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87章

作者:瑞根

  丟開這些心思,馮紫英又問了水泥的情況。

  不出所料,仍然是供不應求,而且是嚴重供不應求,哪裏都是如此。

  現在的水泥既要滿足京畿這邊,但是又不能耽誤南叩浇夏沁呝嵈箦X,所以也是兩頭作難。

  當下石景山那邊也正在新建一家,但是即便建成全面投產也不可能滿足得了京師需求,現在京師的水泥主要還是來自永平府這邊,只是咻斒莻�大問題,前期主要依靠大車咻敚杀緦嵲谟行└撸赃@極大的影響推廣使用。

  好在現在從榆關經大沽口衛河直入丁字沽,這樣可以直抵通州,路程繞了點兒,但是咻敵杀緟s是大大下降,這是最受歡迎的,這也是馮紫英看好天津建城的關鍵,扼河海咻斞屎恚瑳]理由發展不起來。

  馮紫英和王紹全談了在天津那邊興建一家水泥工坊的意圖,王紹全自無不允。

  位置倒是選的好,但規模算不上大,對於當下山陝商人來說,他們的心思都還在如何擴大產能佔領江南市場,對於天津這裏建一家並無異議,這可是馮紫英首次提要求,而且也感覺這位馮大人似乎有意讓對方也加入山陝商人這個羣體中來,這不是壞事兒。

  就目前的時代來說,打仗還說不上是打工業實力,更多的還是靠人頭和後勤補給,但是馮紫英清楚,隨着時代變遷,火器的大規模哂茫t早要進入靠人口和工業實力來決定勝負的階段,而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加快這一步伐。

  面對着北方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的威脅,現在,甚至今後一段時間裏,大周在遼東那邊可能都還會暫居劣勢,努爾哈赤的確是個人物,但也僅止於此了,只要緩過這一段時間,給自己機會來慢慢調理大周這個病得不輕的病夫,他有信心來解決前世中難以彌補的禍端。

第二百四十九章 慕富貴賴升闢蹊徑

  馮紫英這一趟出來,自然不可能只是看一看遵化這邊,既然答應了柴恪,那麼他自然要做周全準備。

  解剖麻雀,發現問題,提出建議,那麼就必須要沉下去好好做一次調研,東南邊幾個州縣都已經走過了,所以這一次就是走的東北面。

  通州、香河他沒有走,因爲通州很熟悉,而香河是吳甡那邊,也隨時掌握瞭解着,所以他從寶坻開始,玉田、豐潤、遵化、薊州、三河、平谷、順義,然後返回京師。

  他走的速度很快,基本上每個州縣只逗留一天,先看後聽,有點兒類似於前世中自家下基層調研的意思在裏邊。

  這種方式也讓這幾個州縣的知州知縣們都頗感新奇,同時也有些忌憚。

  這有點兒不太信任他們的意思,而且似乎也不完全只聽士紳們的評價建議,甚至邀請了一些商賈、農戶代表來聽取意見。

  這看似有些像是沽名釣譽,但如果馮紫英一直採取這種手段,甚至安排自己的私人幕僚和下屬來做這種事情,就難免會有人要主動反映一些情況了,這是這些知州知縣們最爲擔心的。

  不過這一趟馮紫英走得很快,看起來更像是蜻蜓點水走形式,也讓州縣官們心裏稍安,但他們已經感覺到這位以府丞代行府尹事的小馮修撰對他們工作的不太滿意,如何迎合這位小馮修撰的心意,也成爲知州知縣們下一步需要考慮的問題。

  鴛鴦有些着急地站在順天府衙門外。

  馮大爺一出門就是十來天,雖然知道馮大爺要出門,但是以爲也不過是三五日罷了,誰曾想這一趟會這麼久。

  府裏邊的太太奶奶們都有些着急了,另外還有一些其他事情也要等着大爺回府來決斷處理。

  老遠看到一名官員出門,鴛鴦看着有些面熟,仔細一辨認,這不是二老爺那個門生傅試麼?

  鴛鴦這纔想起這位傅大人也是順天府衙的官兒,今日卻在這裏碰上了。

  “傅老爺!”

  鴛鴦也顧不得許多了,徑直上前,福了一福。

  “鴛鴦姑娘?”傅試也很驚奇,不過立即就反應過來了,他聽自己妹妹說過好像鴛鴦被老太君指給了馮紫英,這一來恐怕是馮府安排來的。

  “傅老爺,我家馮大爺出門這麼久了,不知道可曾回來了?”鴛鴦低垂着臉,小聲問道。

  “馮大人應該就是今日回來,他已經安排人回來報信了,快了。”傅試笑着道:“鴛鴦姑娘可以先回去報信了,讓府裏邊莫要擔心,一切平安。”

  鴛鴦心中稍安,又和傅試說了幾句,傅試便離開了。

  鴛鴦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留在這裏,還是繼續等下去,傅試雖然也知道馮紫英今日回來,但具體什麼時候回來卻不知曉。

  正猶豫間,卻見一人鬼鬼祟祟在衙門外徘徊,鴛鴦先前也未曾在意,但一晃過眼卻總覺得有些眼熟,一時間竟然沒有認出來,一直到打算回去時,才猛然想起,那不是寧國府原來的管家賴升麼?

  這賴升鬼鬼祟祟在順天府衙門外作甚?

  鴛鴦頓時警惕起來了,但她卻又不能去當面找那賴升說什麼。

  現在賴家似乎都和賈家撕破臉了,那大老爺的事兒據說就是賴家出面檢舉的,後來聽馮大爺說,便是沒有這樁事兒,賈家也一樣結果,但無論如何也讓大家有些心氣不順,怎麼賈家卻養了這樣一個白眼狼。

  這樁事兒鴛鴦也只能記在心上,等到馮大爺回來,便好生告知,莫要中了賴家的什麼陷阱卻還不知。

  馮紫英回來時已經是未時了。

  有些疲倦,但是卻還得要先回衙門。

  一走十多天,肯定積累了不少公務,林林總總花了一個多時辰纔算是初步處理完,正準備休息,卻聽得了外邊稟告,說有一名姓賴的寧國府舊人想要求見。

  姓賴的寧國府舊人?馮紫英半天沒有回過神來,最後勉強感覺可能是賴升,只是賴升在寧國府當總管,和自己有過幾面之緣,但是絕對談不上什麼舊人,這廝不是夥同其兄狀告賈赦麼?這等時候卻還敢來見自己?

  是覺得攀附着了壽王,就可以和自己說上話了?

  但聽這口吻也不像啊,賴升也不應該那麼蠢纔是,比起賴大來,馮紫英覺得賴升似乎要低調許多,有點兒悶聲大發財的意思。

  隨口同意讓賴升進來,馮紫英也就丟到一邊。

  賴升進門就是一個猛地跪下磕頭,倒是把馮紫英弄得一愣,“賴升,你這是何意啊?”

  “小的給大爺請罪,還請大爺饒恕我兄弟二人則個。”賴升只顧跪着磕頭,額頭撞在地面上咚咚作響,卻不肯起來。

  馮紫英冷笑,“你有何罪?便是有罪,那也該去衙門自首,何須來找我這裏?”

  賴升叩頭不已,“小的兄長一時昏了頭,去檢舉了大老爺和孫紹祖合夥在平安州做生意一事,現在想來便是狼心狗肺,實在是罪該萬死,……”

  “昏了頭?”馮紫英笑了起來,“你兄弟二人素來算無遺策,焉有昏了頭的時候,怕是算計周全之後才幹的這事兒吧?我不說賈赦有無罪責,但你賴家好歹也是跟着賈家祖輩就一起的老人了,卻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舉,現在卻跑到我這裏來磕頭求饒?這是要做什麼,陷我於不義?”

  “不,不,大人,我們絕無此意。”賴升急了。

  在投靠壽王之後,賴升就有些後悔了,雖然壽王自命監國,但和兄長與壽王走得太緊一頭扎進去出來不了不同,賴升要精明許多,覺察到好像壽王並非像想象中的那麼位高權重財雄勢大,在京中許多事情上,官府衙門裏邊也不那麼買賬,而另外一個監國祿王就要比壽王看起來底氣足許多。

  在慢慢成爲壽王下邊人之後,賴升也逐漸瞭解到這裏邊的各種內情,壽王的底蘊單薄就慢慢顯現出來,能夠仗恃的也就是他是皇上長子這一緣故。

  相比之下,祿王母妃梅家根基深厚,不但有忠順王的支持,而且神機營指揮使錢國忠和梅家表親,而福王禮王一樣勢力雄厚,蘇妃堂兄是現在手握大軍的山西鎮副總兵,而且還和神樞營指揮使仇士本聯姻,便是最年幼的恭王,那也有前三邊總督陳敬軒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景秋的關係,算來算去,這壽王卻是最單薄的。

  那也罷了,賴家也不過就是想靠着壽王勢力能重新爬起來,不至於在失去了賈家的庇護之後迅速淪爲城市貧民,雖說被賈家那一回收拾給折騰得元氣大傷,但是賴家多少還是藏着一些家底兒的,若是能靠着壽王的關係,找些營生重新慢慢起家,也不失爲一個富家翁,但未曾想到這壽王卻又和小馮修撰對上了,而似乎自己兄長也有些不識時務,這讓賴升就有些着急了。

  幾次和兄長交涉,讓兄長不要摻和太深,尤其是和馮家那邊的置氣,可兄長卻因爲兒子失去了捐官機會被憤怒衝昏了頭,一味要靠着壽王,甚至還有些遷怒馮家的意思,眼見着這雙方的矛盾越來越大,而且壽王還在競買榮寧二府時失了一着,灰溜溜地退掉了原本要買下的榮寧二宅,而最後據說是被馮大爺拿下了。

  這更增加了賴升的擔心。

  在當下諸王都在爭奪皇位繼承人的情況下,壽王怎麼會如此不明時務去挑釁馮家?

  要知道馮家可不只是一個小馮修撰,他背後還有他老爹馮唐,三邊總督,掌握十萬大軍;還有他的座師齊永泰,內閣閣老,也是北地士人領袖,怎麼看都不該去觸怒得罪對方纔對啊。

  雖說文臣不一般不會牽扯到皇位繼承這些天傢俬事中去,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皇帝昏迷不醒,最終這皇位誰來繼承,只怕就要輪到內閣來說話了,這一點便是賴升這種對朝局不太明白的,也清楚這皇位絕對不是忠順王和忠惠王這些宗室王爺們說了算的。

  再聯想到壽王色迷心竅,一門心思想要去打賈家女人的主意,賴升心裏就更不踏實了。

  他好歹也是聽說過小馮修撰風流名聲的。

  那二姑娘給小馮修撰做妾,三姑娘據說對小馮修撰也頗有情意,也有傳言說小馮修撰與賈家另外兩個女人,一個和離的璉二奶奶,一個俏寡婦李紈都有些夾纏不清。

  不管這些傳言是否是真,可兄長卻還要不知死活地去攛掇壽王幹這種事兒,讓賴升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可勸兄長又說不通,而且看壽王那德行,多半是還不肯罷休要去打主意的,賴升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萬一那三姑娘是被小馮修撰瞧上的人,又或者那珠大奶奶真的是和小馮修撰有私情,而最後壽王又去搶食兒了,這個怨就結大了。

  既然那邊說不通,那麼就只能釜底抽薪,在這邊來致纷恿耍么跻矆髠�信,順帶看看有沒有機會,那倪二的飛黃騰達可是人人都看在眼裏的。

第二百五十章 巧點撥紫英聞大瓜

  “絕無此意?”馮紫英有些好笑。

  這賴家也有些意思,賴大公然出頭檢舉賈赦,打響掀翻賈家第一槍,現在更是投入了壽王張馳門下,買榮寧二宅,打詔獄中賈家諸女的主意,這些都脫不開賴大的推波助瀾,怎麼這賴二卻又跑到自己這裏來演一齣戲,玩捉放曹?

  這等拙劣的把戲,拿到自己這裏來演,似乎也有些小瞧自己了,以自己對賴家兄弟的瞭解,不至於這般無聊纔對,不會以爲自己真的會喫這一套?

  “那你們兄弟究竟打算玩什麼把戲啊,我沒有那麼好的耐心,賴二,你不會以爲我現在閒得無聊,就成日裏聽你來給我演戲吧?”馮紫英語氣驟然轉厲。

  “不,不,大人,您聽小的解釋。”賴升也有些着忙了,叩頭如搗蒜,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纔好。

  “好,你說,我聽你解釋。”馮紫英冷然道:“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說法。”

  賴升定了定神,這才啓口道:“大爺應該知道前年我們賴家出了事兒之後的情形,當初大老爺也曾允諾,只要我們願意認栽,退賠相關款項,此事便作罷,而且也答應了將京郊一處莊子給我們作爲我們賴家一大家子賴以爲生,可未曾想賈赦卻和我們玩了一出假戲,那個莊子名義上是要給我們,但是卻早就被抵押給了錢莊,後來我們拿着沒幾天,便被人家錢莊給收走了,我們走投無路,只能變賣殘餘的家產爲生,甚至爲了要回賴尚榮那份捐款花了無數心思和錢銀,……”

  馮紫英便當做一個笑話故事來聽。

  賈赦和賴家的狗咬狗在預料之中,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偷營,從賴家榨出銀子來,他當然要不遺餘力。

  至於說謊言欺哄也好,威嚇敲詐也好,對賈赦來說那不是理所當然的麼?你個奴才,難道還能和大老爺玩心思叫板?

  賴家這種下場那是活該,誰讓你這當奴才的,一個個盤附在主子家吸血,主子家眼見得都過不下去了,你們一個個卻腦滿腸肥,天下焉有這等好事?

  捐官如果一直不能補缺,那銀子是可以退的,但肯定不簡單,自然也要被盤剝一層,賴尚榮爲了捐官補缺花了不老少,事情不成,要回來,肯定又要被人家刮一層,但能要回來一塊也算是不錯了,沒讓你一直在那裏等候着補缺,十年八年都沒音訊,那纔是害人不湣�

  “賴二,你和我說這些有何意義?是要告訴我,你們去告賈赦也是迫不得已是爲了復仇?”馮紫英覺得好笑,“或者你覺得我該同情你支持你們?”

  “不,大爺,小的哪裏敢有這等想法?不過也是和大爺講述一下事情原委,是非曲直。”賴二趕緊解釋道。

  “行了,賴二,我想你今日來恐怕不是要和我說這些吧?”馮紫英看着對方,“你來究竟想要做什麼,又想得到什麼?”

  直截了當,毫無花俏,馮紫英相信賴二這種人既然敢壯起膽子來自己這裏,肯定會付出一些什麼,然後得到一些什麼,絕不會無聊到來向自己解釋他們賴家爲何要去告賈赦,怎麼又和壽王攪和在一起這些破事兒。

  賴二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馮紫英這個時候倒是有些耐心了,他看得出,賴二是有意而來,那倒是不妨看看對方究竟意欲何爲。

  “大人,小的此番來,就是想要向大人報告,家兄現在和壽王殿下在一起,壽王殿下看上了珠大奶奶還有史大姑娘,另外對三姑娘也有心思,正在琢磨怎麼把珠大奶奶和史大姑娘弄出詔獄,好趁機下手。”賴二也顧不得許多了,一咬牙便把一切和盤托出。

  “哦?”這些情況馮紫英倒是知曉一些,馮子儀已經和他透露過一些,但是究竟張馳意欲何爲,在購買榮寧二宅受挫之後,是不是偃旗息鼓滅了這份心思,也不清楚,沒想到現在賴二居然來說這張馳還沒熄了這份心思,還在打李紈和史湘雲的主意。

  想想也是,好歹人家也是親王加左監國,雖說在買榮寧二宅被自己設計當頭一棒,但是可能還覺得宅子不買了,但弄詔獄裏兩個犯婦玩玩兒總該沒什麼問題吧?

  現在詔獄、刑部大獄、順天府大獄關押的這類拂逆案犯及其家眷多達上千人,他堂堂一個親王,要弄兩個犯婦,還不是手到擒來?

  “賴大就沒有給壽王殿下說我和賈家的關係?”馮紫英冷冷地道。

  賴二吞了一口唾沫,額際開始冒虛汗,吶吶道:“家兄豬油蒙了心,罪該萬死,他是和壽王殿下說過一些的,但是可能沒有說太清楚,而且大爺您也知道壽王殿下的性子,是聽不得誰拂逆他的意思的,家兄也只能順着他的話頭說,稍有違逆,便是劈頭蓋臉的臭罵,所以……”

  賴升的話半真半假,馮紫英也懶得多計較,他更關心的是賴升來自己這裏說這些目的何在。

  “賴二,既然你們兄弟倆都認定壽王殿下是你們賴家命中貴人,不該好好抱着壽王殿下這條粗腿,一門心思爲他效勞麼?我看賴大幹得就挺不錯嘛,替壽王殿下介紹競買榮寧二宅,嗯,還有你說的,賴大還在搬弄是非替壽王殿下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兒,我說賈家好歹也是你們舊主,縱然前年你們撕破了臉,究竟誰是誰非,你們自家心裏有數,各不相干也就罷了,怎麼卻還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起來了?”

  馮紫英語氣如古井不波,沒有多少情緒變化。

  “好吧,跟了新主子,要替新主子效勞賣力,我也理解,既然跟都跟了,那就該好生幹啊,怎麼你兄長折騰得挺厲害,你卻縮在後邊兒,現在更跑到我這裏來賣好?”

  “怎麼,要學着人家那些大家族,兩頭下注,日後那邊得勝都不會喫虧?賴二,你這是不是看傳奇話本小說看多了,我不過是一個順天府丞,能和人家親王兼監國比?我有什麼資格去和人家親王監國較勁兒?”

  “何況這都是爲朝廷做事,縱然我真和壽王殿下有些嫌隙,那也不過是過眼雲煙,再說了,你要覺得我和壽王殿下不對付,可真要出了事兒,也不怕日後連累了你?”

  馮紫英也沒有理睬賴升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說着話,語氣平淡中帶着幾分揶揄,既像是朋友之間談心,又像是要問個究竟,弄得賴升心裏也是七上八下,有些拿不準自己這一趟究竟來得對不對。

  瞟了一眼神色陰晴不定的賴升,馮紫英大略猜到了賴升的一些想法。

  只怕是兩頭下注的心思也有一些的。

  要麼就是賴升覺察到張馳的行情看跌,又或者是和他兄長在觀點上有些不一致,亦或是張馳在榮寧二宅上表現太過失分,讓賴升不太看好他了,總而言之,賴升是想要下船了,最起碼也是想要另尋一條路徑,以防不測。

  “說吧,賴二,既然你能來我這裏,想必也是下了決心的,事到臨頭,卻有這般忸忸怩怩,首鼠兩端,那你又何必來?”馮紫英哂笑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賴升心中暗歎,對方說的不錯,自己既然都來了,如果還要吞吞吐吐,說一半留一半,那就真的成了兩頭不討好,一邊都佔不到了。

  再度跪下磕頭,賴升一咬牙道:“大人,小的是覺得壽王殿下心思詭譎,做事輕狂,而且這段時間他又在……”

  “又在什麼?”見賴升不敢再說下去,馮紫英心中一緊,沉聲道。

  “小的不敢說。”賴升頭伏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在我這裏,沒什麼不敢說。”馮紫英定了定神,語氣越發平靜,“我小馮修撰的名聲在京師城裏還是有些口碑吧?還沒有誰說我馮鏗這方面有問題吧?”

  賴升心一橫,“據小的所知,壽王殿下似乎要對付祿王殿下,……”

  “對付?”馮紫英心中反而一安,這壽王和祿王,甚至其他幾位,真要這麼心平氣和地公平競爭,那才真的是不可想象的,要出手這才正常,相安無事那就意味着有更大的陰执嬖冢霸觞N對付,你細細說來。”

  既然開了口,賴升也就不再遲疑,便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也說了自己如何得知的渠道。

  馮紫英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從賴升這裏得了這麼大一個瓜。

  首先需要判斷賴升所言是否屬實,然後還要判斷賴升是不是有意來給自己設套,或者說是受人指使來給自己設套,但很快他就排除了後面兩者,但是否屬實,還需要推敲查證。

  再次就是賴升是如何知曉的,這一點賴升所言倒也符合情理。

  賴大似乎已經成爲張馳身邊的人,雖然不能說是核心圈子,但是賴大在京中當大管家數十年,情況爛熟,尤其是武勳中幾乎都十分了解,倒是張馳身畔可用之人,難免會泄露一些消息,而賴大隻怕也沒想到自己嫡親兄弟居然會把這些消息賣給馮紫英。

第二百五十一章 布暗子爲我所用

  馮紫英細細詢問了賴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