目如刀,略顯清瘦的面頰此時顯得格外凌厲,乍一看和寶琴的模樣的確很相像,“但寶琴,你是嫁爲人婦了,當明白道理,你現在須得要明悟自家的身份,你是馮家婦,再不能像以往未出閣時任性妄爲了。”

  “那小妹究竟怎麼了,惹來兄長這般嚴詞訓誡?”寶琴一窒,仍然不甘屈服,只是眼眸中卻多幾分淚影。

  輕輕嘆了一口氣,薛蝌清楚自己這個妹妹小事精明,大事上也不算糊塗,但是卻有些任性,或者說太過驕矜自傲。

  這種性子換了別家小門小戶的當大婦,人家也就忍了,但是這是在馮家,一個正在蒸蒸日上迅猛崛起於朝堂的世家,而且同樣在大周南北的士紳商賈中巨大影響力的望族,寶琴你還只是一個媵,大姐都不露面,你這強出頭,這不是自尋禍端麼?

  “你怎麼了,你心裏難道不明白,還得非要我說出來?”薛蝌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稍霽,緩緩道:“我知道大姐現在和你肯定都有些壓力,豪門望族的妻媵都不好當,現在二姐姐懷孕,三房嫁進來在即,馮家內宅肯定有些波盪,但如何應對,大姐和你就該更加謹慎,……”

  “我再說一遍,現在的馮家不比以往了,甚至比起一兩年前你和大姐才嫁過來時都又不一樣了,馮大哥的心思都要撲在朝務上,順天府丞只是他仕途上的一個歇腳點,也許很快他就會步入更高更有挑戰性的職位,而馮世伯現在正在山東平叛,同樣也是面臨關鍵時候,這個時候若是後宅不寧,分散了他們的精力,影響到了未來的前程,你說,你負得起這個責任來麼?”

  寶琴櫻脣微綻,臉色不太好看,但目光卻低垂下來,似乎是被薛蝌浸潤着寒意的話語所懾,一時間卻沒說出話來。

  “三房那邊,我不知道你怎麼就和林姑娘不對付了,但你要知道那是馮大哥多年前就定下的婚事,沒有誰能改變,要說林姑娘和大姐乃至咱們,都還沾親帶故,就算你和她性子不合,但也不至於弄成仇敵吧?”見寶琴沒做聲,薛蝌也更放緩了語氣,“再退一萬步說,你便是不待見三房和林姑娘,要想爭強好勝,那也該做好自己,而非尋釁別人,……”

  薛蝌最後的這一句話纔算是讓寶琴鼻腔一酸,淚水中落了下來,“我何嘗想要和她爭風斗氣,但是她卻是欺人太甚!”

  薛蝌皺眉,這等女人家之間的爭鬥毫無道理可言,要扯下去沒個完不說,而且也很難分清楚是非。

  “她平素裏在人前故作清高傲岸不可一世也就罷了,卻屢屢針對於我,我不就是選了個模樣和她有幾分像的齡官做貼身丫頭麼?這模樣生得那樣也是人家爹孃給的,和她有什麼關係?她能生得這樣,人家就不行?”

  寶琴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口子,或許是壓抑已久,或許是憋屈太多,總而言之總算是有人肯聽一聽自己的心裏話了。

  “成日裏陰陽怪氣,在其他姐妹面前也是如此,酸話小話一大堆,真當人聽不出來?每每如此,大姐都是讓我忍了,要自省,可我不想忍,如兄長所說,二房和三房都是各家管各家的,她又不是我姐姐,管得着我麼?莫非我在自家房裏做什麼,還得要聽她的指手畫腳?是不是非要把齡官攆出去,纔算是遂了她的意?不,我偏不!有本事讓相公把我休出門去,我就認了!”

  薛蝌大爲頭疼,自己妹妹她當然心疼,見寶琴淚流滿面,雙目紅腫的樣子,他又哪裏忍得下心再去呵斥?

  只是這種事情,他摻和也不是,不管也覺得不妥,但卻如何來說?

  尋思良久,薛蝌方纔沉聲道:“寶琴,我還是那句話,便是不睦,但也須得要把控好一個度,便是競爭,也當做好自己,而無需太過計較別人怎麼樣,說實話,林姑娘的性子也不比你好到哪裏去,但人家能審時度勢,另外也能有幾個要好的幫襯,這一點你卻需要學一學,……”

  寶琴心中一動,兄長最後這話卻有些深意,一時間她卻還沒琢磨出味來。

  薛蝌沒有再說下去,再說下去就有些干預馮家內宅之事的味道了,這不好,自己妹妹也是精明剔透之人,馮家內宅日後日益龐大,免不了利益紛爭,看樣子合縱連橫之術也未必就沒有市場啊,只要寶琴明白過來,就該知曉怎麼做才最佳。

  馮紫英回來看到薛蝌來了,很高興,便留了飯。

  二房一家子,馮紫英不像其他人那麼多避諱,便招呼寶釵、寶琴和迎春與薛蝌一道用飯。

  薛蝌的性格比起前幾年已經改了許多,變得十分健談,或許是常年在外奔波,接觸外界各色人太多,經歷多了,自然自信心也慢慢建立起來了,這一點變化連寶釵、寶琴都覺察到了。

  邊喫邊談,薛蝌重點談了現在大沽這邊的情形。

  相較於榆關,大沽這邊的優勢越來越突出,尤其是在北線大軍開始啓動南下攻勢的時候,各方需求大如海潮,對於民夫需求劇增,也使得順天、永平、河間三府都面臨巨大壓力。

  募集民夫也就意味着消耗會更大,數萬民夫每天的花銷不是一個小數目,這都需要附加在軍隊開支上,這就更增添了朝廷和兵部壓力。

  相比之下,南方來的糧食、布匹、藥材等物資都可以通過衛河直接進入吆颖倍危会徂D道南下,咚偷胶娱g府這一線,則能大大減輕對民夫的需求,這使得大沽和天津的地位也迅速上升。

  “我前些日子押着一批糧食和藥材去了滄州,等到貨物下了船,那邊纔來同知,尤大人的薊鎮軍已經南下,又要叩綎|光那邊,另外京營賀大人一部已經改道西向到了阜城,如果早些安排的話,完全可以將一批物資在泊頭鎮下船,然後轉道洚水上溯,那樣也能節省不少人力,但是這內裏欠缺調度,浪費了很多人力,……”薛蝌一邊說,一邊搖頭:“整個北線軍團的後勤咻斠巹澤鲜只靵y,欠缺一個統籌安排,……”

  馮紫英一邊聽,一邊默默思考,連帶着喫飯的節奏都被帶慢了。

  寶釵注意到了這一點,有些嗔怪地道:“蝌哥兒,紫英忙了一日,剛回來喫個飯,你們就安安心心喫頓飯吧,待喫完飯之後再去細細計議不遲。”

  薛蝌趕緊道歉,但卻被馮紫英揮手製止,“沒事兒,只管說你的,這種邊喫邊說更輕鬆,也算是難得地調適,嗯,對了,看你這說法,你對這北線大軍的後勤保障還是有些見地啊。”

  薛蝌一愣,猶豫了一下,大概是還不太明白馮紫英的意圖,但看到馮紫英鼓勵的目光,也就點點頭道:“北線大軍和其他情況有些不一樣,因爲涉及到多部,薊鎮軍,京營,新宣府軍,西北軍,但出口還是一個地方,基本上都是從京畿哌^來,當然大多是轉撸瑏碜杂荜P和大沽,還有一些是從通州、香河等地就地採購補給,可因爲北線軍現在分佈零散,具體戰事如何,我不太瞭解,但我覺得上端集中統一安排,中下適度靈活調配,是完全可行的,既能確保效率,減少層級,也能最大限度的節約人力物力,但現在北線大軍的補給保障卻做得不太好。”

  “嗯,畢竟匆忙間集結起來,一兩個月就要完成整合投入戰鬥,孫大人本事再大,也沒那份能耐,尤其是這後勤咻敱U线@一塊,和打仗還不一樣,須得要懂這一行的專業人士來操作更爲見效。”馮紫英很隨意地道:“蝌哥兒,有沒有興趣來幹這事兒?”

  “啊?”薛蝌、寶釵、寶琴三人都是異口同聲地驚詫出聲,連一直沒怎麼插話的迎春也抬起目光看着馮紫英。

  “大哥的意思是我去幫孫大人做這樁事兒?”薛蝌又驚又喜又有些擔心。

  “嗯,我多少在孫大人那裏還能說得起話,這事兒如果做好了也算是一樁功勞,蝌哥兒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這兩年海摺⒏劭诖a頭甚至造船都有涉獵,都涉及到物流咻數谋U习才牛由夏茄}式記賬法也都精通了,我覺得不妨去打磨打磨,軍中後勤保障是一門學門,很不簡單,做好了,朝廷也能記一份功勞,孫大人日後朝廷是有大用的,沒準兒下一任兵部尚書侍郎就有他的份兒,結個善緣,蝌哥兒日後未必就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寸進。”

  馮紫英這一番話讓薛蝌幾乎要喜歡得跳起來,而寶琴也更是興奮得難以自抑,這意味着薛家也能出一個官兒了?

第三百零七章 巧志肿嫌伮�

  薛蝌深吸了一口氣,用略微顫抖的聲音道:“大哥,我行麼?”

  “行不行,你自己心裏沒數?沒有試過,你怎麼知道自己不行?”馮紫英啞然失笑,“你也是在外奔波幾年了,大風大浪不說見過很多,但也有些經歷了吧?軍中的後勤保障實際上和做生意息息相關,如何最優化,其實你剛纔也說了不少,或許你剛去未必做得多好,但是隻要按照你自己的理念做下去,我相信很快就能掌握其中技巧和門道,再說了,你手裏邊不會沒有幾個可用之人吧?”

  薛蝌搖了搖頭,“人手倒是有幾個,但是他們都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情,另外我自己手裏的生意怎麼辦?”

  “難道你幹了這麼久,就沒有培養幾個能獨當一面的?”馮紫英看着薛蝌。

  “張義毫還不錯,但我還是擔心……”薛蝌遲疑了一下。

  “沒什麼好擔心的,千金散盡還復來,做生意,就是賠和賺,多大個事兒?張義毫如果能行,就讓他去試一試,你不讓他試,怎麼知道他不行?”馮紫英大馬金刀,替薛蝌拿了主意,“這邊我會給孫大人一封信,你先帶幾個合適的人去幫着孫大人處理後勤事務,注意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孫大人的精力要在前線,所以後勤你要做好,各種利益能讓則讓,一切圍繞打贏仗爲原則。”

  薛蝌終於拿定主意,堅定地點了點頭:“那好,我就去搏一把,大不了被孫大人給攆出來,我再回來做我的生意。”

  “沒那麼誇張,現在北線後勤一團糟,這不是哪一個人的看法,但孫大人有無可用之人,這正是你的機會,幹好了,等到戰事結束,也許朝廷就能給你一個恩賞,屆時若真想入仕,也不是不可能。”馮紫英淡淡一笑,“人麼,總要有一些自己的追求,生意做得好了,當然也可以嘗試一下更高的挑戰,人生不就是這樣不但的挑戰自我,纔能有奮鬥的動力麼?”

  這一頓飯倒是把薛蝌喫得心潮澎湃,寶琴也是心情大好,寶釵也替薛蝌感到高興。

  飯後迎春懷孕身子睏倦,就先下去休息了,只剩下馮紫英和薛家兄妹在一起繼續探討薛蝌去北線軍幫着孫承宗梳理後勤保障事務的事兒。

  “軍中補給保障,效率優先,要分清輕重緩急,然後再說損耗,順天府、河間府這一線,如何調度呋I,你先要了解情況,針對性拿出一個大致方略,要留有一定的冗餘,避免一旦出點兒意外就沒有迴旋餘地,這是大忌。”

  馮紫英也循循善誘,先要給薛蝌上一課,這和做生意還是有些區別,一旦失誤,貽誤戰機,那可就不是虧錢那麼簡單了,影響戰局,罪莫大蔫。

  當然以薛蝌的聰明,倒還不至於太糟糕,稍稍點撥一下,薛蝌應該很快就能上道。

  “另外,現有的人員,如何來安排處理,你要好生斟酌,許多人並非沒有本事,而是牽扯利益太多,你若是主導,就要善加處置,恩威並濟,但不可避免要觸及一些人的利益,記住,穩、準、狠,一旦確定要動手,就要一棍子打死,決不能讓他們有反口咬人的機會,……”

  “只要你能保證軍中用度,其他你就不必太在意,真正到不可收拾,也還有我,而朝廷現在的心思都在如何打贏這一仗,所以只要打贏這一仗,而你的後勤保障做到位了,其他事兒就不叫事兒,孫承宗自然會替你一力扛起,這點兒擔待他還是有的,……”

  “夫子的使用安排上,也要注意,順天府幾個縣也出了不少,我會吩咐幾個縣領隊的好生與你配合,……”

  “還有土豆、番薯這一類雜糧的搭配,你也嘗試着用一用,若是軍中牴觸情緒太大,不妨可以在給民夫的日常伙食搭配上用起來,須得要有長遠一些的考慮,米麥粟易於保存,土豆番薯則保存不易,所以你也要考慮這裏邊怎麼來合理搭配,實現效果最大化,……”

  對於這個小舅子,馮紫英幾乎是傾囊相授了,把所有自己能考慮到的都和盤托出,薛蝌也是默默記在心上,打算下來之後就專門寫錄下來,在仔細琢磨琢磨。

  馮紫英考慮到也是既然要讓薛蝌去做事兒,那就要做好,自己也不吝好生叮囑一番。

  山東攻略這一戰如果打得漂亮,朝廷自然要論功行賞,孫承宗必定會大受重用,薛蝌跟着孫承宗走,孫承宗喫肉,他也能跟着喝一口湯,既是一番歷練,也能爲其日後步入仕途打下一個良好基礎。

  而且孫承宗也是一個愛才之人,只要薛蝌表現得好,又有自己這層關係,自然就能出頭。

  這一家子的暢談計議一直到亥正,纔算是散去。

  馮紫英留宿在寶琴屋裏,免不了又是一番恩愛纏綿。

  這段時間寶釵、寶琴在牀笫間變化都不小,這讓馮紫英驚喜之餘也是感慨不已。

  問渠那得清如許,爲有源頭活水來,若非有迎春懷孕的刺激,再加上司棋亦真亦假的傳言,寶釵和寶琴哪裏會輕易改變原來的保守?

  所以這鯰魚效應還真的大有好處,寶釵和寶琴都不得不被動“跟進”,內卷威力可見一斑。

  早間起來,自然是要到長房那邊去走一圈兒,看看寶貝女兒,親暱嬉笑一番,培養父女感情,這也是馮紫英養成的習慣。

  不過馮紫英也知道,這隻怕也只能是現在能行了,等到日後兒女多了,只怕自己就沒有那麼多時間了,若是兩三個還能對付得過來,真要有個十個八個了,哪裏可能顧得過來?

  當然嫡長女是不一樣的,桐娘既是長房嫡女,又是沈宜修乃至整個馮家這一輩的第一胎,自然要多幾分眷顧。

  如果在二房歇息,晚飯一般都在二房,那麼用早飯就要在長房,同理,在長房這邊歇息,那用早飯就在二房,這也是馮紫英養成的習慣,也儘量一視同仁。

  但想到還有幾個月黛玉就要嫁過來,那麼三房齊了,這怎麼安排就得要再議,或者就是這種順推制。

  見丈夫和女兒嬉戲親暱,沈宜修心中也很高高興。

  她發現丈夫是真的很喜歡女兒,這不完全是因爲自己的緣故,而是發自內心的對女兒喜歡,之前丈夫曾說過喜歡女兒勝過兒子看來不是假話。

  不過這中做派也不符合當下的倫理風氣,一般說來父輩對二女都更傾向於嚴肅端正,真正親近的應該是祖輩,也就是所謂的隔代親,但丈夫卻似乎毫不在意這一點,甚至對那種父親對兒女就該保持嚴肅剛正形象的做法嗤之以鼻,這也是沈宜修頗感好奇的。

  也不知道公公他們馮家是怎麼生養出丈夫這樣一個另類,武家出身,卻又走了文臣路,但又保留了武人的一些風格習氣,這種剛柔並濟的風範和京中其他豪門望族都不太一樣。

  “迎春妹妹那邊身子怎麼樣?”親手替丈夫接過雲裳送上來的稀粥,放在丈夫面前,沈宜修也挨着丈夫坐了下來,二尤也都規規矩矩地作了下手。

  “嗯,挺好,孕吐嚴重了一些,不過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馮紫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比你懷桐孃的時候要嚴重一些。”

  “沒準兒迎春妹妹肚裏就能是個兒子呢,那也就能替馮家延續香火了,公公婆婆都盼了許久了。”沈宜修嘴角帶笑,淡然自若。

  “那也是二房的,長房可得看你們幾個了。”馮紫英滿不在乎地道:“桐娘都快一歲半了,宛君你也歇息得差不多了,還有二姐兒三姐兒,你們也得努力了。”

  這屋裏只有幾個親近的人,沈宜修也就沒有那麼多忌諱,眉目間也是笑意,“妾身也想早日替馮家延續香火,可相公越來越忙,她們倆那裏相公也去得少了,所以這該是妾身和相公說纔對吧。”

  尤二姐碧眸含情,只是多了幾分幽怨,倒是尤三姐沒有多少表情,她平素裏經常男裝跟在馮紫英身畔,不少外人還以爲馮紫英有龍陽之好,馮紫英和她親熱的機會也不少,沒懷上那也真的只能說機緣不到。

  “呵呵,宛君這是在埋怨爲夫了?”馮紫英也笑了起來,“嗯,爲夫受教了,一定注意,爭取今年裏長房也能開花結果,二姐兒,今晚爺的就歇你屋裏了,好生伺候。”

  尤二姐大喜過望,瞅了一眼依然嘴角含笑微微點頭的沈宜修,喜滋滋地站起身來福了一福,“那妾身就多謝姐姐了,正巧妾身這幾日裏日子正合適,正盼着爺來呢。”

  別看尤二姐性子軟弱,不過這方面情商卻不低,每每都能討得沈宜修的歡心,而且沈宜修也喜歡尤二姐的與世無爭的柔綿性子,所以這些方面沈宜修都還挺照顧尤二姐。

  相較於性子大大咧咧的尤三姐,這兩姐妹幾乎就是走了兩個極端。

第三百零八章 細思量紹祖起疑

  馮紫英又和沈宜修說了自己有意讓薛蝌到北線軍團中去幫忙替孫承宗打理後勤事務的想法,沈宜修意外之餘也表示了贊同。

  對沈宜修來說,薛家對她並沒有太大影響,畢竟薛家是皇商出身,天生就矮了一等,很難在以家世爲本的士人中得到認可,薛家想要走軍功之路也無可厚非,再說了,薛蝌也只是薛家二房出身,和薛寶釵還隔了一層,而薛寶釵的嫡親兄長卻是一個妄人,不足掛齒。

  “相公倒是替薛家二爺考慮周全,君庸這邊相公怎麼沒有考慮呢?”沈宜修笑着打趣。

  “君庸何須爲夫來考慮,他進士出身,老老實實做好他的本份兒,到時候自然有他的前途造化。”馮紫英也不以爲意,“不過山陝災情帶來的賮y方熾,朝廷很是擔心,所以前期已經安排了大章帶着玉鉉、伯雅他們去了山西協助地方整理衛所軍務,我聽說君庸對地理很感興趣,還打算沿着邊牆走一遭,其實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帶着幾個人去走一走,……”

  前世歷史中沈自徵就很喜歡軍事地理,自小就有遊歷雄關峻嶺隘口要道的想法,在考中進士之後又在兵部接觸到了職方司的一些事務,所以這方面興趣也更濃厚,來馮府的時候也和姐姐姐夫提起過這方面的想法。

  沈宜修卻有些猶豫:“相公,山陝賮y正盛,朝廷又無力處置,君庸走那邊去會不會有危險?”

  馮紫英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君庸若真是有這方面的想法,不妨從薊鎮這邊開始,比如山海關一路向西,宣府、大同這邊都是無大礙的,榆林那邊有父親打招呼也問題不大,甘寧那邊就更沒有問題了。”

  沈宜修見丈夫說得肯定,心中稍安:“那妾身和君庸說一說,看看他自己的意願吧,不過這山陝賮y怕是一時半會兒了結不了,以妾身的想法,他要真想去遊歷,還不如去遼東那邊走一遭更合適。”

  “要去遼東倒也可以,天氣也正合適,就把薊鎮和遼東一併遊歷了,這一路的軍事羣落也不少,考察考察薊遼險地,爲對付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做文章,也能讓君庸日後觀政結束時拿出一篇好的調查文章來,遠勝於在朝中碌碌混日子。”

  馮紫英給內閣提出了關於進士觀政的一些新建議,建議觀政的進士們不宜都扎堆在朝中七部,而應該考慮深入到一些具體事務中去,或者就到下邊州縣去實地歷練。

  最起碼三年觀政期也不能全都在七部和都察院中,或許可以考慮一年在朝中七部觀政,一年到州府歷練,一年具體協助經辦某些事項,這樣可以進士們得到更全方位的鍛鍊磨礪,迅速擺脫士人學生的身份,進入到官員的狀態中去。

  這個建議在朝中也引起了很大的爭議。

  當初三年觀政期的設立目的就是要讓這些剛取得官員資格的士人們迅速適應,但實際上這些士人很多在觀政期結束後都不能留在朝中,大多數人都要到地方上去,而在七部的歷練並不能讓他們熟悉瞭解基層府州縣的事務工作,去了之後還有有一個相當長的適應期,而考慮到他們下去之後就會是一方官員,卻難以迅速適應,所以也會影響到地方州縣的工作開展,馮紫英的這個建議還是博得了很多人的贊同。

  反對者擔心的是這種下地方觀政會使得進士觀政這個光環有所褪色,進士們也會有所牴觸,但馮紫英也提出,既然是觀政,無論到哪裏觀政,從事什麼事務,都是朝廷的意志體現,代表着朝廷觀政,並不影響觀政的意義,反而能發揮出更好的作用。

  在經過一番爭論後,朝廷也逐漸傾向於支持馮紫英的這一建議,只是因爲現下形勢發展,沒有太多精力來推進這一項事務,但鄭崇儉、陳奇瑜和孫傳庭他們卻作爲試點已經先行前往山西整軍了。

  有了試點,而且如果能收到效果,尤其是朝廷能給與那些在下邊做事的觀政進士們以更高的獎賞,那麼這種下基層觀政所面臨的阻力就會蕩然無存,甚至還會鼓勵進士們踊躍下基層。

  ……

  猛力推開窗,撲面而來的涼風吹得額際的髮梢微微盪漾,臉上也有些涼意,孫紹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讓他內心的壓抑稍稍得以紓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