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1章

作者:瑞根

  “看似有些眉目,但內裏還很複雜,弄得你爹都有些心灰意冷了。”馮唐遲疑了一下,“遼東那邊倒是可以一試,但你爹我說實話不太有把握,而且那邊軍將爹也不熟悉,女真人現在小動作很多,李成梁現在年齡大了,可能有些喫不住勁兒了,但朝廷現在也還沒有拿定心思,所以不好說。”

  遼東依然是李氏家族的天下,這一點從大明變成大周,依然沒有改變,這一點倒是讓馮紫英很驚奇。

  看來這李氏家族在遼東那邊的影響力的確很大,李成梁諸子中也的確頗多英才,只是努爾哈赤現在率領的建州女真明顯處於一個勢力膨脹期,爲何李成梁卻看不到這一點?或者說看到了卻不加以遏制?又或者是已經壓制不住了?

  對遼東那邊局勢馮紫英沒有太多的情報資料研究,所以無從斷言,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大周取代大明之後,起碼這外部的歷史大勢似乎沒有改變,甚至還有更糟糕的跡象,這就讓人不得不擔心了。

  只是連自己老爹都沒把握,馮紫英自然不敢去拍胸脯,老爹還是不能去冒險的,從感情和未來發展角度來說,都不能讓他去冒險,有這樣一個在軍中人脈都不差的老爹,說實話,哪怕自己未來去混文官都更有底氣。

  真要邭獗痴惧e隊了,雙方也都能有一個照應,好歹不至於被一鍋燴了。

  馮紫英甚至都琢磨過,如果真的繞不開這個大漩渦,是不是可以考慮想辦法去開闢東番,反正那裏現在也還是處於一片荒涼,真要混不動,或者有生命危險了,奔着那裏去也許還是一條出路。

  當然這都是比較遙遠的後話了,起碼現在馮紫英覺得自己還算是沿着一條正確的道路在走,在永隆帝VS義忠親王+太上皇的這一輪對決中,他暫時還是看好永隆帝的,至於說永隆帝會不會急於求成而走上不歸路,那還需要觀察。

  “那爹,你這有眉目是指哪兒啊?”馮紫英當初就不太支持自己老爹去遼東,去不了大同,可以去山西,去榆林,但老爹嫌榆林遠了,更願意去山西鎮,不過山西鎮也一樣很緊俏,沒那麼簡單。

  “山西鎮怕是去不了,有人了,我爭不過人家,可能我就只能去榆林鎮了,而且榆林鎮也都有難度,有人希望我暫時不要離京,再等等,或者就只能去甘肅鎮和寧夏鎮。”馮唐嘆了一口氣,“說實話,爹在寧夏鎮和固原鎮都有不少熟人和同僚了,要說去還更能適應,但是爹不想去,太遠了,山西鎮是最適合的,可去不了,還有就是榆林鎮了。”

  “可是有人不願意爹去榆林鎮?”馮紫英臉色慢慢陰了下來,他就知道沒那麼簡單,張景秋何許人,王子騰又是何許人?

  馮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現在兵部裏邊兩方扯皮,蕭大亨兩頭打滑,都不願意得罪,在他身上也花了不少銀子,也就得了一個不吭聲的結果,現在就是張景秋和王子騰。

  照理說王子騰應該是支持馮唐的,前期也的確是如此,包括去山西鎮,王子騰都一度很支持,但是張景秋堅決反對,而且明確了人選,連王子騰都沒有抵得住,這事兒就黃了。

  後來馮唐也意識到了在兵部,蕭大亨不表態的情況下,張景秋的態度更重要,所以這段時間馮唐也通過各種關係疏通示好,總算是讓張景秋口氣有所鬆動,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榆林鎮成爲唯一一個比較好的選擇,那邊也基本上獲得了張景秋的點頭。

  但是……

  “不知道什麼原因,王子騰卻對爲父去榆林鎮不太願意,也許另外有人找上了他,希望從固原鎮調任榆林鎮吧,也許是其他原因,總之……”馮唐淡淡的道:“他卻說太上皇得知這一情況之後,感觸很大,說不願意看到馮氏一脈爲大周效命多年,爲父這麼大年齡還要淪落到遠走榆林,希望我留下來。”

  馮紫英冷笑:“咱們馮氏一脈,兩位伯父都爲大周捐軀沙場,這麼多年了,也沒見朝廷多過問幾句,怎地父親要去榆林鎮了,就有人來遞話說不忍父親遠離了?那也好啊,不忍遠離那讓父親去大同啊,去山西啊,宣府和薊州也行啊,怎麼卻沒半個人提起?”

  馮唐嘆息不已。

  這個情況馮紫英早就有預料,自己父親在這方面還是欠缺一些政治敏感性,王子騰支持自己去山西鎮被張景秋否了,就以爲只要說疏通好張景秋起碼就能去榆林,卻沒想到你都和張景秋走到一塊兒了,王子騰怎麼看,他背後的太上皇這一黨人又怎麼看?

  尤其是你還是武勳,是一直和他們在一個羣體裏的人,這等表現如果再有人在其中煽風點火,甚至可能被視爲背叛。

  自己去青檀書院讀書就已經很招人眼目了,但這畢竟說得過去,是小一輩的事兒,而且也沒說誰不能去讀書科考,這本來也是大周朝廷所鼓勵的,但現在連你馮唐都再開始向張景秋靠攏,這就不能不讓人心存疑慮了。

  王子騰就是其中關鍵人物。

  可以說王子騰既是太上皇安排在軍中的代言人,同時又是武勳體系的領頭羊,甚至可能還牽扯着義忠親王一黨,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馮唐現在還不能成爲這幾個羣體的眼中釘,他扛不起這份壓力,甚至一旦被這幾個羣體聯手針對,就算是他徹底投向永隆帝,永隆帝都還不敢接受。

  可馮唐又必須要離開京城,否則只會在這潭水裏越陷越深。

  這也是爲什麼馮紫英要把王家拉進來的主要原因。

  永隆帝也在拉攏王子騰。

  那麼馮家和王子騰眉來眼去就沒問題,不過就是想要圖外放撈個總兵當,去邊地掙些銀子罷了,當一任邊地總鎮誰不撈銀子?不撈銀子誰願意去?

  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這個理由擺出來,這反而能讓人放心。

  怎麼來勾連,這樁修陵營生,就是最好的引線。

  “爹,這事兒我知道了,實際上兒子也早就有預料您這起復沒那麼順當,我也有準備和安排。”馮紫英仰起頭來想了想,“王侍郎那邊,我來想辦法解決。”

第九十二章 撲朔迷離

  “紫英,恐怕沒那麼簡單。”馮唐站起身來,走了一圈,沉吟良久,“節前我和王子騰見了一面,他話語中頗多回憶往事,但是我感覺他現在有些怔忡不定,嗯,說不出來那種味道,……”

  “爹,你什麼意思?”馮紫英有些不解,這個時候還吞吞吐吐,一旦誤解,那就真的是要人命了。

  “我估計王子騰擔心他的京營節度使位置。”馮唐目光沉凝。

  馮紫英背心一寒,如果王子騰都開始擔心這個位置了,那就意味着京師城裏都該能聽聞到隱隱的刀戈聲和血腥氣了,“爹,爲何如此說?”

  “你應該知道咱們大周朝京營規制,京營節度使和兵部一位文官,嗯,尚書或者侍郎共同執掌三大營,名義上是武將爲主,文官協理,但是大家都知道若無兵部調兵令,京營之兵不能輕動,除非緊急情況。”馮唐一字一句,宛如從牙縫中迸出。

  “王子騰被破格提拔爲右侍郎,而現在蕭大亨是尚書,張景秋是左侍郎,理論上本該是左侍郎來協理,可蕭大亨早就不管兵部之事,那就該讓蕭大亨專任刑部,讓張景秋升任尚書,但皇上卻一直遲遲未動,……”

  馮紫英還是有些沒聽懂,這大周內部官制過於複雜,大小相制,文武相制,內外相制,這都是天家慣用之策,這是從制度上就是如此,他畢竟來這個世界時間還是短了一些,這大周內部很多約定俗成或者心照不宣的規矩,還是不太清楚。

  見兒子迷惑不解,馮唐進一步解釋:“張景秋不動,卻又一直沒有文官協理京營,而王子騰卻已經兼任了右侍郎,那麼就意味着王子騰不應當再在京營節度使位置上呆下去了,皇上內心怕是屬意要換人了。”

  “換人?”馮紫英冷笑,“那太上皇怎麼想?皇上敢這麼做麼?”

  “現在可能不敢,但遲早會走這一步,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明年還覺得不合適,也許就是再等兩年,總歸是要換人的。”馮唐輕嘆,“王子騰接受了右侍郎,就意味着他處於一個不利位置了,御史言官們會不斷的上書彈劾不合規制,當然,現在皇帝會留中,甚至會下詔駁斥,還得要安撫王子騰,畢竟是他下的特旨,但王子騰能一直坐得住麼?科道言官們,會放過他麼?”

  馮紫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明白過來了。

  這是皇上要用科道言官來熬死王子騰了。

  只要王子騰敢一直身兼二職,那這種彈章就永遠不會停歇,而且還會從此事延伸到王子騰以前所有事情上去。

  主動權永遠掌握在皇上手中,甚至只要稍微風向一偏,你王子騰就該主動避嫌待勘了。

  還說自己老爹不聰明,未曾想到老爹比自己看得還遠。

  這位永隆帝也不簡單啊,輕而易舉就讓王子騰入了彀。

  “那王子騰難道就看不出來這個圈套?”馮紫英反問。

  他不相信王子騰會這麼愚蠢,看不到這一點,那他就不配成爲太上皇手中的王牌。

  “誰說他看不出?”馮唐反問。

  馮紫英又不懂了,既然看出了,爲何卻要去鑽?

  “看出了又如何?他能不接受麼?太上皇能不接受麼?”馮唐再問:“這是皇上的示好之舉,於情於理他和太上皇都不可能不接受!”

  “不是沒免你京營節度使麼?下了特旨,讓你兼任,怎麼,還不放心?至於說後來這些科道言官們要上書彈劾攻訐,皇上會說我怎麼攔得住?我不是留中了麼?不是下詔駁斥了麼?難道還能把他們抓起來下獄?你太上皇在位的時候也不敢如此吧,這可是大周朝始建便定下的規矩,科道言官就是幹這個的,不平則鳴,不對就糾,……”

  馮紫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真正的陽职。愀緹o從選擇,只能入彀。

  “再說了,王子騰沒準兒就心甘情願的入這個彀呢?”馮唐悠悠的再來一句,“難道他不知道太上皇是太上皇了,皇帝也一樣需要他?”

  馮紫英不寒而慄,自己還一直以爲自己知曉先機大勢,可以碾壓這些人的智商,現在看來,哪有那麼簡單啊。

  “爹,您的意思是……”馮紫英終於忍不住了,要這麼稀裏糊塗的翻來覆去折騰,他真的要被弄昏頭了。

  “爹沒什麼意思,爹一樣看不懂這裏邊的情形,爹估計王子騰他自己現在都是左右爲難,進退維谷,甚至他自己都完全看不清楚形勢走向,摸不準脈絡紋理,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太上皇的話他必須得聽,但皇上的話他也不能違背,武勳們的意見他也得考慮,所以他也難。”馮唐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估計他現在也是焦頭爛額,但是他卻沒有退路。”

  馮紫英明白過來了,現在是大家都看不清形勢,大家都在摸着石頭過河,都在相互比劃掂量,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纔會形成這種混沌僵局。

  唯一有些按捺不住,或者說覺得別無選擇的變數就是義忠親王了,但是太上皇、武勳集團會跟着他動麼?

  也許會,也許不會,也許某件事情上會,也許某些事情上就不會。

  “那爹,王子騰不讓你去榆林鎮,究竟是太上皇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或者他意欲何爲?”馮紫英直入主題。

  “太上皇什麼時候記得起我馮唐?你大伯戰死呼倫塞,你二伯病死大同城牆頭上,他也沒有記起過,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見的多了,也就心安理得了。”馮唐冷笑一聲,“王子騰也好,太上皇也好,我看怕是覺得京營節度使位置不穩,他們想要提前安排了。”

  “提前安排?”太複雜了,馮紫英真的對大周軍制不太懂。

  “簡單說,京營節度使會同兵部文官掌管整個京營三大營——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王子騰作爲京營節度使統管三大營,其中五軍營兵力最強,下設大將一人,副將二人,參將四人,遊擊四人,大將親領兵一萬人,副將領兵七千,參將領兵六千,遊擊領兵三千,但各不相屬,只是在緊急情況下可由節度使授權大將臨時負責整個營兵,神樞神機二營情況相似,但兵力只有四萬人,也不及五軍營精銳,但不設大將。”

  馮唐簡單介紹了一下京營兵制,然後才道:“王子騰如果將來真的坐不穩這個位置,而京營節度使這個位置又不能爭取到一個他們信任的人,那這個五軍營大將就必須要爭取到,一旦危急情況下,大將獲得兵部或者皇上詔令便可臨時接管五軍營,……”

  馮紫英立即反應過來,“王子騰想讓你擔任這個大將?那絕對不行!”

  “爹不確定,但是有此可能,這個位置不是隨便什麼人能坐的,爹大概算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選之一吧。”馮唐嘆了一口氣。

  馮紫英凝神苦思,如果王子騰有這個想法,還真的有些危險,這身陷在這等五軍營中,弄不好就可能是直接要處於太上皇+義忠親王+武勳羣體VS永隆帝的風口浪尖上,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下,是絕不能捲入這裏邊去的。

  但先前老爹也說了,王子騰自己現在都沒有找準位置,都還沒看清楚形勢,還是有些猶疑不決,那麼這也許會是一個機會。

  “爹,這件事情我來想辦法處理,我覺得還是要從王子騰這裏着手,你先前說他自己都還有些猶疑不決依據何在?”馮紫英要問清楚。

  “他之前曾經和我提起過你的婚事,很關心,似乎有些希望賈家和我們馮家聯姻,但是後來又沒再提,所以我覺得他自己應該也是處於一種漫無頭緒的狀態下,……”馮唐努力回憶當時的情形,“但這純屬我的一種感覺,……”

  馮紫英點點頭,有時候毫無理由的直覺往往就是最準確的,“行,那我要找個時間拜會一下王侍郎,也許能對他對我們馮家都有好處。”

  馮唐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麼就鬆了一口氣,彷彿兒子這麼一說,這事兒就穩了。

  這等感覺真的很奇怪,但是你卻不得不承認,事情往往都能按照兒子預設的方向發展。

  “紫英,爹其實也不想走太遠,可留在這京城裏委實太危險,所以還是得去,爹打算過了二十五便啓程去山東,來回一個月,也就是二月末,應該差不多吧?”

  看着架勢馮唐還是差不多已經把兵部其他方面都弄得差不多了,蕭大亨那邊倒是簡單,反正他那個兵部尚書也已經是臨時性兼職了,牆頭草,倒是張景秋那邊如何打通的,馮紫英很好奇。

  不過有些事情老爹顯然不太願意讓自己知曉太多,所以馮紫英也就不多問,他相信老爹這麼久來在自己一直不停的開導灌輸下,應該明白那些是碰不得的底線了。

  “嗯,差不多,兒子估計能行。父親,總歸這留在京中是不如在京外的,去榆林也好,山西也好,也就是苦了點兒,但您不也是苦慣了的人麼?我覺着您在大同忙乎的時候,感覺氣色還要比在京城裏閒着好,沒準兒您就是一個忙碌命呢。”馮紫英笑着寬慰自家老爹。

  “唔,你這麼說還真是,我都擔心自己成日裏現在這京城裏陪着一幫琢磨人心思的人乾熬會把我給熬出病來,你這麼一說我還覺得我真該早點兒走了。”

  馮唐深以爲然,這呆在京中,每日裏都要收到那麼一兩封帖子,不是這個要來拜會,就是那個的邀請,間或還有些來打抽豐的,這花銷也不小。

  只要自己一走,起碼這家裏就安生了,主人不在,也沒幾個不長眼的人還要來騷擾糾纏。

  至於家中,看看紫英現在的表現,他毫不擔心。

第九十三章 三尤

  “紫英,那這賈王氏借錢又是怎麼回事兒?”終於是把母親和姨娘等到了,情況一說,立即就炸了營。

  “這樣做沒道理啊,這不是拿我們的銀子去賺錢麼?這息怎麼算?”

  馮紫英苦笑,知道也瞞不過姨娘,肯定要問一個青紅皁白,他倒也沒有遮掩什麼:“姨娘,這璉二嫂子是個不省心的,性子有些貪,不過她是兵部王侍郎的侄女,她姑母便是賈府王夫人,她現在在榮國府管家,借錢倒是沒問題,看那樣子估計有一些其他想法,無外乎就是想自個兒來掙這筆銀子,大概本錢不夠吧。至於利息,便按照通行市價最低的一檔來吧。”

  “鏗哥兒,你這倒是大方啊。”小段氏上下打量着馮紫英,“別是你有了其他心思吧?”

  小段氏懷疑是不是馮紫英自己又看上了賈璉的妹妹了,先前馮紫英還在託自己來遊說姐姐不要在賈家二姑娘事情上鬆口,怎地這纔多久,鏗哥兒又變卦了,居然和那二姑娘的兄長嫂嫂打得火熱了。

  “姨娘,您別誤會,我哪裏能有其他心思?不過我是覺得賈璉夫婦日後怕是賈府中的當家人,這裏邊還有王侍郎的關係,既然人家提出來了,爲這二萬兩銀子惡了關係不值當,總歸人家是還得上的,無外乎就是些許利息花頭罷了。”

  馮紫英的話讓馮唐也微微點頭,他也是認可馮紫英這個觀點的。

  把老爹拉上,很多事情就要好說得多,這也是馮紫英的經驗之談。

  “而且,還不止這兩萬兩銀子。”馮紫英又淡淡的道。

  “什麼意思?”大小段氏都不明白了。

  “她借兩萬,我給她五萬,只算兩萬。”馮紫英平靜的道。

  大小段氏目光立即匯聚到馮唐臉上。

  馮唐遲疑了一下,“紫英,必須得如此麼?”

  “爹,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錢財是身外之物,咱們不稀罕這個。”馮紫英重重的點點頭,“去榆林咱們不圖掙多少錢,關鍵是能避開在京裏,未來幾年裏能躲開這個火坑,對爹,對咱們馮家來說,五萬兩銀子怎麼都值了。”

  馮唐心中微微一震,意識到某些東西,馮紫英卻很平靜的點點頭,“爹,聽我的,沒錯,咱不攪這趟渾水,這日後幾年裏,兒子還得要想辦法讓你不能回來,無論在九邊哪個鎮,哪怕是去最遠的甘肅鎮,都不能回來,弄不好還得要使許多銀子呢,但這銀子得花!”

  見父子倆打啞謎一般的對話,大小段氏都知道這恐怕是正事,都不敢吱聲了。

  這一個家庭,男人就是主心骨,只要有需要,別說五萬兩銀子,就算是傾其所有,那也得要保證,這一點大小段氏還是分得清楚的。

  這春假眼見着就這麼如白駒過隙般,滋溜一下就過去了。

  在準備前往書院繼續自己的讀書生涯之前,馮紫英也總結了從去臨清到現在,也就是來到這個世間之後幾個月裏的生活,覺得還算是充實。

  目標已經明確,前期風頭太盛,那是迫不得已,但接下來這兩年時間,明年八月的秋闈,後年初的春闈,都是重頭戲。

  他須得要丟開那些花活兒,老老實實沉下心來讀書,考不過秋闈春闈,再有多大本事都是枉然。

  前期的一些小目標小布局都基本完成,在書院裏確立地位,逐步營建自己的人脈關係,這都在穩步推進當中,家中事情,父親這邊要搞定,還要去見一面那王子騰。

  營生這一塊上還慢了點兒,只能算是一個開局,還需要時間,但這不急。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他能理解,但最好不要太曲折,否則就有辱他這個“天縱奇才”的身份了。

  ……

  兵部窪橫街王府。

  已經春假末期,還有兩日便要進入正常的作息階段,這王府是越發熱鬧了。

  十來輛馬車和小轎很規矩沿着橫街停放,各家馬車和小轎都是停得規範整齊,車伕轎伕們三三兩兩的在車轅邊上說着話,不少都是舒適的,所以這乍一看上去顯得相當和諧。

  既然要把老爹的事情處理好,那就事不宜遲,王子騰這一關遲早要過。

  先前對要對陣王子騰這樣的老狐狸,馮紫英內心是沒有任何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