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點點頭,李紈也就往外走了幾步,其實也就隔着幾個姐妹不到十步遠,稍許拉開了一些距離罷了。
林丫頭和探春雖然也有些驚異珠大嫂子如何會找馮大哥說事兒,但是想想現在馮大哥在外邊能耐名聲都極大,璉二哥和璉二嫂子不也一樣要主動找他說事兒,也就釋然。
“鏗哥兒,其實妾身就是想問問我家蘭哥兒讀書的事情,我家蘭哥兒今年都六歲了,只比他寶二叔小四歲,去年我便已經讓他開始讀書識字,現今府裏如果要請塾師開族學,我也有意讓蘭哥兒去讀書,只是妾身想要問問,這蘭哥兒一直在這族學裏讀書是否合適,將來我是想要蘭哥兒去考秀才的。”
李紈的話讓馮紫英恍然大悟,原來這俏寡婦這是在爲她自己兒子考慮了,顯然有些不太看好自家小叔子這一會讀書,連帶着對着族學也有些擔心了。
“珠大嫂子,這事兒可能您要問問政世叔纔是,我是覺得,這族學也好,塾師也好,這都不是最重要上的,關鍵是這族學辦起來,塾師請來了,這讀書還是要講規矩守紀律的,關鍵還是在個人,當然我也承認這學風很重要,所以還得要政世叔下決心,讓塾師把這族學管嚴管好,……”
李紈明白了,看來這位鏗哥兒也一樣對自家小叔子讀書沒多少信心,只是一味強調自家公公要嚴格認真的對待讀書這事兒,可如果小叔子真心不想讀書,那公公還能管得住?婆婆和老祖宗還站在後邊兒呢。
輕輕嘆了一口氣,李紈很隨意的抹了抹耳際烏髮,臉上掠過一抹愁思,“就怕塾師管不住寶二叔,結果弄得大家都……”
李紈沒再說下去,但是意思卻很明白,馮紫英也很無奈,這卻不是自己能管的事兒了,縱然是賈蘭是個讀書料子,那要去書院讀書,也得要十三四歲去了,便是自己能出面幫忙說一說,起碼你也得要有自己這個年齡纔行啊。
“珠大嫂子,我覺得呢,蘭哥兒現在還是太小了,不必太過苛責,我的意思是,讀書不一定要讀多少,但是一定要把規矩興好,培養他的脾性習氣,養成一個良好的習慣,至於說讀書日後還有的是時間,等到他八九歲來讀其實都來得及,關鍵在於就是要成好的習性習慣,不能嬌慣縱容,這對他以後一輩子都有莫大的益處,……”
看着馮紫英論吹拿婵缀秃芴孤实脑捳Z,李紈也是心中一動,對方說的很有道理,讀書時間還長,但若是性子養壞了,那就沒救了,就像自己小叔子一樣,當然這話對方沒說,自己自然也不會點明。
看見李紈點頭,馮紫英又道:“還有,就是蘭哥兒的身子骨還是最重要的,他現在年齡太小,還是要小心將養,日常可以多讓他跑跑步,走走路,早上可以早點兒起來活動一下,晚上早點兒睡,別熬夜,他現在這個年齡不合適,……”
一番話說得李紈連連點頭,一股子暖意也在心中汩汩流淌。
難怪這馮家大郎在外邊偌大名氣,不但文武雙全,而且這般善於爲人處世,如何能不受人喜歡?
聽說公公婆婆有意讓三丫頭和馮家聯姻,只是現在雙方年齡都太小了一些,所以尚未有定論,不過在李紈看來,三丫頭固然很不錯,但是可惜在出身上欠缺了一些。
這庶出在很多人家心目中還是難以逾越的界限,而且現在賈家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名門望族,武勳出身現在也遠不及四五十年前那麼喫香了不說,而且整個賈家也沒個像樣的頂樑柱。
馮家雖然也是武勳出身,但是馮家大郎若是考起了舉人,那便是脫胎換骨不一樣了,只怕這樁婚姻就難了。
想到這裏李紈也只能是在內心深處有些替自己小姑子遺憾。
若是明年對方秋闈未中,倒是可以趁着這個機會讓三丫頭結這個良緣,但若是中了舉,怕馮家那邊就不會答應了,總不能讓榮國府家的小姐去給人當妾吧?
只是盼着人家科考不中,好像有些不太厚道,李紈內心也有些羞愧。
見這俏寡婦神色複雜變幻,馮紫英還以爲對方是在替她家賈蘭擔心,便又道:“若是日後蘭哥兒有些讀書本事,小弟倒是也可以替蘭哥兒在書院那邊打個招呼,若是找不到合適的推薦人,小弟也能替蘭哥兒尋個合適的薦人。”
一聽這話,李紈大爲感激,連整個面部表情都生動起來,想要說一番感謝的話,又覺得好像有點兒太過簡單了,這份忙可不謂不大。
雖說那也是六七年後的事情了,但以對方大人大面,說了這話自然不會不認,若是日後能得對方幫忙,讓蘭哥兒去青檀書院讀書,那便是考中舉人和進士都是希望大增了。
李紈也不求自家兒子有多大出息,他爹考了個秀才,只要蘭哥兒能更上一層樓,考中個舉人,那便是她最大心願了。
見李紈的表情,馮紫英便知道對方意思,趕緊搖手:“珠大嫂子,不必如此,都屬通家之好,老太君也說她都是抱過我的,何分彼此?只要能幫得到的,小弟肯定幫忙。”
對方如此一說,李紈心中感激不盡的同時也知道再說些感謝的話就有點兒虛假了,只是琢磨着日後怎麼來還這一份情?
以馮家現在的情形,人家只怕比賈家現在還要好過,送些一般的金銀或者其他物事沒地顯得俗氣不說,弄不好要讓人家不悅,所以倒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大恩不言謝,那妾身就替蘭哥兒謝過鏗哥兒了。”李紈姍姍一福。
馮紫英趕緊回禮,這才和對方一起走過來。
林丫頭和探丫頭雖然人站在三清閣大門這邊,但是目光其實一直瞟着這邊兒的,對珠大嫂子和馮大哥說話內容她們也是很感興趣,不過都很知趣的沒多問,這點兒人情世故兩個小丫頭都還是有的。
王熙鳳見到馮紫英也到了三清閣這邊,倒是有些意外,但又見到賈璉並未跟着回來,也估計賈璉應當是在和衛若蘭和韓奇商量正事兒,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來,“鏗哥兒,借一步說話。”
又是一個借一步說話!
馮紫英有些頭疼,都是些賈府裏邊的破事兒,卻都要找自己拿主意?莫非都把自己當成了賈家的族長不成?那該是賈珍纔對。
好事兒輪不到自己,這些破事兒卻要來找自己討主意,只是他卻無從拒絕。
“二嫂子,想好了?”馮紫英知道對方在煩惱什麼。
“鏗哥兒,你這也是給嫂子出了道難題,讓嫂子糾結啊。”既然都是搭夥做營生的了,王熙鳳也就沒有那麼多客套,笑吟吟的道:“就咱們倆在這裏,嫂子也不瞞你,府裏邊支應困難,嫂子想在你們馮家借點兒銀子怎麼樣?這利息按照時下規矩算就是了,你也別算嫂子太高,日後嫂子有什麼好事兒也會想着你。”
“二嫂子,這借銀子的事兒怕是不該和我說吧?我哪裏做得了主?你該去找我娘和姨娘商量纔是。”
馮紫英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又不想讓賈家公中沾手,想要自己獨执耸陋毾泶死亲约矣譀]有那麼多銀子來墊着,這鳳姐兒可還真的是打得好主意。
而且這名義上是借銀子,那就是要佔馮家便宜,要借銀子哪裏借不到?只要你給息給足,就憑璉二奶奶一張臉,三五萬兩銀子根本不在話下,找自己打主意無外乎就是琢磨着要以尋常利息,也就是低息借錢,誰還不知道這裏邊的貓膩?
“鏗哥兒,我知道你們家裏你母親是不怎麼管這些事情的,你是你姨娘一手帶大的,你姨娘也最疼你,你姨娘也管着你們府裏銀子,而且你們家也不比我們賈府,日後歸根到底都是你一個人的,所以也就沒那麼多顧忌,你去和你姨娘開個口,她難道還不允?”
王熙鳳對馮家的瞭解還是讓馮紫英喫了一驚,這女人居然對自己家瞭解這麼深?
第九十章 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
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下王熙鳳全身上下,馮紫英這才慢悠悠的道:“沒想到二嫂子對我們馮家情形瞭解得這麼仔細啊,不過這銀錢上的事情,而且也不是三五百兩銀子的事兒,若是三五百兩,小弟也就替姨娘做主了,我想二嫂子這一借怕是上萬兩吧?你覺得我姨娘敢不經過我娘就借出去?小弟也沒那麼大面子啊。”
馮紫英這話也說得情通理順,再說他現在聲名在外,但是這涉及到銀錢的事宜,他也就還是一個孩子了,家裏的這些事情恐怕還輪不到他拍板。
而且哪有上萬兩銀子的事情一個姨娘就能拍板的?
想想也是,換了在賈府,別說上萬兩銀子,怕是幾百兩銀子也輪不到趙姨娘來做主。
就算是她王熙鳳,要動用公中上萬兩銀子,那也一樣要向姑母報告,若是私下挪用,那一兩個月或許矇混得過去了,時間長了,那就得要有個說法。
而且一旦事情泄露,那就算是姑母也保不了她,正因爲如此,她纔不敢冒險,須得要另尋他途。
王熙鳳也沒想到這馮大郎是如此刁滑,話說的滴水不漏,心裏也是暗恨。
據她所知,這馮大郎在馮家是說得起話的,馮唐不管這些事情,大段氏也少有過問,基本上都是小段氏在做主,就算是這等事情要過大段氏,但只要是小段氏允了,基本上就沒有問題。
而小段氏對馮紫英是寶愛得緊,簡直就如同親生兒子,只要是馮紫英開口,基本上是沒什麼問題的。
“鏗哥兒,你也莫在嫂子面前打馬虎眼兒,嫂子可是好生了解過你們馮家情形的,你們家名義上說是你娘爲大,但是大小事務都是你姨娘在做主,你若是說句話,你姨娘是鐵定要允的,嫂子開個口也不容易,就一句話,你答應不答應?”
見對方一雙丹鳳眼圓睜,緊裹在灰鼠皮褂披風下的妖嬈身子又開始急劇起伏,猩紅的櫻脣銀牙緊咬,顯然是有些動氣了。
馮紫英也覺得頭疼,這等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去摻和,未曾想要幫賈璉一把,還要幫出禍事來了,看樣子這營生就算是賺到的銀子,估計賈璉怕也沾不了多少,都得要進了這鳳辣子腰包。
“二嫂子,你這就有點兒強人所難了吧?”馮紫英也不着急,不緊不慢的道:“你有難處,那誰家沒難處?再說了,這營生我也是好心好意覺得璉二哥和您是個熱心腸,肯幫人,才願意拿出來與你們搭夥,怎麼地卻成了我的不是了?二嫂子是覺得我們找不到其他人合夥不成?這京師城中恐怕也不只王侍郎才能辦得成事兒吧?”
王熙鳳臉也是一紅,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地道,可眼見得這樣一筆銀子眼睜睜的賺不到自己包裏來,她就是一百個心裏不舒爽,非得要把這筆銀子弄到自己懷裏來纔行。
馮大郎沒把話說死,那就說明有戲。
甭管用什麼招數,總歸要把這事兒給辦下來,哪怕是耍橫耍賴都行。
反正她一個婦道人家,在這些大老爺們兒面前也不在乎啥面子不面子的,晾他馮大郎也不會把這等事情拿出去亂說。
再有面子,沒了銀子,那就是連裏子都沒了,還在乎面子?
“鏗哥兒,你也知道嫂子現在在府裏邊不容易,你就幫嫂子一把,嫂子定然會記得你的好,日後有什麼好事情,嫂子定然會有所回報。”
王熙鳳又換了一副表情,嫣然一笑百媚生,甚至連腰肢都扭了一扭,那風騷入骨的媚態難道不知道對自己這種人有多麼大的殺傷力麼?
馮紫英心中一陣狂跳,連呼厲害,下意識把目光別開。
難怪賈蓉被他迷得不知所以,賈瑞(不是老瑞)更是願意爲她而死,這份勾魂蕩魄的本事,估摸着像林丫頭和雲裳怕是一輩子都學不來的。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一動作帶來的殺傷力,再看到馮紫英那不自在的神色,王熙鳳更是暗自得意,沒想到自己的魅力連馮大郎這等才十三歲的少年郎都招架不住,這更讓她對此事平添了幾分自信。
“怎麼樣啊,鏗哥兒,願不願意幫嫂子這個忙啊?嫂子今兒個就賴上你了,你走到哪裏,嫂子都得要賴着你。”
馮紫英覺得再這麼下去恐怕自己不是出醜就是出事兒,自己還是太嫩了一點兒,要和這種結過婚的婦人玩不要臉,你真的玩不過。
趕緊一拱手,馮紫英既然決定了,便不再拖泥帶水,“嫂子,小弟服了,您這耍賴的本事真要人來比,小弟也是自找苦喫,不過話說在前面,就兩萬兩銀子,多了沒有,一切都得要按照規矩來,你讓平兒姑娘來辦也行,自己去也行,找我家姨娘,……”
幾句話說完,馮紫英半點不耽擱,扭頭就走。
只剩下王熙鳳一個人站在那裏,看着馮紫英背影格格嬌笑不已,這馮大郎可真的是有意思。
……
待馬車回到府裏邊,黛玉便拉着紫鵑下車,趁着別人不注意,黛玉給紫鵑使了個眼色,然後徑直拉着探丫頭的手就往裏走。
探春也沒有反應過來怎地林姐姐一下子又對自己這般熱情起來,很有些受寵若驚,趕緊牽着林姐姐的手跟着走進去。
這邊紫鵑等到人都走到差不多了,這才從車上拿下兩個木夾子,徑直回了小院。
好一陣後,總算是把探丫頭給繞暈了送了回去,黛玉才匆匆跑回自己小院裏,“雪雁,把門關上。”
直奔進自己臥房,看見紫鵑呆呆的坐在宓噬希粍硬粍拥目醋抛郎现鸬膬蓚�木板夾。
這是馮紫英自己親手製作的兩個版畫框,其實就是用四個木條用榫結構將其與一塊木板結合起來,將那張畫紙鑲嵌在其中,然後栽在木板背後做了一個簡易支架。
是兩幅畫。
馮紫英在畫完了那副以在臨清印象爲模板的畫像之後,又覺得還不夠滿意,所以再替雲裳畫完之後,又重新以那一日在賈府裏看見林丫頭獨坐在紅樓羣芳中孑然獨立的模樣畫了一副。
“怎麼了,紫鵑?”還沒有來得及看見兩幅畫,卻看見紫鵑那呆呆的模樣,黛玉倒是被嚇了一大跳。
“沒什麼,小姐,您瞧,這是馮大爺畫的吧,畫得真好,簡直太好了。”紫鵑話語裏充滿了一種說不出味道,感慨,感觸,感喟,目光裏也多了幾分迷離。
若是哪個男人肯替自己畫這麼一副畫,只怕自己也要爲之迷醉吧。
黛玉的目光一落在那兩幅畫上,目光便深深的陷入了進去,無法自拔。
第一幅畫便是以林黛玉在臨清第一次見面時的表情和打扮畫的,但是背景卻已經變了,變成一條林蔭小徑上,林黛玉獨自徘徊在小徑上,混合了膽怯羞澀和一抹驚嚇之後的神色,活靈活現,黛玉彷彿看到了那一日真實的自己。
畫面一側用炭筆寫着一行字,“小園香徑獨徘徊。”
黛玉自然知道這是誰的詞,北宋晏殊的,但用在了這裏,卻讓黛玉多了幾分莫名的溫情。
艱難的把目光移到了另外一幅畫上,這就更讓黛玉難以自拔了。
只是黛玉單單獨獨一個人坐在宓噬希灰u繡遥L斜披,目光溫潤沉靜,但是又帶着幾分清冷獨立,彷彿周圍沒有任何事物能讓她動心。
這幅畫簡直要畫到自己心裏去了,黛玉癡癡的看着這幅畫,馮大哥爲什麼就這麼懂自己呢?
人像一旁依然有兩句詞,“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
馮紫英要自己寫詩賦詞是肯定不行的,但是找兩句應景的詩詞卻也不難,好歹也是讀過大學的人,所以也就選了這兩句北宋詩詞大家兴苤脑~句來應景。
他沒想到這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殺傷力對一個女孩子會有多大。
這一刻,丫頭心都要醉了。
看見小姐就這麼癡癡的坐在宓噬洗舸舻目醋艃煞嫞肷尾蛔雎曇膊粍樱嚣N反而被嚇住了,這畫怕是真的有魔力,先前自己看到時不也是迷醉其中麼?現在輪到小姐那就更不用說了,這本來就是馮大爺爲小姐畫的,難怪小姐如此着迷。
可是小姐身子本來就單薄,要這樣豈不是要出事兒?她趕緊小聲呼喚:“小姐,小姐!”
“啊?!”丫頭終於從沉迷中驚醒過來,紫鵑這才鬆了一口氣,想要去把畫收起來,“小姐,這畫我還是收起來吧,日後想看的時候您再拿出來就行,……”
“別,就放在這裏,今晚我想好好看看。”丫頭趕緊制止,自己小心的去拿着畫夾,愛不釋手的放在面前,目光落在其上,又無法離開。
紫鵑心裏暗歎一口氣,馮大爺這麼一出可真的是把小姐給害了,侍候了小姐這麼久,她太瞭解小姐性子了,真真死心眼兒,這樣子若是馮大爺日後不娶小姐,只怕小姐只有……,想到這裏,紫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不敢往下想。
第九十一章 早有準備
馮紫英回到家中便徑直稟明瞭父親。
建陵一事,馮唐自然知曉了,但是馮紫英卻知道以老爹的政治敏銳性完全意識不到這其中的深層次含義。
馮唐還只是覺得可能就是皇上御極了,畢竟也是快五十歲知天命的人了,修陵也很正常。
只是現在朝廷財力枯竭,如何來修?若是全數由內庫拿出,皇上願意麼?天下也沒有修陵全數由皇家內庫出的道理,那要這戶部何用?皇帝當得還有多少意義?
這些問題在馮紫英看來都是次要的,輪不到外人來操心,馮紫英關注的是這皇上一旦有動作了,這說明未來幾年裏,皇上未必會一直鎮之以靜了,多少也會有一些回手來反擊了。
當然,從現在的情形來看,皇上還是比較剋制的,而且採取的動作也都屬於意味深長的高層次舉措,這更加深了馮紫英不看好義忠親王那邊。
大勢在皇上這邊,只要一直這樣下去,那便只會越來越穩。
甭管太上皇身體再好,頂多也不會超過十年,沒聽說過哪個太上皇退位之後還能垂簾聽政十年的,真要有,那才真的是妖孽了,比自己還妖孽。
可以說除非太上皇親自上陣,不管不顧的亂來一把,義忠親王幾乎沒有多少機會再翻盤了,這是馮紫英的判斷,當然這未必能獲得其他人認可,尤其是那幫還覺得太上皇意猶未決的勳貴們。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皇上熬不住了,不願意一直陪着太上皇和義忠親王這麼熬下去,想要搏一把一舉奪權。
這種可能不是沒有,畢竟皇上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如果他覺得自己父皇身體太好,自己甚至可能還熬不過父皇,沒準兒就要生出鋌而走險的想法。
如果出現這種情形,那反過來可能就是對義忠親王大爲有利了,畢竟仁孝治天下這是大周祖訓,太上皇還在,而且把皇位傳給了你,結果你還要來一出宮變,那變數就大了,尤其是文官羣體恐怕是最不能接受這種的。
但馮紫英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除非皇上身體真的不太好。
想到這裏馮紫英突然心中一寒,若是那太上皇真的一直很寵愛那義忠親王世子,而皇上又知道這個情況,義忠親王再能推波助瀾的爲自己兒子造一造勢,那皇上還能穩得住麼?他會不會擔心自己熬不過父皇,而皇位可能會直接交到義忠親王的兒子手裏去,那可是昔日一直跟着父皇讀書的欽定皇太孫啊。
若真的是這樣,這個局面就真的難以確定了,也不能說人家這些勳貴們無腦了,人家也是有所倚仗的。
見馮紫英坐在那裏,表情變幻不定,馮唐也有些詫異,這傢伙怎麼說着說着就突然走神了,而且好像是在考慮什麼重要的事情。
“怎麼了,紫英?”
“沒,沒什麼。”想到這裏,馮紫英定了定神,“父親起復的事情進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