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86章

作者:瑞根

  “真定、保定以及山西的大同,廣平、大名、河間也很猖獗。”宋憲沉吟着道:“他們的組織體系架構不像那種純粹的由上至下由高到低的層級,但是也不是那種只有橫向聯繫的鬆散結盟式的組織,更多的還是根據其主事者的能力威信和與上一層級的關係密切度而不同,……”

  “還是以北直隸這邊爲主啊。”馮紫英皺起了眉頭,“那根據你們現在掌握瞭解到的,他們有沒有其他異常跡象,比如可能要舉事?”

  宋憲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但是又不敢確定:“順天府這邊,屬下可以肯定,各州縣都查的很緊,應該是起不了多大風浪的,但是像其他幾府,比如廣平和河間,我感覺雖然刑部這邊也一直在督促下邊深挖細查,但是感覺還是重視程度不夠,我們這邊人也有抽到去廣平和河間去的,比如清河、南宮那邊白蓮教活動就十分頻繁,有些地方甚至連官府都有些壓不住,在河間景州,本身那邊民風強悍,習武之風盛行,白蓮教藉以邀約聚校_香堂,搞聚會,十分猖獗,但因爲有地方士紳庇護,景州州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前期我曾經帶人去過,但景州那邊只說沒有這類情況,查無實據等等,……”

  馮紫英眉頭深鎖。

  廣平府正好處於自己老爹西北軍的控制下,但現在西北軍主力不在廣平大名這一線,而在南面,而景州、吳橋一線則是尤世祿的薊鎮軍主要控制區,如果說是那裏出點兒問題,還真有些麻煩,特別是在和孫紹祖的大同軍對峙的情況下。

  只是這種情形自己也不好說,刑部牽頭,而且稍有風吹草動,還要去和軍隊打招呼,似乎顯得有些小題大做了。

  思忖再三,馮紫英也覺的不好處理,只能再看一看,好在宋憲一直盯着,有情況也能及時反饋回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說考成紫英斥弊端

  遇見柴恪也是偶然。

  這段時間其他各部都十分忙碌,倒是吏部這邊稍微輕鬆一些。

  在文淵閣外碰到了柴恪,馮紫英自然要說一會子話。

  說了幾句,覺得這樣站在這裏說,還不如尋個地方慢慢細說,於是便約到了大觀樓一邊聽戲,一邊說話。

  柴恪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之所以猶豫,還是覺得這大明其白地區戲樓,怎麼都有些不合適,不過馮紫英卻不在意。

  “夢章在東安乾得很不錯,那他自己的話來說,一日所幹的事情,比在部院裏十日都還充實,每天雖然忙得疲憊不堪,但是卻人卻覺得不虛此行,……”馮紫英笑着端起茶盅示意了一下。

  柴恪和賀逢聖都是湖廣人,所以自然很關心下了州縣的賀逢聖。

  “這麼說來夢章自己還是很滿意?”柴恪微微頜首,“你這一下子把你們那一科三個人都拉到順天府去,我聽說你爲此還找了都察院,想要對順天府州縣官員大動干戈?”

  說到這事兒,馮紫英又是一陣惱火,忍不住埋怨道:“柴公,不是我這個人待下刻薄,也不是我要求太高,而是我就不明白朝廷選人用人究竟是怎麼做的,每年好像也在考覈,京察大計似乎也都一直有,怎麼這些官員卻如此不堪?”

  “又怎麼了?”柴恪笑了起來,“我就隨口一句,就引起你這麼大感慨,若是真不堪使用,每年年末你作爲上官自然有權像考覈的官員提出自己的看法,吏部和都察院也會根據你的建議意見給予考覈意見,若是不合格者,自然也要處理,但你總得說明人家究竟犯了什麼錯,哪方面做得差了,不能單憑你的觀感就替人家定了性,人家好歹也都是十年寒窗苦讀纔出頭的,得有一個說法。”

  “哼,柴公,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而這些下邊的官員也對你們吏部考覈規制瞭如指掌,所以纔會應付裕如,讓人很難抓住他們把柄,甚至都說不出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麼,但是有一點,那就是他們許多人都是存着這種心思,得過且過,遇事就躲,見事就推,能糊弄得過去就糊弄,能不做的儘量不做,能少做的儘量少作,只是這樣的官員,拿來又有何用?除了白白浪費朝廷薪俸,貽誤一方,毫無用處。”

  馮紫英毫不客氣的批評,讓柴恪還是很是意外,這番話似乎並非針對某一人,更像是對整個順天府下邊州縣官員的一種鍼砭批判。

  “不至於吧,紫英,聽你這說法,似乎是有一竿子打倒一片人的感覺,順天府的情況這麼糟糕?”柴恪皺眉,“但我看去年順天府的情況也不比前年差多少啊。”

  馮紫英撇撇嘴,“那您是在矮子裏邊拔高個吧?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被馮紫英的話給氣樂了,“紫英,可難得看到你這麼發牢騷啊,而且還是對着自己下邊州縣,怎麼,這一年來你的工作就這麼不順心?可我覺得你還是幹得風生水起,十分賣力啊。”

  “別人躺平,不代表我就自甘墮落了。”馮紫英隨口用了一個跨時代詞語,毫不客氣地道:“我原來在永平府擔任同知時,對下邊州縣的情形就十分不滿意,但沒想到到順天府之後,還看到更糟糕的一幕,當然我不否認順天府二十多個州縣亦有出色人才,但是真的能讓我滿意的,十之一二,可吏部和都察院據說每年的考覈都是中良居多,甚至還有優秀,讓我無言以對,去年的考覈因爲南北戰事有所貽誤,但我要先和柴公打個招呼,可能到我這裏會難堪,我不會像會甫公那樣當好好先生,要實事求是地給予評價。”

  柴恪面色微變,他都顧不得問那“躺平”是什麼意思了,但一聽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詞兒,沉吟了一下,“紫英,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對順天府的情形如此不滿意,但我看到的去年到現在朝廷交給你們順天府的各項任務都完成得不錯,十多萬人的賑濟,幾無差錯,工部那邊也是讚不絕口,而且我聽說了你們順天府提出的這批流民的去向方案,亦是可圈可點,你不能說這麼多活計都是你馮紫英一干人幹出來的吧?或者說就你們府衙裏的人勞苦功高,下邊州縣的人都是一羣飯桶蠅營狗苟??”

  見馮紫英還欲再說,柴恪揮手打斷:“紫英你聽我說完,我知道會甫這幾年擔任府尹期間的確做得不好,太過放縱下邊官員,養成了這些人的種種惡習,所以你要調換一二,我和存之都支持你調整,但你要說這一二十州縣官員都不堪一用,你這要求未免太高,那就是直指朝廷考覈任用機制了啊,怎麼,是覺得存之和我這個吏部尚書侍郎不合格?或者是都察院諸公睜眼瞎?”

  被柴恪的話給堵得無話可說,馮紫英也不得不佩服這一位口才極佳,但他也不能就這般服輸認栽,順天府這塊土地如果他不理順,怎麼能成爲他的基本盤?

  他氣哼哼地道:“柴公,也許我的要求的確比較高,但是那也是有緣故的,順天府首善之地,如果不能爲整個大周起一個典範作用,那這京畿一詞,如何服校炕蛟S您看慣了這下邊州府官員的混喫等死,可當下是大爭之世,正當奮發圖強,若是朝廷培養出來的官員,都是這般沉湎於風花雪月,滿足於境內不出問題,四處當裱糊匠,把事兒抹平,只要不在我任上出事兒就行,至於下一任來我管他洪水滔天,那這等情形怕是堅持不長久啊。”

  柴恪這才意識到這一位並非只是有感而發,而是真正對此有着自己深刻的見解看法了,只是這傢伙纔在順天府丞任上一年,就有如此感悟,未免也太“多愁善感”了,自己就任吏部左侍郎時間雖然也不長,但是之前可是在部院與下邊都幹過,豈有不知道下邊情形的?

  究竟是這傢伙要求太高,還是這幾年形勢變化太快,下邊真的越來越糟糕,柴恪都有些懷疑了。

  京察大計一直都在搞,似乎的確沒什麼新意,但要說這種模式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柴恪又有些難以置信。

  “紫英,看來你是積鬱已久,是有意找我來傾訴一番了,也好,今日正好聽一聽你這個首善之地的一方大員和我說道說道,究竟哪裏不對勁兒,你又有什麼想法。”柴恪定了定神,放鬆身體,他要好好聽一聽這傢伙有什麼驚人之論。

  柴恪擺出這副姿態,倒是讓馮紫英一怔,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緩緩道:“別的地方我不好深說,畢竟我沒呆過,但是永平府和順天府我是呆過的,也有一定發言權,而且我也和君豫兄交流過幾次,應該說他在永平府這一年裏,感覺和我差不多,我們不能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起碼在永平府和順天府,情況不容樂觀,而且我也相信,只怕整個北直隸乃至北地都相仿。”

  一句“如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把柴恪刺痛了,這可是對吏部和都察院工作的一大否定,饒是他素來謙沖,也對這個評價十分不滿。

  “紫英,你這就有點兒危言聳聽了吧?”柴恪臉色不渝。

  “是不是危言聳聽,柴公心裏明白,縱然略有誇大,但是這類情況只怕在北地這邊很普遍吧。”馮紫英淡然道:“這樣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敷衍塞責混日子的官員卻是不少,隨處可見。”

  “紫英,你說得這麼不堪,那具體究竟是些什麼事兒,哪些方面表現不如人意,朝廷每年都在京察大計,不至於說連是非黑白都分不出來吧?一個兩個你說或許有徇私或者失察,但若是都是這般,恐怕就很難說得過去了。”柴恪皺着眉頭道。

  “具體要說,那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得完的了,我就問一句,朝廷考察官員,吏部和都察院爲主,那麼考覈以何爲標準,德操,算一項,其他呢?其他就是泛泛了,要麼就是那幾項日常事務,教化,訴訟,賦稅,水利交通,還有就是邊交辦的事情下來,這些事項,有沒有做有沒有辦,但這個做我覺得太寬泛,也沒有一個具體標準,接着應答下來,也算辦,轉手交給別人隨意糊弄,也算在辦,擱在一邊兒上邊問起來隨便找個由頭,也是在辦,到最後沒有一個結果也算是辦了,又或者辦成半拉子不上不下,也是辦了,至於各種客觀理由,更是信手拈來,……”

  馮紫英這一連串的排比,把整個州縣裏邊的事項說了一個大概,更主要的是把州縣裏邊應付上邊的種種手段也是刻畫得活靈活現,讓柴恪都禁不住直皺眉頭,看樣子馮紫英也是對這等情形極度不滿了,也是花了一番心思調查覈實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析考課柴馮論改革

  “柴公,你也是在州府裏邊當過主官的,不知道對我所描述的這種情形是否感覺很熟悉?”馮紫英笑呵呵地道:“或許十多二十年前您在下邊的時候也有此類情形,但未必有如此司空見慣,但我要說,現在卻是舉目皆是,若是不這麼做,反而罕見了。”

  柴恪忍不住砸了咂嘴,“紫英,你這說得有些過了吧?順天府諸州縣都是這般?”

  “柴公,絕無誇大其詞,更無虛言。”馮紫英言辭懇切,“舉個例子吧,冬春興修水利,去年八月間府裏就給各州縣下了要求,我還專門安排一名通判對接督導,但截止到去年九月要求上報修建計劃方案時,僅有二十二個州縣上報,而且還有七個州縣所報方案粗糙不堪,十四個州縣沿襲前年計劃,一字不改,責令整改之後,仍然有六個州縣的方案計劃難以實施,……”

  “我就不明白了,制定一個計劃方案就那麼難麼?”馮紫英很有些憤懣味道:“各州縣都有工房、戶房,吏員也不少,這都是每年需要做的常規事項,究竟是他們每年都在糊弄府裏,還是習慣成自然,根本就沒怎麼做?”

  “好吧,這方案計劃做得差點兒就差點兒吧,那你總得要幹吧,計劃方案都提出來了,府裏也去了人指導督導,除了州縣自身籌措部分錢糧,發派勞役,府裏也撥付了一部分錢銀,這等情形下,這筆錢銀糧食真的很金貴了,結果呢?”

  柴恪頭皮都有些發麻,看樣子這馮紫英嘴裏又要吐出一大串讓人難堪的情形來了。

  “起碼到現在,也就是距離冬春興修時間截至只有一個月時間了,我專門派人私下裏去暗自調查了,二十七個州縣中,完成計劃一半以上的不到六成,也就是說有十一個州縣連一半事項都沒完成,其中更有三個州縣幾乎沒怎麼動,嗯,大概有八個州縣做了一些面子活兒,糊弄遮掩一下,這怎麼說?我都不明白了,這幫傢伙日後怎了來和我解釋?或者是他們也覺得隨便找幾個客觀理由來搪塞,我會和吳大人那樣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這就提到吳道南了,柴恪撫額。

  吳道南在順天府當府尹這幾年可謂害人不湥恢皇撬凰夭湍屈N簡單,關鍵是這幾年他的放飛自我造成上行下效,下邊州縣無法無天。

  州縣官們稍稍有些自律和節操的還好一些,若是差一些的,就是關起門來當皇帝了,胡作非爲者不少,上下其手中飽私囊者更多,那等尸位素餐混喫等死的亦是不少,但到了年終考覈,在他那裏得到的考評結果一律都是中或者良。

  也就是說你幹得再好也得不到優等,幹得再差也不會落一個差等,這樣一來,誰還會在乎這考覈?

  而吏部和都察院的考覈主要還是要依託府的主官態度評判,除非有檢舉彈劾,或者非議太大,否則一般都會按照府級主官的態度來給出考覈結果。

  這種情形下,自然就會導致下邊官員更是忘乎所以,無所忌憚。

  這也難怪馮紫英如此憤怒。

  吏部也不是沒有就此詢問過吳道南。

  但據柴恪所知,吳道南的回答也是中規中矩,都是按照平素工作事項來進行考覈的,各方工作都推進有序,即便是有些不盡人意,那也是事出有因,確有理由。

  這讓吏部也很難再做計較,除非先行將吳道南這個府尹給拿掉,但這又不是吏部能做主的了。

  “這還只是興修水利一項,夏秋兩季田賦,歷年順天府在北直諸府中排位靠後,當然理由也很多,但以順天府的條件,是不是就真的只能位列倒數幾位?”馮紫英再問:“刑獄訴訟,居高不下,治安不靖,捕務廢弛,盜僮潭啵秤泻拦鞫怀滩繉Υ撕懿粷M意,我都不提教匪事宜,在沽河遇刺的事兒了。”

  柴恪難以應答,好半晌才道:“那紫英,你以爲這是會甫遺留下來的問題?”

  “有他的原因,但不完全是,我以爲更多的還是吏部和都察院在考覈規則上的因循守舊,粗疏難明,所以長期下來積弊太多,導致這種情形。”馮紫英搖頭。

  大周延續前明的考課規制,分成“三等八法”,但後期已經有了一些變化,前明以貪、酷、浮躁、不及、老、病、軟、不謹爲八法,大周進行了調整,分爲四格,守(操守)、政(政績)、才(才能)、年(年資),然後根據這四格來進行分等,最後形成綜合考課,以優、良、中、差四等。

  照理說,守、政、才、年這四格算是比較符合對官員的考覈規則了,基本囊括了一個官員全部,但在實際操作中,往往是政、才二格難以評判,除非是有特別出色獲得上峯的嘉譽,而平常官員多以守、年二格來作爲擢拔的依據。

  這就導致了庸官平官盛行,因爲守這一格除了上司的評價外,更多地來自地方士紳的評價,這就導致了多做多得罪人,不做不得罪人,甚至和地方豪棍沆瀣一氣,左右官聲,以達到升遷的目的。

  “唔,看來你是怨氣頗多,也有些想法啊,說一說吧,我也想聽聽你對吏部和都察院的考課有什麼見解。”柴恪來了興趣,對方直接戳到了自己管轄事務的要害,他當然要好好聽一聽,看看對方有什麼高見。

  “當下地方上考課最重守和年,年不說了,熬就是了,守以官聲爲主,但官聲掌握在誰手裏,除了上官,就是地方士紳,但要做事情,免不了就會有利益糾葛,就會引來攻訐,可論理政和才也應該發揮用處啊,但吏部和都察院對這兩點沒有足夠細緻詳實的考課規則,難以明確,所以無法達到其考課的真正目的和意圖,這是最大的弊病,可能吏部要說,這政最難考,可能一項政事需要三五年才能見出功效,又或者怎麼來評判這項事務做得如何,吏部也不是行家,修路架橋,修渠屯墾,花費多了,急於事功,種種可能都存在,這些怎麼來判斷?……”

  馮紫英說得很詳細,娓娓道來,連續舉了好幾個例子,聽得柴恪也是連連揚眉,頗爲認可。

  “紫英,你說的都頗有道理,但你也應該清楚,吏部統管整個大週考課,都察院只是協助,這樣龐大的一項工作,單靠吏部這些人是很難做到的,而且如你所說,這種專業性質更強的事務,吏部官員很難做出判斷,只能聽取這些官員上司的意見,而這些官員上司很多和下級官員可能牽扯利益或者感情傾向,這也讓吏部的人更難以抉擇,選擇同意這些上司們的意見,那吏部考覈幾無意義,成了走程序,如果吏部想要發揮主觀能動性來進行分析判斷,自身又難以做到,……”

  柴恪也談了吏部的難處,也是實打實的。

  馮紫英也認同柴恪提到的這些難處,“柴公所言亦是在理,那麼明知道這裏邊有許多弊端,那麼吏部就應當考慮如何來改革這些考覈制度,改良,優化,調整,讓其更合時宜,而不能這樣聽之任之得過且過。”

  柴恪苦笑,“紫英,說易行難,咱們在這裏探討簡單容易,但是要具體到如何來修正改良,就是一項龐大繁雜的事務了,不是你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說就行,涉及到太多方面了,尤其是你提到的政、才這兩項,幾乎遍及地方官員所有工作事項,不好辦啊。”

  “柴公,正因爲複雜難爲,才更是要去做,這可以說涉及到整個朝廷至上而下的官府體系咦餍剩乙晕抑姡瓉沓⒕偷胤缴鲜聞湛家噧热萆霞炔蝗妫惨呀浡溽犰稌r代,對調動官員們的積極性和辦事熱情很不利,應該根據當下發展情況,重新做一次全面的梳理細化,這樣能夠更精準細緻地將我們地方上的各項事務羅列出來,也能更準確地對官員們的政績做出評判。”

  馮紫英的話在柴恪的預料之中,這一位素來言不輕發,發必有物,敢於這麼提出來,只怕也是早就經過深思熟慮了。

  “既然你有此意,不如這樣,你手書一份條陳上來,我先看看,咱們再來商議,如果合適的話,我可以將你的意見交與存之,提交到吏部進行探討,最後根據情況來確定下一步打算。”

  柴恪並無意貪沒馮紫英的功勞,甚至還有意給馮紫英更多展示機會。

  “柴公,你就這麼信任我?”馮紫英笑了,對柴恪,他還是很信得過的。

  “成不成還言之過早呢。”柴恪也笑了,“不過你說的這些我也考慮過,但始終沒有一個頭緒,今日聽到你談的,倒是有些豁然開朗,你好好準備一下,要拿就拿出一個像樣的方略出來,我可是很期待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走先手胸懷天下

  “這是套筒刺刀?”走近工坊中的牀臺,馮紫英上下打量一片熱火朝天的“車間”。

  這其實就是一個工作臺,工匠和學徒正在熟練地操作工具器械,加工着雪亮鋒利的三棱刺刀。

  這是馮紫英貢獻的“創意”。

  帶血槽,不適合砍劈,但更適合捅刺,更不易損毀,而且在後座上加了一個漸進式的套筒座,可以輕鬆地插入到火銃前方的特製突前座架上。

  在需要展開近戰的情況下,這種輕型火銃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迅速轉化成爲一個不太標準的長矛。

  當然操作靈活度沒有那麼高,但對於即將面臨生死抉擇的情形下,總比純粹如一根燒火棍一般的火銃要強太多了。

  畢竟許多士卒在成爲火銃兵之前都進行過長矛的基礎訓練,而現在這個不倫不類的“長矛”,在面臨近戰的情況下,起碼能結陣抵擋一番,甚至救命和扭轉戰局。

  “是,按照大人您的建議,我們的工匠們綜合試驗了許多種,最後終於還是試驗出這種套筒刺刀最適合這種普通火銃的加裝,只需要在三棱刺上加一個套筒座,就能和火銃完美結合,應對一般的近戰完全足夠了,本身這也就是一個臨時應急的解決手段。”

  正在介紹的匠作總師不無感慨地介紹道,對馮紫英的“創意”也是讚不絕口。

  遵化鐵廠在交給京畿軍工坊之後,迅速成爲京畿鋼鐵軍工聯合體的一部分,其工藝、管理和產量都迅速得到了質的改變,加上遵化鐵廠本身就有大量技術工人,這種蛻變式的提升比起從無到有的建設簡直要快太多了。

  而軍工作坊原本也有一定基礎,但是在技術層級上卻要比原來在永平的軍工作坊差太多,所以當來自佛郎機和尼德蘭的西夷工匠以及自身培訓出來的工匠陸續加入遵化軍工坊後,這裏的產能和技術質量也一樣得到了長足提升。

  雖然在自生火銃的製作上仍然還存在一定困難,完全依靠手工打造的扳機機簧對工藝要求很高,隨意製作時間和成本也都花費甚大,隨意這邊的軍工坊主要還是以生產普通火銃以及斑鳩銃爲主,自生火銃只能少量生產,一個月產量不足百支,低於在永平府那邊的軍工坊。

  但即便是這樣,也很不簡單了,遵化軍工坊只是經過了簡單的改造,和補充了一部分匠師匠人,就能達到現在這種狀態,已經讓山陝商人們十分滿意了。

  馮紫英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火銃產能還沒有完全提升到讓人滿足的地步,但欲速則不達,只要有這批匠師匠人火種在這裏,那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熟練匠人培養出來,日後軍工坊產能只會越來越大,產品質量也會越來越高。

  馮紫英已經建議兵部將王恭廠的火藥廠搬遷到遵化,這樣從鋼鐵、火銃、火炮和火藥的生產都能夠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鏈,這既能節省成本,又能提高效率,可謂一舉多得。

  “現在這一段時間所產的火銃主要是供應哪裏?”馮紫英隨口問道。

  雖然這裏現在是屬於山陝商人們的產業了,但是生產計劃卻還得要按照兵部的來,人家還是大客戶,還是唯一客戶,自然要尊重對方意見。

  “還是以滿足遼東和薊鎮爲主,考慮到現在京營已經抽調出幾部作爲新的宣府鎮進行組建,所以京營這一部分也是在優先保障之列。”

  這個問題不是匠作總師來回答,而是王紹全回答。

  王紹全現在已經正式成爲整個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的總協調人,現在京畿鋼鐵軍工聯合體相當於是原來永平所有產業再加上京師這邊兵部出售給山陝商人們的遵化鐵廠和兵工作坊,另外還有山陝商人們在密雲新建的鐵礦以及冶鐵工坊。

  整個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鋼鐵生產規模已經超出了莊立民在佛山的冶鐵產業規模,而兵工製作更是佛山莊記無法匹敵的。

  不過莊立民也很滿意,他代表這粵商也在這個巨無霸中參了一股,而且比例還不小,伴隨着這家產業在整個北地居於的主導地位越來越強,收穫只會越來越大。

  王紹全現在就是代表着山陝商人和馮紫英的利益,負責與包括兵部、戶部、工部在內的朝廷和外界其他打交道。

  馮紫英對經濟利益其實已經並沒有那麼多追求了,所以他可以捨棄一些經濟利益,而更願意攫取這些產業的主導權控制權,來爲自己的政治目的服務。

  這一點山陝商人和莊立民他們都隱約意識到了,他們也樂得如此,傍着馮紫英這樣一個蒸蒸日上的政壇新星,他們的生意也能獲得進一步的擴張,何樂而不爲呢?

  隨着牛繼宗帶領老宣府鎮出走山東,使得宣府鎮防區出現巨大空檔,兵部緊急組建新的宣府鎮。

  考慮到薊鎮、山西鎮都要面臨戰事,大同鎮同樣被孫紹祖帶走大半,所以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從新組建的京營中抽調部分兵力作爲基幹力量組建新宣府鎮,以防止北面邊牆外的察哈爾人趁機襲擊。

  楊肇基一部便獲得了這樣的機會,直接抽調進入組建新宣府鎮,現在便駐軍在龍門衛。

  馮紫英對王紹全的回答不太滿意,但也知道不太可能改變這種局面。

  老爹的西北軍還是沒被看上眼,但是考慮到現在要對西北軍大規模換裝也不現實,畢竟十多萬大軍,即便是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生產規模不斷擴張,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生產出這麼多火銃,而且還要考慮工藝革新,現在生產出來的火銃未必就是最好的。

  另外一個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西北軍馬上就要嫁入山東戰場,這個時候換裝也來不及訓練,反而會影響戰鬥力,所以只給西北軍換裝不到一萬五千人,這一部分都是馮唐在慶陽練兵時就有意進行了火器訓練的,只不過當時是兩三人一支火銃輪訓,而等到火銃一到,便能直接換裝裝備,成爲實打實的火器部隊。

  “大人,西北軍那邊也通過兵部和我們這邊聯繫了,實際上我們這邊的自生火銃生產出來基本上就是滿足西北軍需求的,只是自生火銃產量太小,估計到今年年底纔能有所好轉,但是即便那樣,產能也很有限。”王紹全見馮紫英臉色不悅,主動解釋道:“令尊的意思也是不必急於一時,自生火銃先滿足一部,形成戰鬥力更合適。”

  馮紫英點點頭,老爹的意見是中肯切實的,一味追求大規模換裝,不但會讓兵部那邊承受不起,引來不滿,而且也未必就讓戰鬥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甚至會適得其反。

  基礎訓練跟不上,戰術訓練缺乏,真正上了戰場沒準兒就會被敵人所乘。

  不急,慢慢來,還有的是機會,對朝廷來說,只要財政不崩,海貿不斷,錢糧不絕,那就一切都不是問題,至於兵力,那有的是人力來補充。