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89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很好奇,忙問道:“那士卒們可有鼓譟譁變?”

  “鼓譟肯定有,譁變,那誰敢?也不至於。”楊肇基樂呵呵地道:“起碼我這一部沒問題,大多都是從永平府招募來的民壯,既然喫了當兵飯,就沒計較那麼多,原來也沒指望過要進京營享福,在永平府和在龍門衛能有多大區別,至於還有一部分,那都是三屯營之敗後有些血性的,想要一雪前恥恢復榮譽的,所以改編爲宣府軍他們更是樂見其成,……”

  “哦?”馮紫英沒想到楊肇基這一部還能有這樣的覺悟,看樣子楊肇基平素把下邊人的心氣是給凝聚起來了,“那就最好,其他幾部呢?”

  新宣府鎮第一階段首先要擴充到六萬人左右,第二階段才恢復到全盛時候,這也是因爲朝廷財政實在喫不消,沒法一步到位,另外也是考慮到如果過於快速擴編整編,戰鬥力也難以跟上。

  從京營中一共抽調了接近兩萬人,從薊鎮、宣府、大同和山西四鎮中的衛所軍也抽掉了二萬多人,這樣加上原來殘存的兩萬人,勉強湊齊六萬人,但戰鬥力卻是參差不齊,不容樂觀。

  “其他幾部有好有差,有兩部有譁變跡象,但在我們另外兩部的夾迫下,還是平息下來了,當然兵部也補發了些糧餉作爲安撫。”楊肇基嘆了一口氣,“但這樣的兵士,我覺得牛不飲水強按頭,估計也難以練出來。”

  “這也在所難免了,太初,你現在還管不了別人,把自己這一部管好,既然如此,這整編你部肯定要擴編吧?”馮紫英更關心這個。

  “嗯,兵部已經有計議了,我部擴編爲三營九千人,從薊鎮、大同抽調了六千衛所兵補充進來,……”楊肇基說起這個也是又憂又喜,“我看過了,士卒的情形都還不錯,能練出來,但是關鍵在於時間很緊,而且我希望我這一部走全火器化,……”

  馮紫英秒懂,全火器化,就意味着這九千人都要配備火銃,而且這一部分的花費消耗就有些大了,兵部和新宣府鎮都未必會答應。

  現在站得高一點的人都意識到火器化是必由之路,楊肇基受馮紫英耳濡目染影響,也早就接受了冷兵器必定會被火器所取代的觀念。

  現在左良玉、黃得功、賀虎臣以及他楊肇基,再加上一個登萊水師的侯承祖,應該是最先接受馮紫英言必稱軍隊未來前途在火器言論的。

  左良玉和黃得功邭獗容^好,在薊鎮也是尤世功看重的,率先進行了火器化改良,基本上形成了火銃兵、長矛兵和刀盾兵的合理配置,這得益於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的大力支持。

  賀虎臣部在京營中,人數不多,而且京營也是優先保障的,所以也問題不大。

  而侯承祖在登萊水師裏組建的水兵營,同樣人數不多,而且其火銃並未依賴於京畿這邊,而是由廣東佛山莊記提供,甚至其中還考慮到海上潮溼,逐漸要走自生火銃的道路。

  現在就剩楊肇基這一部有些尷尬了。

  先是改編到新宣府鎮,現在又移鎮到龍門衛,兵力一下子從三千膨脹到九千近萬人,原來那三千人都尚未完成火器化,現在驟添六千人,兵部怎麼可能答應全數火器化?

  另外,你楊肇基有這種想法,其他各部呢?就算是新宣府鎮的總兵副總兵們對你楊肇基另眼相看,他們也擺不平啊。

  “太初,你這胃口可就有點兒大了,你本部三千還沒配齊火器呢,這又膨脹到九千,兵部和你們宣府鎮能答應?”馮紫英笑着搖頭,“不好辦啊。”

  “大人,我本部早就操練精熟,連兵部武庫司的人來看了都讚不絕口,此次全數配齊是沒有問題的,我現在着急的是這新來六千人,這刀盾長矛和火銃的訓練方式都不一樣,如果不盡早習練,日後真有需要,就算是火銃配發下來,也沒法上陣啊。”

  楊肇基滿臉期盼地看着馮紫英:“我聽說大人和兵部二位大人關係甚密,還有新任宣府鎮總兵陳大人也是大人素識,……”

  馮紫英一愣,“你們宣府鎮總兵是誰?”

  “是陳敬軒陳大人啊。”楊肇基還以爲馮紫英早就知道了呢。

  可馮紫英這一趟沿着北邊走了一圈,卻沒有和薊鎮軍那邊接觸,只是跑地方,剛回來,也沒有任何他提起新組建的宣府鎮新總兵就已經走馬上任了,這未免也太快了吧。

  “哦?原來是他。”馮紫英心中一凜。

  陳敬軒從三邊總兵上被攆下臺來,這纔多久,又起復了?這不簡單吶,人脈厚實程度超出想象啊。

  對這個人馮紫英沒有太多情緒,要說和自己老爹還有些交情,也對自己有一些恩,臨清民變他要承這個情。

  但是此人在能力上的確乏善可陳,否則也不會在漕呖偙⑺E鎮總兵以及三邊總督上起起落落,最後在三邊總督上終於做不下去了,但也要承認三邊的情況的確嚴峻,換了其他人恐怕也一樣難做,也是老爹在西北威信的確夠高,又有兵部的支持和大批錢糧到位,否則,一樣很難說。

  現在陳敬軒又來掌舵新組建的宣府鎮了?

  馮紫英還在揣摩究竟是誰在推動陳敬軒起復出任宣府總兵。

  讓陳敬軒這樣一個被從三邊總督位置上攆下來的角色又重新回到宣府總兵這個地位一樣不低作用更加特殊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一個很耐人尋味的動作,兵部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張懷昌?徐大化?還是內閣諸公的意思?

第二百五十四章 談兵務私事公說

  存了這份心思,馮紫英對楊肇基的求援自然要更重視了。

  陳敬軒雖然有交情,但是卻不是一路人,現在卻突兀地出任宣府總兵,不能不讓他警惕。

  那麼現在楊肇基在宣府鎮中如果能脫穎而出,日後也算是自己在宣府鎮中的一個臂膀?

  既然如此,馮紫英當然要不遺餘力的支持楊肇基了。

  答應了楊肇基的求援,馮紫英也打算要去找一找張懷昌。

  作爲兵部尚書,又是遼東人,張懷昌雖然和自己關係不算特別密切,但是有北地人這層關係,而且自己歷來將建州女真視爲最大的威脅最兇惡的敵人這個觀點深得張懷昌的認可,就憑着這一點,馮紫英相信自己還是能在張懷昌面前說得起話的。

  在兵部公廨,馮紫英遇到了回來繳令的楊鶴楊嗣昌父子。

  “鶴公,文弱!”

  楊鶴卸任鄖陽巡撫和荊襄鎮總兵,回京擔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算是重回老本行。

  “紫英!”見到馮紫英,楊鶴也很高興,楊嗣昌自然不用多說,都是老朋友了。

  “一別經年,鶴公沐風櫛雨,風采依舊,今番終於回京,可得好生休整一番了。”馮紫英上前見禮。

  楊鶴微微苦笑,“談不上,只可惜未能翦除西南之禍,愧對朝中諸公期望,甚是可惜。”

  “鶴公不必自責,若非王子騰包藏禍心,從一開始就在其中作祟,鶴公早就拿下播州了。”馮紫英寬解道。

  這也不是虛言,王子騰在其中上下其手,弄得朝廷己方也是配合不成,纔會搞成現在這副模樣,現在朝廷讓孫承宗統一調度指揮,那就簡單許多了,便是楊鶴也能看得出來,播州之亂已經不再是問題,現在朝廷需要解決的是王子騰的登萊軍,這纔是最大的禍患。

  但即便如此,朝廷統一政令之下,便可以發揮集中兵力作戰的優勢,登萊軍雖然也不弱,但是湖廣民心卻不在南京方面,朝廷優勢依然明顯,這一戰王子騰勝算不大,加上播州楊應龍部也一樣。

  “呵呵,虎父無犬子,紫英若是不走文官路,定能在武事上有所造詣,日後成就不會遜於令尊。”楊鶴由衷地道。

  一番寒暄之後,楊鶴父子也才和馮紫英別過,約好日後找時間小坐,馮紫英也才進了兵部公廨。

  兵部尚書事務繁忙,便是馮紫英也不是來見就能見到的,馮紫英也是等了許久,纔算獲准入見。

  張懷昌一見馮紫英,沒等馮紫英說話,就先道:“紫英你來得正好,沈有容給兵部來函,要求在大沽口建設登萊水師的第二母港,說這是日後登萊水師經略遼東和日本朝鮮的必由之路,你覺得呢?”

  馮紫英愣了一愣,想了一下才道:“沈大人所稚钸h,大沽口地處京師腹地要害,隨着大周海上貿易日趨興盛,遼東、京東、登萊這一線日益成爲北地海貿的主要區域,如果再加上囊括進來的日朝,也需要登萊水師這樣一支力量多點佈局,不過這可能需要朝廷長期經營投入纔行。”

  “哎,誰說不是呢?”張懷昌長嘆一口氣,“我也知道水師的重要性,從長遠來看,水師地位會隨着大周海貿的發展日益提高,但是從目前來看,朝廷的心腹之患除了南京僞朝外,還是建州女真,所以水師建設仍然要放在後邊,朝廷若是財力豐足也就罷了,但現在的情形,捉襟見肘啊。”

  擺了擺手,張懷昌也就不提這個話題了,轉而問道:“紫英來見我爲何事?”

  直截了當的發問,讓馮紫英也都覺得有點兒不好啓口,不過想了一想,馮紫英便從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的軍工作坊生產能力說起,“王紹全來和我說起,兵部訂貨計劃不斷調整,但訂金和後續撥付資金卻沒有跟上,來我這裏打聽情況。”

  一說起這個,張懷昌也是搖頭:“紫英,你是知曉的,現在朝廷財力就是如此狀況,這幫山陝商人,眼睛裏就只盯着銀子,毫無報國之心,我現在手裏到處都是要火銃火藥甲冑的,可現在兵工作坊的產量和價格都讓人有些喫不消了,……”

  “朝廷肯定需要有所選擇,有所側重,火器營需要訓練,訓練越熟練,上戰場的表現就會越好,……”馮紫英侃侃而談,卻早被張懷昌品出味兒來了,哂笑道:“紫英,怎麼在我面前還打起馬虎眼來了?說吧,又是替誰當說客來了?令尊那邊兵部早有計劃,一直在按照計劃配備,令尊也和我在信裏交流過,不會太急於全數火器化改造。”

  知道瞞不過張懷昌這種老江湖,馮紫英也就不再遮掩,介紹了楊肇基的情況,也談到了現在宣府鎮新組建,也需要一兩支能體現戰鬥力擔當的招牌部隊,同時從作爲北路軍的預備隊考慮,宣府軍也需要一兩部能夠隨時拖上戰場的精銳之師做預備。

  對於宣府軍需要一兩支能打的精銳作爲招牌部隊這一點,張懷昌倒是沒什麼異議,但馮紫英提到要作爲北路軍的預備隊要能隨時拉得上戰場,以防萬一,就讓張懷昌有些警惕起來。

  “紫英,聽你這口氣,似乎你對北路軍的局勢不太看好?”張懷昌皺起眉頭,馮紫英言不輕發,發必有因。

  北線戰事即將拉開序幕,山西軍已經東進到了冀州,而薊鎮軍也兵壓景州、吳橋一線,大戰一觸即發,看起來配合也沒什麼問題,但張懷昌卻並不放心。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兵部對西北兩線的大軍都授予了全權,西線自然是馮唐,北線給了尤世祿。

  但左侍郎徐大化一直認爲西線當以蘇晟度的山西軍爲主,因爲山西軍兵力高達五萬人,而尤世祿的薊鎮軍才二萬多人,而且蘇晟度是老資格副總兵,而尤世祿才被任命爲副總兵,資歷遠不及蘇晟度。

  這點兒分歧最終被壓了下來,分管兵部的李三才拍板將主帥位置交給尤世祿。

  可以想象得到朝廷內部的分歧肯定會傳遞到薊鎮和山西鎮內部去,蘇晟度內心如何想也預料得到,只是大敵當前,希望兩房勠力同心了。

  “大人,北路軍是雙頭並進,配合上需要更高的要求,山西鎮多年未曾打這種進攻戰了,紫英有些擔心他們和薊鎮方未必能配合默契啊。”馮紫英也說不上山西鎮哪裏就不對了,只能這樣泛泛而談。

  張懷昌皺眉搖頭,“這一點朝廷也考慮到了,專門給蘇晟度去了信,提醒他顧全大局,服從指揮,否則軍法從事,……”

  “大人,這帶過兵的人都懂,臨陣作戰不可能事事請示,那隻會貽誤戰機,帶來更大的危害,換一句話說,如果要找配合不夠默契的藉口,那也隨口就能找出十個八個來,……”馮紫英笑了起來,“而且很多時候即便是都察院事後去查,也肯定查不出什麼來,只能靠根據客觀條件來自行主觀推定了,除非這個將領太蠢,做得太明顯。”

  馮紫英老爹就是身經百戰的宿將,馮紫英自小耳濡目染不說,而且也是親自參與過,太知道這裏邊貓膩了。

  這也是自前明以來,到現在大周也沿襲的監軍制,爲什麼許多時候皇帝要派內侍監軍的緣故,就是要防止這些武將們作祟作妖。

  不過永隆帝繼位以來對監軍制不太喜歡,所以對此十分克制,無論是當年寧夏平叛還是西南播州之戰,都沒有派出內侍監軍,現在永隆帝昏迷,自然就更不可能了,但這卻是有歷史的,一旦有土壤,自然又會萌發出來。

  “聽你這麼一說,似乎料定北線戰事會出岔子?”張懷昌越發有些不安了,“問題會出在哪裏?”

  “大人,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可沒說會出岔子,只是說北線尤世祿和蘇晟度,這種薊鎮山西鎮的雙路配置有隱患,缺乏一個強有力的主帥來統一指揮,容易出問題,但這只是有此可能,並非說一定會出問題。”馮紫英連連擺手,“既然如此,還不如優先考慮預備隊的組建,防患於未然嘛,真要有什麼不測,也能打個補丁,頂上去。”

  張懷昌沉吟良久,最終還是同意了馮紫英的看法,左右就是幾千支火銃的事兒,而且新宣府鎮那邊本來也需要配備,不過提前罷了,權當做個應急準備了,真要有事兒,便能拉出來。

  見張懷昌同意了自己的建議,馮紫英心中也是一喜。

  雖然並不希望見到北路軍出岔子,但是他內心感覺卻覺得這個岔子大概率會出,只是不知道出在哪裏,會演變成什麼樣。

  不過他暫時也顧不到這種事兒,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就行了,兵部同意了,而且是作爲北線預備隊的名義直接點名給了楊肇基部,那麼陳敬軒都不能說什麼,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就能迅速將火銃撥發給楊肇基部,讓楊肇基部現在就能操練起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抓兵權左右開弓

  在說妥了兵部這邊兒後,馮紫英便回家迅速告知了還在等候好消息的楊肇基。

  楊肇基沒想到馮紫英如此神通廣大,居然一個時辰就能辦妥這樣他以爲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的難事兒,而且還能指示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在三日內就能將庫存的火銃撥發過來,也就是說自己立即就能拿到這筆火銃火藥彈丸了。

  大喜過望的楊肇基對馮紫英也是敬服得五體投地,便是新任總兵大人也絕無可能有如此能耐,一手搞定兵部和工坊那邊,這份本事可真的太不簡單了,跟着這樣的人,才真的有前途。

  馮紫英也順帶將自己和張懷昌的擔心說了,明確告知之所以同意先補充配備宣府這邊,就是擔心北線出事兒,一點有事,那楊肇基部就要作爲預備隊第一時間拉出來頂上去。

  對這一點楊肇基倒是毫不在意,這練兵不就是爲了打仗麼?

  打察哈爾人也好,打建州女真也好,打南軍也好,對武人來說,沒甚區別,甚至還巴不得戰事越多越好,這纔是武人們升官進爵的機會。

  若是和平年代,這武人們的地位只會越低,被文臣們壓得更狠。

  楊肇基興沖沖地走了。

  不過在擔心北線局面有波折之餘,馮紫英自然也就要考慮一些應對,除了去信提醒尤世祿外,順天府能做些什麼呢?

  若是真的北線軍隊失利,單是楊肇基這點兒預備隊,肯定是遠遠不足的,但現在除了宣府鎮這點兒人馬外,還能從哪裏抽調?

  薊鎮尤世祿這一部分抽出來已經是極限了,薊鎮防禦壓力很大。

  特別是在牛繼宗帶着宣府鎮陡然出走,整個北線防禦出現了巨大的漏洞,察哈爾人蠢蠢欲動。

  雖然因爲季節原因,察哈爾人還未有實質性的動作,但誰也不敢保證,覺察到大周虛弱的察哈爾人會不會突然發難。

  現在從龍門所到渤海所這一線,包括延慶州在內這一線原本是宣府鎮的防區,都全數移交給了薊鎮暫時代爲守衛,要等到新宣府軍組建訓練達到一定程度纔會移交給新宣府軍,這個時間會持續半年到兩年,薊鎮軍纔會逐漸退出恢復原狀。

  除了薊鎮,遼東鎮是別想的,努爾哈赤看到這樣的機會,肯定不會讓大周好過,到時候弄不好遼東鎮甚至可能還需要朝廷的支援。

  大同鎮也別想,被孫紹祖帶走相當一部分精銳的大同鎮現在也是傷筋動骨,亟需補充恢復,這算來算去,整個九邊已經沒有能作爲北線預備隊的兵力了,能用的就只有京營了。

  可京營能用麼?

  三屯營之敗後京營雖然在永隆帝的親力親爲下重建,但是朝廷從上至下都對京營的戰鬥力充滿了懷疑,這種不信任感根深蒂固,京營幾乎就和廢物劃上了等號,也許楊肇基部剛進京營不久,若是再呆兩年,只怕就又要被兵部和朝中諸公“另眼相看”了。

  只不過真正到了無兵可用的時候,哪怕是廢物也得要利用一番,所以馮紫英覺得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和忠惠王打個招呼,提醒他趕緊抓緊訓練,順帶提醒一下賀虎臣,一旦走到那一步,他所在那一部必定是首當其衝的,得趕緊做好準備。

  對於馮紫英的來訪,忠惠王也是喜出望外。

  當上這個京營節度使,忠惠王纔算是深刻領會到這個節度使不好當。

  神樞營指揮使仇士本陽奉陰違,神機營指揮使錢國忠心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忠惠王能控制的實際上就是五軍營,而且他這個京營節度使威望根本沒法和前兩任的王子騰、牛繼宗比,顯得相當弱勢,甚至和陳繼先比都相差甚遠,所以使得他這個京營節度使當得極爲窩囊。

  說來說去,現在他手底下能用,最可靠的居然還就是馮紫英推薦給他的賀虎臣。

  所以當馮紫英一去,忠惠王就拉着馮紫英大倒苦水。

  這也不能怪忠惠王,他原來就從未沒有掌過軍,甚至沒接觸過軍務,現在驟然趕鴨子上架,一下子成爲十多萬京營的首領,與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是真的承不起這個重啊。

  “王爺,您也不必那麼擔心,神樞營神機營你控制不住,那麼您就一門心思好好抓牢五軍營就行了。”

  馮紫英倒是覺得很正常,忠惠王本身就不是當節度使那塊料,你要讓他去插手染指神樞營和神機營,只會惡化關係,反而更糟糕。

  “紫英,你哪裏知曉,這五軍營也一樣不好侍弄啊。”忠惠王嘆息不止,“五軍營可比神樞營和神機營規模大多了,而且這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都琢磨着怎麼折騰,我成日裏爲這些事兒都給快折磨瘋了。”

  沒想到這忠惠王竟然這般態度,馮紫英也是無語。

  這王爺裏邊看樣子也沒幾個能成器的,給你權柄你都不會操弄,那能怎麼着?可現在這京營節度使又是永隆帝親自任命的,現在便是內閣也不好隨便換人,而且換誰來也一樣頭疼。

  “王爺,那你總得要有個方略啊。”馮紫英搖搖頭,“皇上讓您擔任京營節度使,未嘗不是讓您要制約仇士本和錢國忠,您這連五軍營都弄不利索,怎麼辦?”

  聽得馮紫英這麼說,忠惠王越發覺得是這個道理,但是對他來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紫英,你給我出個主意,我現在才發現當這個京營節度使是我的一大失策,我就不該來接着燙手山芋,現在弄得丟不脫手。”忠惠王拉着馮紫英的手,一臉期盼:“你素來是有主意的,肯定能給我出個好主意。”

  “王爺,這還得您自個兒拿主意。”馮紫英沉吟了一下,“您缺就缺在沒有自己信任的人,尤其是能打仗的人,如果有,你不妨先將這一部做大做強,形成戰鬥力,這樣一來也可以威懾神樞營和神機營那邊,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然後可以培養自己信得過的人,比如從從這有一定戰鬥力的軍隊中採取抽調一部分老兵,然後結合一部分新軍進行混編,加強訓練,逐漸形成戰鬥力,……”

  馮紫英也只能給忠惠王出這種說不上好主意的主意,就這種狀態,也只能如此操作,而且馮紫英還不知道忠惠王能不能做到,不過這樣一來,馮紫英倒是希望給賀虎臣一個機會。

  現在楊肇基已經獲得了機會,他不會厚此薄彼,所以也要爭取給賀虎臣一個機會。

  如果北線戰事不順,那麼對於楊肇基和賀虎臣來說,那就是一次機會,就看二人誰能把握住了。

  忠惠王想了想也覺得馮紫英的意見有些道理,自己本來就沒掌過軍,手裏也沒有能打的將領,現有的幾部中,能看得上眼就那麼寥寥數人,最可靠最得力的還就是賀虎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